Chapter Text
他听见钟声,来自大教堂。
唱诗班甜美纯真的童声,攀扶着风与树灌进耳朵里,反复回荡,直到消逝,好像他的脑子是一座空旷的山谷。阳光开始从天顶的彩绘玻璃窗上折入,一点一点吞食黑暗,细细密密地洒落在他全身,让身上的银色盔甲迸发出锐利的金属光芒,暗红色披风静静垂落在身后,像血色的瀑布。
令人眩晕的光彩里,有人在向他走来。
他向光线汇聚的那处看去:红金色的巨大旗帜,悬挂在整个恢弘的古城堡建筑上方,最高的位置,威严而肃穆。旌旆翻飞之间,偶能看到中间的纹样,是一匹——
“......以生命守护荣耀,我自愿成为神殿骑士,为跃马之名驰骋世间。众神在上......”
这是他的声音吗?这是他在说话吗?他在宣誓吗?
四周骤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他慌乱地想要回头去看,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压制,单膝下跪,右手摸向腰间,拔出了配剑——
什么?他在做什么?
他要成为骑士吗?神殿骑士?维护神明?
可是,世上哪有什么神明呢?
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仿佛被注射了镇定剂一般,陷入昏沉。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步伐沉重而坚定,自巨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像是一头狮子。
“Charles!Charles!醒醒!要上场了!”
急切的呼唤声。
Charles Leclerc从梦境中苏醒,捂着头沉默了一秒,说出了第一句话:
Fuck.
“你又做噩梦了吗?”有人问他。但更多的是外界的声音。试音声、交谈声、脚步声,整个后台像个战场,一片忙乱的刀光剑影。
他揉了揉眉心,边站起身边回复说:“不是噩梦......”
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加可怕。
谁会连着七年做一个连续的梦呢?
隶属于意大利著名乐团,Charles十七岁就在钢琴界崭露头角。他年轻、才华横溢、天赋卓绝,又兼有一张俊美的脸,那双温柔浪漫的绿棕色眼睛,与他美妙的琴音相比,不知哪个更吸引人。
本次演出其实并不在巡演列表上,而是更为正式的宗教庆典活动。他们要在大教堂表演颂歌,届时会有许多重要人物来观演,所以安保比往常都要严密,Charles甚至看到了混入人群中的便衣——别误会,他并没有什么过人的观察力或者其他企图。因为好友是国际刑警的缘故,他对这些总是更为敏感。
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他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连着刚才做的梦一起扔到一边,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装,微笑着走向中央。
该死!
金碧辉煌的教堂中心之上几十米,偏角处的黑暗阁楼里,传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低骂。蜷缩在门侧的男人一手握拳,一手飞快拆解着腰间的绷带,用表情无声地痛苦着。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健壮有力,一头金发被汗水浸湿粘乱,正迫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以求生于这深海般的黑暗。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上的灰色地带有所了解,你最近或许能听到一个私下疯传的消息:
Verstappen死了。
金狮、暴徒、天生杀手。Verstappen的标签很多,但也很模糊。人们只知道他少年出道,战绩显赫,但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的真实情况。对更多的人来说,传闻中正值当打之年的雄狮比起现实存在的杀手,更像用恐惧和暴力堆砌而成的惊悚神话,是每个阳光下的人们所担心着的死亡幽灵。
然而这神怪一样的人物死了。
当然,他现在显然是活着的。但就Max Verstappen自己判断,他大概也快坐实传闻了。
年轻的杀手过去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活计,却得到了人生中最惨痛的回报。
中枪的那一刻,最初的感觉是愤怒:无尽的愤怒,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血债血偿。
紧接着理智回笼,他开始躲藏,最终从街头的杂货店抢了件橙色马甲装扮成志愿者,在安保封锁前一刻混入现场,落脚在这个教堂的废弃阁楼里。他没法再走了,to-go-pack在也无用,他的情况根本就撑不到上飞机。
于是只能这样,蜷缩着,等待着。
进而是麻木。高度戒备让他神经紧绷得发疼,身体上的痛苦又逼着他清醒。对冲之下,反而有了点喘息之机,只是显得分外残酷。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想要——
他摊开握拳的手:那里攥着一颗色泽不均的红宝石。他拼尽全力从追杀中夺出的珍宝,置他于濒死之地的罪魁祸首。
说实话,这宝石品相不算好,古怪的深深浅浅,似乎曾经也沾染过像他这样狼狈的血迹。
阁楼下方传来一个孤单的琴音,像是从远古飘来的一声呼唤,又像是顺风传至的一声战嚎。
紧接着乐声并起,开始了盛大的演奏会。
Max又开始后悔:他看中了这里密不透风的安保能为他阻挡下无穷无尽的追捕,但对所谓高雅艺术却嗤之以鼻。
他需要酒、药,也许还有一些迷幻摇滚,能让人忘却痛苦的东西。
他不想这样死去,好像他在天堂一样,满世界都是颂歌。
天使不会见他的。
他从出生就知道自己会下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