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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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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4
Words:
5,1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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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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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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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一隅

Summary:

他乡遇故知。

Work Text:

艾德雯娜·爱德华兹是在半个月前抵达这座小城的。虽然仍在伦堡境内,但这里离首都艾萨拉有了一定距离。其实她的老师希望她能够留在艾萨拉,进入他的研究所,协助他进行古籍研究。不过艾德雯娜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能够继续跟随老师学习知识令人愉快,但比起研究被分配来的课题,她更想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投入进去。

怀着这样的想法,艾德雯娜告别老师,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她并不预设目的地,在各个城市乡村短暂停留,参观博物馆,品尝美食,在或大或小的图书馆内消磨时光。爱德华兹家的底蕴足够支持她这随性旅途的开销,虽然居住在旅馆总不如自己家中舒适,但没有论文提交期限的催促,生活总是格外悠闲惬意。

而艾德雯娜选择留下的原因也相当简单。她在傍晚抵达小城,找了家旅馆存放好行李,便打算如先前一般沿着街道慢慢游荡,初步了解这个未知的地方。刚转过街角,她就被一家装潢简朴的小餐馆内飘出的香味吸引,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店里主打的是一种名为多纳的馅饼,筋道的卷饼包裹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以及切碎的番茄、紫甘蓝、洋葱等多种蔬菜,又浇上特制的咸鲜酱汁,被裹在锡纸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艾德雯娜先喝了口冰冰凉凉的柠檬啤酒,才捧起卷饼一口咬下。卷饼填得很实,烤肉的咸香,甘蓝的清爽,番茄的微酸,洋葱的辛辣以及秘制酱料的浓香在她的口中交相辉映,这一口差点令艾德雯娜烫到舌头,但也令她做出了在此停留的决定。

艾德雯娜的行动力一向很强,当晚她就写信给家里和自己的老师,告知他们自己的决定。在给后者的信中,她还夹进了这段旅程中所获得的知识及相关的思考。次日她把信投进了邮箱,就开始在报纸上寻找房屋出租的消息。小城不大,但也有自己的报纸,以穿过小城的河流命名,叫《内卡日报》。除了小城发生的新闻,也有国际新闻和伦堡其他地区新闻的版面。艾德雯娜直接略过,翻到交易版,寻找起合适的房子。

她运气不错,靠近内卡河正好有一套联排房屋出租。那里离小城的公共图书馆和邮局都很近,附近还有一处适合野餐的公园,河对岸就是知识教会的教堂。艾德雯娜去看了一次,当场就与房东签订了合同,并立刻住了进去。她缓慢地补充生活用品,一边继续在图书馆翻阅记载当地民俗的书籍,闲暇的时光她会沿着内卡河漫步,沐浴着夕阳构思论文的主题。一周后她雇佣了一位女仆,生活就算彻底安定下来了。

过了几天闲适的日子,艾德雯娜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实际上与在艾萨拉没有太多的区别。随即她得出一个结论:她需要一份工作。最简单的当然是去本地知识教会附属的文法学校教书,但那未免有些太没有挑战性。其他的行业多多少少都需要一些资格证书,考证对艾德雯娜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她认为那些都不是她真正想做的。艾德雯娜在午餐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思考这件事,伴着烤香肠浓郁的肉香,她侧头望向窗外,发觉对面书店的橱窗里店员正在贴上新的海报:佛尔思·沃尔最负盛名的小说再版!原来是《暴风山庄》推出了伦堡语的翻译版本。

艾德雯娜恰巧看过这本奇妙的推理言情小说,这本书刚在鲁恩出版时,她定居在贝克兰德的朋友就给她寄来了一本,她于是立刻就读了。她很佩服作者那跳脱的思维和生动的文笔,对主角茜茜女士那段华丽的推理印象格外深刻。对了!艾德雯娜抓住了那丝一闪而过的灵感:茜茜女士是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也不错。艾德雯娜如此想着,又一次颇具行动力地做出了决定:饭后她就前往了报社,在《内卡日报》上预订了广告。她本以为广告不会很快地收获成效,却没想到仅过了两天,就有人登门拜访。这天她正准备出门去公共图书馆,门铃响起,艾德雯娜拉开门,看到了一位精神萎靡的女士。

并没有情节复杂的凶杀案,这位女士也不是大笔财产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她来找艾德雯娜,是希望她调查她的丈夫的情人,而她选择艾德雯娜的理由仅是因为她也是个女人。老套的事件,无趣且麻烦,不过艾德雯娜并没有表现出不耐。在向这位悲伤的女士科普过伦堡的婚姻法后,艾德雯娜接下了这份委托,她于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去这位不称职的丈夫常去解决工作日午餐的内卡河沿岸的餐厅转转,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肠胃。

她路过开在街角的冰淇淋店,忍不住买了一支来吃。脆皮蛋筒上高高地垒起三个冰淇凌球,分别是芒果、朗姆酒和香草,还夹了一块橙肉。艾德雯娜咬了一点,凉丝丝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格外清爽,她的心情甚至都因此轻快起来。

穿过冰淇凌店旁边的小巷,内卡河便在她眼前延伸开去。几百米外有一座长桥联通两岸,河道很深,杂色鸽子栖居在桥洞中,偶尔成群结队地飞过天际,聚集在对岸知识教会教堂的尖顶。铁质的围栏上攀爬着藤蔓植物,旁边的花坛里是成片的矢车菊,各种颜色都有,缭乱但不驳杂,其中还种植着苹果树,粉红色的苹果坠在叶间,粉嫩可爱,与花朵一起散发出好闻的气息。

路上行人不多,不过小城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宁静。艾德雯娜沿着道路前行,很快就吃完了冰淇凌,随后就进入了市政广场。这里的人稍显多些,钟楼前的地面由小石子铺成,散落着悠闲踱步的鸽子。有人坐在长椅上闲谈,有人推着婴儿车穿行而过,有人站在钟楼前的门洞旁吹奏萨克斯。艾德雯娜听出他吹的是塞加尔古典曲目,不由驻足倾听。这位演奏者的技艺相当不错,他带着一顶插着卷曲红色羽毛的牛仔帽,穿着夹克、马裤和长靴,显得颇为不羁。很难想象这种打扮的人会爱好古典音乐。艾德雯娜正如此想着,忽然发觉有个人朝这位演奏者跑过去,那人随即停下演奏,与来者击了一掌,就把萨克斯递还给他,自己则悠闲地踱到一边的画架旁坐下,拿起笔开始画画。艾德雯娜不由一愣,这种事也能代班的吗?

新来的这位重新吹奏起了乐曲,旋律婉转悠扬,能听出来水平比刚才那位更高一些。不过考虑到两人的本职工作,也显得相当难得——也不知道他画画的水平如何。

艾德雯娜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这个人总是在市政广场画画,很有可能是见过委托人的丈夫的。这里周围有不少颇具情调的餐厅,而在那里用过餐的情侣都很喜欢环绕市政广场或者沿着内卡河岸散步休息。如果他能够提供线索,她的工作说不定会轻松很多。如此想着,她迈步走向那位画家。

她穿过广场,肥胖的鸽子只在她还有近半米的距离时才舍得展翅飞起。画家像是察觉到了鸽群的动静,向这边望来。两人的目光于是越过起落的群鸽交汇于一点,艾德雯娜微微一怔:刚才距离尚远,画家还带着帽子,艾德雯娜并没能看到他的脸,而此时,她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容貌,记忆悄然复苏,她意识到这个长相属于一个认识的人——

她正想说些什么,画家扬起爽朗的笑容,率先开口:“女士,我有幸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吗?”

熟悉的声音。艾德雯娜凝视着他的脸庞,确认了他的身份:安德森·胡德,她在中学时期的同学。他为什么在这里?以及……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

艾德雯娜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否该主动相认。但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安德森的请求,在他的指示下坐于长椅一端,看着他手脚麻利地更换画架上的纸张。只听他一边做一边说:“女士,说来有趣,你长得很像我的中学同学,如果不是对她父母的品行十分信任,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她的姐妹。”

熟悉的油腔滑调,但艾德雯娜莫名感到了几分失落。他们的确有几年没有相见,她知道安德森离开了艾萨拉,但没想到他会遗忘那些过往——但好像也没有完全忘。艾德雯娜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情绪的起伏难免令她把握不住思路,而这时候安德森忽地扑哧一笑,仿佛再克制不住快意,索性率先揭下那层微妙的伪装:“所以你必然是她本人。艾德雯娜·爱德华兹,你不是在艾萨拉吗?怎么来这里了?”

艾德雯娜抿了抿唇,忽然有了想起身就走的冲动,但……安德森似乎看出了她的矛盾,笑容满面地开口:“我错了我错了。”他毫无诚意地四处张望一圈,又看向她,“吃冰淇凌吗?我请。”

艾德雯娜本来想说她刚才已经吃过一支,但转念一想,再吃一支也不坏,于是点头同意。

两人起身向广场一侧的冰淇凌店走去。走了几步,艾德雯娜回头看了看,迟疑地问:“你的东西……”安德森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拉尔夫会帮我照看的。”艾德雯娜望过去,只见那个乐手向他们竖起大拇指,转而吹起一支欢快的情歌。

艾德雯娜选择了两球与刚才不同口味的冰淇凌,安德森显然与店主认识,大胡子的强壮男人铲起冰淇凌球的同时没忘记打趣他,安德森瞟了一眼兀自欣赏写着冰淇凌口味的标签的艾德雯娜,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进玻璃柜顶端的塑料小盘,笑着解释他们只不过是中学同学。店主发出善意的嘘声,却在把盛装着冰淇凌球的纸盒递给艾德雯娜时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艾德雯娜对如何应对这样的调侃缺乏经验,只好拉扯出一个稍显微妙的笑容。

两人于是沿着内卡河岸缓缓前行,安德森并没有给自己买冰淇凌,此时双手插在裤袋里,踢着石板路上的石子。他们聊起了近况,原来安德森也是在旅行的中途推翻了计划,决定留在此处的,不过吸引他的是流淌不息的内卡河。他说服了当地一家画廊的老板买下了他的画,之后便找了个地方住下。“我和他的相识可颇具戏剧性呢!”安德森指的是画廊的老板。据说他在山坡上捉了一只兔子,但直到生火开始烤的时候才得知兔子是有主的。不过那时安德森身上并没有足够赔偿一只兔子的钱,所以即使没有吃到兔子,这件事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兔子的主人将他臭骂了一顿,便宽宏大量地放他走了。

然而隔天,命运就令他们再次相遇。安德森正观察道路一侧橡木叶上的虫瘿,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声。他赶过去一看,原来是马车夫为了躲避一只横穿小路的松鼠,将马车驶进了沟里,而马车的主人和兔子的主人正是同一个人。安德森帮他们把马车抬了出来,安抚好马匹,又代替折了条腿的车夫将主人送进了小城。而在此期间的闲谈中,他得知了主人同时也是小城画廊的主人。

“最后他接受了我的条件,可真是个好人。”安德森用这句话收尾的时候,艾德雯娜也吃完了那杯冰淇凌。她颇怀疑安德森所讲的故事的真实性,又觉得这的确像是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安德森就是这么一个充满戏剧性的角色。在中学时,他总能轻易地惹恼教师,又能轻易地获得他们的原谅,仿佛不折腾这么一番,生活就了无生趣似的。

艾德雯娜正沉浸于旧日往事,安德森忽然拾起之前的话题:“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从艾萨拉跑到这里来做私家侦探了?”

艾德雯娜刚想回答,忽然察觉到一处异常:“你怎么知道我是私家侦探?”她盯着安德森,她知道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却没想到能准确到如此神异的地步。安德森咧嘴一笑,侧过身面对着艾德雯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仿佛在说这是个相当明显的事实。艾德雯娜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她在城际间旅行时为了方便常做简洁的打扮,但今天她穿了一条浅褐色的立领长裙。安德森像是终于欣赏够了老同学的迷惑,笑着揭示了答案:“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刊登的广告。”

的确是安德森的风格。艾德雯娜再一次感慨。但这样的小聪明并不令她讨厌,或者说,其实也挺有趣的。不过她并不准备将真实的想法告诉安德森,谁知道他会怎样得寸进尺呢。此时艾德雯娜又想起她要找安德森这位画家的初衷:“我现在在调查一个案件。”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质疑这件事是否真的够资格被称作“案件”,一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委托人丈夫的照片。“你见过他吗?”安德森接过,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要找他?”

艾德雯娜点了点头,又解释道:“他的妻子想要知道他是否忠诚。”

安德森把照片还给了艾德雯娜,呵呵笑道:“如果妻子开始怀疑丈夫的忠诚,那么说明早就没有这种东西啦!”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相当愉快。艾德雯娜默然收起照片,开口道:“即使如此,我需要一份足以令委托人信服的证据。”

“毕竟这更有利于她争夺财产。”安德森辛辣地评价道,随后又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艾德雯娜略作思考,回应道:“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他——他会和谁在一起。”

安德森点了点头:“那我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艾德雯娜静默片刻,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哈哈,先不说这个。如果我有了线索,应该到哪里找你?”

“报纸上的地址就可以。”

“那是你家吗?”

“是的。”

“位置可真是不错啊。”安德森啧啧感叹。艾德雯娜看了他一眼:“你对这里很熟?”

“算是吧!”安德森理所应当地答道,“我可比你多在这里呆了两年呐!”

艾德雯娜想起过去安德森对在学校里探险的热情,觉得这确实是相当正常的情况。

这一叙就叙到了午餐时间,两人随便走进内卡河畔的一间餐厅,享用了涂满蜂蜜的烤鸡和香甜可口的苹果派,随后在市政广场分别。安德森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的画架,艾德雯娜则决定先把委托放到一边,去公共图书馆稍作休息。

艾德雯娜并未对安德森寄予太大希望,按照她的计划,总得走一走去委托人丈夫工作的地方蹲点、跟踪之类的流程。却不想第二天早晨安德森就来敲门。艾德雯娜开门时以为会看到委托人憔悴的脸,没想到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气爽的安德森。她的老同学笑容满面地开口:“女士,请问你需要雇佣助手吗?”

艾德雯娜愣了一下,侧过身让他进屋,问道:“你找到他了?”

安德森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扯开手中纸卷系着的绳结,将纸展开在艾德雯娜的面前。这是一幅还算精致的素描,画面上看起来正是委托人丈夫的男人正在舔他女伴手中的冰淇凌,气氛看上去颇为幸福。安德森笑嘻嘻地开口:“这算是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吗?”

艾德雯娜无言地凝视着纸张,半晌抬头直视安德森的眼睛:“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安德森嘿嘿笑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想要雇佣助手吗?”

“你?”

“侦探总该有个全能的助手,不是吗?”

艾德雯娜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感受。安德森或许是误解了她的沉默,抓了抓头发,苦笑道:“其实我今天早上不小心弄爆了房东的水管,他让我快滚,我只好来投奔你了。”

艾德雯娜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才问:“那——这幅画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安德森拍胸脯保证。艾德雯娜从他手中接过纸张,叹息道:“好吧,楼上还有个空房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安德森诚恳地说,“我一定会善待你家的水管。”

艾德雯娜默然点头,在心里再次修改今天的计划:她打算立刻写信告知委托人事件的结果,并做一些安德森入住的准备——虽然安德森有些不着调,但艾德雯娜知道他的处事其实相当正派,不会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不仅仅是为了私家侦探的工作,安德森独特的视角总能给她的思考带来启发,这才是她答应的真正原因。

艾德雯娜看着极有归属感开始在屋内各处参观品评的安德森,微挑起唇角,看来她在小城的生活是绝对不会无聊了。

 

_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