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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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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24
Updated:
2025-11-04
Words:
91,535
Chapters:
3/4
Comments:
11
Kudos:
20
Bookmarks:
4
Hits:
508

今天该我掉毛了

Summary:

雨断后日谈,A力为了调解两人心里的小九九把两人轮流变猫的搞笑性恋故事(真的搞笑吗)。内容包含大量作者口胡设定,不要较真x以及原作其它角色大量出现注意。
第一章为伊→猫
第二章为斯→猫
第三章为伊和斯都是猫
第四章为两人类和两猫
都是连贯的故事!不出意料会成为年底CP32pre的新刊!

坑越挖越多了 ,希望真的能赶上进度

Chapter 1: 伊奈帆想要粘人

Chapter Text

0

斯雷因·特洛耶特在监狱里住了已经七个月了,在跨越了与界冢伊奈帆的鸟与雨与国际象棋的哲学探讨那条线后,他终于见识到了地球军神卸下伪装,变本加厉的任性、无时无刻的体贴、更加为所欲为的那一面。

起初只是某天晚上,伊奈帆问他吃蛋包饭还是炸猪排饭,他想战后尽量节约宝贵的蛋白质资源,选择了便利的蛋包饭。他正准备回答,一盘没有饭的炸猪排端在了他的鼻子下,好像他真的需要增加体重似的。
之后是他难得主动向伊奈帆讨要高中课本,他想重学关于地球的地理和通用物理。伊奈帆下次拜访时抱歉地只带来了生物学和国文汉字基础课本,还在会客室搭建了白板课堂,仿佛是某种嘲笑的暗示。
再然后是问他喜欢什么香味,伊奈帆甚至满脸期待地掏出一张广告传单供他挑选。广告单上的新品多了好几排,他纠结到会面时间耗尽,观察着伊奈帆眉毛上扬的弧度,才决定迎合他试试水蜜桃味。结果到了约定的日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伊奈帆根本就没——

斯雷因终于忍无可忍了,在最后一次,伊奈帆一边暧昧地摸着他的手腕,一边问他要玩国际象棋还是五子棋,还是最近新流行的集换式卡牌对战之前,拍着桌子打断了他。

“所以说,你绞尽脑汁让我做选择题只是为了找茬吗?”
举着国际象棋棋盘的人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我只是把你的选择改成了更好的。”看来他根本没准备另外两个选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而是要用这种讨人厌的方式?我知道我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但被这样捉弄我也很困扰!”
“斯雷因,你误会了,我想要尊重你的意见。”
“我根本没有被尊重。”
“比起浪费时间再解释,我更倾向直接行动。”面前的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我一直都这样,诶?你才发现吗?”明明在宇宙中交手的时候只有这个家伙可以跟上自己的节奏,伊奈帆还以为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长这么大居然还没被教训过?”斯雷因挑着眉,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之间巨大差距是什么,他所缺少的是可以任性的资本。
“战争时期好像——啊,被你教训过……”伊奈帆小声嘟囔着,他抬头看着斯雷因咬住嘴唇似乎在压抑什么的脸,立刻明白了现况。

“我可以过段时间再来,看起来你并不想和我下棋。”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然后还不到半天就回来了,看起来只是开着车出去兜了一圈风。”
“唔……”伊奈帆哑口无言。
上上次也是!再久之前更是,伊奈帆从来就没给过他选择,第一次见面合作打败火星骑士的时候,伊奈帆就不给他留在丢卡利翁上的机会;
第二次好不容易得到了塔尔西斯和伊奈帆见面了,这个家伙满头是血自身难保,还问也不问就把他逼向了敌人;
第三次见面是在月面基地的对战,伊奈帆站在道德制高点嘴上说着劝降的话,子弹却很诚实地射向了他;
第四次是偏要拉着他坠落回地球,第五次在海滩上又偏不让他死……哦,原来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斯雷因抱着胳膊,似乎要跳上桌子开始喷火。

“斯雷因,我很高兴你是第一个让我认识到自己坏毛病的人……我会反思,我也很高兴你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伊奈帆看出了面前的人在算什么旧账,那双蓝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需要说点什么来挽救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
斯雷因叹了口气坐回了原位,门口的警卫已经不会再端着枪威胁他了,反而让他更不爽了起来。
“但我不高兴,在你反省好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斯雷因是认真的,他需要时间,或许是为了消化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或许是为了重新审视他和伊奈帆的关系,或许只是需要时间整理积压的情绪。

“唔,好吧……等我能克制好自己后会让狱警通知你。”伊奈帆失落地收起了棋盘,悄悄用余光观察斯雷因会不会回心转意,斯雷因只是埋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就像伊奈帆第一次来这里看望他时一样。
“我离开之前可以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斯雷因头顶的青筋在暴跳,伊奈帆突然变得唯唯诺诺,他还是略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毕竟无论伊奈帆怎么横行霸道,他始终还是在为他着想。斯雷因,斯雷因,你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逼自己和这个人站在同样的位置,又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他愤恨地想把脸埋进手掌里,好像伊奈帆真的把他按在墙角边的了一样。

“你喜欢黑猫还是白猫?”
又是奇怪的选择题。
“……黑猫?”
“我更喜欢白猫,其实我都喜欢——对不起,当我没说。”

伊奈帆在斯雷因要拎着后领把他一脚踹出去前,自觉遛出了会客室,躲在墙后捂着嘴偷笑,静静听着斯雷因趴在桌子上崩溃的哭声。他不慌不忙走出了设施,他知道很快斯雷因就会再需要他。

 

1

斯雷因·特洛耶特在监狱里住了快八个月了,他终于发现不需要上班的生活是如此惬意。他能看一整天的书,学一整天的汉字,临摹课本插图画一整天的画,或者只是单纯地边听收音机边发呆,只需要狱警来问话的时候拒绝和伊奈帆见面就能获得耳根清净的每一天,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才是被囚禁的那一方了。

直到他写完了一整本笔记,迫不及待想趁热打铁继续要新书,才想起已经半个月没见伊奈帆了。不知道那个家伙最近过得怎么样,伊奈帆真的在遵循承诺,能憋这么久还真令人敬佩,斯雷因现在还有些懊恼,上次他说的话确实有些重。
今天例行公事的狱警还没来,斯雷因只好主动联络。一位满头大汗的狱警马上慌张地跑了过来,斯雷因被他推搡着带到了一条陌生的走廊。

界冢伊奈帆的办公室被五个狱警立正看守着,门前架着一种特殊的仪器反复扫描,斯雷因被指引到了门锁旁。
其中对斯雷因较为和善的狱警向他解释说,这间办公室里Aldonah能量检测超标了,为了防止继续泄漏,他们搬出了屏蔽器,不断检测和隔绝泄漏的能量波。对于A力的开发,两星签署了和平曲线指数,高于阈值的A力能启动薇瑟帝国的武器,这是开战的信号,与此同时薇瑟帝国也能立刻收到地球违约的警报。UFE专门秘密研究了屏蔽器,防止出现见不得光的意外,没人想加班的时候被迫听火星女王的和平演讲,好在火星人紧急访问的消息一直没有到来。

“所以界冢他出什么事了!?”斯雷因紧张得声音都大了一倍,手铐间的铁链也被扯得框框响。
狱警无视了他的越界行为,保持着专业素养回答:“危机情况解除后我们立刻冲了进去,里面没有Aldonah能源驱动的设备,除了少尉新的义眼和拥有启动权的少尉本人——对,他本人,界冢少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猫在办公桌上活动,仪器扫描到了猫,猫一直在响。”

监禁设施里不可能会有野猫溜进来,院子里也不会像雨后的香菇一样长出猫。监控室也没有找到猫的行踪,所以这件事才会变得奇怪。
不过猫比界冢伊奈帆还要重要吗?!
斯雷因静静地听着,曾经的判断力和推理能力都还没有丢失,盘旋在胸口的火气腾升到了喉咙,仿佛变回了听到了新人下属犯低级错误酿成了大祸的火星伯爵。

“所以猫还在办公室?”
“没错。”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没有第一时间把猫带出来隔离呢?”等等,怎么我也在想猫的事?
“因为猫在计算机前快速打字,动静老大了。”
“啊?什么?”斯雷因还以为听错了。

狱警咳嗽了两声又简介清晰地汇报了一次:“猫在打字。”
“猫在打字?”斯雷因回想起了曾经在咖啡店里,野猫坐在父亲的笔记本电脑上,文档里连续打出了一段乱码的样子,“猫在滚键盘?”
“猫在用肉垫敲键盘打字,非常灵活,比新来的人类的十根手指还要熟练。”
“猫还、还会用键盘?那猫按出了什么?”
“猫说他是界冢少尉,不知为何变成了猫,并且叫我们把你带到办公室,要不你自己进去看看?老实说,出现这种异常情况,又不能上报,我们能指望的或许只有你了。”

斯雷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长得像伊奈帆的猫,立在键盘前用前肢高速拍打键盘的画面,比起诡异仿佛更像搞笑图片,只听语言的描述太超现实了,还是眼见为实。斯雷因胆战心惊地开了一条门缝。
伊奈帆的办公桌上端坐着一只黑白相间花色的猫,眼睛和伊奈帆一样是透亮的石榴红,猫爪边静静地躺着义眼,椅子和周围地面散落着伊奈帆常穿的工作制服套装,皮鞋里耷拉着黑色袜子,保持着主人原本的坐姿摆在桌下。

显示屏闪烁的白光里,最大号黑色字体写着:“从现在起,斯雷因·特洛耶特是我的代理人。”
斯雷因在呆呆的猫脸转向自己之前“碰”地把门关上,身后列队的五个狱警一脸“我们没骗你吧”的表情。

猫眼睛盯着自己的感觉太像伊奈帆了,那种被系统锁定跟踪的感觉,隔着真空和机体外壳都毛骨悚然。“我再看看……”迫于压力,斯雷因又打开了办公室门。
猫跳到了伊奈帆的工位椅子上,它钻进了制服里,脑袋从袖子探了出来。伊奈帆内层穿的是薄毛衣,毛衣袖口卡在猫脖子上,已经沾满了毛。
屏幕上的字又变了,这次是:“不要害怕,我还是伊奈帆”。猫的眼睛反射着光,红灯泡照向斯雷因,他们的目光对上了,猫突然兴奋地挣扎钻出袖子,像是堵住的水管排出了异物。
果然被锁定了!斯雷因坚持了还不到五秒就又把门“碰”地关上了,他背上的冷汗打湿了布料,想再和狱警商量商量,实在不行还是上报给女王陛下吧,没人会觉得这是薇瑟的暗杀计划。狱警们已经躲到了十米开外的走廊拐角处,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现在是代理人,我们听猫的,特洛耶特少尉。”
没想到狱警也是会开星际玩笑的人。

斯雷因被这个称呼成功激怒了,肾上腺素战胜了恐惧,一只猫而已,又不是恐怖片,至少,奶牛猫不适合恐怖片。斯雷因对拐角处看热闹的狱警们摇了摇头,又对伊奈帆办公室的门竖了个中指,特洛耶特少尉要夺回他的办公室了!斯雷因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带入这个角色演戏,再次猛地拉开了门。

拐角处的狱警们听到“新上任”的上司发出了能掀飞天花板的惨叫,斯雷因跌坐在地上,原来猫蹲守在门后面,在开门的一瞬间腾了起来。斯雷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白长条,让他回忆起了透过塔尔西斯预测能力看到了导弹轨迹,他感觉自己是打开了地狱之门,把恶魔放了出来,现在恶魔扑到了他的胸口,把他撞倒了。

“疼!疼!伊奈帆!松开你的爪子!”斯雷因两只手抓住猫的咯吱窝,试图把它提起来,猫爪子勾着他的衣领,还扯开了线。斯雷因把猫举到自己眼前,它的后脚倔强地踩着斯雷因的腹部。一人一猫对峙了一分钟,最后是猫先发出哀嚎投降,拼命地挣脱了禁锢他的手,团成一个球贴在斯雷因的脖子上。
“不要抓衣服!”斯雷因只好拖住猫屁股,防止他掉下去,已经顾不上是不是被抓破皮了,猫毛蹭着脖颈很痒。
大开的办公室门直接将显示屏展现在了斯雷因眼前。

“对不起,斯雷因,请你原谅我,不要不理我。”屏幕上的猫这么哀求道,怀里的猫也撒娇地喵喵叫了起来,用肉垫扒拉着斯雷因的护身符。
狱警们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围成一圈不知道该怎么办。斯雷因愣在了原地,他反复读着屏幕上的话,又仔细端详着猫委屈的模样,他挠起猫下巴,猫眼里满是震惊,很快地闭上了嘴,抗拒不了本能享受起了安抚,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斯雷因忍不出轻笑了起来,把额头抵在猫的头顶上,猫耳朵拍打着他的脸颊。
“看来你真的有在好好反思,伊奈帆。”
他承认自己现在是有些幸灾乐祸,他居然让高高在上的地球军神委屈投降了。斯雷因把猫翻了一转,让它仰面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猫整个左半边脸覆盖着大片黑色,左眼也紧闭着,用仅剩的右眼困惑地看着斯雷因。他想起了伊奈帆的眼罩,又突然哭了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挂在猫胡子上。

“伊奈帆,你怎么变成猫了,却还是只有一只眼睛啊。”

2

事实证明,人无法对一只小猫咪真的生气,即使他是一个讨厌的王牌机师、爱发放无厘头号令的上司、还是一个突然变得粘人的交往对象变成的。
至少在这个监禁设施范围内的人都做不到。

“2017年9月17日,星期日
伊奈帆似乎并不讨厌变成猫,他没有表现出焦虑和悲伤,没有失眠和自闭的症状,并且想方设法强调自己还是人类,适应得太自然了仿佛是找回了前世的记忆。怎么只有我被允许摸他的头?”

其实伊奈帆只有变化那一刻不适应。人的视角突然拉伸、变矮,伴随着轻度恶心,能看清的范围也变小了,其余的感官瞬间放大,身体的体积被压缩了,全身的关节反而舒展开,皮肤被厚重的毛发覆盖,脊椎软到无法直立行走,只有摆动尾巴才能保持平衡,喉咙无法发出更多音节,鼻子湿湿的,如同被勾住了脖子套进了水里,再反转了180度从水里被拖出来。

转变的时候伊奈帆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感情洪流,他内心的的声音充斥在四周,好像有不同时期的自己异口同声着隐蔽的愿望。这大概率是一场意外,但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所以他在警报响起之前,在屏幕上留下信息,不然斯雷因会被带走审讯。直到等来斯雷因打开办公室门,他才放心。松懈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又开始动摇,猫的部分抢过了身体的遥控器,想要冲到斯雷因身边的渴望超越了理智,直接下命令给每一块肌肉。
难怪斯雷因每次早上都说他像野兽,原来是这样的赞美。

于是伊奈帆就这么变成一只奶牛猫安稳度过了一个星期,整个监禁设施都在大家对猫的放纵下大变了样。
在伊奈帆坚持不懈地用肉垫打字沟通下,狱警们成功地把办公用品都搬进了斯雷因的牢房,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多了书桌椅和计算机,座椅还是亮橙色的——主要是猫用,狱警还在门禁里录了猫爪印和斯雷因的指纹,在必要的时刻可以抱着伊奈帆出牢房。
斯雷因的床边多了猫的水碗和食盆,没有猫砂盆,因为伊奈帆是一只会自己上厕所和冲马桶的猫,只是需要注意他不小心脚滑掉进马桶水里。也不需要猫窝,他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大部分时间是在斯雷因的枕头上,或者没有整理的被子下面。他不喜欢任何猫玩具,一只眼睛把握不了逗猫棒的距离他不会轻易上当,他也知道红外线笔是人类操控的,只会盯着握着笔的人手,比起猫用皮球他更喜欢玩卷纸和能滚动的水果。

所有工作都井然有序地完成了,伊奈帆对自己的指挥非常满意,他悠哉地翘着尾巴想趴回了自己新的办公座垫——斯雷因的大腿上睡午觉。
显然,他十分享受当一只猫,难受的另有其人。

“2017年9月20日,星期三
伊奈帆早上打了两个喷嚏,没有感冒的迹象。他难得没有守在键盘旁边打字,小猫应该不会得近视吧?还是设置一个十分钟定时闹钟把他抱下来好了。

2017年9月23日,星期五
伊奈帆喜欢趴在冰箱顶上,每次路过的时候他都会拍我的头,特别喜欢扯那几根难驯服的头发,晚上洗头的时候发现那一块都要被他抓秃了。

2017年9月25日,星期日
仔细观察了伊奈帆,少了一只眼睛的眼窝没有大碍,他除了半边脸是黑色的,背部和尾巴也是,只有腹部和四肢是白色的,肉垫是粉色的,被白色的毛包裹着还挺可爱。当时我说喜欢黑猫,因为伊奈帆像一只神秘的黑猫,伊奈帆却说喜欢白的,但他变成了混合猫,这也要找茬吗?”

斯雷因复习完近几日伊奈帆的行为记录,在书桌前紧急阅读一本叫《如何照顾一只猫咪》的说明书。狱警贴心地拷贝了不少教学视频,还时刻下载着互联网上点赞量极高的猫片发给斯雷因,斯雷因照着书上描写的猫咪行为学,分辨着计算机屏幕里不同的猫,整个牢房里嗲嗲的猫叫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猫翘着尾巴表示自己很开心,对人的叫声也更像小孩。摇尾巴就是不耐烦了……”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正想看一眼住在自家的猫验证书本理论,伊奈帆黑色的猫尾巴忽然就竖在了自己手臂边,同时斯雷因右大腿像是被打了一手刀一样剧痛,猫头突然从胸口顶了出来,把斯雷因手里的书撞掉了。伊奈帆没有踩稳他的腿,可能是因为斯雷因的腿上没什么肉,他只能踩到大腿骨,如同踩到了滚筒,脚底打滑跌回了地面。伊奈帆像漏气的气球摔打在地上,发出了挤扁了般的叫声,斯雷因吓得心头一紧。

“都说了不要突然跳到我腿上,很痛。”斯雷因站起来,顾不上裤子已经被撕开了几道杠,拉开椅子寻找摊在地上茫然的伊奈帆。黑色的尾巴用力拍打着地面,这是猫极度烦躁的表示,猫的行为学居然在人变成的猫身上真的适用。

“摔疼了吧……想上来的话至少提前喵两声。”斯雷因无奈地把伊奈帆抱起来放到桌子上。伊奈帆连滚带爬地关掉了教学视频,也不顾侧腰肋骨的抗议,坐在键盘前开始打字。耳朵本能地背到了脑后,显得他十分着急。音响就在旁边,别的猫叫对他来说很刺耳,他终于能直接听懂猫的语言了。真是活生生的挑衅,明明只是像素组成的映像却这么会勾引别的两脚兽,太过分了,必须禁止狱警给斯雷因递U盘的行为。

“你太瘦了,我都站不稳。”伊奈帆用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蹲在屏幕旁,昂了昂下巴示意,像是教室讲台上摆放的花瓶。
“你知不知道十一斤的的体重全部集中在两个猫爪上是什么滋味?”这么一看伊奈帆真是一只大猫,他站起来身子能挡住整个屏幕,脑袋小小的,身体已经是一块毛巾大小的长方形了。
“体重不是我能控制的,猫的体重基本上是我人类体重的七分之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伊奈帆配合地发出了两声猫叫,“还有,不许看别的猫。”他在键盘和屏幕之间趴下,填满了缝隙,开始梳理蹭乱的毛。
“我在学怎么给你剪指甲,万一弄伤你了怎么办?”
“我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普通猫,并不是人工培育的品种,对新手来说很好养。”伊奈帆为自己辩解道。
他还挺骄傲的,斯雷因无奈地关掉了播放器,刚刚两只猫爪在大腿上留下了八条红痕,神经末梢才开始一阵一阵传递刺痛。这一周他已经习惯了裸露的皮肤上会莫名其妙出现胀痛的抓痕,面前的猫比起他更在意自己皮毛的状态,斯雷因也懒得计较了,熟练地给伤口消毒贴创口贴,再顺手把伊奈帆梳顺的大腿毛倒着摸乱,让伊奈帆重新再梳一次。
伊奈帆只是愣了一下,喉咙里依旧充满了欢愉的呼噜声,连带斯雷因的手指一起快速舔了起来。猫舌头上的倒刺贴在指尖的触感让斯雷因缩回了手,看着伊奈帆舔着后脚趾缝,甚至用力到发出唰唰的水声,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他嫌弃地赶紧用卫生纸擦掉渗在指甲里的猫口水。

伊奈帆听到了桌上物体碰撞的声音,立刻竖起耳朵,顺着斯雷因的视线发现了一箩筐收纳工具,他又兴奋地翻身起立,把鼻子凑了过去,挨个闻了闻。他认出了还未使用的指甲钳,还有两把不同材质的刷子,和一把修毛的剪刀。鼻腔里金属和木头的味道满足了猫的好奇心,通过嗅觉获取信息的方式很新奇,他不自觉地摇起了尾巴。

太好了,就算少了一只眼睛,猫也有灵敏的嗅觉和听觉辅助他走路。斯雷因欣慰地看着伊奈帆安静地探索着工具盒,脸已经埋进了竹编框里,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来回摩擦着实木桌面。还缺猫抓板,斯雷因收拾干净伊奈帆抠掉的漆屑,默默在笔记本写上。
伊奈帆拱起的背显得他的毛既贴服又柔软,即使刚舔完的地方还泛着水光,斯雷因还是亲不自禁地伸手抚摸起猫的背脊。当他的手顺着脊椎滑到尾巴根部的时候,伊奈帆眼睛亮了起来,翘起了尾巴,斯雷因发现了藏在屁股毛下的两颗浑圆的毛蛋。
“哇哦。”他皱着眉发出一声感叹,抓着猫尾巴根部想再仔细观察一番,“变成猫了还这么雄伟,教学视频里都说公猫最好绝育。”

伊奈帆浑身一震,两脚一蹬便从桌子上弹射到了床上,匍匐在凌乱的床单里警惕地盯着斯雷因,尾巴上的毛也全部炸开。他威胁的姿态并没有吓到斯雷因,起了反作用。斯雷因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好像终于找到了拿捏伊奈帆的方法,现在猫做什么在这个人眼里都很可爱。

毕竟自己只是一只小猫咪……伊奈帆悲哀地恢复了正常坐姿,尴尬地舔了舔肚子上的毛,斯雷因应该不会真要预约兽医上门服务吧?他不允许,外来访问文件没有他的猫爪印谁也不许进!但斯雷因也可以强迫他给文件盖章,毕竟自己只是一只很好控制的小猫咪……不能怠惰了!看来必须在斯雷因决下决心前变回去!
伊奈帆僵在了原地,仿佛一戳就会碎成石块倒下。斯雷因拿起指甲钳坐到了床边,趁他还四肢不协调,一把拦腰捞了过来,让他像人类一样坐在自己腿上,捏住他前爪的肉垫,开始缴械凶器。
“呜咪——”伊奈帆紧张地发出哀求声,想要缩回自己的前爪子,主动伸出舌头舔着斯雷因凑在自己耳朵上的鼻子。斯雷因平淡的吐息穿过耳朵毛,酥痒直通向颅骨,太折磨了。
“装乖也没用,今天必须把指甲剪了!你看看你最近干的好事!”斯雷因伸出自己残破不堪的胳膊,都是伊奈帆晚上一定要抱着他的手睡觉,一做梦就用后脚蹬踢留下的。
“呜呜……”伊奈帆知错任命地缩回脖子,闭上眼睛,一边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一边让斯雷因咔趴咔趴剪指甲,斯雷因剪完一只爪子后会揉搓他的肚子,然后感叹一句全是肉。明明都是腹肌,伊奈帆张开嘴大叫着,不敢乱动抗议,只好用尾巴狠狠地拍打斯雷因的膝盖,浅蓝色的裤子上沾满了黑色猫毛。万策尽的情况下,只有用掉毛来报复人类了,不过斯雷因也会亲他的额头让他消气,可恶的火星前伯爵就这么用胡萝卜加大棒把猫咪驯服了,可惜变成猫的伊奈帆真吃这套。
剪完指甲后斯雷因调整着他的姿势,让他更舒服地趴在腿上。伊奈帆检查着自己被剪短的爪子,每一根被剪断的长度都一样,下刀也干净利索没有分叉残留,伊奈帆心想他一定之前有过别的猫,又强迫般地再次清理了一遍,今晚得趁斯雷因睡着了好好把他从头到尾闻一遍。

“剪得还很不错嘛,就第一次而言。”斯雷因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伊奈帆充满怨念的背影也变得乖巧了,惹伊奈帆生气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斯雷因觉得自己需要申请采购一台相机,用于记录各种各样的伊奈帆猫。这个家伙真是太喜欢洗澡了,还得喂化毛膏,又是新的战斗,斯雷因立刻又垮起了脸。

“伊奈帆,你就不能当一只听话的好猫吗?”斯雷因捏着猫后颈说道。
伊奈帆停止了嘴上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斯雷因,用刚舔完的前爪拍上了斯雷因的眼睛。看来他不是特别想。

 

3

“2017年10月4日,星期三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头脑还是原来的地球军神。说明脑容量并不影响他思考,每两个小时睡觉,两个小时工作反而让他更清醒了,但对人类来说又当员工又当保姆真的很累。
好消息是变成猫后更讨厌橘子了,剥点橘子皮防止猫钻床底很有效。”

距伊奈帆变成一只奶牛猫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零五天,猫通过指挥得力助手斯雷因,很快得出了研究结论。

毋庸置疑只有Aldonah可以实现这种奇观,那个古老的能源其实十分依赖人类,也有论文说能源靠得是人类的感情实现的永动,选中初代皇帝只是因为他拥有强烈的仇恨,皇帝再把仇恨的种子播撒给了薇瑟帝国,Aldonah通过皇帝授予的启动权寄宿在薇瑟贵族的血脉里吸取能量,证据便是过去的三十年内Aldonah波动曲线都非常尖锐,特别是开战时期,图谱如同一排排向上的尖刀插在地上。
而和平年代的Aldonah像风平浪静的海岸线一样温和,因为这是一个充满了爱的年代,不止是人类在怎么学习重新去爱,Aldonah也在换口味。
伊奈帆更倾向于这一派理论,Aldonah只是不再把学习对象恒定为皇室血脉了,它从界冢伊奈帆身上发觉到了新的东西,于是闻着味道寻了过来。

结论便是,类比为日本传统的神话,把Aldonah当做某种怨灵,比如猫妖附体,伊奈帆需要通过什么回应它,让它心满意足地被超度回艾瑟依拉姆和蕾穆丽娜的DNA里。但如果它不愿意走了,那就不再是神话传说了。再如果因为这个问题再爆发了第三次地火战争,变成小猫咪的地球军神可没办法坐进驾驶舱。

狱警门听得东倒西歪,伊奈帆坐在演讲台上,嘴对着话筒,猫爪按着触摸屏滚动演示文稿,斯雷因负责站在一旁念文字。如此唯心且充满神秘学的理论在猫咪浑圆的眼中都变得可信了,斯雷因越看越觉得这是狡猾的猫咪操控他的理由,这种设定在现代电子游戏里发布都是会被嘲笑过时的。
不过看待猫咪的伊奈帆又是另外一种感受,猫咪的眉毛不会做出人类那样丰富的表情,人的脸和猫却能完美重合上,没有违和感,这个家伙还真是适合这种呆呆的生物。斯雷因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在开裂,被坚硬的壳保护起来的柔软的东西顺着裂缝流淌了出来,或许喵奈帆没有那么糟糕。

“2017年10月6日,星期四
伊奈帆的研究结论应该是真的,那Aldonah到底想实现伊奈帆的什么愿望?猫的习性和本能控制着伊奈帆,让他表现得像一只猫,人类的思考又拉扯着意识,让他会利用自己猫的身份行方便。这家伙变成猫了都这么会使坏,不会就是尽情使坏的愿望吧!”

比如猫可以不打招呼地钻进斯雷因的衣服,用猫耳朵倾听他的心跳,顺便舔掉胸口冒出的细汗。伊奈帆还是人类的时候也这么做过,不过被斯雷因蒙着头敲打了一顿。猫还可以蹭斯雷因的脚踝,只要他绕8字的速度够快,斯雷因怕踩到他,就会忍住酥痒被困在原地不动,这是人类的伊奈帆做不到的。他想象了一下人类的自己趴在斯雷因脚边的样子,从旁人视角来看非常像一个滥用职权的变态,只有当事猫默默觉醒了新性癖。

研究结论汇报结束后的伊奈帆补了两天觉,没人会指责一只小猫咪整天躺在床上霸占枕头,他睡得太死了,斯雷因在挪动他的中途检查了五六次他的呼吸和心跳,其中一次他双手捧着睡到骨头都软了,脖子后仰得像断掉了,湿毛巾似的伊奈帆差点做起了心肺复苏,好在伊奈帆被斯雷因慌张的叫喊惊醒了,然后是吓了一大跳的斯雷因突然瘫倒在了地上,看样子需要猫工呼吸。

如果要伊奈帆选,他想再多当一段时间的猫,猫又不用上班,还能享受被伺候,只要不上班,他可以忍受只有猫的舌头才会喜欢的猫粮,猫条拌化毛膏也可以勉强装作不知道吞下去,前提是斯雷因亲自喂他。猫脑子一半的空间都被吃占领着,伊奈帆喜欢趁斯雷因不注意的时候偷吃他桌上的饭菜,他会小心避开猫不能吃的食物,每次偷吃也只是捡点剩菜或者汤汁,让斯雷因发现不了,调料的刺激会提醒他自己还是人类。
唯一让伊奈帆痛苦的是他失去了甜味觉,他还以为是狱警的料理水平退步了,味道变得奇怪,他还替斯雷因抗议了,对此发生了意外,斯雷因还带他去了医院。

“你说他偷偷喝掉了你的大半杯牛奶,你的牛奶里不仅糖分超标,还有中和类镇定剂?”
兽医摁着伊奈帆的背狐疑地盯着斯雷因,猫尾巴清扫着没有灰尘的桌面。她一上一下的眉毛让斯雷因以为身份被识破了,不停地扶眼镜框。一同跟随出门假装是监护人的狱警只是一个劲地咳嗽,支气管都快吐出来了也没想出解释的借口。伊奈帆紧张地怂起肩膀,眼睛瞪得老大,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肚子里,要是猫能流汗的话他现在已经是落汤鸡了。

“非常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养猫,因为……我朋友他推不掉调岗,要去很远的地方,猫带不走……我就只好接替他养了。我有战后的综合征,需要靠药物治疗……”斯雷因扯着围巾和夹克外套,结结巴巴地胡扯了个理由,“他一直都很听话,只有今天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个家伙的脸就在玻璃杯里,我拽都拽不开……”
是自己大意了!伊奈帆非常配合地发出赞同的喵呜声,然后迎合般连续“喵喵”着。
“他平时都不喜欢人类食物,见到我在吃饭就会在旁边埋猫砂,可能是爷爷(背后的狱警 饰)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牛奶太香了……他就这么边吐边喝……好在都吐干净了……”斯雷因盯着伊奈帆,声音颤抖地说着,在兽医看来这位青年是担心小猫到快当场恐慌发作了,实际上斯雷因在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绞尽脑汁编故事,气哽在喉咙。
早上他从浴室出来后听到桌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伊奈帆半个猫脸都伸进了玻璃杯里,胡须都压变形了,杯子周围残留了一圈飞溅出来的牛奶。

伊奈帆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喝牛奶,但飘散在空气中的甜香气味像幽灵一般勾引着他,比每日不变的猫粮好闻太多了,屏住呼吸和打喷嚏也摆脱不了,他趁斯雷因还在浴室里,悄悄爬上了桌子。
一开始只是想尝一口,就一口,他发誓。当舌尖接触到牛奶的时候,伊奈帆突然脑袋断线了般疯狂舔食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甜味呢!甜味消失了!
他调动着自己的人类的记忆,试图将猫舌头传来的怪味转变成幸福的甜味。斯雷因明明会放很多糖的,可能只是没有完全融化,伊奈帆继续喝了下去,相信只要他能舔到杯底,他喜欢的、熟悉的白砂糖味就能回来。

“伊奈帆,那个不能喝!会拉肚子的!”斯雷因丢开浴巾冲了过去抓出了猫脖子,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杯口解救出来,伊奈帆不顾一切地伸长舌头试图再最后喝一口。斯雷因揉着他晃荡的肚皮,把黏糊糊的猫脸擦干净,伊奈帆甚至还在舔自己的嘴,按到胃部的时候他难过地吐了出来,失去甜味仿佛失去了一半的世界,斯雷因给他喂水也生无可恋地张着嘴,再之后便是斯雷因把他沉重的身体搬来搬去,前爪被兽医扎了一针才勉强清醒。

“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他在医院留宿一晚观察,不过看他这么活泼应该不太需要,天气变冷了小猫咪们都很能吃,回去给他开个罐头奖励一下吧。”兽医对伊奈帆检查完毕后说道,斯雷因捂住心口松了口气。
听到要留在医院的伊奈帆立刻拍掉了兽医的手,无视了斯雷因一连串的指责,脚底打滑着趴到了斯雷因面前,差点把水杯推倒下桌子。
“他说他要回家。”斯雷因尴尬地翻译着猫语,熟练地挠起了猫下巴,伊奈帆自信地抬起头,仿佛在宣告胜利。兽医好奇地伸出手,被伊奈帆迅速按到桌面上,只好放弃和猫亲近。

“我当兽医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性格的猫,这个花色的猫都很有想法。”兽医盯着伊奈帆漆黑的左半边脸说道 ,“看上去像是你救过他的命,猫的左眼是怎么回事?”斯雷因和猫同时被定在了原地。
“朋友托付给我的时候就这样了……他也是捡到的流浪猫,可能是战争造成的。”斯雷因摸猫的手速加快了,袖子的静电在猫背上奏起交响乐,“不过我有充分护理这类伤口的经验,所以猫照顾得很好!”感觉是在辩解给伊奈帆听,斯雷因的脸烧了起来,不知不觉用手臂把整只猫当作盾牌环住。
“是吗?我还以为发生了更戏剧的事情,毕竟你的猫像是在把你当伴侣,猫对主人的占有欲都比较阴暗,这么高调的还是第一次见。猫果然是精明的生物啊。”
“他也不是大家公认的那种乖猫,经常故意惹我生气,很坏的。”斯雷因顺势抱怨了起来,“怎么说也不改”。
“哎呀,这是小猫想要引起你注意的方式,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无视他呢?”兽医笑眯眯地盯着地雷因。

“嗯?不是的,我才没有无视他?”为什么反倒是我的问题了!斯雷因欲哭无泪,他和伊奈帆也不是离开对方一星期就思念成疾的关系……真的吗?他想起了伊奈帆变成猫的当天打在显示屏上的话。
斯雷因,不要不理我……
很明显伊奈帆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坚强,他心虚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身后站着充满怨念的人类伊奈帆,低头是剩一只的猫眼别扭地看着他,双倍的愧疚勒住了心脏的大动脉。
“难道真是我的错?”因为和伊奈帆打冷战导致他变成了猫,因为还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对待喵奈帆导致他一直变不回人类。不对,不要陷入自我审判的思维里,人类的伊奈帆反复提醒过他有这个坏习惯。你要是觉得有错的话都推到我头上就好了,当时的伊奈帆这么说道。斯雷因再看向猫,变成猫的伊奈帆没有动,只是观察着他的脸。在猫眼里人的脸放大了好几倍,应该每块面部肌肉的运动和皮肤的褶皱都能看清,变成猫后伊奈帆似乎更加能猜到他的情绪,那不是脸没洗干净毛孔粗大也看得一清二楚……斯雷因完全混乱了起来,没法把错都推到小猫咪身上啊。

“你就把他想象成高中坐在后排的男生,喜欢扯暗恋的女生头发,用笔戳女生的背。”兽医积极开导着,“把自己当做那个女生就行了。”
“不该直接一巴掌打回去吗?听起来太生气了。”
“人类的话这样的男性确实相当差劲,但他是小猫咪的话就没问题。”
伊奈帆别过头,把口鼻埋在肉垫里打了个喷嚏。人类,真差劲。
“我觉得不行……”还好这里的客人都是动物,斯雷因露出了鄙夷的眼神看着慌张的兽医,总感觉对方下一句话便是推销宠物保险。
“可能对他来说你是从前主人手里抢回来的也说不定。嗯……我可以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兽医突然起身,真诚地握住了斯雷因的手。
“啊?什么?”静电打在指尖,斯雷因手抖了起来,他还没忘记按住伊奈帆的脑袋防止他跳起来打人。

“我没猜错的话,其实这只猫是你前男友的吧,你口中的那个朋友其实是前男友?你们分手的时候大吵了一架,到了要动手的地步,然后是猫救了你。你为了报答猫,于是收养了他。”兽医滔滔不绝地说着,甚至兴奋地摇晃起了斯雷因的手,连背后沉默的狱警都忍不住抓住了斯雷因的椅子背。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人!比自己都会编故事!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在人和猫的心中腾升,目前人类社会只有一个地区会有这样神奇的脑回路,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见斯雷因彻底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兽医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不过她可猜不到这个故事里的前男友和猫或许是同一个角色。
“抱歉抱歉,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婚姻调解员,兽医是我的专业,一不小心串台了!”她毫无歉意地陶醉在自己优秀的业务能力里。

“兽医小姐,你真有当侦探的潜力啊。”前一份工作是怎么丢的斯雷因已经猜出了三分,他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有没有考虑过来UFE当情报员呢。”一直没说话的狱警突然插入了话题,已经出示自己的身份证件一本正经地招人了。
兽医突然一个机灵站得笔直,双手举到了耳边解释:“但我是火星人,还是当时埋伏在地球暗杀女王的,计划执行的时候我在考证,躲过一劫,我不是残党请放心!”
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讯息,就这么轻易当玩笑一样说出来真的好吗?您面前的神秘客人正好缺一个口供用来自证莫须有罪名的清白呢。斯雷因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但官方公布的幕后黑手不是——”
“那个是假的啦,最近都很流行刺杀火星女王另有组织,火星贵族和UFE上层暗中勾结的说法,都市传说才是真的啦。”
这下轮到UFE的网络安全部门心跳要停止了。
“对了,猫的名字是?”
“……小橘子。”

等顺利取到病例,付完医药费后,伊奈帆立刻跳到诊疗室的键盘上,下令把可疑的兽医押走了。她在走之前坚持整理完这一单的资料,事务所最后的收款信息要传到总公司,不然这个月她的业绩不达标,已经在卷铺盖走人的边缘了。斯雷因刷的伊奈帆的银行卡,所以系统显示出了“界冢”的姓氏,名字的部分被星号隐去了,在火星人眼里这个姓氏只代表一个人。
兽医恍然大悟,但那位抱着猫的柔软青年并没有传闻中的橙色恶魔的气质,到是那只黑白猫很邪恶很像,他们离开的时候黑白猫强硬地直立在青年手臂上舔他的嘴,青年没有多余的手制止只好闭上眼睛任猫帮他洗脸。
难道说……!猫不可能是前男友,所以其实是前男友专门训练的保镖?等一下那这么说他们根本没分手?
兽医感觉自己这次的审问室一日游并不冤,她获得了一大笔保密费,只是能不能活着挥霍完资金就是另一回事了,还见到了被紧急召回的前前同事的女儿莱艾,审问室上演了一场别扭的重逢戏码,过于激动的兽医和完全不记得这人是谁的莱艾差点打了起来,导致所有人都无视了为什么猫会被当做证人坐在玻璃窗外的问题。
既然得到了好处,兽医决定好人要做到底,要把幸运传递下去,释放的当天语重心长地对斯雷因说:“你的猫或许很调皮,猫这种生物是这样的,它们不擅长表达,但是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你。”

 

4

伊奈帆变成猫的第六个星期,斯雷因丝毫察觉不出他有变回人类的迹象,甚至连他想变回人的迹象都没有。他先排除了伊奈帆不想做人了积怨成疾的可能性,问题就变得更加棘手了。
斯雷因完全理解,没有人不羡慕无忧无虑的猫咪。

“2017年10月17日,星期二
伊奈帆并不喜欢兽医,不知道是人的部分在作祟还是猫的部分在抗拒,亏我特意抱着他来送行。兽医小姐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既然她没有直接参与女王陛下的暗杀计划,UFE也没有必要这个时候紧张。伊奈帆以为终于找到理由释放我了,结果最后大家还是在和和气气点头鞠躬,看来真得给他开几个罐头犒劳消气。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伊奈帆的朋友,我只知道网文韵子是青梅竹马,家里开饭店。那个红色短发很有个性的女孩叫莱艾,原来是火星人,现在在做跨地区贸易,说是自己不喜欢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莱艾倒是立刻就认出了我,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反而抱怨了不少伊奈帆还没付她尾款就出差失联,她还有一大堆稀有商品的发票没有找他报账,接伊奈帆的私人委托真不容易。
还好我现在可以帮莱艾小姐讨回工资,还顺便委托她每周帮我送两次网文食堂的饭菜。
伊奈帆在旁边怨念地盯着我俩,他没什么好抱怨的,他现在是小猫,猫又做不到这些事。

【斯雷因,这不是观察我的记录吗?怎么变成你的日记了?我只是变成猫了又不是真的没用了!不许让别人替我照顾你!】

2017年10月18日,星期三
伊奈帆发现了我在写他的观察记录。
不要怄气了,搞清楚现在是我在照顾你,你就说今天莱艾送来的三文鱼刺身好不好吃吧。
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猫了,该学会自己写日记。
(附上照片《邪恶猫手》:凌晨三点伊奈帆偷偷打开文档留言敲键盘实况)

【不吃,不要。】”

自从伊奈帆发现了猫咪观察的日志,猫屁股几乎就黏在了椅子上。斯雷因看书的时候,伊奈帆就趴坐垫上目不转睛地监视他,仿佛橙色的座椅是新的斯雷普尼尔驾驶舱。还好这只是普通的人体工程学工作椅,没有任何智能操作的功能,不然伊奈帆就会驾驶椅子滑翔着巡逻领地。

从医院回来之后的伊奈帆老实了许多,斯雷因已经不需要靠橘子皮来阻止他乱逛危险的地方,路过插线板时他也不会把橘子滚到一边了。但伊奈帆也不像之前那么活泼了,任性倒是不减,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一个地方像是在沉思,有时候急眼了会抱住鱼干玩偶猛踹。他自己解释是在和脑子里猫的部分对抗,就像有时候猫会追自己的尾巴。

斯雷因是合格的猫主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超过猫主人的职责范围。斯雷因很关心他,尽力照顾好他,每天带他去检测器前打卡,记录Aldonah的状态。他也会享受猫柔软的皮毛,靠挨着猫睡觉缓解噩梦,但伊奈帆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他已经努力在当好一只猫了,别的小猫咪都有人类黏着,为什么斯雷因还不太特别亲近他?他还不是斯雷因认识的最可爱的小猫?斯雷因其实不是猫派?这么想也没问题,他作为骑士应该更像犬类,而猫和狗,历史性的合不来。忠诚的小狗千辛万苦摇着尾巴跑过来交朋友,却被误解的猫咪打了一猫猫拳,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2017年10月19日,星期四
我已经和猫睡习惯了,但伊奈帆还是喜欢抢我的位置和被子,现在还是换毛季,肺里都是猫毛,随时都可能从身上掉出一两根,另一种意义上的被伊奈帆入侵了。按着伊奈帆的脖子梳了半个小时的毛,他都小了一圈!梳掉的毛能装满一整个两升牛奶瓶。
好在人类的感冒不会传染给猫。买了新的金枪鱼干和兔肉冻干,伊奈帆吃了很多但体重没有增加,担心冬天脂肪层不够厚,他那么怕冷,决定给他加餐,怀疑是维持人类思维消耗太大了。
(附照片1《被窝沦陷》:伊奈帆四仰八叉睡在床正中央;照片2:《奶牛猫卖牛奶》:一整瓶猫毛)

【不喜欢金枪鱼,太咸了,想吃上次那个羊奶泡鸡胸肉冻干,要蛋黄,鸡蛋只吃半价的,还要舔酸奶盖子。我的毛收集起来可以做毛毡,可以做一个小号的我。】

2017年10月23日,星期一
天气一下子降到了10℃,果然天堂陨落对地球的气候影响很大,如果庭院里可以安装一个气象仪就好了,我也可以做点简单的环境研究。给伊奈帆换了厚猫窝,还是我用旧衣服做的,他只喜欢闻上面的气味,他说猫鼻子能闻到我身上更丰富的味道,大部分是沐浴露,猫鼻子不喜欢人工合成香精,所以睡觉还是一定要在我身上。
(附照片《衣服上没有猫薄荷》:伊奈帆在厚猫窝里打滚)

【这种丢人照片还是不要了,但你喜欢的话可以当桌面壁纸。】

2017年10月27日,星期五
试着给伊奈帆做了新鲜猫饭,他毕竟还是人类,总让他吃猫粮和猫罐头迟早还是会发生上次的悲剧。狱警们都很积极帮忙烧水和采购,只有伊奈帆是来捣乱的。他在我切鱼肉的时候用尾巴挠着我的小腿,一直发出难以忽视的咪咪声,总让我忍不住放下菜刀蹲下来叫他不要着急。一摸猫背他就立刻倒在地上打滚碰瓷,一不留神他就上桌偷切片三文鱼,还会用爪子自己开酸奶盖。伊奈帆点的半价鸡蛋黄狱警也帮忙抢到了,听到鸡蛋送回来他又立刻不闹了,坐在锅前盯着沸腾的泡泡检查肉的熟度,胡须嫌弃地抽动着,仿佛在抗议三文鱼煮熟了吃简直是浪费。
没有关系,就算猫不吃,我也可以用剩下的胡萝卜和土豆还有羊奶一起煮鱼汤,小时候父亲只会做这个,等到圣诞节的时候做一锅给大家吃吧,等伊奈帆变回去后也可以做给他吃。
(附照片《主厨监督》:伊奈帆凝重地站在锅边,用鼻子嗅着水蒸气。用画图工具给猫穿上了女仆装。批注:要是伊奈帆是那种会做家务的猫就好了,女仆装是黑白的,奶牛猫也是黑白的。)

【斯雷因,我喜欢今天的猫饭更喜欢你在厨房里穿围裙的样子,你穿围裙我就穿女仆装。】”

他们的日常也在安稳进行,伊奈帆每天都要检查日志更新,而斯雷因为了让伊奈帆不那么无聊每天都在丰富日志内容,像是在玩异种族在同一个房间里谈异地恋的游戏。
猫在全新投入,人在赌气参加,猫在观察人类,人也在观察猫。就算变成了猫了他们的关系也在持续。

“2017年10月31日,星期日
今天是万圣节,伊奈帆钻到了床单下面,完全就是一只小幽灵。我找了张废旧的白布剪了一个洞,另一边用黑色记号笔画了海盗船长的眼罩,盖在伊奈帆身上。他就这么拖着白布游走各个狱警办公室,A力检测器接连在每个办公室里报警,响彻整个设施,这可比单纯的装扮和trick吓人多了,他现在就是一个长着四只脚的小导弹。钻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一个南瓜造型的小篮子,里面装满了曲奇饼干,看来伊奈帆的万圣节体验很好。饼干的话猫好像可以吃吧,都淋满口水了我怎么吃?

(附照片《幽灵海盗猫》:幽灵海盗猫)

【斯雷因,不要这么着急结束这一天,我批准了外出,今晚我们一起去新芦原市的节日活动吧。】”

 

5

这是自天堂陨落后新芦原市举办的第一个万圣节活动,考虑到现在城市里的一大半居民都来自五湖四海,市政府直接将日本传统的烟火大会和万圣节融合在了一起。祭典选址在海边,专门封锁了一条高速公路供人群摆摊游玩,参加的条件只有打扮得符合节日气氛,无论是当地传统的妖怪还是异国的鬼怪都有资格要糖果和捣蛋。
伊奈帆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提出参加活动的主意,人山人海的祭典现场,傍晚到黄昏到深夜的昏暗环境,每个人都装扮得看不清原貌,再加上肾上腺素冲进脑门,没人能在这样的气氛中认出斯雷因·特洛耶特。
海岸线上能看到Aldonah一号炉运转的光圈,不少薇瑟人也会慕名来参观,所以坏消息是UFE也会高度关注祭典情况,据说烟火表演是UFE停在附近海域的舰队用火箭炮放的。原定也邀请了火星女王陛下来参加祭典,但她本人忙于应酬,被一位油嘴舌滑不愿意退回扬陆城的火星骑士困在了太平洋对岸,所以还有个好消息是女王本人并不会出现,但UFE为了警示潜在的残党,四周不仅布满了Aldonah检测器,在海滩上还临时搭建了大型屏幕,用于全程直播艾瑟依拉姆和那位伯爵的辩论现场。

不过对斯雷因来说,要怎么在几个小时内装扮好自己,比关心女王陛下怎么在北美大陆一展风采更让他焦虑。
伊奈帆继续披着白布就好了,为了防止引起骚乱,狱警将Aldonah屏蔽器的芯片拆下来改装成了项圈,他看起来很喜欢这身简陋但效果拔群的装扮,在斯雷因努力学习戴美瞳的时候反复闪现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在伊奈帆的建议下斯雷因不仅戴上了红色的美瞳,还接上了同色的中长假发,因为这是符合东方人审美的刻板吸血鬼形象。外面再披上大兜帽的黑斗篷,里面穿着普通荷叶边衬衫和西裤,配上擦亮的皮鞋,最后别忘记装扮用的甲片和血浆就大功告成了。

斯雷因打量着自己,复古的服装让他产生了住在欧洲某个与世隔绝的庄园的错觉。猫是庄园主,他是猫的仆人也是眷属,狱警是猫毛变成的下人,他们会保持这样平常的生活再持续个几百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恐怖片的剧情,斯雷因还是保持原本观点,奶牛猫不适合恐怖片。当黑暗中的灯泡眼睛走到了光明中,亮出黑白相间的皮毛,四肢不协调地撞倒了衣架,烘托阴森气氛的音乐会戛然而止,替换成了罐头笑声,电影院里会立刻一片唏嘘。
不适合恐怖片,但非常符合伊奈帆的气质,站在远处是恶魔,靠近后原来是猫咪。
隐匿在城市里的吸血鬼开着吉普车,头上顶着小幽灵,音响里放着富有节奏感的男团偶像轻音乐,就这么大胆地一脚踩油门到了祭典停车区,果然这里是喜剧片。

祭典现场比两人想象得都更加群魔乱舞,检查入口是举着防爆盾,手持麻醉枪,腰间别着催泪瓦斯的UFE治安队,跨过警戒线后才是另一个神隐的世界。
“伊奈帆,你可千万要跑丢了。”斯雷因紧张地说道。伊奈帆趴在他头顶不肯下来,累了就站回肩膀,爪子勾住斗篷灵活地换边。他果然是专属猫爬架,斯雷因僵硬地带着猫走进热闹的街道。

穿着浴衣或者和服,还带着面具的大部分是本地妖怪,斯雷因只能认出了九尾狐狸、天狗、猫又和雪女。不怎么看得出还是个人样,运用了大量道具制造视觉效果的是他熟悉的西方鬼怪。有把整个身体都涂成黑色,只留了骨架图案的僵尸,有头戴南瓜下身小丑装,踩独轮车扔酒瓶的街头表演,还有不在意自己的着装,但一定要展示制作的武器的人形性感恶魔提供合照服务。

祭典并没有详细规划活动区域,所以他们一路看到了捞金鱼的木乃伊、卖章鱼烧的河童、打气球的死神、做血浆冰淇淋的天使和卖手偶的狼人。
站在高处的小幽灵海盗猫获得了极高的回头率,本打算低调的斯雷因被迫十步一停,每个人都会冲上来拦住他,眼神里写满了“不给糖就捣蛋,你最好不给我糖,这样我就可以捣蛋摸你的猫”的期待。斯雷因准备的糖果不够了,人们还是络绎不择前来,甚至排起了队,他会主动弯下腰让出伊奈帆来迎客,完全变成了地球英雄小猫握手会。
好在伊奈帆非常配合,无论是拍照还是摸摸头和爪子都能很好地卖萌。说好的尽量不被人发现呢,这不是超级显眼吗!?就连黑色的斗篷上都沾满猫毛了!内心叫嚣着快逃的斯雷因也绷着笑脸一同营业。

“好可爱的小猫!它叫什么名字?”
“他叫小橘子,不咬人也不抓人。”
伊奈帆配合地从白布下伸出爪子点着头。
“居然不是橘猫吗!?”

“他怎么这么听话,我家猫就是个大社恐,别说被我抱出门了,一听到猫包拉链声音就会躲在床下不出来。”
“哈哈,每只猫性格不一样嘛,别看他出门这么乖,其实在家里都横着走。”说完被伊奈帆拍了一猫爪。

“你是魔女?一般来说只有魔女和猫搭配,但你真的很白很适合吸血鬼啊!”
“是吸血鬼,我真有这么白吗?”
斯雷因开始后悔没把打扫中庭的笤帚一起带出来。

“那边有很多海猫,你的猫也要成为海猫吗?”
“谢谢你的冷笑话……他很不开心。”
伊奈帆拒绝了抚摸,转头躲到了另一边的肩膀。

“小猫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吗?”
“可以哦,他是聪明的独眼海盗猫。”
伊奈帆配合地圈在他的脖子上摆出了要吃小孩的姿势,不过都被幽灵装扮挡住了。

“可以给小猫吃糖果吗?它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
“不可以!现在只能给他喂水,吃点猫条。”说完斯雷因把他抱了下来,熟练地掰开下巴把水灌了进去。

“他多重啊,感觉很大一只呢。”
“十多斤呢,很重的,肩膀要断了,腰也很酸。”

听到斯雷因抱怨累了,伊奈帆二话不说沿着斗篷跳回了地上结束了营业,拖着白布走在前面开始带路,斯雷因只好把收到的糖果重新发给排队的人群,急急忙忙跟上伊奈帆。躲在白布下面的四只小爪子跑得很快,斯雷因一边防止兜帽被吹下来,一边叫着“小心踩到我的猫”和“小橘子”,结果伊奈帆跑得更快了,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常年缺乏锻炼的斯雷因发现自己连一只小猫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布变成了灰布,在交错的人腿之间穿行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斯雷因追着伊奈帆跑下了高速公路,当脚下僵硬的混凝土变成细碎的白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又回到了海边。
海对斯雷因来说并不是一个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海承载了太多他命运的转折点,也被他寄托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即便如此海还是那么如梦境般美丽,一次又一次吸引着他,他也一直期望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想让那个人看自己的人生。
当然,他的人生并不是这片万圣节祭典的海,这片海却和他人生里的其它海一样波澜起伏。

女王陛下的演讲在同步进行,和那位火星骑士吵得相当激烈,又不失礼节,两人都在屏幕里站了起来。不过争执内容被海滩旁的舞台表演覆盖了。洋娃娃和木偶装扮的剧团在演唱哥特式重金属摇滚,大量恐怖片的cosplay活动都集中在海滩舞台下,斯雷因知道自己是被伊奈帆经常提到的二次元包围了。斯雷因正想逃出人群关注一下时政,身旁一位旋转甩头发的贞子的假发飞到了舞台上,被乐队主唱当旗帜挥舞着丢了回了观众席,人群开始了这场假发丢球塞。黑色的长发贴着的斯雷因头顶飞来飞去,就算知道是道具,灵魂也要出窍了。

他好不容易狼狈地挤出非人的队伍,躲到了直播屏幕下,却发现一同在这里避难的全是薇瑟人,他们清一色在海岸线上笔直地站成一排。
火星人们沐浴在女王陛下的威严中,专心致志地钓鱼。
原来钓鱼成了定居在地球的火星人之间流行的爱好不是传闻。

斯雷因震惊地张开了嘴,看着他们分工明确地把钓上来的海鲜交给帽子上插着一把砍刀的僵尸屠夫当场宰杀、解剖、烧烤,做成冒着黑烟的火星料理,再由兔女郎滑稽地蹦跳着端给客人,没想到薇瑟匮乏的饮食文化在祭典上成了特色。不符合烹饪要求的食材喂给饥肠辘辘的海鸥,或者生活在海边的野猫,都是海猫,和这个冷笑话过不去了。
斯雷因顺着抛竿的弧线在队伍最后找到了他的小幽灵,他的猫对投喂在四周蹦跳的鱼不感兴趣,甚至嫌弃地把它们叼回海浪里放归。
斯雷因这下是真的心脏暂停了几秒。

伊奈帆在刨沙。

6

伊奈帆把幽灵装扮丢在干燥的沙滩上,埋头在飞溅的沙子中,一条尾巴快乐地竖着,像新长出来的树苗在风中摇曳。斯雷因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阻止伊奈帆继续放纵天性。
“啊啊啊啊——你这只坏猫!”他早该想起来的,沙滩对于猫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猫砂盆,对于人类来说这意味着细菌、寄生虫和重新帮猫消毒洗澡。
伊奈帆从沙坑里抬起脸,眉毛上都沾满了沙粒,斯雷因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伊奈帆被他从沙坑里骂骂咧咧地提了出来。

“哇!肚子上全是沙!”斯雷因连忙抓住他的前肢开始清理,“脚也是!爪子里全是泥!白毛全变脏了!”
“喵喵喵——(我还没画完呢!)”伊奈帆难得地反抗了起来。
“伊奈帆你怎么做到的!就这么会儿功夫挖出这么大一个坑!”
斯雷因没有看到他费老大劲在沙滩上留下的杰作,他又急又委屈得不行,耷拉着耳朵忍耐着斯雷因的叨唠,眼睁睁地看着刚画好的相合伞被海浪慢慢冲刷掉了一半。等斯雷因放开他,他赶紧扑上去把相合伞修补好,喵喵咪咪叫着跳来跳去,斯雷因恼火地皱着眉头盯了好一会儿,直到伊奈帆在沙滩上写下“这是我和你”,他才恍然大悟伊奈帆原来在画一个橘子和一只蝙蝠在相合伞下亲热,橘子已经被挖成了坑,看来他是想给橘子填色,结果挖到猫咪本性觉醒,根本停不下来。

斯雷因一下子泄了气,十分愧疚地蹲下,伊奈帆重新穿回小幽灵回到他身边,围着他蹭了一圈,叫他消气。
“什么嘛,这不显得我很没趣。”斯雷因一边叹着气一边帮伊奈帆画完了剩下的爱心,还写下了两人名字的字母缩写,伊奈帆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盖了许多爪印,扒拉着斯雷因的裤腿提醒他拍照留念,不然相合伞要保护不了图画了。
“知道了知道了,相机在背包里,马上就拍。”斯雷因熟练地找好了角度,橙黄的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海面是蓝色和深紫色的渐变,星星点点浮现在海浪上。回去把太阳画成南瓜灯笼好了,很符合万圣节的气氛,他还把小幽灵猫的剪影也拍了进去。

“该离开这里了,别忘了还要给狱警们带伴手礼。”斯雷因欣赏完照片后起身,拍掉斗篷上显眼的沙,伊奈帆跟在他脚边抬头盯着他的脸。暗光下猫咪的瞳孔会放大,红色的部分缩小成一圈,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表情的伊奈帆猫没有抵抗力。
我的小幽灵真的太可爱了——斯雷因今天第十次自豪地感慨,除了脏兮兮的。

“走了,快上来吧。”斯雷因张开手臂,但伊奈帆突然后退了一步,弓起了背,发出了警惕的咆哮声。
一大片阴影笼罩了他们,斯雷因也察觉到了来着不善,这里毕竟是薇瑟人的区域。他挡住伊奈帆回头望去,这不是那个做料理的屠夫厨师吗!居然是玛兹鲁卡伯爵!

“你是……斯雷因·特洛耶特对吗?”马兹鲁卡似乎也很紧张,头上的砍刀随着全身一同抖动着掉落到沙滩上,他眼睛瞪得老大,一时让斯雷因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位先生,您搞错人了。”斯雷因努力赔笑道,摘下兜帽让玛兹鲁卡看清自己的长相,他对自己临阵磨枪的化妆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他还参考的是女性的彩妆,弱化了自己的眼线。可惜玛兹鲁卡是靠声音认出他的。
“你是斯雷因·特洛耶特!”玛兹鲁卡下了定论,像是在万圣节见到真的鬼一样脸色苍白,又凭借他在战时锻炼出的毅力控制住了大喊大叫。但他立刻又意识到了不对劲,想伸出手先把人控制住。这时伊奈帆敏捷地爬上了斯雷因的背,借着他的肩膀当跳板,趁玛兹鲁卡眼神还游走在斯雷因脸上确认身份的时候一脚踢到了他的脸上。
“什么东西!”玛兹鲁卡的鼻子挨了重击,残留在毛上的细沙撒进了他的眼睛。“呜哇——”怎么还有附加伤害的!玛兹鲁卡下意识抓住了扒在脸上的伊奈帆,伊奈帆转头咬了一口他的手,蹿到了他的后颈上。睁不开眼睛的玛兹鲁卡只感到重物压迫着颈椎,四股寒意架在喉咙上,耳边响起了猫咪低沉的呜呜声,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牙齿在啃食他的脑髓。

“猫……?”
斯雷因走上前来,玛兹鲁卡不敢乱动,听见斯雷因在他面前慌乱地跺着脚。
“伊、伊奈帆!你在做什么,太危险了!”
伊奈帆?界冢伊奈帆?这只猫叫伊奈帆?玛兹鲁卡的脑子也不敢动了。肩上的猫对着斯雷因轻柔地叫了几声,和刚刚攻击他的完全像两只野兽。
斯雷因和猫对话:“我很感谢你在保护我,但玛兹鲁卡伯爵还没有动手不是吗?这样很难说是在正当防卫。”
“喵喵!喵喵喵!”
玛兹鲁卡感觉耳朵要聋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问他话,总之你不要轻易动手。狂犬疫苗和破伤风疫苗很贵的,火星人的免疫力很脆的,万一伯爵在送去医院之前就发病了很麻烦的。”斯雷因用温柔的语气说着让玛兹鲁卡冷汗直冒的话,果然他还是那个冷血的战争狂!玛兹鲁卡暗自祈祷肩上的猫能稍微懂点人情,然而猫并没有收回爪子,它只是肌肉放松了些。
“嗷呜。”猫发出满足的上扬嚎叫,他接受了斯雷因的建议,但爪子依旧没有离开玛兹鲁卡的颈动脉。
玛兹鲁卡只好一边清理自己眼睛的沙子一边和斯雷因对话。
“你确实是玛兹鲁卡伯爵。”
“我是,你也是斯雷因·特洛耶特。”
斯雷因叹了口气。
“嗯,已经隐瞒不住了。”
“活人?你从地狱回来找我索命了?你还找了个小帮手。”
“你就这样想吧,对我们来说更方便。那么你呢?你不是在中东做慈善,怎么跑到日本来了?”
“哦?你居然知道。”
“都上新闻了,地狱里也有报纸和电视,每天都有看守的橙色恶魔给我送来,想不知道都不行。”
没想到斯雷因这么擅长冷幽默,并且把想要传达的信息都埋在了比喻中。
“因为我是祭典的主办方之一嘛,还是薇瑟大使馆的和平奖持有者,这种文化交流活动怎么能缺席?”玛兹鲁卡谈论起工作找回了些自信,生理性泪水让视线恢复了些,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白金色长发红色瞳孔的青年,确信猫没有继续威胁他后也转头看了眼它。
“你还得了和平奖?”斯雷因挑眉。
“还是界冢阁下亲自颁发给我的。”
斯雷因的眼神焦点转向猫咪,小猫心虚地摇着头,看来这只猫真的是界冢伊奈帆!
“怪不得这里有女王陛下的直播……”斯雷因瞟了一眼依旧在进行的唇枪舌战,“和祭典很不搭。”
“没办法,UFE给的任务,你看大家都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薇瑟不是恨不得喝的水里都泡着皇帝陛下的名言?”
好吧,要不是有过去的瓜葛,玛兹鲁卡似乎快喜欢上这位前伯爵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女王陛下一定可以说服对方,无论这种谈判持续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只要女王陛下决定要断扬陆城的能源收回伯爵的启动权,没有哪位伯爵不会签投降书。还没傍晚这片海域的稀有鱼王重要。”
“呃,你们还是在意一下女王陛下吧……稀有鱼王被做成薇瑟风味料理多浪费……”斯雷因无语地扶着额头,同时也再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艾瑟依拉姆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他记忆里的白色蓬蓬裙,也没有了象征权贵的金色长发。她把自己套在紧身的红色礼服里,更像一朵被精致包装好的玫瑰,短发显得她很干练,只是疲惫但执着的神情让斯雷因觉得这个曾经妹妹一样的女孩一下子比他老了十岁。她额头和鼻尖上的粉底结块了,看来这场辩论相当辛苦。斯雷因发现她咬紧了嘴唇,捏着手指,闭上了眼睛,开始下令带她去启动器前收回Aldonah,剧情走向和玛兹鲁卡说的一模一样。
“看吧,没什么好担心的。”玛兹鲁卡见斯雷因看得很专心,一脸担心的模样。
“我有一个问题。”斯雷因突然用相当凝重的语气问道,“如果女王陛下停不掉的话会怎么样?”
“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斯雷因的脸黑了,仿佛周围的空气里有毒。玛兹鲁卡顺着思考了一会儿,临时想了个方案,“没有关系,我们对启动装置进行过系统更新,这也是界冢阁下的功劳,他突破了薇瑟古老的底层代码,让启动器有了无线功能。就算女王陛下出了点意外,我们还有蕾穆丽娜公主可以远程操作……等等,蕾穆丽娜公主从不关心她姐姐的任何活动……UFE也不一定真的会去通知……”

这只是玛兹鲁卡为了转移斯雷因的注意力才随口编造的,斯雷因明显听了进去,心思已经完全在谈判情况里了。虽然玛兹鲁卡自己也心慌了起来,但当务之急还是恢复人身自由。他之前就观察到了猫脖子上有一个形状诡异的项圈,他可不信人真的可以变成猫,所以他认为这一定是界冢伊奈帆使用的光学迷彩。他话音刚落就瞄准项圈抓了下去,一把扯下了装着芯片的毛绒装饰丢向身后。
与此同时,斯雷因看到女王陛下的手已经放在了启动器上,那位倔强的伯爵露出了认输的表情。女王陛下喊出的“Aldonah,关闭!”坚定的命令,和祭典场所全部的检测器的报警声同时响了起来。

伊奈帆被迫放开了玛兹鲁卡,追着屏蔽器跑去,玛兹鲁卡这时才明白斯雷因的意思,他的表情僵了,他现在完美地融入了装扮的僵尸角色。女王陛下没有停掉扬陆城,她绷着脸没有说话,镜头停在她困惑的姿态中断了。
祭典也骚乱了起来,UFE治安人员对着喇叭安抚人群。

“完了……全完了!”斯雷因对着玛兹鲁卡大叫了。伊奈帆着急地跑了回来,警报依旧没有停,说明屏蔽器要不是掉进海里了,就是被海鸥叼走了。玛兹鲁卡的思绪还卡在为什么猫没有变回人的问题上,下一秒就被斯雷因拎起了衣领,猫跳上了他的肩膀。斯雷因向他吼道:“玛兹鲁卡伯爵!我们先得离开这里,警报响了第一个被带走调查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必须协助我!用你和平大使奖得主的身份带我和伊奈帆去Aldonah一号炉!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该不会真要用我的备用方案吧?!”
“这事要是办成了,下一届和平大使奖保证也是你的。”斯雷因擅自帮伊奈帆增加了工作。
“启动权呢!那玩意的权限和薇瑟总闸开关同级,不是你我能动的。”
“猫有。”
“嗯?……”就当是这么回事吧,玛兹鲁卡不想费时间纠结了,“可我是骑自行车来的怎么带你?”猫看起来非常介意。
斯雷因失去了耐心:“我开车!”

吸血鬼和他的小幽灵绑架了一位手持和平大使奖章的僵尸屠夫,吉普车上的音乐切换成了民谣爱情歌曲,一路踩着油门,一路点醒不同街区的检测器警报,向着光环中的Aldonah一号炉奔驰。玛兹鲁卡从未像此时此刻希望自己是在拍好〇坞喜剧大片,他在路上大致理清了情况。

斯雷因·特洛耶特没有死,被界冢伊奈帆偷偷养着,他们的关系非常不一般。Aldonah启动因子出于不明原因转移到了界冢伊奈帆身上,还把他变成了猫。女王陛下的辩论失败了,UFE高层一个废弃的秘密计划有了启动的机会,他们很快就能排除是启动器的故障,而是女王的启动因子降级了的原因,地火和平真的就是一层脆纸。

“话说你居然真的在装扮,你们怎么不用光学迷彩?”
“光学迷彩是违禁品。”伊奈帆蹲在斯雷因头上按着玛兹鲁卡的蓝屏打字说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UFE会同意薇瑟的检测器协议。”
“原来如此,所以在场的只有我有启动权,第一个怀疑的人会是我。”
“嗯,并且警报停后他们很快也会发现你逃走了,嫌疑加倍。”斯雷因补充道。
“这能源真麻烦,完全是祸害。等等,我也可以把你供出去。”
“这没用,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很多。”
玛兹鲁卡感觉和自己对话的青年又变回了月面基地那个沉稳的伯爵,但又有很大不同,他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泽。一号炉的光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他需要调整好心态开始他擅长的伪装了。
“我们是在朝圣吗?”
“不,我在赎罪。”
玛兹鲁卡的唾液哽在了喉咙,他看着伊奈帆安抚地用肉垫抚摸着斯雷因的脸,他终于想起了斯雷因犀利的语言艺术像谁。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还没。”
“我还机会求婚。”
他把天聊死了。

他们把车停靠在了一号炉研究所大门前,这方圆几公里内没有设置检测器,不然这个片区会二十四小时扰民。玛兹鲁卡举着奖章的手就没有放下,像电影里夸张的FBI探员,所以他们真的在喜剧片里。工作人员狐疑地打量着来人的装扮,没有一个是人类,个个还血刺呼啦的,斯雷因缩在背后小声用“万圣节快乐”打消他们的嫌疑。核对信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警卫人员在门口已经接到了祭典的通报,玛兹鲁卡急得搬出了女王陛下的意外状况,他们才连忙敞开了通路。
为了配合女王启动仪式的演出场景,一号炉的启动器建设在户外,他们还得乘坐摇摆车才能到达。这能源真麻烦,完全是祸害,玛兹鲁卡在摇摆车上又抱怨了一句,所以他才喜欢地球上的其他能源,多么便捷,多么自由,交钱就能用,还不会因为高层一个不高兴就给你断网断电。他的发言就连奉命的火星人司机也警觉地回头盯着他。斯雷因紧紧地抱着猫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戴着黑色兜帽,希望别人看不见他。

“你说祭典那边的警报是在场的火星伯爵触发的?”司机突然接到了上级的紧急通讯,“女王陛下的启动器遇到了故障的消息属实……玛兹鲁卡伯爵也说了……什么!嫌疑人是玛兹鲁卡伯爵!那怎么可能?他不是和平大使得奖者吗?我明白了!总之先控制住人!”
司机用力踩了急刹车,他锁住了车门回头对两人一猫宣布道:“对不起,刚刚接到上级的命令我不能带你们进去!”然后他慌乱地按下了倒车键。
眼看着就离启动器只有几十米远了,猫和人都默契地站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伯爵请你配合调查!”
司机被安全带扣在了驾驶座上,玛兹鲁卡也豁出去了,一把擒抱住了司机,伊奈帆跳上了操控台,切换成了全速前进模式。

“停车停车!要撞上了!”司机惨叫着看着铁栏杆迎面扑来。斯雷因抓着扶手跑到车门前,因为猫没法踩刹车,摇摆车撞上了大门才停下。车窗玻璃全部破碎了,他们在驾驶座上埋着腰,没有人受伤,伊奈帆踩下开锁键后飞奔回斯雷因臂弯里。玛兹鲁卡依旧没有松手,他冲着跳车的斯雷因喊道:“快去!只有你们能阻止第三次地火战争了!一定要成功,然后回来接我!”

在玛兹鲁卡嘶哑的叫喊声中,斯雷因抱着伊奈帆全力奔跑了起来。他不敢回头,身后的叫骂声、引擎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大,而玛兹鲁卡给与他的鼓励也只供应了他几分钟,现在痛恨没有坚持锻炼的自己已经晚了。
斯雷因喘着粗气忍着发软的腿爬上了最后的楼梯,一号炉的光环仿佛真的变成了天堂大门,好在苦于爬楼梯的不止他一个,追着他的警卫人员也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地到达启动器前的时候,他已经要站不起来,半跪在地上把伊奈帆高高举起。

“交给你了……伊奈帆……”
啊!这玩意听得懂猫咪叫吗?玛兹鲁卡还没说要关闭的坐标在哪儿啊!
伊奈帆把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了启动器上,警卫人员已经追上了平台,直冲半晕倒在地上的斯雷因。
管不了那么多了!全关了!

几声惨烈的猫叫声后,一号炉的光芒瞬时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警卫人员嚷嚷着“我看不见了!”停止了搜捕。这能源真麻烦,完全是祸害。这下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观点。
伊奈帆确认安全后跳回地面,舔着斯雷因的脸,整个地球上的由Aldonah驱动的东西都停止了运转,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俩。斯雷因疲惫地睁开眼睛,伸出手指隔着布抚摸伊奈帆的下巴,耳边响起了令人安心的呼噜声。星空映射在猫的瞳孔中,猫的眼里似乎也有一片宇宙,两颗流星划过夜空,海岸线上的烟花绽放开来。
今天的夜空也很美丽,可惜不能拍照写进日志。

 

7

女王陛下在墨西哥谈判时的失败果然用启动器故障的理由掩盖过去了,新芦原市全城此起彼伏的警报和不明原因关停的一号炉可以证明这件事,艾瑟依拉姆女王开始反思自己的外交手段是不是太依赖Aldonah了,这对自己的子民来说是背叛。她返回了一号炉重新启动了能源,决定联系UFE重新制定交涉计划。

玛兹鲁卡伯爵举着他的和平大使奖章作证,他编了一个出差的伊奈帆通知他去接斯雷因关能源的故事糊弄了过去,在莫斯科红场观光的蕾穆丽娜还突然收到了姐姐的感谢信,因为玛兹鲁卡胡扯她曾经授予斯雷因同等级的启动权救了两星一命。结果被他托付一切的一人一猫并没有回来接他,还是他开着车去医院接的斯雷因回监禁设施,他还不得不帮他们补上给狱警们的伴手礼——祭典上没卖完的火星黑暗料理,隔夜的,放微波炉里加热后腌入味了,怨念在碗里完全具象化。
狱警们咒骂着把他赶了出去,他在离开前,回头看到了蹲在设施门口的伊奈帆。猫的眼睛盯着他,让他脊背汗毛倒竖。
“我知道!我会保密的!希望我明年的奖章能作数。”他向猫保证道,还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的时候伊奈帆已经消失了,下次见面的契机希望是来自婚礼请柬。
生活就这样回到了正轨,玛兹鲁卡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仿佛万圣节惊魂夜没有发生过。天气一天天变冷,小猫掉的毛越来越多。

斯雷因看着正式进入冬天那一天,第一场小雪落到树枝上,在中庭空地里奔跑追逐雪花的伊奈帆,他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猫咪前脚一个急刹车,回头疑惑地盯着斯雷因。伸出手掌后,猫立刻向他冲过来,白色的爪子都沾满了泥土和污水,猫用毛茸茸的头顶拱他的手心。斯雷因本来烦闷的心情都被猫的体温融化了,同时内心深处传来了刺痛,也许是赎完罪后他心里的枷锁松懈了不少,也许是没有阳光的冬天引出了他长期无视的情绪。斯雷因并不害怕外在的寒冷,从内部慢慢冻结的痛苦更难承受。
伊奈帆用他的手掌擦着额头上的积水,快乐地呼噜噜着,斯雷因用食指帮他清理掉耳朵上的枯叶碎片,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无比轻松,雪花飘进围巾里,一点冰凉给滚烫的脖颈降温,但雪的温度很快便消失了,下一瞬间他又绷紧了神经。

他确实擅长无视一些东西,尽管并不是表现在他的行为上。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或者更差,反而变得越来越像它该有的样子了。如果伊奈帆越来越表现得像真正的猫,那么他到底该把伊奈帆当人,还是当猫对待呢?
这样的日子必须要有一个尽头。

伊奈帆照常在深夜醒来检查日志,他还期待看到自己在伏击雪花的照片。这一天的日志还是空白,不过偶尔斯雷因也有偷懒的时候,是还没想到有趣的文案,所以伊奈帆也没有起疑心,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回被窝里睡觉。今天在中庭尽情玩乐了一番,脚掌酸痛不已,有一颗肉球磨破了点皮,他还不想浪费斯雷因帮他涂的护理膏。

就在他摆好姿势准备悄无声息跳回床上的时候,监狱的日光灯突然被打开了,伊奈帆全身的毛本能地竖了起来,斯雷因站在桌子旁边,游刃有余地靠着墙。他被逮了个正着,惊愕地看着斯雷因有些严肃的眼睛。
斯雷因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咖啡,在设施里的生活已经把他曾经不良的作息纠正了,稍微熬个夜都需要咖啡因支撑,所以他今天是认真的,游戏要结束了。

斯雷因和他对视了一分钟,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缓缓开口道:“伊奈帆,我说,你好像已经习惯当一只猫了呢。”
伊奈帆冲着斯雷因紧皱的眉毛眨了眨眼睛,缩回了搭在键盘上的爪子,努力转移注意力舔着自己肩膀上的毛,这个行为反而引起了斯雷因的不悦。
“你看,你现在完全是一只猫了。”
斯雷因无可奈何的表情仿佛在指责他,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

“还变得回去吗?”
“你现在还是界冢伊奈帆吗?”

斯雷因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猫咪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伊奈帆缓缓抬起爪子,在空白的文档上写道:“如果我只能是小猫咪,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当然还是界冢伊奈帆,斯雷因知道。
“我该怎么回答……”斯雷因摇了摇头。他喜欢伊奈帆,也喜欢变成伊奈帆的猫,但交融在一起后反而感情变得复杂了,他和猫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无法把他们区分开来。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但似乎对斯雷因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伊奈帆不太理解,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字打在了屏幕上。

“你可以试着先把我完全当成猫。”
“不行,万一我这么想了,你就变不回去了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斯雷因还是很在意人类的自己。猫没有办法永远陪在他身边,和猫交流也很累。
“但变回人类后我一样会让你生气,猫的话你不是更能接受吗?”
反过来说,猫的身份惹斯雷因生气更加方便。
他才不会告诉斯雷因其实他一直是故意的,自从斯雷因第一次发火后他就上了瘾,斯雷因只会抿着嘴默默忍耐,他憋红脸的样子很新鲜,抱怨的连珠炮也十分动听,忍气吞声接受伊奈帆的别扭模样也很可爱,说话都会大喘气。他这个时候凑上去,斯雷因会别过脸,用牙齿和他打架,捍卫自己舌头的自由。
他深知自己就是这么慢慢把这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的,要是斯雷因不会和他拌嘴了,他还会苦恼。伊奈帆还想更任性一些,他要斯雷因也抱着同样的感受,他相信斯雷因在感到寂寞时会想念他的陪伴。
伊奈帆对变回去的方法有了些头绪,身体里的Aldonah能量也变得很活跃,像是喝了运动饮料,全身都溢出了彩虹。

“我不是这个意思,猫和人是两种不同的可爱。”斯雷因辩解道,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
“放松一下吧,斯雷因,和猫一起生活不应该是提心吊胆的。就按我说的做,好吗?”伊奈帆打完这几句话后跳下了书桌,他翘着尾巴走到斯雷因脚边。斯雷因想后退,他曲起一条腿,手臂贴着墙壁,手指也攥紧了,为难地转过头。
“喵呜——”伊奈帆故意发出很大的叫声,强调自己的身份,往斯雷因的脚边蹭去。这只是一只很喜欢你的可爱猫咪,就算无法直接用语言表达,斯雷因也能感受到伊奈帆在卖力演出。
他屈服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是你先靠过来的。”
笼罩斯雷因半张脸的阴云忽然一扫而空,连语气也转了个调,他一把抓住正要往他裤腿里爬的伊奈帆。伊奈帆顿时明白了斯雷因一直克制和他亲近的原因,前方可是地狱啊,已经跑不掉了。
这次被抱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斯雷因之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他捏痛了,今天他的手指说得上是粗鲁地箍在皮毛里,伊奈帆整个身体更像是装满货物的塑料袋一样被拎起来了,几乎是被抛上半空了几秒,然后稳稳落回了斯雷因的怀抱里,视线穿过模糊的动态线条后,定格在了斯雷因明媚的笑容上。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不太妙,斯雷因甚至在舔嘴唇。
“喵?”
斯雷因的脸颊和耳朵狠狠地磨蹭起了猫后颈的软毛,伊奈帆感觉剩的那只眼睛也要被挤出来了,嘴也张不开,四只爪子无助地挂在下面胡乱蹬踢,肉垫也被斯雷因的左手依次捏了个遍,尾巴也没放过。
好紧!要无法呼吸了,伊奈帆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危险,不要被人类触碰,口鼻躲进斯雷因的咯吱窝里,想找机会从这里溜出去。
所以斯雷因你不想把我完全当猫的原因是这个吗?你原来这么想吸猫吗!伊奈帆刚喘过一口气,身体已经被转移到了床上,斯雷因也趴了下来,把脸放在他的腹部,鼻子埋在毛里猛吸了一大口气。
“洗了澡的毛果然很好闻呢。哦!你还有原始袋,已经存了这么多肉肉了!”斯雷因感叹着。伊奈帆还是第一次听到斯雷因发出这样肉麻的声音,他已经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猫了。斯雷因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连续亲了几下猫鼻子,又把猫抱住,自己翻过身仰躺在床上,还不肯放手。
“你真是一只厉害又好亲的小猫。”他们阻止第三次地火战争的时候斯雷因都没这么夸过他!

伊奈帆被斯雷因举得老高,他还没看清他幸福的表情就又被抱回了胸口猛亲,这么反复了好几次,人类也不介意嘴里会进猫毛了。他轮流亲着猫的两只耳朵,手掌就没离开过猫的背脊,甚至还大胆的咬猫的侧脸和胸口的毛,仿佛这不是小猫咪,只是一块香软的奶油巧克力蛋糕。
斯雷因你醒一醒!好痛苦,要窒息了!毛全部乱了,重新理顺很累的!每当伊奈帆想张嘴哀求放他下去的时候,斯雷因就会把手指放在他的舌头上,他无法叫嚷也不敢咬下去,斯雷因很喜欢看他猫脑宕机的反应,笑得很大声。

“你只是一只小猫咪,被人类这样对待也是理所应当的。”
邪恶的特洛耶特少尉取得了小猫的信任后开始滥用职权和人类优势骚扰起了小猫,被别人看到了得多丢脸。可惜伊奈帆没有心思欣赏斯雷因轻盈的笑声,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好想扭转局势,好想变回人类。

Aldonah能量终于在这一刻结算了他的奖励,变化的过程一刹那完成,人类的伊奈帆就这么一丝不挂地压在了斯雷因的身上。斯雷因得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血色也褪去,喉咙发不出声音,四肢像标本一样被钉住动弹不得。

新来的值夜班的狱警听到声音后前来查看,以为能遇到囚犯越狱被自己抓个现行立功的大好事,结果见到了界冢少尉光着膀子在囚犯房间活动的背影,吓得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溜回了监控室给前辈发消息确认,收到前辈“正常,习惯就好”的回复后可怜兮兮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圆凳上。

好在囚房里的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新人的年终奖保住了。伊奈帆检查着自己的脸、四肢和躯干,除了某些特殊位置以外没有覆盖毛,手指和脚趾也很灵活,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太好了,斯雷因,Aldonah异变解除了。”伊奈帆用他生平里最快乐的声音向斯雷因说道,以后不用再纠结人和猫之间的问题了,他可以继续用等量的生命陪在他身边了。

然而刚释放天性的斯雷因似乎并没有这么想,伊奈帆想象的斯雷因抱着他嚎啕大哭欢迎他回来的感动全都是泡影。自己的恋人像是丢失了半个世界一样绝望地躺在原地,对他扔出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于是在伊奈帆变回人类的第十一分零四十三秒,他听到曾经的饲养员的第一句话是恶狠狠又绝望的命令。

“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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