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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团最近在排《天鹅湖》。女主角花落首席头衔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乔治·拉塞尔手里。排练的休息间隙,乔治总能记起自己被宣布正式成为首席演员那一晚。她抱着来接自己的麦克斯哭得不成样子,妆一半花在脸上另一半蹭在他那件手工定制西装上,如果仅仅是粉底液和口红印那还能称得上是“能洗,但过程比较麻烦”,但在垫在后座充当床单让两个人在上面乱七八糟滚在一起后,这件衣服已经能彻底宣布报废了。
她哭得这么惨当然是有缘由的。进一步问到具体是什么缘由,乔治能从舞校时说起。没办法,太多了。她开始学舞蹈那年家里经济条件还称得上良好,再加上“天赋异禀”——舞蹈课老师这么称赞,于是就这么继续了下去。被送进了舞校之后,乔治发现自己从人人艳羡的前排而被埋到了后排的许多个脑袋里。在一下子距离她遥远异常的镜子里她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脸,但能感受到泪水悄悄顺着脸颊爬了下来。这是乔治来到舞校后第一次哭。她不敢打电话回家,因为爸爸妈妈生意似乎遇到了困难,于是她自己开始加练。虽然她家那个小城的舞蹈课老师水平有限,但她没说错,乔治真的天赋异禀。很快她又在这间教室里站到了前排,就像在从前的课上那样。乔治一边抬高了下巴做pirouette一边忍不住想,也不过如此。
天鹅似的傲气没能等到她真的能当上天鹅女王就被戳破了。校内考核时,她打开更衣室柜子的门,里面是全部湿透的足尖鞋和练功服。吹干当然来不及,乔治咬着牙从包里翻出针线包现缝了一双七零八落的鞋,一边发泄似的砸着地面一边死死地将哽咽声咽回去,身后几个女孩毫不掩饰地发出讥笑声。有惊无险,她发挥正常,有几个老师甚至不由自主鼓起掌来。
所有人的考核结束,大家换完衣服陆陆续续准备离开时,乔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接的满满一杯橙汁泼在了刚刚笑声最大的那个美国女孩脸上。橘黄色的液体顺着那个人刷得完美的睫毛和精致的深金色发丝淌下来,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橙子果粒,黏在上面的样子让乔治联想起厕所下水道内缓慢蠕动的蛆虫。她很恶心,也毫不掩饰地干呕了出来。那个女孩显然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刚要抓住乔治的头发就被乔治反手扇了一巴掌,等她直起身来又是一巴掌。
所有老师当然都离开了,不然乔治不会这么做。她没胆子去告老师的,乔治也知道。每次老师指导声中散发的不悦再加上去办公室整理法语试卷却偶然听到她家要破产重组的消息时,乔治都能得到一种恶毒的愉悦感。大不了她就去告啊,乔治·拉塞尔在所有老师眼中都是最善良、最懂事,也是最努力、最优秀的学生。告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回到宿舍乔治凑到洗漱台前准备卸妆,俯身看到洗漱台时又联想起了挂在那张狰狞脸上的橙粒,第二次干呕了出来。一声又一声地叠在一起像她今天刚做过的挥鞭转。呕出了酸水后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盘好的头发已经散了好几缕下来,眼眶充满生理性泪水。她看着狼狈的自己,想起刚刚脑海里冒出的算得上恶毒的想法,忍不住低头又流起眼泪来。这是乔治第二次哭。
和第三次哭的间隔时间就久多了。乔治发了这一次疯之后舞校里就没人再来招惹她了。那个美国女孩——名叫艾拉的,也因为没能进Upper school而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乔治没什么悬念地一路毕业进入了舞团。她刚进舞团,正好赶上《天鹅湖》的排练筹备,由于舞校老师的推荐还能直接作为群舞角色参演。她就这么抱着对舞团的美好憧憬日盼夜盼,盼到了演出前一天得到角色被换掉的通知。
乔治不可置信的飞奔过去找导演,却被冷冰冰一句“这个角色一直是有人演的,你只是作为替补演员被选中”打回去。她失魂落魄走出导演办公室,迎面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艾拉笑嘻嘻地用手里的演出门票拍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好久不见啊乔治。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恭喜你晋升进舞团,也恭喜你给我当替补。”
所有人热身活动结束后,导演向所有人介绍了艾拉,说她将代替乔治扮演这个角色。新赞助商和新人的姓氏巧合的雷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并不是巧合。有耳闻两人之间的矛盾的不由自主地看向乔治,不明白角色被换原因的也看向乔治。而被许多道视线明里暗里注视着的乔治自始至终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在艾拉自我介绍时跟着鼓掌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慌张得要死了。这一次被抢了角色没舞跳,下一次呢?抢了一次难道就不能抢第二次了吗?再下一次呢?她会不会就一辈子蹉跎在舞团里当一个小小的群舞演员,聚光灯无数次从她身边经过照在别人的身上而她只有艳羡的份?乔治回到自己租的公寓里,把包一扔就躺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她想起青春期,她的个子飞快地抽条,一下子就变成了数一数二高个子的女生。学校为了她的骨骼和肌肉群的健康而停掉了她的课,她能做的一下子就变成了每天绑着绷带看着不远处的女孩们练技巧。那时乔治每天都忍着生长痛在被子里默默咬牙,女孩们现场的手臂一抬一放舒展的动作像是鞭子一样打在她心上。万一呢?万一她就这样一直疯长到两米,变成巨人,根本不能再跳舞了怎么办?
她再也不要回到这样的境地。再也不要。她不要等待,不要做被挑选的那个。乔治一骨碌爬起来去厕所补妆、整理头发,换了身新裙子,出门准备去附近的酒店行政酒廊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乔治打量着他手腕上的泰格豪雅新款和手工制乐福鞋,拎着包施施然坐到她身边。帆布袋很明显能看出足尖鞋的形状,于是她近乎祈祷着,心想拜托了上帝,和我说话,和我说话,一定要和我说话。
上帝听见了她的祈祷,慷慨地让她钦定的“赞助商”向她发起了对话:“有约了吗?”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扭头露出一个完美的笑:“是的,我在等人。只不过他好像迟到了。”当晚她去了这个男人的酒店房间,裙子轻飘飘落地时她被压着手腕从后背后入,感觉两行眼泪悄悄化进了蓬松的枕头里。转天早上悠悠醒转,她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附赠一张写着“Max Verstappen”和联系方式的名片。乔治想起昨晚自己死命抱住人脖颈说“你包养我我给你睡好不好”时的情状忍不住脸红了些。
以上的第三次流泪说不上和麦克斯有关,但自此之后她每次流泪麦克斯都能见证到了。当然很大程度上每次都是在做爱时忍不住掉两滴眼泪,麦克斯看见之后会吻掉泪水最后再调戏两句“princess George”之后再把人抱在怀里顺顺毛之后继续动作,堪称新时代先礼后兵教科书。
第四五六七八次就这么草草滑过,因为它们就如上所述一样大同小异。第九次是一级领舞考核时,乔治扭到了脚,考核中断。她在被送往医院的时候,陪着她的女演员夏尔焦急地问她打算给谁打电话。乔治放空了两秒钟思考该给谁打,点进通讯录,滑到M开头的第一个。她犹豫了两秒钟的间隙,夏尔已经拿过手机点开了那个电话号码,等他接通后就劈头盖脸:“你好,你是乔治的男朋友吗?她扭到脚了,状况有点严重,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然后她停顿了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什么叫你现在在奥地利?”
乔治脸有些红。她知道麦克斯家里有公司,也知道他四处飞来飞去开会是常态,更何况两个人又不是真的在交往,只是一场没掺杂真心的交易,麦克斯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她当即把手机从夏尔手里抢过来:“是我。没什么关系,打扰你了。你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没忘了嘱咐她:“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乔治呼出一口气,说不上心里是失落还是安心,总之是空落落的。夏尔蹙眉看向她,漂亮的绿眼睛里充满了不满和对她的怜惜:“乔治,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真的可以分手了。而且你真的太拼命了,这对身体是不小的负担。我和皮埃尔都很担心你的状态。”皮埃尔是她的男舞伴。两个人都是领舞演员,平日里关系很好。乔治愣了愣,不和周围的人太亲近其实是她从舞校里带出来的后遗症。但夏尔眼里太温柔了,让乔治忍不住有点感到疲惫。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梳好头发站在宽敞明亮的舞蹈教室里时跳舞,那时真快乐啊。快乐到她丝毫不敢忘记,不然就要忘记快乐是什么样的了。
脚踝处被冰敷着到了医院,她在夏尔的搀扶下照完了X光,靠在医院墙壁上等着包扎,中途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裹在一片很熟悉的淡香水味里,脚踝已经被固定好了,脸颊下面是一个男人的肩膀。麦克斯保持着被她靠着的姿势用平板看财报,一群数字花花绿绿地在乔治眼里闪成一片。
“你不是在奥地利吗?”乔治直起身,发现紧紧盘着的头发已经被拆开了,不然刚睡醒又要头疼。
麦克斯抬腕看手表时间,把乔治身上的薄风衣往里拉得紧了些:“嗯。回来了。”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从皮埃尔的短夹克变成了这件长多了的风衣,应该是麦克斯带在身边的。如果之前她还会客套两句说谢谢,现在她只是恹恹地躺在麦克斯肩膀上。脚踝被固定的感觉算不上美好,窗外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坐的地方已经没什么人了。也许是因为刚刚夏尔眼里的情绪太动人,也许是因为脚踝太疼把她脑海里某一块神经烧坏了,她对着麦克斯·维斯塔潘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便宜?总是主动凑上去让人选。”
麦克斯闻言,眼里的惊讶明晃晃地刺了她一下。乔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种对话显然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她刚要找补两句,却被麦克斯的回答打断了:“不,你很好。”
心里那团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浇灭了,还平白升起些倾诉欲。于是乔治靠在他肩膀上把自己之前和艾拉的矛盾一股脑都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还絮絮叨叨着一些其他的“练舞真的很累”“刚开始练基本功真的很疼”“真的很想当首席结果现在连一级独舞演员都泡汤了”。说完后她陷入了沉默。麦克斯以为她睡着了,刚要把手里的毯子给她搭上,却听到一句:“我来到伦敦这么久,没回过家,也没怎么给家里打过电话。”
他的手顿住,把已经很久没看过的平板锁屏,平静地等待着乔治接下来的叙述。
“其实我没得选。我来自一个小地方,第一次到伦敦口音都被人嘲笑。后来跳舞也是自己加练了很久才能跟上进度的。这段时间真的很不好过,但我始终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乔治盯着地砖上的花纹低声说,声音十分平静,“我爸从小告诉我要努力学习,开始跳舞之后告诉我努力跳舞,他告诉我说我根本没有那么好,是老师喜欢我所以故意夸奖我。然后去舞校之后我发现所有人真的都比我好。我爸的预言成真了。
“然后我不敢给他打电话了。我怕他再给我做出什么我非常恐惧的预言后,这个预言成真。很可笑是不是?我妈几次给我打电话说我爸想我了,但我依旧没和他联系。真冷血啊,乔治·拉塞尔。”她摸了摸眼角,一片冰凉,又流了很多眼泪,这是第九次哭了,为什么一直在他面前流泪呢?好丢脸,好丑,好不像她自己。但她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每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无暇,不知疲倦似的从早练到晚,每天对自己讨厌的人也能笑得挑不出错,这是真的她自己吗?
“从小我一直不想被选择,但最后还是逃不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把鞋子塞到自己包里,故意穿了白裙子,故意说我在等人。其实我没等任何人。你操了我之后回家我哭了一顿,因为觉得自己很恶心,在利用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这个身份赚钱。我和我鄙视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她甚至比我更高尚。她用她亲爹的钱,而我要用干爹的钱。”说到这里,乔治抬眼看着麦克斯的下颚线,以为他会针对这个身份开几个玩笑转移话题,但他没有,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很感激你。谢谢你给我机会。不然我走不到今天的。”乔治从麦克斯的怀里轻轻挣脱开,故作轻松,“考核来年还会有,我打算……”
“我没有给你机会。”麦克斯轻声打断她,“我只是给你们舞团投了一笔钱。从来没有联系过你们的那些选角导演。”
乔治愣住了,她蹙眉,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麦克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你拿到的所有角色都是你自己争取到的,我没有帮你拿到任何角色。那笔钱只能让我在你们的演出日前一周收到几张VIP包厢票。当然,我一次也没去过。”
麦克斯又耸了耸肩:“我父亲也对我不太好。他在我小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到了路边的加油站,在意大利。只是因为我考试没考到他要的成绩。是不是和这样比起来,黑巫师的预言型父亲就没那么恐怖了?”
看来今晚感染too much information病毒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乔治一边抱以一个尴尬的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而麦克斯还在继续:“在其他孩子玩的时候我在学习,他们学习的时候我依然在学习。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顺利接手公司。现在我真的能接手了,但并不代表他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只能是证明我抗压能力相当强。
“但这和我们没关系,不是吗?我,或者你,我们都只是这种教育方式的受害者,被严厉对待并不是我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而是因为他们的错误方法。所以我不会否认我今天的成就,也不会试图去埋怨过去的行为,我要做的就是让我的孩子远离这种处境。包括你也是。想联系他,那就联系;不想,那么就别。不用因为这份让你痛苦的亲情而埋怨自己。和解或者不和解都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事情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差,至少被我送票的人都很喜欢你的表演。”麦克斯顺便戏谑地看了乔治一眼,“如果你对初见还有点心结的话,那么我也能告诉你,我知道你是故意坐到我身边的。”
乔治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酒店的行政酒廊在你进来十分钟后就该关门了。没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等人。”麦克斯轻微地摆了摆头,似乎是在评判乔治找的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我给你钱也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钱。但你也没用过不是吗?所以你充其量只能算是我投资你们舞团的介绍人。”
“介绍人”被气得笑了。麦克斯看她笑出来,也稍微扬了扬唇角:“所以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那很好。睡吧,明天醒了我带你回家。”这句话好像什么咒语一样,她就这么真的沉沉睡过去了,也没来得及问回哪个家。
第十次哭就是乔治成为首席演员那晚。在医院那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越走越近,真的像谈起恋爱似的相处,但始终没人真正说出口。考核的前一晚,麦克斯在澳大利亚,两人视频聊起明天的考核,乔治本来还难免有些紧张,看着视频那头的麦克斯穿着他那件千年不变的T恤睡衣面色如常,一下子镇定了许多。夜深了,挂断前,麦克斯带着笑意说了一句:“祝你成功,Princess George。”
转天,她发挥得异常出色,觉得自己做出了生命中最完美的grand jeté。结果并不会当天就能告知所有人,乔治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转头跟着一起排起了剧目。直到许久后的公演谢幕完成后,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经理和团长两个人把她叫到身边,走到所有人身前时,她才反应过来,似乎就是这个瞬间了。她为之痛苦、为之奋斗、为之彻夜难眠又费尽心思的梦想,在这一刻实现了。夏尔与和乔治同一年入团的另一个叫兰多的女孩子一起眼泪汪汪地把一捧大大的铃兰塞进她怀里,趁机拍她屁股。
麦克斯站在剧场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乔治人影。刚要下车去迎,车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抱着花眼睛亮晶晶的瘦长影子扑了他满怀。
“乔治?怎么这么——”
“不,不是乔治,”乔治笑嘻嘻伸出手指堵在麦克斯唇畔,“现在是Principal。”
“Yes, Miss Principal。”麦克斯隐约猜到了,现在更是从善如流,“今晚想去哪里庆祝?”
他还有一个提议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乔治的唇堵得严严实实。两个人很快吻在一起,进了后座之后,麦克斯听见一声吸鼻子的声音,连忙低头去看乔治。怀里的人还不想让他看见脸,只忙着低头,鼻涕眼泪和舞台妆蹭了他整个袖子都是。好说歹说让十五钟前新鲜出炉的首席舞者抬起了头,麦克斯抹掉她的眼泪,看着睫毛一根根糊在一起,有点好笑地追问:“这又是怎么了?”
“喜极而泣。”说完又抽噎一口气。
麦克斯定睛去看,蓝眼睛里波光粼粼,像他某个梦境中蓝色的湖。他一言不发地凑过去吻乔治,两个人腻乎了一番才开车回家,到了家之后更是直接在玄关处就衣服落了一地。客厅的灯明晃晃地照着乔治的眼睛,她全身随着麦克斯的顶弄来回晃着,胸前的乳肉也颤个不停。高潮时她抬高脖颈的样子像只天鹅。
麦克斯又梦到了一片湖。蓝色湖泊里,白色天鹅游在水面上,慢条斯理地理着毛,看见他来了惊讶地说:“你怎么又在这里?”
麦克斯想了一会儿,说:“我来找我的爱人。”
“还是来找你的爱人?她高吗?矮吗?胖吗?瘦吗?漂亮吗?丑陋吗?”天鹅问他。
“她高,瘦,非常漂亮。”麦克斯回答。
“她答应你的求爱了吗?”天鹅问他。
“没有。”麦克斯回答。
“为什么?”天鹅问他。
“因为我还没说出口。”麦克斯回答。
天鹅又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向前游去,带开一片波澜。麦克斯向那里瞧,波澜散去,他在重返平静的水面上看到了穿着白裙子的,局促不安地站在酒廊侧面的乔治。她观望了一会儿,深呼吸几口气才过去坐在一个男人旁边。那个男人的脸被天鹅挡住了,他看不清究竟是谁。但一直不采取行动不是他的策略,麦克斯对着水面影子的乔治说:“我很喜欢你,可以追求你吗?”
乔治好像听见了这句话一样,露出一个稍微惊讶的表情。她看向湖边站着的麦克斯,疑惑地问:“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因为你高,瘦,漂亮。”麦克斯回答。
乔治想了想,摇摇头:“那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呢?”麦克斯问。
乔治回答:“因为我想要真正喜欢我自己的人。”
“你自己是什么样子的?”麦克斯问。
乔治回答:“真正的我不高,不瘦,也不漂亮。”
麦克斯想了想,说:“那也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可以追求你吗?”
乔治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乔治·拉塞尔。”麦克斯回答。
乔治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她甚至高兴地拍起手来。一旁的天鹅看了忍不住流下两滴眼泪,眼泪落在湖里,四周渐渐散出雾气,让麦克斯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形。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卧室的床上,身旁的乔治还闭着眼睛睡着。
麦克斯刚要翻个身,乔治却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两秒钟之后,麦克斯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乔治大脑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就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但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乔治·拉塞尔。”麦克斯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