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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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木板床又硬又小,空调像用了十年之久,仲夏的夜晚蝉鸣声混在老空调的颤动里,头顶上的风扇也呼啦呼啦地响,这一切都让人燥热异常。
更别提,还有一只大手,正在揉捏他的肩膀。
“还疼吗?”
“……嗯。”
“你练得太狠了。”
“我要追上你。”
随即,耳后传来低低一声笑,笑声的主人加大了揉捏肩膀的力度,慢慢拖长声音,道了一声“好”。
更热了,这个夜晚。
仲夏的每一个夜晚,都这样炎热,他的手时而捏肩膀,时而按腰脊,可当自己也想回报一下,帮他按摩按摩,要么是太晚了明天还要训练,要么嫌弃力气太小,又或者他困得厉害 。
每一个仲夏,每一个夜晚,到了熄灯前半小时,汪顺就顺从地趴在床上,孙杨就一下一下,从肩膀到腿。这半小时,从一开始还谈天论地,渐渐两人都很少说话。
两张床之间,有一排柜子,对面是一排桌子,但房间也不大,柜子和桌子隔着,床和床的距离也不算远。汪顺偏着脑袋目测,大约他劈个叉,就能跨过去。
孙杨揉着他的背阔肌,掌心温热,忽然加了力度,原本发呆测距的汪顺不由“啊”了一声,飘逸而悠荡。
下一秒屁股就挨了一巴掌,孙杨打得有点重,汪顺又尖锐而短促地“啊”了一声。
“你干嘛?!”汪顺试图扭头质问。
孙杨把他掰回去,“干什么叫?”
“叫怎么了?!”
孙杨不说话,把他肩膀一推,从他床上起身就要走。汪顺极快地扫了一眼表,伸手拉他,“还没到时间呢!”
这手孙杨甩不掉,被他拉回床上,汪顺起身凑过去,“师哥,很累吗?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热得。”孙杨看看标着16度但吹着热风的空调,又看看转得不情不愿又快要掉下来的吊扇,反问道,“你不热吗?”
汪顺说不出哪里奇怪,但确实热,就只得点点头。
孙杨顺势说他要再去冲个澡,让他先睡,汪顺就又点了点头。
孙杨抬手关了汪顺床头的台灯,房间顿时只有月色。孙杨冷白色的身体,一下子变成古希腊雕像,但这座雕像会动,揉乱了汪顺脑袋,说声快睡以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十七岁的汪顺半是怔怔半是懵懵,望着紧闭的宿舍门,有一种冲动想让他跟过去,但孙杨临走前揉过他头发的那只手,好像又把他钉在了床上。
他的心在跳,但他不明白。
第二天孙杨游得更快,汪顺连他的脚都追不上,两个人明明在一个泳道,距离比邻道还远。汪顺很生气,一千米游好,气得踢水泼他,孙杨面无表情接着,朱教练开骂让他不要胡闹,说再这样就罚他今天不能下水。
汪顺拿眼睛瞪孙杨,孙杨当没看见。
到了晚上八点半,汪顺照例趴在床上,孙杨又看见了。
肩膀更疼了,孙杨一按他就叫,叫可大声,他才不管。
半个小时过去,汪顺才撑起身回头,就看见孙杨一双眼睛红得发直,愣愣盯着自己,连他扭身看他了,都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师哥?”
孙杨像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就又要出去冲澡,汪顺拉住他,自己也起身,当两人面面相对,汪顺余光似乎看到什么,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孙杨这是真直了。
“师哥……”
再不敢大叫了,这声师哥音如蚊蚋。
孙杨也低头,想抬手再去揉揉汪顺脑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收了回去。半晌,终于叹口气,准备转身逃开时,汪顺眼疾手快地又拉住了他。
嗒地一声,台灯关上了。
孙杨站在原地一愣。
汪顺环上他的腰,轻轻贴近他的后背,却没有靠上去,只在他耳边又轻轻喊了一声“师哥”。
像邀请,像咒语。
像他孙杨多年宵想一夕之间终于可以成真,可他情怯。
汪顺长大得太快了,也太好了。
他不应该,他该知足。
知足于这半小时,不应该再进一步。
顶级的定力,逼孙杨牢牢定在原地;顶级的意志力,逼孙杨往门口又迈出一步。然后,他只觉得肩头落下了什么柔软的,仿佛羽毛,却又有微微的温热,贴着他,像蝴蝶的翅膀,不肯离开。
“小顺……”孙杨几乎在叹息。
蝉鸣声远了,风扇声也远了,突然发觉他们平时都该穿些衣服,这样实在是冷。
孙杨握住汪顺环过来的手,试图推开,但一贴上他手背的皮肤,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了。于是,汪顺轻轻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淹没了夏夜一切嘈杂,两人的心跳正在共振。
感受着他薄薄的胸肌,孙杨缓缓闭上了眼睛。
汪顺的双唇,从他的肩头,移到了他的后耳。
孙杨还是不回头,他欺负他,要他为自己踮着脚。他惩罚他,要他的吻再主动一些。
直到——
汪顺的下半身也有了明显变化。
这真的是确凿无疑的证据,而汪顺适应得远比他更快。
“师哥……”汪顺紧贴着他,声音就在耳边,“你真的不想亲我吗?”
刹时,孙杨的心都空了,这一刻,诸般梦境全涌向现实,而每一个梦境都远不如此刻更加梦幻。
非不如此,无法知道言语的贫乏,良久,他还是只会念他的名字——“小顺……”
“师哥,”汪顺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像命令又似恳求,“亲我啊。”
一点微微力道,就能让他转身,眼前汪顺仍然睁着美丽的圆圆的眼睛,朦胧而迷离地望着自己。而陷进这汪湖水,是他作为世界顶级游泳运动员的本能。
他当然不能拒绝水神的命令。
双唇相接,两人俱是一震。汪顺在孙杨怀里止不住地颤栗,这才知道一个吻远远不够。孙杨吻得很小心,就只是嘴唇贴着他,汪顺努力抱着孙杨使劲,可身体里的那团火还是怎么烧都烧不到地方。
循着本能,汪顺拿手握住了孙杨的,这回是孙杨耐不住低低叫了一声,低沉而悠荡,荡到了汪顺心底里。难怪师哥平时不让他叫,汪顺心里想,手上更是使劲。
这下孙杨不叫了,用歪歪扭扭的牙齿咬他嘴唇。
换汪顺叫,他又叫,“你干嘛!”
“疼不疼?”孙杨问。
“嗯……”汪顺没搞明白,还有点委屈。
“我也疼。”孙杨靠在他耳边笑,手从他的脸颊,一路流连过他的脖颈和胸腹,贴着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下面。
汪顺一下腿软,叫也叫不出来。
“这样,小顺,”孙杨另一只手支撑着他的后背,这一只手做着示范,“要轻一点。”
“快、快一点……”汪顺像缺了氧,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今天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孙杨半抱半推地,又倒回了床上。明明是在床上,偏偏又像浮在云端。
窗帘忘了拉,月亮弯悬在天上,一会儿藏在云后面,一会儿又把月光洒在孙杨裸白而宽阔的后背。汪顺觉得他的神像在爱他,此时此刻,古希腊的奥运之神,提前把幸福披在了他的身上。
一米二宽的小床,两个人挤着睡了一夜。其实都没睡,只是挤着。
孙杨不说话,于是汪顺也不说。
床单上两处白印子,看得人发愁。
“干了就看不出来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孙杨有些自暴自弃的侥幸。
“明天我拿去洗吧。”汪顺脸红着倚在孙杨肩头。
“不行。”孙杨抓抓脑袋,“藏好,周末我拿回家。”
“啊?那那那……”
“没事。”孙杨拍拍汪顺,像下了决心,“一堆都丢到洗衣机,谁都不知道。”
“嗯……”汪顺轻轻点点头,片刻以后忽然道,“我们一共只有四条床单。”
孙杨呆了一下,他还没有想那么远。
“师哥,”汪顺又凑上去吻他,“我们把这条床单,彻底弄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