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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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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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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Yes or No

Summary:

2035年,在《垂涎》播出十周年之际,李沛恩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奖——最佳男配角。也是在这天,他和江衡来了个世纪大和解。

Notes:

时间线有误
都是假的假的
两位老师越来越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绝唱|所谓cp

2035年,在《垂涎》播出十周年之际,李沛恩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奖——最佳男配角。也是在这天,他和江衡来了个世纪大和解。

上台领奖时李沛恩听着台下掌声如雷心中感慨万分,获奖感言说得恳切又漂亮,他想他总算对得起十年前孤注一掷的自己。

“恭喜,李老师。”

颁奖结束,李沛恩正在后台和几位相熟的圈内朋友谈笑风生,闻言抬头,看清来人后心里一紧。

是江衡。

他们已经八年没有联系,这是他第一次听江衡如此认真地叫自己“李老师”。

李沛恩故作镇定地露出一个标准微笑:“谢谢,好久不见。”

江衡看起来有些局促,他愣了一下视线移向别处,说话音量低了下来:“可以拥抱一下吗?”

李沛恩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给了江衡一个拥抱。

那天“李沛恩最佳男配”和“李沛恩江衡拥抱”的词条前后脚爬上热搜,后者很快被撤了下来,但是也足够二人顽强存活的cp粉过大年。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沛恩会在这天,他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一天再次和江衡互动,毕竟“忘本”,是这些年来他被骂得最多的一点。

也不怪以前的粉丝这样想,在此之前他的确是和江衡断得彻彻底底,彻底到有传言说他俩同居时曾经拿刀互捅的程度。

但实际上,李沛恩和江衡没有仇,他们还保留着所有的联系方式,只不过对话框里的消息停留在了2027年除夕夜。

江衡发“新年快乐”,李沛恩没回。

李沛恩不快乐,也不想祝江衡快乐,是江衡先背叛了他,他幼稚地不回复消息。

2028年的第一天骤降大雪,李沛恩站在雪地里,回头不见来时脚印,向前更是寸步难行,困在原地,天寒地冻。

江衡给他的人生带来了这场雪,江衡就是这场雪。

从这天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明面上没有,私下更没有。

所谓cp,不过如此,走到最后十之八九老死不相往来。

李沛恩坐在回酒店的车里时想东想西,就连助理在一旁叫他都没听到。

“沛恩老师,走神呢?”助理戳了戳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徐哥说明天您有个采访,让我提醒一下,然后……这酒要不咱就不喝了?”助理小刘挤出笑,一脸为难的样子。

李沛恩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小刘,竖起右手食指指着他说:“你跟我还是跟你徐哥?少管我,我就喝。”

小刘愁得叹气,“那要让徐哥知道了,扣我工资咋办?”

李沛恩大手一挥,“我给你补上。”

这还说什么呢?要喝喝去吧。

李沛恩也不负众望,自己在酒店喝了个天昏地暗,一边喝一边哭,喝到一半还不忘记在手机上回复给他道喜的朋友们。

一一回复完,李沛恩抱着酒瓶子又喝了大半晚上,终于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地睡了过去。

小刘第二天进门叫他的时候两眼一黑差点和他一起躺地上。

被叫醒后李沛恩头痛欲裂,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去洗漱,前一晚的妆都没卸,整张脸简直没法看。

整整两个小时,李沛恩才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他向小刘再三保证不会耽误任何工作,小刘这才放心地离开了他房间。

小刘前脚刚走,经纪人后脚就给李沛恩发消息,他说昨晚的热搜公司很快就撤了,让李沛恩今天采访千万不要再提和《垂涎》有关的任何人或者事。

李沛恩随手回复了个“好”,然后退出聊天框。

退出的瞬间,李沛恩瞥见了混在几个置顶的工作群里的一个单人头像,头像上顶着红色的数字“2”,而这头像旁边的名字显示“ocean”。

这一瞬间李沛恩只想一头撞死在这宿醉后的早上。

对着挑衅般的红色数字,李沛恩视死如归地点了进去,他实在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江衡发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

点进去,闭眼,再睁眼,李沛恩看到了昨晚喝昏了后的杰作。

更想死了,他发了一条一分钟的语音。

李沛恩对着手机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飚出一句国粹。要不是一条语音上限是一分钟,他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话来。

10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李沛恩还是点开了那条语音。

前半段是沉默,大约20秒后李沛恩听见自己开始说话,“我拿奖了,你不是说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没有哦,我……我拿奖了,拿大奖了。”

说完这句李沛恩又沉默了十几秒,他应该是哭着的,偶尔传来抽噎声。

最后,他说:“江衡,你怎么不恭喜我拿奖?”

江衡回复:沛恩,恭喜你拿奖。

另一句是:你的胃不好,不要喝太多酒。

李沛恩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了很久,直到因为盘腿坐而麻了腿,他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怎么回复,一段字删删改改不满意,李沛恩叹口气干脆把手机按掉不去管它。

采访在下午一点半,李沛恩做好妆造也没吃午饭就出发去了采访地点,这次专访本就是为了他拿奖准备的,因此问题也都比较专业,没有太多娱乐八卦的内容。

采访过程中有一个问题,问李沛恩作为一个演员在表演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真诚。”李沛恩说,“对于我而言,演戏时就是要成为角色本身,用十足的真诚去体会人物的内心。”

“那您觉得在您塑造的那么多角色里,哪一个角色是您内心最贴近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现,李沛恩就看见旁边的工作人员拼命使眼色。

他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思考了一会儿后给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模版式答案:其实有很多角色都会引起我的思考和共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配角,我觉得都是值得我用心去体会和对待的。

主持人笑着点头,顺势把话题引到他寂寂无名时的一些经历和感受。

采访结束后李沛恩脸色很差劲,回酒店的路上一言不发,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他本来就晕车,心里事情一多更晕,眉头也随之越皱越紧。

采访中的那个问题他有答案的,最贴近他内心的角色是高途,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角色能像高途一样如此贴合他的内心。

但他不能说。

李沛恩心里一阵烦躁。

此后两天都没有什么行程,李沛恩在酒店躺尸,躺着躺着他又想起来那晚和江衡拥抱的场景。

江衡瘦了,瘦了很多。

江衡前些年也拍了不少剧,大多是来者不拒有档期就接,近两年似乎是挑起本子来了,进过几个班底很好的组,反响也都还可以。

李沛恩躺在床上扒拉手机,刷10个视频有8个在怀念他和江衡,那晚的拥抱仿佛是吹响的第一声号角,在十周年之际掀起了一场狂热的复兴运动。

李沛恩想,或许从做决定出演《垂涎》的那刻起,他和江衡就注定纠缠不停,这辈子提起江衡就会想到李沛恩,提到李沛恩就会说起江衡,死了都没用。

李沛恩有些哭笑不得,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决定出门走走。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刚打开门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江衡。

李沛恩瞬间后退关门,他背抵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这才接通电话。

“喂?”李沛恩莫名地紧张,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开口声音发颤。

“沛恩?”

“是我。”李沛恩清清嗓子,故作轻松道,“江衡老师有何贵干啊?”

江衡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想约你见一面,不知道沛恩老师有没有时间呀?”

李沛恩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挣扎,“我正打算出门,要不就现在?”

江衡显然没想到李沛恩会这么痛快答应,他在电话那边“啊”了一声,接着一连串说了三遍“行啊”。

两人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档餐厅,李沛恩到的时候江衡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到的这么快?”

江衡站起来走到餐桌另一边,替李沛恩拉开椅子,然后笑着说:“我就在这附近,过来方便些。”

李沛恩点点头坐下,心里暗暗想这人果然还是一样的周到,这家餐厅需要提前预约他是知道的,想来江衡早就订好了,不管他答不答应见面这里都会有位置。

但江衡不说,李沛恩也就不会多嘴去问。

再次见面,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李沛恩只在看见江衡的瞬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后面反而没有许多不自然。

就像是普通的多年不见的好友再次见面,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不少。

“乐乐还好吗?”

“好着呢,不过上个月带他去体检,医生说毕竟是老年狗了,还是要多注意心脏。”江衡说完顿了一下,“你这两天有空的话来看看他吧,以前乐乐最喜欢你了。”

李沛恩低头往嘴里塞了口菜,说好啊,有时间我就去。

“你不方便也没事儿,反正来日方长嘛。”江衡大概是看出了他有些抵触,于是很快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李沛恩不是不想见乐乐,他只是不想去江衡家里,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保护。

可是……真的来日方长吗?

他能等,江衡能等,乐乐还能等多久?十年已经太久了。

李沛恩忽然抬起头,他揉了揉眼睛说:“等会儿吃完饭去吧,我也挺想乐乐的。”

江衡高兴得不行,连忙说好。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都多大了。”李沛恩被他逗笑,忍不住打趣他。

“高兴啊,你不常来上海,这多难得的机会。”江衡说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小声嘟囔了一句,“多难得啊。”

李沛恩跟着江衡去他家的时候很是恍惚,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虽然江衡住的地方比当年要很好多,但是两人并排走回家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一进门就听见乐乐的叫声,小家伙一溜烟跑过来迎接,先是扑到江衡腿上蹭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用鼻子去闻李沛恩。

“不认识我啦?”李沛恩蹲下向乐乐伸手,“乐乐还记得我是谁吗?”

乐乐原地转悠了一会儿,还是没找李沛恩抱,他蹦蹦跳跳地绕开李沛恩跟在江衡屁股后面叫。

李沛恩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有些失落地站起身来,“不记得我了啊,乐乐。”

“他记得呢。”江衡拍了拍李沛恩的肩膀,“要是不记得,他早就凶你了。”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江衡递给他一个小零食,“你逗逗他,一准儿找你玩儿。”

李沛恩半信半疑,他看了看江衡,又看了看手里的小零食,最终还是蹲下来冲着乐乐说:“乐乐,来我这里,给你好吃的。”

乐乐是个小馋狗,他跑到李沛恩身边急着要吃的,被李沛恩一下子抱了起来。

“你个狗乐乐。”

再重的话李沛恩就说不出来了,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再见乐乐一次,就算真的忘了也不能怪到小狗身上。

李沛恩和乐乐玩了好一会儿,乐乐追着球跑的时候笨笨的,李沛恩乐得不行,他笑着叫江衡看这个笨乐乐,却发觉江衡根本不在客厅。

他转头找人,看见江衡站在阳台上默默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眼神相接的瞬间,江衡转头看向了窗外。

李沛恩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看到了江衡发红的眼眶,他比谁都清楚江衡为什么哭,他更知道马上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还是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站在了江衡身边,“怎么了?”

江衡抬手在脸上胡乱蹭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低头说:“没事儿,刚窗户有风进来吹了一下。”

李沛恩心里莫名起了一股火,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那天江衡主动来找他道谢,甚至要了一个拥抱,他同意了;而今天江衡约他,他也同意了,现在还和江衡一起回了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江衡在主动,都是他!

可是为什么现在抽离开站到一边的是江衡?就像是八年前先转身离开的是江衡一样。

十年前是江衡主动亲他,又主动离开,十年后又是江衡主动找他,这次还要再主动离开?

李沛恩觉得自己在被戏耍。

他狠狠推了江衡一把,“江衡你是不是有病?”

江衡被他突然发火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反应过来李沛恩是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衡不说话了,他绕开李沛恩往客厅走,被李沛恩一把拽了回来。

“只是你根本就是喜欢我!”

江衡惊讶地抬头,他看见李沛恩脸上流满了眼泪。

“别……别哭,沛恩……”江衡双手颤抖着去给李沛恩擦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尽。

“那你哭什么?江衡,你哭什么?”

江衡彻底绷不住,他把脸埋在李沛恩肩膀上,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抽噎着哭了起来。

李沛恩说江衡你就是个蠢货,他说得咬牙切齿,手上却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我们都是蠢货,李沛恩想,事已至此全是咎由自取。

好苦啊,真的好苦,十年的爱恋夹杂着八年的不相见,这期间流的泪谁也不知道。

两个人抱着哭成一团,谁都没有嚎啕大哭,可又都知道此刻对方有多疼,心贴着心拥抱,怎么会不知道。

李沛恩先平静下来,他捧起江衡的脸,亲了上去。

他说:“江衡,如果我没有拿奖,如果我这辈子都拿不到奖,你是不是要等一辈子?”

江衡依旧流着泪,他的手发着抖却固执地去拉李沛恩,他低着头,眼泪砸到李沛恩的手上,烫得李沛恩心里一紧。

李沛恩听见江衡说,“我看到了你的日记,你说一定要实现老师的嘱托——争做上戏的骄傲。”

李沛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半天喘不上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

“沛恩,沛恩你看看我,你不要吓我。”江衡被吓坏了,他慌张地晃动着李沛恩。

李沛恩眼珠转动看向江衡的眼睛,看清的瞬间终于喘上一口气,随即哭出声来,一声一声的哭喊听起来撕心裂肺。

淤堵了多年的心门终于被通开,苦涩翻江倒海般倾泻而出,淹得李沛恩喘不过气。

真好笑,爱能让人变成小孩儿,只知道哭。

“江衡,我好恨你,我真的好恨你。”李沛恩瘫坐在地上,字字泣血。

他以为江衡抛弃了他,他以为江衡真的没有付出过真心,他后悔自己没有主动开口向江衡说出那句“喜欢你”,八年来他怨恨江衡又责怪自己。

可到头来却发现他分明是怨错了人。

说不尽的爱和恨,此刻随着眼泪都流了出来,困住李沛恩的那场大雪终于融化,化成一条河,奔涌向前汇入大海。

不回头。

02缘起|“沛恩,高途会是你新的起点,我敢肯定。”

2024年李沛恩因和前公司矛盾而焦头烂额,彼时他已接不到电影剧本,就连拿到手的各色短剧也是自己争来的。常言道时也、运也、命也,影视寒冬又运气不佳,李沛恩想这就是时运不济。但他不想认命,奋斗也好磋磨也罢,他已然同“表演”这件事打了十二年的交道,现在放弃未免太过可惜。

他一边和公司拉扯,一边尝试各种机会,期间去试了《垂涎》的盛少游一角,但和弄简两位导演见面后,对方表示他更适合高途。

李沛恩没得挑,他说只要导演觉得合适,什么角色他都会尽力去演好。就这样赶在六月之前他得到了这个角色,把自己打包扔去上海,边和前公司谈解约边参加表演集训。

李沛恩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江衡,那时的江衡很瘦,但任谁看都会觉得上镜很绝。

“沛恩老师,终于见到了。”江衡自来熟地打招呼,咧嘴笑漏出一排大白牙。

“你好,幸会幸会。”

江衡笑着伸手去接李沛恩的包,“我叫江衡,你房间是这个,我住隔壁,这儿环境挺好的,出行也方便。”说着便领李沛恩到门口。

“不进来看看吗?”见李沛恩发愣,江衡冲人摆摆手。

“哦,好。”李沛恩笑笑,探进半个身子去看他房间的布局。

江衡看他这样子只觉好笑,像怕生的猫一样,“进去吧,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呢,先简单收拾一下。”

李沛恩听话地点头,拖着行李箱进去。

“等会儿咱出去吃吧,你有忌口吗?”江衡靠在门口问。

“我自己点外卖就行。”李沛恩说完又觉得这样拒绝不妥,“你想出去吃的话也可以。”

“那要不去吃火锅吧,我看你之前采访说喜欢吃火锅来着。”

采访?李沛恩愣了一下,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采访里说的爱吃火锅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够敬业,作为搭档江衡显然了解他更多也更详细,这让李沛恩很是心虚。

虽然很想在家休息,但看江衡如此贴心加之自己心中有愧,李沛恩欣然同意。

很久以后,纵使脸皮厚如江衡,想起此事也不禁汗颜,提议吃火锅是他故意所为,颇有些献殷勤邀功的意思。

吃完火锅已经将近下午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李沛恩刚来,弄简给他俩放一天假,两人回家倒头就睡,直到下午四点半江衡被热醒,喜提空调罢工。

江衡找师傅来修,尽管小心询问师傅是否可以小点声,师傅还是大着嗓门嫌弃空调太久不清理,成功吵醒李沛恩。

“怎么了?”李沛恩站在江衡房间外,探着头往里看。

“没事,空调坏了,师傅正在修呢。”江衡听见动静走去过和李沛恩面对面站着,“把你吵醒了吧?”

李沛恩笑着摆手,说:“睡得够久了,正好再收拾收拾。”

之后便是李沛恩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江衡在外面叮咣作响地忙活。李沛恩原想把门关上,又怕江衡觉得自己冷漠不好相处,转而将门半掩。奇妙的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不觉吵闹反觉心安。

等一切收拾好,江衡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眼睛亮亮的,“外面桌子上有洗好的水果,锅里炖着汤,宿舍没辣椒了我出去买点。”

没等李沛恩说话,江衡又说:“你累了就歇会儿,反正不着急收拾,今晚能睡觉就行。就是得麻烦你看着点儿火行吗?”

“哦好,你去吧。”李沛恩从屋里出来,目送江衡风风火火地出门。

居然煲汤,一向靠点外卖凑活的李沛恩站在厨房里看着冒热气的锅,心中仍是大受震撼。

此时房子里只剩李沛恩一人,明明只是一起待了一下午,江衡一走他竟觉得冷清。

此前几年李沛恩都是独自一人,纵使进组后许多人客客气气地凑在一起,但拍摄一结束众人便鲜有联系。生活中更是不必说,老家朋友大都结婚生子,圈内朋友也都各自奔波,人人都在忙,几个联系多一点的朋友也时常见不了面。

他们呢?这个念头一出李沛恩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会有什么不同?

心中隐隐约约的期待没有被捕捉到,理智占上风,不会有什么不同,最多营业时间长一点,面对镜头互动多一点,工作一结束大家还是会散向各处,好的话或许还会偶尔发发节日祝福。

而且李沛恩已经很久没有交新朋友了,一降再降的资源和公司冷淡的态度让他举步维艰,人际问题自然是排到了后面。

幸好,心里的苦涩还没完全翻涌上来,桌上的水果就吸引了李沛恩的注意力。

江衡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李沛恩盘腿坐在沙发上,见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托着葡萄往前送问他吃不吃。

很明显,那是切好的果盘里唯一剩下的东西。

“沛恩老师你小心等会儿吃不下饭。”江衡打趣他,“我做的饭可是很好吃的。”

李沛恩耳朵发热,脱口而出“没事儿我吃的多。”

江衡闻言没憋住笑出声,惹得李沛恩哎呀了两声,借口手机没电跑回屋里去。

奈何房门能隔开人,隔不开香味儿,李沛恩坐在床上恨自己不争气,明明前两天还因为食欲不振去拿药,现在却被馋得直咽口水。

“沛恩老师,洗手吃饭了。”

李沛恩苦等这句话半小时,听闻心中激动不已但面上不动如山,“好,这就来。”

江衡的确没吹牛,饭菜色香味俱全还是家常菜,李沛恩吃得很是感动。这顿饭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成为李沛恩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遗憾的是李沛恩那时便状态不佳,没能对此发表深刻的赞美,之后情绪低迷也未曾就这顿饭进一步表示感谢。

更为遗憾的是,李沛恩对外闭口不提这顿饭,害得江衡以为他不喜欢也不敢提。直到两年后两人吵架,江衡才偶然得知李沛恩对此事异常珍重。

越是承载了太多的情感,李沛恩越是不愿广而告之。

至六月中旬四名主演全部确定,6月25日他们一起参加了奕双耳朵集团开业庆典。

此外,工夫不负有心人,李沛恩终于在6月20日和前公司解约,其中煎熬李沛恩每每说起便会哽咽,后来便不给任何人提起这段经历的机会。

那之后他们四个全部签到奕双耳朵旗下,一股脑投入到《垂涎》这个项目中。

然而解约后憋在心里的一股气散去,没了必须强撑着的原因,李沛恩一下子就病倒了,高烧差点晕厥,好不容易退烧一天后又肠胃炎。等把肠胃炎送走,李沛恩开始失眠和偏头疼,整个人浑身没力,恨不得走一步歇三步。

如此悲惨的情况下,拍戏这件事只好暂时被放逐。李沛恩难受时窝在床上往外看,总会想起自己高中放假时站在路边摊吃油炸土豆串和臭豆腐的样子。但他觉得若是现在真有油炸土豆片,他吃一口就得吐,想的不是土豆片,想的是家。

想到家,就更没法子了。普高上到一半他要艺考,家里人没打没骂,就把利弊分析清楚让他自己来决定。这条路自己选的,掉头往回走他谁也对不起。

想到这里,李沛恩把脸埋进被子里,怪委屈的,眼泪接着就止不住,争先恐后地跑出来撞肿了李沛恩的眼皮。

这样过了几天,一天晚上他依旧睡不着,发帖说自己近来生病一直没好,休息期间难免邋遢,但好在还有点事需要做,因此能稍微精致一下拍两张照片。

编辑完,李沛恩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愣了半天,点击发布的手移开,又加了几行字“最近很爱太阳,因为朋友跟我说太阳是塔罗唯一一张大好牌,之前看家庭教师reborn里大空是包罗万象,但是我又不爱晒太阳哈哈,希望休息完之后身体能好一些吧。”

帖子发送后很快有粉丝评论,批评他太久不营业,又在批评后面紧跟着让他好好休息,照顾好身体,她们会一直给他加油。

李沛恩看着帖子觉得这些粉丝很可爱,然后暗暗叹息怎么没人感叹“哇,我也看家庭教师”。

发完帖子李沛恩无事可做,他首要任务便是睡觉,可睡觉对他而言实在困难,他固执地等着,期待有关于家庭教师的一条评论出现。

很可惜,他的粉丝们似乎都不追这个番。

凌晨两点多,李沛恩依旧没有睡着,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海上的孤舟,找不到目的地也无法返程,漫无目的地飘着,被海浪打翻再被海浪拨正。

李沛恩紧闭双眼,觉得自己每次呼吸都是呼出氧气吸进水,他想不仅水能淹死人,很多东西都能,都是一样的窒息感。

心里憋闷无处发泄,压力又像是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那保护自己的空间转瞬就成方寸之地,李沛恩只得向上伸手,苦苦挣扎。

忽然,耳边响起敲门声,江衡的声音仿佛伸出来拉住李沛恩的那只手,稳稳地承托住了他方才的无力,“沛恩,你是不是还没睡?”

“没……没睡。”

“那我进来了?”

“嗯。”

江衡进门,左手端着一杯牛奶,右手拿着一瓶精油状的东西。他用脚轻轻将门勾上,眼睛始终看向李沛恩,门关好他便三两步走到李沛恩旁边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

“我看见你发帖子了,寻思这会儿你也睡不着。”江衡推了推李沛恩手里的杯子,“把牛奶喝了吧,人家都说牛奶有助于睡眠呢。”

李沛恩想同他讲喝牛奶没用,他得吃安眠药才行,但看江衡诚恳的样子,话便咽了下去。

“也太麻烦江老师了。”李沛恩打趣道,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江衡很有眼力见,他主动拿过李沛恩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然后说:“这有什么麻烦的。”

“对了,我之前受凉后老头疼,所以干脆去学了头部按摩,要不我给你按按,应该会舒服一点。”

“你还是睡觉吧,不然第二天起来头疼的就是你了。”李沛恩实在是不想麻烦别人在凌晨近三点的时候帮他按摩。

“哎呀我刚打完游戏精神着呢,你躺好我给你按一会儿,正好陪你说说话。”

江衡的确是会按摩,手法很专业,精油的味道也很柔和不熏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按了一会儿李沛恩便觉松快不少。

那天晚上,江衡坐在他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开导他的话异常恳切,简直引人落泪。

或许按摩太过舒服,或许江衡所言真的开解人心,总之李沛恩不记得那晚他如何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窃喜半天才后知后觉自己握着江衡的手,而江衡躺在他身旁。

江衡,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

初相识时李沛恩并不了解江衡,见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各种场面都游刃有余,羡慕之余也会担心这人真是个左右逢源的滑头。

后来李沛恩和江衡相处加深,加之知道江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尝试过很多职业后,李沛恩忽然觉得他的情绪稳定和乐观与其说是圆滑或是情商高,不如说是经历太多见了太多人心冷暖后的一种释然。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李沛恩曾这样形容他。

而回想起这段身体心理双双受折磨的时光,李沛恩发觉那时自己唯一的慰藉竟然是江衡。

训练营时江衡晚上开导他,同他打游戏,甚至哄小孩般哄着他出去玩;他生病又情绪低落时,江衡每晚都会悄悄查看,那时李沛恩失眠厉害从未睡着,听见江衡开门紧张又开心。

至团综拍摄,他只当是工作放松不下来,回家乡衡阳拍摄更是如此。一次户外拍摄李沛恩异常焦躁,站在一边不太说话,没有节目效果的镜头必定会被剪掉,但李沛恩无心顾及。

江衡最先察觉到李沛恩的不对劲,借中场休息的机会揽过李沛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沛恩老师再坚持一下吧,加油。”

很神奇,江衡仿佛定海神针,李沛恩点点头说自己没事,接下来的拍摄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快要离开衡阳前李沛恩拉着江衡去吃油炸土豆串和臭豆腐,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非常认真地告诉江衡无论再生气这两样东西摆在面前怒气也会消失不见。

“你现在跟个小孩儿一样。”江衡替李沛恩擦掉嘴角的油,“喜欢以后我学学炸给你吃。”

“厨神,相信你。”李沛恩给江衡比一个大拇指。

江衡看着李沛恩,他那大大的眼睛此刻笑得弯弯的。李沛恩是用眼睛笑的,嘴角还没有勾起,眼睛里的开心就已经要溢出来。

“沛恩,你已经很厉害了。”江衡突然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李沛恩知道他在说什么。

“哎呀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儿。”李沛恩把土豆串塞进他嘴里,“我想得开。”

团综结束,回去便是紧锣密鼓的拍摄。一旦开始拍戏就少不了挨导演的骂,江衡又是第一次担任比较重要的角色,即使前期有过训练也难免被骂个狗血淋头。

“沛恩老师救救我吧,再这样下去和高途谈恋爱的沈文琅就不是江衡了。”

听见江衡满嘴跑火车,李沛恩果断推开他,“打住,我都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话虽这样说,李沛恩一有空就会和江衡一起对戏,一起分析角色行为动机以及各种情绪体现和转变,有时甚至到深夜。

两个人一起努力着,为了生活,也为了理想。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李沛恩就开始越过沈文琅喜欢上江衡,那一个个只有两人对视的夜晚,到底是哪两颗心触碰到一起,谁也不得而知。

不过江衡的演技过关倒是人尽皆知,被演员演技折磨对导演而言能算工伤,攻击对象攻击力减弱,导演恨不得广而告之。最值得一提的是江衡和李沛恩演对手戏时仿佛戏精上身,天降外挂,总之其表现让人倍感惊喜。

导演庆幸和江衡的互相折磨总算告一段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和渐入佳境的江衡进行深度合作就离开了这个项目,想想还是算他吃亏。

剧组进度很快,仅一个多月便顺利杀青。杀青那天他们很晚才回家,江衡和李沛恩都喝了不少酒,虽说不至于醉倒过去,但也多少有些晕乎。

李沛恩醉了但很兴奋,他抱着杀青时收到的花,一会儿看一下,一会儿看一下。

江衡从没见过这样的李沛恩,那种开心是从心底里洋溢出来的开心,让江衡舍不得移开视线。

刚见面时李沛恩还是个小苦瓜,思虑过多又身体不好,经常因为通宵熬夜赶进度而在没戏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补觉。那时的李沛恩也常笑,但是江衡知道有时笑着的李沛恩并不开心。

而今晚,是他们认识以来李沛恩表现得最开心的一晚。

“你休息一下,我去煮个醒酒汤。”江衡不由自主语气也带了一些雀跃。

“杀青了。”李沛恩冲江衡说,“但是感觉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江衡在厨房切着姜,不忘回应他。

“就是不一样,以前杀青感觉真的故事就结束了,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俩还一起回家了,挺神奇的。”李沛恩说。

江衡把东西收拾进锅里,然后笑着走出来,“因为这是个长期项目,需要我们长久合作啊,沛恩老师。”

“我真服了。”李沛恩笑着推了江衡一把,两个人推推搡搡地闹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江衡起身,却发觉被李沛恩扯住了衣角。

江衡回头然后顺势到他面前蹲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沛恩,知道我是谁吗?”江衡突然问。

李沛恩笑了一下,“江衡啊。”

江衡点头,小声地说是啊,是我,然后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李沛恩看着江衡的样子,忽然有些紧张。

他轻轻挠了一下江衡的手心,眼睛却不敢看他,李沛恩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下轮到江衡笑了,“你是李沛恩。”

“嗯。”

李沛恩话音刚落,江衡抬头轻轻吻上李沛恩的唇,很奇妙的感觉,柔软的双唇接触又分开,蜻蜓点水般短暂,却在人心里掀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带着点麻,又有点痒。

李沛恩呼吸一下子乱了,他有些惊讶地盯着江衡,一时愣在了原地。就当江衡以为惹恼他时,李沛恩双手捧上江衡的脸,低头吻了回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这个吻悠长而深入,江衡伸出舌头温柔地试探,得到了李沛恩青涩的回应。

在小小的房间里,在无人知晓的夜晚,他们留下了对彼此最为单纯且真诚的吻,无关其他,只因此刻满到溢出的爱战胜理智,一如俄耳甫斯回望欧律狄刻。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急促地喘息。

事情的发展和走向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期,接吻,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李沛恩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但又不敢听到那个答案。

是江衡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他说:“沛恩,高途会是你新的起点,我敢肯定。”

李沛恩愣在了原地,依旧是意料之外的话,就像是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的火苗一般跳动着撞进人心里,催人泪下。

“借你吉言,江衡老师。”李沛恩声音哽咽,伸手抱住江衡将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他说,“今晚的蛋糕很漂亮。”

江衡伸手轻轻拍着李沛恩的背,“是啊,也很好吃。”

“沛恩,吃蛋糕前许愿了吗?”

“没有,忘记了。”

“那现在许一个吧。”江衡更用力地抱着李沛恩,“我们闭眼一人许一个愿望。”

那晚两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望,谁也不得而知。

许多年后想起此事,李沛恩早已不记得那天自己许了什么愿望,他只记得那碗醒酒汤异常难喝,难喝得他直哭。

心里期待着又害怕的那句告白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李沛恩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江衡和李沛恩都对未来抱着很大的憧憬,他们都希望彼此回忆起杀青这天,想起的是鲜花和蛋糕,是意气风发,而不是一份看不到未来、让人手足无措的“爱”。

就像是江衡说的,高途应该是李沛恩新的起点,那和高途的第一次告别的时候理应隆重。

第二天两人默契地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提,仿佛真的醉到断片儿。

此后几人便无其他要事,录音、拍照、发帖成为了江衡和李沛恩的首要任务,江衡甚至软磨硬泡养了只狗。李沛恩当时点头同意,但后悔的心情在边捡狗屎边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最大的安慰是即使江衡每天任劳任怨照顾狗乐乐,乐乐依旧最喜欢李沛恩,这让江衡非常受挫。

但江衡看到李沛恩抱着乐乐冲他得意地笑时,他又会很开心,准确来说是感觉很幸福。

起初被当做宿舍的房子终于变成了家,江衡想,家里面住的,是家人。

此后二人的任务再加一项,那就是记录美好狗生,享受有狗人生。

一直到《垂涎》播出前,江衡和李沛恩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两个人亲近又疏离,平时腻在一起说说笑笑,但一旦有过度的肢体接触,就会像是被对方扎到了一般迅速弹开,然后你一边我一边地各做各的事情。

弄简两人对此很不满意,表示要卖腐怎么能没有搂搂抱抱,到时候数据不好算谁的?

李沛恩一个劲儿地“斯密马赛”,江衡就“放心吧放心吧,肯定搞不砸”,然后两个人一起“错了错了”,就是不改。

不过此事李沛恩虽然应付着没往心里去,但剧播之前他的确异常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此类题材,纵使先前有过不少拍戏经验也难免不安。

出乎意料的是,高途这个角色很受欢迎。

播出当天李沛恩刷着手机,忽然想到2017年在上海戏剧学院表演进修班开学典礼上的那句话——争做上戏的骄傲。

他算吗?李沛恩想自己应该不算,拿奖了出名了才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给老师丢人,很多人在夸他演技好。

这就够了,李沛恩关上手机,这就够了,总算没有太丢人。

之后就是每周更新和直播,李沛恩很害怕这种时候,他不会说一些讨巧的话,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欠缺一些,而江衡对此似乎得心应手。

“没事儿你就做你自己,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也直播过。”江衡边安慰边拧开一瓶饮料递过去。

李沛恩盘腿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接过已经拧开瓶盖的饮料,“是直播过,但是很多人一起的没有啊,这个又要聊天又要游戏还要看弹幕互动,地方不大事情不少,得把我劈成三份儿才行吧。”

“哪儿有这么夸张啊。”江衡被他逗笑,“就按照流程一点点来就好了,而且你也说了人多,不会一直盯着你出错的。”

“好吧。”李沛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玩游戏我也担心,你说我是不是得假装输了之类的?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李沛恩忧心忡忡,江衡看不下去站起来凑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做你自己,然后多和我互动,一定不会有问题。”

李沛恩没想到江衡会忽然凑过来,心跳漏了一拍,他耳尖红红地点头说好,方才的担心也被这突然的羞涩代替。

江衡是效果很好的定心丸。

然而被江衡说服把心放在肚子里开开心心去参加直播的李沛恩同学在几次直播下来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大海,真的有人骂我胜负欲强。”李沛恩关上手机,再看下去就是找罪受。

“别理啦,还有人说我跟傻子一样就知道笑呢,我又不是真傻。”江衡忙着给乐乐喂饭,听见李沛恩诉苦停下手来安慰。

“我还得进步。”李沛恩叹气感慨。

“是要进步,下次直播多和我搂搂抱抱。”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然后江衡“乐乐,乐乐”地跑到一边逗狗,李沛恩坐在原地愣神。

李沛恩有时会想,和江衡见面第一顿饭不该吃火锅的,锅啊锅的实在不吉利。

天降大锅的次数多了,李沛恩发觉自己更依赖江衡,这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说江衡是“知世故而不世故”,那李沛恩就是“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他比江衡更坚持自我,不管怎样去努力适应当下环境,一旦事情越过他心中的底线,他就会很痛苦。

因此面对一次次的声讨,李沛恩都觉得痛苦,不是因为被骂或者被误解痛苦,而是因为要他丢掉一些规则而痛苦。

而江衡,很会帮他减少这份痛苦。

没有什么大道理,江衡只是会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站出来,把跃跃欲试的恶意堵回去,把话圆回去,把李沛恩不愿意做的事情顺手做了,然后提醒李沛恩这里有个坑,记得跳过去。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晚江衡说“一家人一起承担”的时候他真的差点哭了。

两个人就这样天天互相提醒少看负面评价,又凑在一起看完负面评价后互相安慰。

李沛恩和江衡都从恶评中成长得很快,无论是对某些事情的合理规避还是心理承受能力。

以及,伪装的能力。

这一能力江衡和李沛恩保持了很久。

03 插曲|你要向上,独享荣光

江衡决定离开的那天亲自下厨炸了土豆串,跑了很久买到了还算正宗的臭豆腐,等李沛恩吃完他就说他签了新公司,让李沛恩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江衡,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绝交吗?你是觉得我挡了你的路是吗?”

江衡低着头不看他,“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那我们……”李沛恩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我们算什么?这么久相处下来,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江衡突然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背对着李沛恩说:“沛恩,以前我们就是搭子,别人信我们有什么,难道你也信?再说了是你先签了其他公司,我不过是有样学样。”

“李沛恩,你也很在乎自己的远大前程不是吗?扯着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听起来像是诅咒。

爱这种东西就是很神奇,爱让人不愿分开,爱又让人自愿分开,爱让人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也要顾及对方的前程,爱让人变成勇敢的傻子,很俗的一句话,但爱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爱,江衡在李沛恩经纪人打来电话后失眠了一周,然后选择了离开。

而他下定决心的原因,是他失眠的时候翻相册,翻到了25年李沛恩拥有第一次高位热搜的截图。

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江衡回想起那晚还是觉得历历在目,那晚李沛恩真的好开心,比杀青那晚还要开心。

“厉害啊沛恩老师。”江衡一边应付群里的宣发任务,一边凑到李沛恩身边猛夸一通。

李沛恩很是受用,但是还是很谦虚地说:“多亏了粉丝,不然就我这个小角色哪里轮得到我上热搜。”

“还是你厉害,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粉丝喜欢你,对吧?”江衡越蹭越近,热气喷到李沛恩的耳边和颈侧,痒痒地,惹得李沛恩耳朵通红。

“江衡,你说我们以后会比现在好吧?”

江衡把头一扬,大手一挥,“那肯定啊,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李沛恩就笑着看他,应和地说:“越来越好!”

等完成宣发任务,李沛恩登上小号偷偷观看情况,“这我得截个图,留存一下。”他一边看,一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大家都好热血,发了好多帖子,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但江衡看到了,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泪花。

江衡想,世间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总会有很多遗憾,他宁愿要分开的遗憾,也不要李沛恩走下坡路的遗憾。

说好了的,越来越好。

他离开,才会越来越好。

04 回响|这名字有水,不仅旺我,也旺沛恩

我同沛恩第一次见面,并非是在2024年,实际上早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他,在他还叫李全霖的时候。

18岁那年我从上海坐火车去北京,遇到了同样孤身北上的沛恩。

那时的他很爱笑,全然没有几年后见面时的破碎感,但人一样是呆呆的,人人都在赶潮流的时代,他留着短短的栗子头显得很是老实。

当时沛恩一脸凝重地坐在我对面,问电话那边的人改名字是不是真的有用。

彼时我已经和他混了个脸熟,把他老家是哪儿的都盘问出来了,等他打完电话我就问:“哥们,要改名啊?”

沛恩不太愿意和我说太多,只是点点头说自己命里缺水,想着改个名字,以后顺利一些。

我说那得找个靠谱的人给算算,要改就改个好名字,我也想改个名字来着。

沛恩问我是为什么要改,我就等着他问这话,于是连忙回答:“我想弄个洋气点的艺名,本名太土了。”

没等他问我本名是什么,我就说要不你给我起一个吧。

沛恩很是慌张,他说起名字是大事,怎么能随便让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决定。

我当时想反正是艺名,这有什么,但是沛恩执意拒绝,我便放弃了。

很久以后我再次想起来起一个艺名,是因为本名混在一堆“一一”“仔仔”“艾琳”里实在尴尬。

忍痛花了200块钱在网上找了个算命大师,那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俩字凑在一起就给我发过来——江衡。

我问他有什么含义,他说天机不可泄露,除非加100块钱。

我一气之下把这人删了。

但是江衡的确不难听,又是花了200块取的,我便用了。现在想来或许那人也不是纯骗人的神棍,大概有些本事,这名字有水,不仅旺我,也旺沛恩。

后来我自己搜“江衡”,出来一首诗,叫《赠蔡子笃》。

“济岱江衡,邈焉异处。风流云散,一别如雨。人生实难,愿其弗与。”

再看解析,我忽觉释然。

我同他相遇在由南北上的火车上,搭话时正过山东,也勉强算是“济岱江衡”,我生于安徽滁州,临近长江,他长于湖南衡阳,毗邻衡山,江衡二字有我有他,我想我同他的缘分当是必然。

只是此诗到底讲离别,也正应了我二人的结局。

我不知沛恩是否知晓这首诗,我没读过多少书,如果不是网上检索怕是永远也不知道。

我便后悔没有多花一百块听那算命大师讲解一下我的名字,再想找他却怎么也找不见。

沛恩常说命运如何但不认命,我不信如今却是深觉命运使然。

我和他有很多值得可惜的事情,可惜他不记得早在2016年我们便遇见过,可惜他不记得他曾问我眼角的疤是怎么来的,可惜我们分开时没有好好道别,可惜乐乐依旧没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惜过去毫无联系八年。

但最不可惜的,是我们的的确确相伴走过彼此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阶段。

时至今日,我时常想起沛恩,他很固执也很不圆滑,以前常担心他,如今见他得奖也就放下心来。

沛恩是很“老派”的演员,秩序和规则在沛恩心中占很重要的位置,他以此为信条坚守着自己,坚守着梦想。

以前的他即使不火,即使一场戏没有几个镜头,即使整个人为角色做了十成十的准备最后却成了背景板,即使宣发跟不上导致数据非常差,都没有想过松懈和放弃。

如此一个人若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便无法继续在表演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实在让人痛心疾首。

我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高途一定会是沛恩的新起点。

这句话实现了。

写到这里,总觉得太过性情以至于有些矫情,但谈及挚爱怎会不动情至深。

那便最后说一件很是矫情的事情。以前拍戏,碰巧遇上和沛恩合作过的导演,他说我的表演方式和沛恩有些像,我便笑着说沛恩是我老师,我第一次拍戏跟着他学了很多。

我想我们就是如此了,若干年后,我们身上依旧会有彼此的影子,最终是否在一起,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江衡

写于2035年夏大雨滂沱时

Notes: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鞠躬)
见过了惊天动地的一秒,很满足也很幸福,因为自身原因大概率是最后一篇比较长的文啦,以后再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那就有缘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