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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蝴蝶煽动翅膀能隔着半个地球掀起风暴。斯坦利·斯奈德，军人，顾问，司令官。他摔碎了砸到自己头上的漂流瓶，闪亮的碎片划伤了从今往后的人生。
直到石神千空抱过来，他才无可挽回地意识到这点：可见的人生将只有科学家红宝石般的眼睛，以及……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告白。
1.
八月，佛罗里达洲。阳光火辣、小型游艇的船体在碧蓝中慢悠悠漂浮，浪花扑着甲板打出痕迹，下一刻又被温度抹消。十六岁的斯坦利打破了杰诺安静享受日光浴的快乐。他狼狈爬回船，在好友的注视下咳出海水，湿漉漉的金发糊在脸上，手里握着跳进去前还没出现的东西。
“斯坦，怎么了？”
少年呛得有些狠，一把扯下潜水镜将那件东西抛过去——一个漂流瓶。
瓶身不透光，能证明这不是垃圾的只有上面的英文。
【message in a bottle】
“咳咳……突然有暗流、然后这玩意儿砸到我脸上了。”
他撩开侧面的头发露出微微肿起的额角。简直是不讲道理的迎头痛击，还连带撞歪了潜水镜，堪称杀人式海洋武器。
一直有些兴致缺缺的杰诺却兴奋起来，开始试图撬开瓶口。他先是躺着硬掰，随后坐起来，最后更是蹲着用躺椅的边缘咬牙切齿硬磕。这一切做完结局是无果。只好将目光投向埋在毛巾里的斯坦利：“斯坦，来打开它。”
然而斯坦利也失败了。投掷这个漂流瓶的人似乎不想让里面进水，直接封死了瓶口。想拿出里面的东西非要摔碎不可。
杰诺和斯坦利对视一眼，后者歪了下头，示意杰诺退开些。
船上装着小型工具锤，斯坦利敲击。
——敲击。
？？？
——用力敲击！
“……什么鬼。”制作这个东西的人是完全不想让人打开吧。瓶子已经变形到惨不忍睹，却依旧坚挺。杰诺完全来劲了，冲进舱室拿出把枪就要动手，被斯坦利强行镇压在甲板：“不行，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他最后在好友的幽幽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叹着气观察角度，对准不容易伤害到内容物的地方开枪。这次外壳终于应声而碎，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纸，被塑料薄膜包裹着，掉落在地。
“日语？”杰诺举起它自言自语，翻过面后恍然，“背面是英文。”
斯坦利蹲下去收拾满地狼藉，杰诺已经开始念起来：“致不知名的先生/女士，这里是未来的科学家。请联系我，十五年后造出火箭时我会答应你的一个要求。合理范围内……这句话是别人写的，被划掉了。最后，来自日本，千空留。”
“看看时间，哇哦，是日本小孩六岁时写的东西。等等，从日本到美国？！没搞错吧？”
杰诺猛地来回走动，斯坦利默默把碎片装进袋子。
“这个东西得先乘黑潮赶上北太平洋暖流、加利福尼亚寒流、北赤道暖流，还要幸运地进入加勒比海……能撞到你简直就是奇迹。怎么样，斯坦，你要好好保存这张纸哦。”
最后一块碎片被回收。他终于有空闲接过所谓的奇迹：字体圆幼，而且也没写联系方式。
头上被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斯坦利品味着“奇迹”这个词的分量，在杰诺不停解说的背景音中将之塞进背包。
夏天结束了。
2.
二十岁的杰诺收到了来自日本的电子邮件，二十岁的斯坦利在军部收到了杰诺的信息轰炸。
【斯坦。我遇见了一个对科学抱有雅致探究心的小孩，他所拥有的知识和能力远远超出了年龄该有的范围，但在最近的通信中我认为他谎报了两三岁，这是他的照片，我希望你帮忙判断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
附件是来自日本的邮件。掠过看不懂的日文和一系列英文专业术语，斯坦利直接观察起照片上的人。从身高和发育程度看应该不止七岁，红眸绿发，抱着不知用途的机器向拍摄者展示。
结论明显。他一手夹着点燃的烟，一手敲字回复。同寝的好友路过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你桌子上那个人？”
桌子上的人？斯坦利抬头看去。室友说的应该是上层的帆船模型。里面放着瓶子，瓶内正是四年前杰诺让他保存的信。四年时光中他加入军队，完成任务迅速晋升，杰诺继续在航天领域深耕，这封信也跟着几经旅行。
将之做成装饰品纯属巧合，但因为本人长得好看又不交女友遭到了朋友的调侃，说自己有远在日本的爱人之类的。
看来这件事已经在他给别人的印象里留下深刻痕迹。斯坦利看回电脑，附件最下方的落款正是Dr.千空。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有这样的巧合？杰诺有发现吗？看上去他的关注点完全在探讨火箭制造上了。
嗯。在信里随便做出承诺然后却不写联系方式的小鬼。那么现在他应当是十岁，而不是所谓的七岁小学生。
斯坦利要发出信息给杰诺的手一顿。他重新写了一封邮件，悠悠点击发送，才切回去回复了好友。
远在日本的石神千空比起Dr.X的回信，先一步收到了陌生邮件。
【Dr.千空
不要随便做出没有限制条件的承诺。
——S】
“哈。这是谁？美国的信息？”
石神千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认识别的美国人还做出过什么承诺，最后只把它划进垃圾邮件的范畴。在他的计划中那个四年前做着玩的漂流瓶会一直随波逐流，直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会被人发现，因为百夜在自己划掉那行字后哭着喊着说绝对不能被人捡到……
犹豫片刻，最后他保留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美国人发来的邮件。
就这么让它躺在邮箱里好了。反正自己以后会找出是谁发的。
然而这个念头没来得及实施。
2019年6月3日。文明停止发展，随绿光的推进而倒退。
这一天，地球上所有的人类——
都变成了石头。
随后是长达3700年的寂静。
3.
最开始的一年，是没人和自己交流的一年。
石神千空在3700年的读秒中睁开眼，直面了人类文明的消亡。他一刻不停开始行动：制造工具、建造房屋、研发复活液……很偶尔的时候，会想起还没石化前的一些事。百夜、大树和杠、Dr.X，还有不知名的S。杰诺会不会也靠着思考复活在某个地方？那样的话，地球就不止有自己一人。
这样的思考仅有短短一瞬。眼前总有必要做的事，无意义的回忆无法顶替一步步重建文明的目标。直到复活了大树和司，石神千空才有功夫感叹：“有电话就好了。”至少能避免分开行动时出现意外。
大树笑着说：“反正千空你迟早会做出来的！”
是啊，哪怕是为了这份信任也……
【获得了无线电！】
下一站是美洲。不知不觉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然而复活了所有人后才是最难的问题。人员管理、社会运行的架构、以及如何让人类团结一心登月……都是些和研究无关但不得不做的事情。
夜晚，入睡的时间，石神千空来到无线电前坐下。在没有接通对象时打开开关耳里就会有沙沙的白噪音，很适合用来平复心情。这趟旅程拿到玉米就能大批量生产复活液……到那时，通讯设备也要迎来升级才行，至少要能连通半个地球吧。要是没有科技，能做到隔着半个地球发信息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漂流瓶，但用这种方法，一生估计只能通讯一次，也就是半辈子都要耗在等待上。
“……”
海浪的声音，微弱的电流声，风声抚摸发丝的力度温柔到催眠。石神千空触到开关，猛地一顿。
不对。
有……呼吸声。
他的思维瞬间清醒。要叫醒大家么？不。无论如何还不确定对方的位置……以及到底是不是人。就算是人类等明天再说也来得及，毕竟他们还在海上。想通这点他又坐回去，认真听着动静。对面先有轻微的摩擦声，随后呼吸变成吐气音。
奇妙的感觉。在3700年后静静隔着话筒相互交换呼吸……然后思考对方在做什么。这个频率是在慢悠悠抽烟吧，在发现对面有人后反而打开烟盒，石神千空忍不住笑了笑，打破了绝对安静。
他明白，对面的人在做和自己一样的事情……他们都在享受静谧的夜空。仅此而已……在这个文明并不存在的世界。
听筒里传来低哑轻柔的声音，一句英文，像有人贴着耳朵吹了进来。
「Sweet dreams」
呼吸声离去了。带走这个诚挚而温和的祝福。
莫名的，脸有些发热。石神千空深深吸气，坚定了要复活全世界的决心。到那时，就试着造出手机吧，能尽情打电话那种，为此也要复活出足够打电话的人。
他望着夜空，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哪怕刚刚对面的是敌人，能见面的话……至少也要说声你好之类的，算是对这句话的谢意。
至于第二天所有人的反应——
“欸欸欸？！昨天晚上无线电连通了？！”
4.
斯坦利没想到再次听见“千空”是在这种情况下。3700年的跨度，千空……这个在信里写着自己要造出火箭的人，居然也在石之世界苏醒。
「斯坦，敌方的科学家不是大树。」
“……那是谁？”
「千空。」
“……”
杰诺的声音变了。从理性且无感情的音调一瞬间变得复杂。斯坦利的食指微微离开扳机，他知道杰诺在思考，或许自己也需要思考，但他要思考的是别的东西。
【不要随便做承诺。】
一语成谶莫过于此，六岁的石神千空。如果你允许我拿走任何东西……他的手重新放上去。
从他选择听从杰诺命令的那刻起，杰诺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所以这一枪并非杰诺要杀死自己的学生，而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而他选择按下扳机。
“没问题吧，他会死。”
「无妨。」
几秒后，对面传来了惊天呐喊。
“千空——！！！”
斯坦利想到那封信、那张照片、前几天那个夜晚。坐在不知何处轻轻笑起来的家伙……会是少年科学团里的某个人吗？或者说，就是石神千空呢。
可惜，但也仅此而已。
千空死了很可惜，没死也很可惜，杰诺被带走，他的枪对准那些和千空一样年轻的同伴……石化光线再次笼罩了全球。如果放下枪，那么自己和杰诺必败无疑，但是。
如果是石神千空和杰诺。
……自己被石化这一点，并不会觉得可惜。
斯坦利放下枪，露出微笑。
如果能再见到杰诺，他的年龄该不会能当自己爷爷了吧？
漫长的黑暗降临了。
这一天。
地球上最后的人类……
也变成了石头。
再后来，为了登月之行，斯坦利被再度唤醒。回到地球完成授勋后，石神千空在离场时叫住了他。
“斯坦利。”新世界的领袖望着他，“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吗？”
“做回本职。”
“……”石神千空盯着他，半响摇头笑道：“你真的对自己想要什么有想法吗？”
……敏锐的聪明人。
斯坦利凝视着那双眼睛，也笑着摇了头：“现在就够了。”
那不就是完全没有目标吗，但让斯坦利有目标似乎也挺不对劲的。千空看着男人摸出烟点燃，最后拍拍他的肩。
“那我就放心了，听龙水说你打算参与航运行动？”
大概就是负责在各地统筹运输物资的计划，为期……暂定五年。估计要一直持续到全球交通重建为止。不得不说有斯坦利在能放心很多，但……
斯坦利点头，看上去一点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计划吧？
“会忙得要死，也很长时间不能回来哦？”
“啊，我知道。”
石神千空莞尔，“行吧，我只是想说，走的那天告诉我，我会抽出时间给你送行。感谢你对科研项目的支持了……飞行员先生。”
“明天。”
“唉？”科学家终于惊讶地扬起了眉。
“我明天走。”
“……”石神千空淡定无能，呵呵尬笑两声，“我说，要是我不问你就真的直接走了，连杰诺老师都不告诉？”
斯坦利偏头回避千空的视线。如果和杰诺提前说一定会受到狂轰滥炸，还是能推多久推多久好。
“明天我抽不开身啊……真是。”石神千空轻声嘟嚷，表情透着微微的苦恼。接着他叹了口气，从腰带侧面的的包裹内拿出一样东西。
“本来打算到时候再给你，看来是要提前了。”
——一个有显示屏的通讯器。
“有什么事就找我吧。”石神千空微笑着看过来，“虽然你可能也用不到。登月前问大家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之后也问过你吧……但你什么都没说呢。”
“烟就够了。”
“别的欲望一点都没有？”
斯坦利沉默，石神千空便贴心不再询问，这一点也很让人喜欢……或许还有苦恼。
答案其实是有的。斯坦利看着千空的红眼睛，那里面因自己长久的注视生出一点疑惑。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看这个人对自己做出不一样的表情，展示各种各样的笑容。
但果然还是不行吧。
【虽然我的目标是阶段性的，但大方向从未改变，那就是拼命想知道世界上的一切未知。】
【斯坦，我会让这个世界不再成为科学的阻碍！我要按自己的心意完成我的研究！】
科学家们，说到底都是一样的生物，但石神千空还要更加贪心，有着更强大的欲望、更坚决的目标。
斯坦利很早就意识到：世上只有一个石神千空，也只有一个杰诺。但在千空看来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只有一个、只活过一次的生命。那么“斯坦利·斯奈德”有什么能把石神千空落在别处的目光移过来的特殊之处吗？用那个已经损毁三千七百年的漂流瓶？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
就算可以，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这样一种人，当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会让人产生“他就是为科学而生”的想法。石神千空太低估自己的吸引力。斯坦利一生已经遇见两个这样的角色，一个是自己的发小、半身一样的存在，一个是像奇迹一样降临的猎物、珍宝。他被命运枪击两次，难道还能生出“保护他们的道路”之外的决心吗？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是否会成为阻碍的一环。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不会允许自己挡在那里。
人已经全部走光了。石神千空仿佛才对斯坦利的视线感到不自在，偏了下脑袋问道：“所以今天就是再见？”
斯坦利点头。
真是格外沉默啊。石神千空叹了气，随后又库库笑起来，“我不会告诉杰诺的，你先低头。”
他用手拉扯斯坦利的衣摆，成功让准飞行员照做。千空拨开眼前的金发，将唇凑到斯坦利耳畔，吐露了十分温柔的声音。
“Sweet dreams。”
“……”
看着男人扩大瞳孔，他眼里浮现纯粹的笑意。
“……那晚是你吧。我也是后面才意识到原来我们早就相遇。最后给你个忠告：飞行时少抽烟。”石神千空退开半步，拥抱了身形停滞的斯坦利，“落地给我发消息，记住了。”
“这是命令？”
科学家自顾自走到门边，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画面闪耀到像刻在了视网膜上。
“我又不是杰诺，这是建议。”
……烟燃尽了。
心脏鼓动，耳蜗泡进水里。世界放慢千遍万遍，斯坦利第一次产生人生也燃尽了的错觉。石神千空的背影像某个横贯了世界的创口，让人清醒看着自己沉沦。
唇不自觉动了，想要说话，喉咙却理智的不发出声音。
石神千空。不是的。不对，那晚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我认识你要更早，那是连地球都遗忘了的文明里，你用科学和奇迹不讲道理砸了我的头。你不知道我捞出了你的理想、你的道路、你的目标，我保留它直到所有人变成石头。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正让地球回忆起那个文明，你永远走在路上。
而我爱你。
门渐渐合拢。
我爱你。爱在产生的那一刻便与你有关，但你不必知道。
锁扣的回声响彻空间。
千空，我爱你。
斯坦利·斯奈德即将离去。
我爱你，千空。
5.
落地了，明天开始任务。
——S
S？看上去是会给别人发垃圾邮件的落款。
——石神千空
那X呢。
——S
X听上去很聪明，但感觉会被人骗。
——石神千空
今天差点坠机。
天气好烂。
——S
三个月没信息，以为你死了。
——石神千空
我回复你了。
——S
照片。
——石神千空
【照片.jpg】
——S
……不是让你发飞机，脸！看看伤。
——石神千空
【照片.jpg】
一天没睡，什么时候能有咖啡。
——S
让人给你弄了点，收到了吗。
——石神千空
太苦了。
——S
杰诺还在生你的气。我说你们两个是大人吧？怎么不解决问题？
——石神千空
他会接受的。
——S
斯坦……你到底在想什么！！快回来帮我做研究！！
——石神千空
不愧是杰诺老师，重点成功跑偏到研究上了呢。有两年了，不回来看看？那就把我想要的矿物带回来。
【图片.jpg】
很难找，但你做得到吧？
——石神千空
会有人运回去。还缺什么？
——S
发照片。如果你不想杰诺杀过去。
——石神千空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S
……不错。再多来点，侧脸也要拍，上半身的图、全身照、各种衣服的都要。
——石神千空
？你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S
瞒不过你。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脸，愿意消费。
——石神千空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S
吓到我了，你不是想征婚吧。
——石神千空
……给我烟。
——S
哼哼，新研发的全托人带过去了！别抽太多，否则就把你再石化一次治肺。还有新的手机，记得换。
——石神千空
【使用体验.pdf】
——S
你也太自觉了……这就是杰诺的体验吗。拜托永远这样下去。
下次能来点上半身不穿衣服的照片吗。
——石神千空
斯坦利。
——石神千空
斯坦，回信息。
——石神千空
……我收回前言。斯坦利，快告诉我你还活着。难道我装得不像杰诺吗。
——石神千空
【距离那场载入史册的意外已过去三千八百年。世界永远记得第一批醒来的人们，孩子路过广场，会举起手发问——中间的画里那个吐舌头的人是谁？这样的问题伴随着笑声。
石神千空，Dr.Stone，没人能在看见他的照片后不露出会心的微笑。同时，也没人能不将目光落在旁边那张画像身上——就像聊起石神博士的历史必要提到这个人：斯坦利·斯奈德。他们相继离世不过短短五年，我却快遗忘还有什么能同世人分享的事：杀来杀去的过往太血腥，并肩作战的事迹又老生常谈。我不愿意用某种关系来概括他们，但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解决这种烦恼……
那就是他们长达五十年的通信。】
——石神千空
……？什么？
——S
我把你不回信息的事告诉了幻，他似乎告诉了别的人，然后说发你这个有用。
——石神千空
你想和我通信五十年？
——S
这是重点吗？不要吧。你打算五十年不回来？有人问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石神千空
有人问你才对。
——S
呃。是有人问我……但是，唉。总之很麻烦，研究出了意外。
——石神千空
说清楚。这和恋爱有什么关系？
——S
斯坦利。时光机的研发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其实已经五十岁了。
——石神千空
……你在哪。算了，等我一下。
——S
杰诺说是真的，龙水也这么说。能恢复吗？什么时候的事。
——S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S
真怀念和你发信息的时光啊。以前的我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石神千空
我这周飞回去。
——S
不要。斯坦利……我知道你下决心的事就会做到，但偶尔也听我说说话吧。或许我能讲讲你未来的事？
——石神千空
我不需要知道。
——S
关于我的也不想吗。S先生。拿走了我漂流瓶的家伙……但一直不告诉我。因为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未来的你总是不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石神千空
……不是。
——S
没关系。年轻的我也总敷衍着对待过一些科学外的事情。回顾往昔才发现一个道理：爱情确实不必要，但也是人生重要的一环。若是无知觉的放弃，未免可惜。
——石神千空
你五十岁时想必也很好看？呵呵……开个玩笑。记得保密，这件事现在只有几个人知道。
——石神千空
……
——S
所以真的不考虑征婚吗。你很有市场。
——石神千空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S
等等，斯坦利，我刚刚在开玩笑。
——石神千空
你不是认真的吧？
——石神千空
开玩笑？再开玩笑我就飞回去。
——S
嗯，我确实五十岁了。
——石神千空
好吧。其实是时光机的研发需要你，调令大概明天就能发过去，我提前通知你而已。
——石神千空
斯坦利？怎么三小时了还显示未读？你在往回飞？！
——石神千空
6.
石神千空关掉手机屏幕，看向杰诺，有些眼神死。
“他提前回来了，我会死吗。”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一声巨响，斯坦利眼底带着青黑，收回腿大步迈向石神千空，几乎卷起利风。
“唔唔！”
他一把捏住科学家的脸，视线仿佛能在那张无辜面孔上烧穿一个洞。石神千空被翻来覆去上上下下打量过一番，他以为斯坦利会掏枪崩了自己，但最后，男人只毫不犹豫扒了千空身上的白大褂往身上一裹，倒在沙发里睡死过去。
“……”石神千空风中凌乱，但看着外衣里只露半个脑袋的金发男人，他的表情渐渐温柔下来。
“这个报复真是要命——要我的命。”千空转向在一边露出得逞笑容的杰诺，无奈道：“我按你说的做了，那么杰诺老师，你是不是该离开了？我有话要和斯坦利说。”
杰诺点点头，带着心满意足的优雅为他们合上门。石神千空按了几下墙壁上的按钮，整个实验室向上移动，最后升上了顶层的天台。
今夜无尘，星星闪亮在空中。随时间推移连月亮也跑出云层，他走到边缘坐下，双腿悬空，轻轻摇晃。
“醒了就过来。”千空笑着说。很快，他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也安静坐下，不说一句话。
“确认了？我好着呢，年龄正常。”
斯坦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是石神千空认识他以来男人表露郁闷最明显的一次。然后他说：“累死了。”
这下惊讶转移到了千空脸上，“你说这种话崩人设了吧，斯坦利。”
“嗯，五十岁回忆往昔悟出爱情很重要的石神千空爷爷。”斯坦利表情平静，“累是说这三年飞来飞去。”
“多亏你，复兴进程大大加快，一个勋章是跑不了的。”
“彼此。”
“不过倒觉得你真实了不少。”
“？”
“你自己没什么感觉吗？至少开心笑出来的时候更多了，照片里。你之前只在杰诺面前笑得多吧，想不到会因为飞机爆炸笑那么厉害哦。”
“……说话啊。”
“无可否认。”
“那就给我同意。”
没营养的聊天。这种没营养的内容却让Dr.Stone和斯坦利微笑起来。斯坦利的心十分宁静，在上飞机前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做出过激行为，此刻石神千空却拉他回到美洲的那个夜晚，他们隔着听筒，接收另一个人的呼吸。
那时是石神千空的笑打破了安静。一个敌友难辨、甚至可以说在对峙的局面，他却得到了一个笑，因此几乎是被蛊惑着说出了那句暧昧之言。
在这石之世界里，有个好梦吧。
晚安。
现在依旧是石神千空率先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给我的？”他突然问。
“你指什么。”
“使用你的权利。”
“……”
“我说错了吗？斯坦利先生？”石神千空抬头望着夜空轻轻笑了，“虽然你知道我不会使用这种权利。”
斯坦利没有回答，打火机的光亮起一瞬，袅袅烟雾飘散，他又将烟按熄在台面。
“收下吧。”他说，“只是收下。”
“这点早就知道了，你不可能让我退回来的，对吧？”
斯坦利的手一顿，他看向千空……后者也同时望过来，眼睛是能表达最多情绪的器官，那么对狙击手来说交融的视线又代表了什么呢？开枪甚至无需思考，所以他在看见那双眼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石神千空挑明这个问题并非要确认。
他是想……
科学家眼里倒映着星海。他将指尖搭在那支燃了个开头的烟上，微微歪着脑袋，说话的样子像引力在旋转。
“如果你学过政治，就该知道权利和义务是相互的。”
人生是海浪，涨潮时总有更高的峰值。石神千空对着桌子写了十五年的信，从电子邮件到手写，由手写到电波，再重新回到电子邮件。现在他放弃媒介，面对斯坦利说出了那句跨越了十五年的告白。
“我批准你使用我，斯坦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