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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后。
“要出去走走吗,老齐?”周峻纬向齐思钧发出了邀请。
“我去。我来了。”齐思钧穿好外套,抓起帽子走出房间。
周峻纬站在门外等他。周公子还穿着那身立领双排扣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岩岩独立,自有一股清峻之气。
倒是衬他名字里那个“峻”字。
“想什么呢?”身旁人开了口。
齐思钧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在想要去哪里走走。”
周峻纬沉吟了片刻:“去个能看到海的地方吧。你应该会喜欢。”
齐思钧应了一声,和着周公子的步伐,向观景平台走去。昏暗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走得略略慢一点,身前人的影子就落在了他脚下。齐思钧偷偷踩住那道颀长影子,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踩住他的影子,他是不是就会留得久一点?正要继续踩,他蓦地想起听老人说过,被踩了影子的人会生病、倒霉,一下子住了脚。
思绪纷乱间,齐思钧撞进坚实的胸膛。鼻梁一痛,才发现周峻纬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停下等他。
“想什么呢,都不看路?”
“哪里是我不看路,明明是你突然停下来。”狐狸嘟囔道。
“是是是,那请齐老师和我并肩走吧。”周峻纬好脾气地背了锅。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继续往观景平台走去。他们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又自然分开,像两棵依偎着的树。
“好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散过步了。”周峻纬开口道。
“把好像去掉。上一次还是第二季合宿遛Timo。”
齐思钧说完觉得像抱怨,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在院里公开的散步。”
越描越黑。说得他们私下里这样平静的闲暇时光很多一样。碰上这个人,他的冷静和理智似乎总是先他一步而去。
“那得是五年前了吧?真怀念啊。我记得你当时特别喜欢Timo。九洲当时还问,Timo都不需要吃饭的吗?”周峻纬轻笑了一声。
齐思钧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那委屈还没萌芽,下一秒就被周峻纬的话砸得稀烂:
“齐思钧,你现在还喜欢吗?”
他叫过他老齐、小齐、齐老师,这样直呼全名的时刻很少。纵观他称呼他全名的时刻,情绪波动总比称他老齐、小齐、齐老师的时候大得多。“齐思钧”三个字仿佛是什么阀门——一旦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他必定要向自己求得什么了。
“狗狗吗?当然喜欢。”舌灿莲花的主持人喉咙发涩。
“我问的不是Timo。”和五年前一样清亮圆润的杏仁眼紧盯着他。
“那你问的是什么?”先前被砸烂的小芽顽强地探出了头。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讲理,一如五年前合宿第一晚把他硬留下来那般。
他恨他的桀骜和强硬,好像这个世界都不敌他的意志。可他也爱这份桀骜和强硬——为着他自己是个软和一点儿的人,天生不具备那种气质。
可能是优柔寡断——要不然也不会在这段关系中跌得头破血流。齐思钧自嘲地想。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周峻纬深深望着他。
齐思钧别过脸去:“我应该是什么意思?”
“非要和我这么讲话吗,齐老师?”
“那我应该怎么讲?!”小芽拔成了参天大树,根系扎得齐思钧胸口生疼,泪水倒灌进来,滋养得树根愈发锐利。
为什么狼狈的那一个永远是他,不是他周峻纬?
周峻纬没料到他会是这样剧烈的反应,一时愣在原地。密密麻麻的刺痛攀上心口,在对方的眼泪灌溉下成倍扩散。
“齐思钧,不论你还喜不喜欢,我都还是喜欢的。”周公子柔声说。他受的是西式教育,而立之年,依旧没学会那套极致推拉的人情世故。周峻纬总觉得爱恨面前一切含蓄委婉都是纸老虎。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人生苦短,没有那么多时间刻意浪费在苦苦追问上。
齐思钧筑起的心理碉堡轻轻松松被周公子的糖衣炮弹炸得片甲不留。眼泪却还在往下淌。
周峻纬看他眼睛和鼻尖都通红,帽子上两只小狗耳朵被风吹起,一时间怜爱、疼惜、自责等种种情绪翻滚在胸腔。他拆开纸巾,为齐思钧擦去眼泪:
“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我不要求你给我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是喜欢的。”
“……这算什么?老情人重聚的真心告白?”狐狸顶着红眼圈看向他。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不哭的话,my pleasure。”周峻纬行了个绅士礼。
“那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害我胡思乱想。
“因为我也害怕,”周峻纬停顿良久,“……听到你拒绝我。”我害怕你已经不喜欢了,害怕别人替代了我。
狐狸红着眼圈骂他:“自大的臭弟弟。”
“那你是爱哭的好哥哥?”
身前人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好哥哥,要我剖出我的心来给你瞧吗?”
齐思钧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要是能剖就剖。”
“好啊,真舍得我剖?”
周峻纬一把摘下他头上的帽子,揉乱他一头卷发。两个人闹作一团。
齐思钧在笑声中恍若回到第二季结尾——他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裹得心脏密不透风,却不再是悲伤。
笑声渐停。二人一同抬头,迎上对方暗流涌动的目光。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周峻纬用帽子遮住他和身前人的侧脸,倾身上前。
齐思钧闭上双眼,薄薄的眼皮不安地颤动。他在等那双阔别已久的唇。
那双唇没有吻上他的唇,而是缓慢、轻柔、持续地落在他合住的双眼。带着缠绵的疼惜意味——像微风轻抚蝶翼、雪花飘至掌心,瞬间中萌发出永恒。所有纷杂的思绪和焦虑都被熨帖平整,时间在这个吻里缓缓流淌出赤诚。
过了许久,齐思钧感觉到眼上的温度散去,慢慢睁开了眼。那人却还没后退。他听见周峻纬含笑说——
“Baby,接吻要睁开眼睛。”
太近了,他几乎看得清周峻纬浓密的眼睫和透亮的瞳仁。温热的吐息像一把火,烧掉了他所有的不安和难过。
对方轻轻含住他的唇珠吮吻,柔柔舔舐着他的下唇。他好像变成了一颗冰激凌球——被这个爱吃甜的人一口口吞入腹中。海浪声、虫鸣声、海风声、呼吸声缠搅在一起,洗刷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接吻。
周峻纬在亲我诶。齐思钧恍惚地想。光是想想“周峻纬”和“亲我”,他都觉得灵魂慢悠悠往海的另一边飘去。
一吻毕,周峻纬把帽子戴回齐思钧头上,正了正帽檐,又摸了摸那两只小狗耳朵,感叹道:
“真可爱。”
戴着小狗帽子的狐狸还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可爱?”
周峻纬恶作剧般拉下刚刚为他整理好的帽檐,随后往前跑去,大笑起来:“齐思钧!齐思钧真可爱!”
狐狸红了耳朵,压着小狗帽子连忙追上去:“你小声点!”
“我不要!戴小狗帽子的齐思钧真可爱!”
“不许说了!”
他们的声音吹散在海风里,像是给第二季那扇关上的门开了一条缝。所有的离别都交给海风去遗忘——他和他的故事还有很长。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离别在所难免,但是,有缘终会重逢。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天涯海角的距离,无法阻止两颗想要靠近彼此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