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梶山风汰确认他稳稳的站在小板凳上了,他的四肢不受控制的发抖发软,但是他的内心又如此坚定,这可能是他这胆小鬼的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候--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夕阳的红晕侵染暗淡的蓝色天空,当血珠一颗颗掉落在柔软的布料上,布料也只会像对待其他液体般包揽其中,却不知洁白无瑕的自己已经被血液霸凌的污染.
透过吊绳,圆圈中包裹着夕阳与蓝色地平线的交织,在被预定的死亡前,梶山风汰吃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却因为点餐太多差点吃到吐,在自己怀着厌恶心情咽下最后一口后,好吧,带着咖喱入土的想法已经少了一半。漫无目的的走动最后还是回到这个小小的,黑暗的出租屋中。
大学毕业后,风汰离开了自己的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到了其他城市,或许是他自己太过于倒霉,投递的简历都被刷了下来,就算去当实习生也因为性格原因和社会经验的不足总是惹出麻烦来.他无法忍受职场的勾心斗角和人际交往中必须的退让,他认为这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风汰辞掉了工作,他总是那么冲动,又怀揣儿童一样的幼稚正义。
房租和温饱并不会惯着他的任性,如催命符般压在梶山风汰的身上,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去打长期工,站在超市柜台前机械的给客人结账.没有朋友没有钱没有美好生活,浑浑噩噩的他被失败腐蚀,最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梶山风汰走马观花回忆了他夜不能入眠的每一晚,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最后决定把眼罩撕掉.
被眼罩掩盖的眼睛接触到光线的一刹那立刻被刺激得合了起来,他戴了太久了,几乎怀疑自己的右眼坏掉了,眼睛的不适感使其流出生理性眼泪,梶山风汰鼻子一酸,源源不断的眼泪涌了出来。
右眼并不是因为病痛而戴上,而是梶山风汰特殊的体质,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家里几乎没有正常人,包括自己,而他离开家就是为了成为正常人.
很快他擦干了眼泪,多年来被忽视的右眼终于与世界重逢,却被突然的一股寒流刺激得颤抖了一下,鼻腔被一股潮湿的气味填充.
地平线反将夕阳吞并下去,青得发黑的云层透出点点粉红色,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梶山风汰狠心往前一倾…却感觉被人推了一把,带着些许湿润,似乎衣服吸附了这点水便将重心不稳的风汰整个压倒,向前摔去。
摔下去的痛感让人大脑瞬间清醒,直到刚刚自己还是一片混乱的状态.大脑晕眩,手臂和腿部传来令人想要叫出来的痛感口令。绳索因这个大动静一直摆动着,影子不停在晃动,带走最后一丝阳光。
等风汰回过神来,手掌因为擦破了皮渗出血液,他试图借手臂和腿部力量让自己支撑起来,不巧小腿却抽筋了.
他咬牙翻过身坐起来揉着小腿,但很快他就将一切疼痛抛之脑后了.
余光中,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蹲着远远望着自己,他浑身湿漉漉的,水不断从他的蓝色头发丝,衣袖处滴落.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住,头发被水压得没有应有的蓬松感,耷拉在两侧,而当事人丝毫不在意这些,甚至是脸部滑落的水痕也没有用水抹掉。
门是锁好了的,他是怎么进来的?风汰瞪大了眼睛,从所未有的不安充斥全身,腺上激素的推动下风汰一下跳了起来。
对方是小偷还是流浪汉?通过自己感受到的一刹那湿润他几乎确定是眼前人推了自己一把,难道是因为想要让自己交出钱财才救了自己吗?
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头发挡着眼睛看不见表情,奇怪的是明明一直在滴水,地板却没有真正留下水迹,上半身湿成这样下半身却几乎是干透的.
"你是谁?”风汰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质问道,“什么都无所谓了,如你所见我正在自杀,识相点就赶紧滚。”
传言,眼前的人动了动脑袋,好像在看周围是否有别人,确认只有风汰一人后,遮住脸部的头发终于被撇到一边,他刻意留长的刘海遮住自己了左眼,直愣愣的盯着风汰.
"诶......?”那个,你是在和我对话吗?”
对方听声音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说话唯唯诺诺的,但是不知为何察觉到他的存在时风汰便感觉空气下降了几个度,被他的眼睛盯着更是毛骨悚然--那是一颗毫无光彩,涣散的灰白眼睛.
直觉告诉风汰,自己正在本能的害怕眼前的人,或许他根本不是人,那不是正常人能带来的寒冷.
"啊是啊,做好事也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做吧,在我事业不顺的时候为啥没人帮助我呢?我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自杀的。”梶山风汰抖了下,不论对方是人是鬼,凭借自己将死之人的勇气他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对不起...我以前做不到帮你很多,但是…也不希望风汰君死掉。”
"你知道我名字?"
"嗯我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一直没被活人看见过,连你都是第一次注意到我,是我害了你吧?和我在一起的人总是被我影响了自己的气运……”
"停停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梶山风汰再不乐意也要确认一个事实,“什么活人不死人的,你到底啥玩意,现在是你在这里自卑的时候吗?我的事和你有屁的关系!还有你他妈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很让我感到恶心知道吗?你偷窥我很久了吧。”
"那个、不,没有,对不起...”面前的人不安的扣弄着手指,费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试图让风汰理解。
"你和我以前是好朋友,我想我这样的人怎么说话都是毫无说服力的,但是我已经死了...在这里死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
“樱井遥。”
风汰楞住了,记忆里确实有个模糊但是无法被遗忘掩盖的人也叫这个名字,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样子,却一瞬间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记忆和眼前人重合了。
"我记得你,你为啥变化这么大了?"梶山风汰想起,自己和樱井遥小时候是邻居,也是朋友。“你的意思是,我看见的你是死去的你的鬼魂?”
"是的吧...我想是的,你和我讲过眼罩的事,真的很厉害,无论我怎么做你都看不到我,听不见我的呼唤,当你把眼罩取下来的时候我终于能够触碰到你了…”
啊,真是倒霉啊,虽然早有预感自己无法成为真正的正常人,风汰莫名有种挫败感,不知道是自杀失败的原因还是被以前的好友看到了自己糟糕的一面。
风汰的右眼被遗传了阴阳眼,导致他能够看见处于阴阳交界处的鬼魂,从有记忆时他的家人就要求他戴上眼罩,拥有执念的脏东西总是纠缠还在阳间的正常人。
梶山家掌握着一些术法,但家里人经常是很古板的模样,梶山风汰感到厌恶,才将继承衣钵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姐姐。什么术法,见鬼去吧!
如果梶山风汰不取下眼罩,这个眼罩真的会让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那些鬼魂,但是他又矛盾地恨这个眼罩.
戴着眼罩在常人中很是被排挤,风汰被一些不知好歹的人嘲笑过,也有人觉得他不是正经人.长大后自己刻意避免了社交,他只喜欢互联网,并在上面发布一些引起热度的话题,但工作后也没有很多时间打理了。
被扰乱了自杀计划后,风汰也没了再来一次的勇气,他几乎是跌落到一旁的沙发上,沙发并不柔软,但是也不在乎了.
"风汰君..."遥有些局促不安的往他的方向靠了靠,“真的没有想到我还能再遇见你…”
"是啊,我也是,虽然也不是没有掀起眼罩偷偷看过这个世界,但还是很惊讶,嘛,你到底为啥救我?我死了我两不就见面了吗?"风汰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没想过你会死。”
"呃,那个.以前听一位鬼魂小姐说的…使用这个绳子非常痛苦。”遥再一次扣弄自己的手指头,并且一直时不时看着风汰的脸色,看着对方并没有露出异样才继续说下去。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风汰君来这里我真的很高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很笨,但我不想你死...”
风汰感觉到一阵心绞痛,这是他为数不多被别人关怀的时候,原来自己的命还会被别人在意啊...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一次了。
"那么,我以前总听说有轮回转世的说法,遥,你会去投胎吗?"
"轮回...转世?是什么意思…”
"那个鬼魂小姐没有给你说吗?你看起来拥有自己的鬼魂同类,我草,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知道你应该干什么吗?”风汰终于再次将视线转向鬼魂。
人死后鬼魂会以死前的状态存在,遥死后不像其他一些鬼魂让人看了想吐,他应该并不是以特别狼狈的方式死去,因此身体看起来很完整.
可为何他只有上半身是湿漉漉的样子?想到这里风汰后背冒出了冷汗,这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事…越想得深入大脑越是混乱,他为了分割这个世界已经选择性将那些设定亲手埋进坟墓,现在它们愈加的清晰了。
"应、应该干什么吗?”青年的声音将风汰飘飘然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记不清了吧,再次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情,只记得我要等着妈妈…”
"她都这样对你...算了,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一直等下去。”
执念将人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罪恶至极的人被抹去了记忆永远无法找到路,直至混乱,迷惘,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