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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26
Completed:
2025-08-26
Words:
46,387
Chapters:
3/3
Comments:
3
Kudo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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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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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

【鲑鱼】平行轨道

Summary:

“我的世界分明是为了我而转动,从我遇见你开始,命运的轨道就发生了改变。”
*现实向
*破镜重圆
*从出道就开始的时间线

Chapter Text

   很多人都跟金圣圭讲过他不懂爱人这件事,他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在他过往的恋爱中,很大一部分也是他的真心,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确实从来不说爱,倒不是不认真,只是好像天生很难说出口那句烂大街的“我爱你”,金圣圭不是这种类型的三好男友,这件事情他是认同的,而且他们这种工作的性质和强度,他很难换来更多的时间给所谓的爱情。但他也从来没有反思过,他不懂他付出的真心,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的答案,他偶尔回忆起那些阶段性的恋爱,大多数都是以不怎么和平且不再有任何联系的分手而告终。

   对他说过这些话的人不止是前女友,他在南优贤那里也听过类似的话。作为金圣圭唯一的前男友,南优贤也成了他的特例,并且直至今日,他们之间仍然维持着微妙而神奇的相处氛围,在粉丝面前演戏、在公司面前完成他们之间的工作任务——用那些不知道藏在身体多深位置处的真心。

   能坚持到现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真的很合得来,金圣圭不得不承认,十年的时间让南优贤太了解他了,很多事情他只用一个眼神,南优贤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可以做到默契地在舞台上互动、与此同时对曾经短暂交往的几个月闭口不提,却又因为身体上也过于契合而经常出现在对方的家里和床上。

   对于所谓的“直男”来说,金圣圭也觉得这不是件正常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南优贤的心意,按照常理他本该对此避之不及,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味起和南优贤相处的这十年,在他察觉到南优贤想要放弃自己的那一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可以被称之为“失去”的心情。

   金圣圭不懂,所以在入伍的两年里他和南优贤依然维持着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的、仅限于身体上的依存关系,他知道南优贤爱他,但是逐渐削弱的爱意让他觉得别扭和不甘,若有若无的、被抛弃的心情偶尔和他焦虑的心理问题一同出现,他感受到痛苦、同时因为内心的焦灼而不知所措。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给南优贤打电话。

   就是因为南优贤太了解他了,只要是从南优贤嘴里说出来的话,金圣圭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得到情绪上的缓解。他的电话南优贤每次都接,军队里能通话的机会并不多,金圣圭愿意用宝贵的五分钟来和南优贤预定下一次自己的休假,南优贤会躺在床上熟练地应对他的焦虑,一边看日历校日程安抚他、一边在日历的待办事项那里写上“金圣圭”三个字。

   金圣圭旁敲侧击地问过,南优贤也觉得自己予取予求,尽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经下定决心想借这段不怎么联系的时间结束这段诡异的关系,却在接到金圣圭要求的约会时依然毫不犹豫地把时间都空给他。他讨厌这种看似毫无感情地各取所需,又在两个人之间周旋的余韵里越陷越深,好像从成为INFINITE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绑定了。

   该死的命运论。

   但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别的进展,他们偶尔约会、经常见面,家里或者是某个新开的美食店。南优贤能猜到金圣圭一点纠结的情绪,他表现出来更多的还是以前的样子,比起以前却更粘人、对于情绪价值有更高需求,在行为上体现得太明显,南优贤跟他相处这么久,不了解他的可能性太低。

   这种细微的变化在金圣圭退伍之后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金圣圭在冬天退伍,由于兵役制度的改革,他比原本预定的退伍时间提前了一个月还要多,他在军队里有幸作为音乐剧演员生活着,说不上辛苦,也没有太轻松。问题主要还是心理上的,他只跟亲近的人说过,知道的人并不多,粉丝们那里也瞒得很好。

   只有南优贤经常跟他见面,在南优贤入伍前他们两个人相处的频率更高,南优贤开玩笑般地问过他珍贵的休假时间一定要浪费在他身上吗?

   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推拉,金圣圭躺在南优贤大腿上的时候只会摇头,在刚刚南优贤打开他家门前他还深陷在突然间爆发的焦虑和紧张的情绪泥潭里。当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南优贤的电话,人却蜷缩在沙发里说不出来几句话,沉默的通话南优贤只听了两秒钟,挂了电话就往他家赶。

   南优贤给他找药的时候他就稀里糊涂地安定下来了,眼神跟着南优贤的背影走,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蹲下翻医药箱的时候露出来脚踝一圈纤细腕骨。他拿了药又去倒水,看金圣圭坐在沙发上眼神跟着他走只能叹气,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再默默把水和药一同递给金圣圭。

   比较夸张的是南优贤连金圣圭要吃什么药、这些药放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他都一清二楚,金圣圭习以为常地把药囫囵吞进去,喝完水就去和南优贤接吻。

   这种时候的吻南优贤是会承接下来的,放在平时他可能只会偏头拒绝,接吻太暧昧和亲密,在他们两个人这种关系里出现其实还挺奇怪的,他本以为介意这种事的人应该是金圣圭,但拒绝的事却是他自己在做。

   药片的味道有点苦,金圣圭应该不太喜欢,这是南优贤猜的,不然金圣圭没理由吃完药就要和他接吻,南优贤对这种味道不敏感,很少有几次他能想起来给金圣圭备两块水果糖,这次也没记得。他们接完吻就面对面发呆,金圣圭是习惯性地等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南优贤就不吭声地等金圣圭恢复正常。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种相处方式再正常不过了,至少吃了药再由自己安抚好的金圣圭更让人放心,总比哄着哄着就脱了衣服跑到床上去要好些。

   那种事情发生的话倒也正常,南优贤对金圣圭情绪问题的处理方式一贯是包容至上,他自己好像也乐在其中,不然也不会每次都上赶着打开金圣圭家的指纹锁。

   这种关系不太健康,可对谁都有点好处,也就不能算得上病态。

   金圣圭退伍的日子里南优贤早就在服社会兵役,比起当爱豆的生活,这样的朝九晚五实在是太安稳了,安稳得他几乎想不起来那些当艺人的疲惫时刻,好像自二十岁以后他的人生终于可以完全属于自己。演艺界更新换代太快了,没那么多人还记得他们这个年纪的艺人,他上班乐得清闲,作息规律饮食随意,金圣圭一退伍就很忙,忙着录综艺、准备演唱会,南优贤不太能见到他。

   这样的生活更合南优贤的本意,时间终于舍得给他留那么一点丢弃私人情感的缝隙,但金圣圭请他来看自己的演唱会。

   南优贤当然没法拒绝,当天李成种和他坐在一起,比他更像艺人。毕竟他的头发还没留起来,短短的一茬用发胶也不好抓,又因为没有身材管理只能戴口罩出席,他坐在看台的最后几排,灯光暗下来的瞬间他会想到金圣圭入伍前的那场演唱会。

   合唱时露出的表情太明显了,南优贤顾不得藏起来他的表情,在台下的时候是、在台上更甚,金圣圭站在他面前,中间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聚光灯之间却仍然有一块阴影区,就像把他们分成两个世界。他早就没去思考太多,感情并不能算是他的负担,有时候南优贤也觉得自己放下了一些事情,他懒得去追究,只是终于决定好要在什么时候放过自己。

   依他自己来看,南优贤感觉金圣圭也不是那么正常的人,能够和已经分手很多年的前男友依然无话不谈、默契无间,一般人也很难做到这点,当然这也确实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毕竟钱还是要赚的。只不过除去在镜头面前表现出来的,金圣圭对他的依赖程度远高于任何人,就算抛开恐慌症这一生理因素不提,金圣圭的表现比起拉扯,更像是还没看懂自己内心的木头,他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自然没办法正视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性取向。

   只是南优贤不想再折腾了,他们之间有太多事说不明白、也懒得再牵扯,他也不指望金圣圭突然一下子开悟,可以主动剖视他自己真正的内心,干脆放手一笑了之。他倒是没想到,有些感情居然断也断不干净,金圣圭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些,他点过一次头、就一定会有下一次的约会,实在是藕断丝连。

   他还在走神,就听见金圣圭在台上提他的名字,南优贤眼神聚焦,大屏幕上赫然显出他和李成种的脸。他捂着脸和粉丝们打了招呼,有种出神被抓包的心虚感,但南优贤调理得很快,理所当然地对着舞台上的金圣圭比爱心,他也不知道金圣圭有没有在看,反正动作是下意识的,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话好说。

   日后他们又恢复了见面和普通约会,南优贤上班下班的时间都很固定,金圣圭经常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他家客厅里,南优贤不会拒绝,有时候给他做饭、有时候陪他睡觉。金圣圭的恐慌症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他也能跟粉丝们说些之前没讲过的实情,南优贤在网上能刷到,他冲浪速度一直很快。

   他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看似不近不远的肉体关系,情感上的贴近南优贤权当不知道,金圣圭找他、他也会给金圣圭打电话,这种纠缠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南优贤退伍前的三四个月。

   南优贤不太清楚金圣圭有多久没找过他,短则半个月多则三十天,按照道理讲这不太符合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南优贤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忙着退伍的相关事宜,又要重新捡回身材管理,他有一箩筐的回归活动策划在等着他实践,私人情感可以短暂抛到一边。

   金圣圭电话打过来,第一遍他没接到,没有人会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接电话;第二遍南优贤只踩到通话的最后一秒,他手机静音,看不到任何来电显示和消息通知。他划开手机看到金圣圭打来的两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上面写着“看到记得回我电话”。

   南优贤看看手机正中间的时间,晚上十二点半,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铃声重新打开后丢到一边,转头去浴室吹头发和敷面膜,二十分钟后来电通知的铃声打断了他提醒他摘掉面膜的闹钟。

   “喂?”南优贤用指节点开通话外放。

   “怎么不接我电话?”金圣圭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那边听起来也很安静,南优贤不想猜他要做什么。

   “刚刚在洗澡呢。”南优贤拔掉吹风机的插头,顺便把脸上剩余的面膜精华涂好,“怎么了吗?”

   “哦…一会儿来找我一下?”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南优贤听到玻璃杯落到桌子上的声音。

   “哥这么晚了是要做什么啊?”南优贤轻声叹气,“要做吗?”

   “不做那种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吗?”金圣圭突然觉得好笑,原来他们之间一直维持着这么莫名其妙的平衡,在不该有默契的地方达成了一种不可多言的共识。

   “啊…不是吗?”南优贤替金圣圭笑出声,他擦干净手上的水关掉外放,重新把手机拿到耳边,“那不要。”

   “…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不想和哥交往吗,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南优贤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又端着水杯走回客厅。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金圣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承认他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和之前不太一样,这种变化具体要追溯到哪一年他也很难回忆清楚,被戳中心思的感觉有点尴尬,不过这种尴尬只是来源于他没做好什么心理准备,南优贤就主动提起了这档子事。

   “哥不记得了吗?”南优贤沉默了一下,“上次做的时候不是哥说的吗。”

   金圣圭隔着手机回想起大概是一个月前还要多的事,其实也很容易想起来,因为那也并不是他喝多了意识不清时说出的胡话。那次是他去的南优贤家,两个人洗漱完就滚在一起,他去和南优贤接吻,对方也并不会拒绝他,事实上他们接吻的次数也已经数不清了,衣服丢在床上和地上,金圣圭俯下身就轻而易举地和南优贤肉贴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南优贤跳得还要快。

   家里东西本来是挺全的,但是做完前戏才发现套子用完,金圣圭叹了口气,还是凑上去先和南优贤体贴道歉,南优贤眨眨眼,“下次你来的话记得买一点。”

   金圣圭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进去之前又爬上来一遍,“今晚帮你清理。”

   “嗯,太晚了可以住下来。”

   事前寒暄大概也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步骤都和他们平时一样。南优贤不太经常出声、偶尔会掉两滴眼泪,金圣圭知道他不是情绪上的哭,也会稍微停下来等他缓缓,等到南优贤的腿又主动缠上他的腰,大概也就能再进行下一步。

   按照以往他们的床事通常结束在打结的安全套丢进垃圾桶为止,只是这次在开始前发生的一点插曲,金圣圭陪南优贤泡进浴缸里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脑袋有点短路。

   头发湿淋淋的南优贤沉在水里,金圣圭从水里跑出来坐在卫生间旁边的小凳子上,两个人都没穿衣服,倒也没觉得尴尬。金圣圭还有闲情逸致数南优贤锁骨往下的几个吻痕,他自己身上也有点,也是从没想过为什么他俩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伸出手帮南优贤做清理,指尖探进去的时候能听到耳边南优贤的一声轻哼,金圣圭居然觉得南优贤沁了水的泛红眼角有点可爱。他眨眨眼,大脑好像彻底停止运转,“优贤啊,要和我重新交往吗?”

   回忆到这里金圣圭就不愿再想下去了,任谁看在刚刚做爱之后的言论都不能算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更何况他和南优贤分手后只交往过女友,除了对方之外他的性取向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哥想起来了吧。”南优贤把金圣圭从回忆里拉出来,“是开玩笑的吗?到底谁会在那种时候说交往啊。”

   “不是那样…”金圣圭有点心虚了。

   “要说不是吗?”南优贤又笑了一下,“那哥不好奇我拒绝的理由吗?”

   金圣圭没吭声,他摸不清南优贤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有些时候南优贤比他更会推拉,冷下来的时候也更会拒绝,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南优贤对他都是心软的,于是他又嘴比脑子快了一瞬间,“…不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说就会答应吗?”

   “…都说了不要了啊。”南优贤叹气,他手指捏着水杯的边缘,看见透明的玻璃上印出指纹的水汽,“哥这样问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为什么拒绝我。”金圣圭似乎是坐正了,南优贤听到电话那头有布料摩擦的声音,“不是还喜欢我吗?”

   这下换南优贤沉默了,金圣圭话说出口又意识到说错了话,电话里的静默让他如坐针毡,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怕彻底打乱他们之间的默契。

   “喜欢哥怎么了啊?”南优贤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哥喜欢我吗?”

   金圣圭想挽回气氛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里,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切又归于沉寂。

   “说不出口吧。”南优贤站起身,把杯子里剩余的水一下子倒进卫生间的洗手池里,“那凭什么要我和哥交往呢?”

   “我喜欢哥是我的事情,下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不要再喝酒了。”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金圣圭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只能默默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南优贤的话很精准地点到了他,他和南优贤的通话时间并不算长,却让金圣圭觉得迷茫和恐慌——南优贤居然连他喝了酒都猜到了。

   金圣圭的目光游移,从和南优贤的通话记录挪到茶几上的酒,那瓶烧酒刚刚打开,他连一杯都没喝完,百分百的意识清醒,想起和南优贤最后的那句话他却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

   他握着手机,干脆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一杯酒,酒精的味道很呛,烫热他的喉咙和食道。他缩进沙发里,反手把电话拨回去,这次南优贤秒接了,电话打通却没有人讲话,金圣圭听见南优贤的呼吸声,他松了口气,身子又往下滑了些,“优贤啊。”

   南优贤在那头没回应,金圣圭刚想开口,却听到南优贤的一声叹息,“知道了,我会去的。”

   首尔的夜路并不难开,接近凌晨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南优贤心思一半放在金圣圭身上,另一半用来开车也足够用。他适应了一个人开车往金圣圭家里去,单向的喜欢持续了很多年,甚至到今天他已经有些麻木,就算金圣圭突然对他表白,他可能也会平静且理智地劝金圣圭放过所有人。

   他停好车,只拿上手机就往楼上去,门是金圣圭开的,南优贤不用输密码、也没敲门,刚下电梯走了两步房门就打开了,金圣圭握着门把手站在玄关里看他,头发乱糟糟的。

   进到屋子里之后南优贤习惯性地想把门关上,却没成想摸到金圣圭仍然停留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他抬头,眼神撞上盯着他看的金圣圭,对视下两个人都没动,这扇门放在那里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僵持半分钟,南优贤主动缩回手,收了眼神一侧身子便从金圣圭身边溜走了,他觉得房间里热得发干,想倒水却又看见桌子上的玻璃杯,只能撤回翻冰箱的动作乖乖坐到沙发的正中间。

   金圣圭关上门,低头看见他拿在手里的车钥匙,转身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这才从桌子的另一边绕进去,他没贴着南优贤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不多不少的安全距离,水瓶放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南优贤轻叹一声,拿起酒给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圣圭抿着嘴,南优贤看见他双手交叉不安地轻微抖动着,他在心里笑金圣圭竟然有一天也会在感情的事情上觉得紧张,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点笑容,他自己没意识到,却被金圣圭发现了,“笑什么呢?”

   南优贤不好说出心里所想,只能借喝点东西来缓解气氛,酒杯离他更近些,他的手还没越过桌面便被金圣圭拦住,金圣圭看着他皱起眉毛,“开车来的吧?”

   “哥这么晚把我叫过来,不打算留我过夜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南优贤躲开金圣圭的手,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酒,“所以呢?哥到底要说什么。”

   金圣圭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他和南优贤的对话很少需要提前准备内容,这次喊他来的原因无非是想通过南优贤本人来确认他自己真正的情感变化,但电话里两个人的聊天内容算不上愉快,这让金圣圭觉得更没办法坦诚面对内心的想法,他思绪很乱,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在他察觉到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之前,他反而可以大方接受和南优贤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接吻是他的个人爱好,但金圣圭也只和南优贤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接过吻,说不定从他开始习惯接吻这件事情时就已经对南优贤有了别的什么心思。

   正如金圣圭的前女友们说的那样,他并不擅长也不明白要如何完美进行感情由淡变浓的恋爱普通进程。

   南优贤拒绝他的交往倒是在金圣圭的意料之中,于情于理南优贤都不会答应,对方不是那种草率的人,反而比金圣圭本人展现在粉丝面前的样子要更拥有理智。金圣圭甚至早早思考过,如果能等到南优贤真的拒绝他的那天,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是彻底完蛋了。

   金圣圭也因此才意识到,他似乎没办法想象自己被南优贤丢下会是怎样一种复杂心情。这十年来,他一直享受着南优贤的时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爱着对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南优贤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南优贤不会借爱情给金圣圭施加压力,更不会让感情成为他自己的负担。

   金圣圭沉默太久,南优贤坐在他身边观察杯子里残留的酒液,倒不完也喝不尽,永远剩下那么最后一点,掺进清水也能闻到持久不散的原本气味,还挺像他跟金圣圭的关系。南优贤自嘲地笑了下,他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哥是不是想说,你也喜欢我这种话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金圣圭知道南优贤能看透他的心思,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不那么诡异,他还在思考是不是能从某个点体面地展开这个话题,南优贤却已经单刀直入地打断了他。

   只是犹豫的态度便会显出一个人八分的心虚,金圣圭放不下架子,模棱两可地给出一个含糊的回答,“如果我说是呢?”

   南优贤只是摇头,他窝进沙发里,此时此刻竟然有点想念他家里可以让人偶尔抱一下的两只猫,“哥,不要骗自己。”

   “我从来没跟哥要求过给我什么答案吧?”他低着头捏自己的手指,金圣圭总是在他低下头的时候才试图找到他的眼睛,“既然不是负担,就不要勉强。”

   南优贤脑子转得很快,金圣圭却难得觉得自己逻辑混乱,他没办法用任何一段感情经历去效仿处理自己和南优贤的关系,他们离得太近,却又有一层无法打破的透明砖墙。金圣圭叹了口气,起身绕过南优贤试图逃避,“我下楼买点酒。”

   “家里没有酒了吗?”南优贤抬起眼睛,“那个柜子里不是还有吗?”

   “嗯…都喝完了。”金圣圭背对南优贤,他有点心虚,南优贤对他家物品的摆放太了解,他很少一个人在家喝酒,喝酒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试图在酒精的催化下找到情绪的发泄口、成为他看清自己内心的工具。

   “不喝酒的话说不出口吗?”

   金圣圭明显僵住了,南优贤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只几句话就看得出他下意识地逃避,对方拍了拍沙发,金圣圭就只能认命地坐回沙发,甚至离南优贤更近了些,“哥,就这样吧。”

   南优贤又往杯子里重新倒了酒,他把唯一的酒杯放到金圣圭面前,他轻声叹了口气,不确定金圣圭是否能听见,“哥是为什么觉得喜欢我呢?”

   “…我不知道。”金圣圭实话实说,三十年来他始终没能正视过他自己似乎有所变化的性取向,他很少爱人爱到分手后仍然纠缠,在这十年里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下意识地依赖,南优贤很会照顾人,就算是这种关系下也会把他当做身边最亲密的人去照顾。他只能低着头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不知道。”

   “好吧。”南优贤料到了金圣圭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对自己永远是诚实的,情绪爆发时候的吵架是、内心挣扎时的真情流露也是,金圣圭就是这样的人,不会骗他说爱、也没办法下决心承认他不爱。南优贤挪了下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我这样问吧。”

   “和我在一起的那次,哥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太多难以忘记的时间节点,南优贤的话像是把他们的前三十年拉成一条长长的时间轴,他随便抽出一个点问,金圣圭就能随之回忆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太年轻了,金圣圭对当时的心情都快要记不清了。出道还没有多久,在偶像的规则里摸爬滚打的日子太辛苦,他能记得的事情只剩下昏暗破旧的地下练习室和永远拥挤的宿舍单人床。南优贤像小狗一样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出道后住在一起,南优贤总用那双小狗似的眼睛看他,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南优贤就睡在他身边。

   当队长的压力很大,金圣圭有时候睡得很晚,回房间的时候蹑手蹑脚,南优贤却在他上床的瞬间翻个身问他怎么才回来。

   金圣圭被吓了一跳,南优贤听见他一惊一乍的动作在被子里偷笑,他气不过,扑到南优贤的床上把他连人带被子裹成一个卷压在怀里。成员们都睡了,房间破旧隔音也不好,他们不敢闹得动静太大,南优贤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他腿脚一松躺在被子里,和黑夜里的金圣圭对视,“哥怎么才回来?”

   “和经纪人哥讨论了下明天的行程,晚了点。吵醒你了?”金圣圭也松了手,不再把南优贤勒得那么紧,他翻了个身,南优贤就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来躺下。

   “没有,我还没睡着。”南优贤把被子掀开,像是在问金圣圭要不要也简单盖下,“感觉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金圣圭挥了挥手,他们两个人枕在小小的枕头上,离得太近,能闻到头发上发胶残留的味道,盖同一床被子可能还是有点奇怪,天还不冷,就这样躺一下也不算什么。金圣圭觉得有点莫名地想笑,他偏过头抱着逗弄弟弟的心思问,“我们小狗在等我吗?”

   南优贤没说话,金圣圭猜他可能是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他有点困了,上下眼皮一碰就想睡觉,南优贤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在夏末夜晚最后的蝉声响起来之前,他听见南优贤“嗯”了一声。

   金圣圭一下子惊醒了,以前录节目为了效果或者是私下里开玩笑时南优贤说过些喜欢他的话,没有人会当真,刚刚南优贤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却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气氛,他爬起来,却只看到南优贤闭上的眼睛。

   “在装睡吧?”金圣圭撑着胳膊,在黑夜里寻找南优贤颤抖的睫毛,“优贤啊,喜欢哥吗?”

   南优贤没有回应,金圣圭不厌其烦地伸手捏南优贤的脸,直到南优贤睁开眼伸手拍开他的手指,他回答地驴唇不对马嘴,却也没有否认他的提问,“快睡吧哥,明天还有行程呢。”

   金圣圭对上南优贤眼睛的时候心脏还是突然震了一下,他心情有点微妙。南优贤对他而言倒是觉得很可爱的,真的和粉丝说的那样和小狗很像,当弟弟的时候很乖、偶尔粘人,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不自觉就想伸手摸他的头——他什么时候也有这种想法了?

   同性之间的吸引很奇怪吧。金圣圭想,南优贤早就翻过身背对他了,他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他当下已经习惯了没有灯光的环境,自然能看到南优贤跟着呼吸起伏的肩和腰腹,被子被他压在胳膊下面,整个人团起来缩成一只虾。

   金圣圭不死心,甚至还有空思考自己是不是确实还有些能够吸引男性的魅力,他伸手把南优贤揽过来,果不其然看到南优贤对他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来,“呀南优贤,怎么可以对哥做出这种表情啊?”

   “那还要我怎样啊?圣、圭、哥。”南优贤咬牙切齿,逗得金圣圭忍不住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好像觉得如果是南优贤那其实也不算什么,在他的认知里男生之间谈恋爱也算不上多认真,如果能够解决那些旖旎的心思倒也是好事。

   金圣圭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他伸手摸南优贤脖子,南优贤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困在金圣圭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干脆装死。“喜欢哥的话,试一下怎么样?”金圣圭低头,看见南优贤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眼神,这一眼他又觉得南优贤可爱了,“和男生恋爱的感觉,试一下也没关系吧。”

   他们当时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的,金圣圭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点过分,年轻的他根本没考虑到南优贤的想法,只顾着好奇和试探,把真心也当成玩具,甚至也模糊了自己的感情。他看看南优贤的表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砰地一声把杯子放回去,咬牙低头认错。

   “只是觉得你作为男生其实也蛮可爱的。”金圣圭垂下头,“还以为你不是认真的,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和男生恋爱。”

   “那算是恋爱吗?”南优贤挑眉,伸手倒了一口酒放在金圣圭面前,“哥明明是不喜欢我的吧。”

   金圣圭哑口无言,南优贤读懂他的话很容易,他只能点头承认,再无解释的权力。

   南优贤递过来的酒倒像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真心话大冒险,只是摆明了对于金圣圭来说只剩下真心话,南优贤借提问之意帮他剖开自己的真心;于南优贤自己却只剩下大冒险,冒险窥探金圣圭的感情,重新获得爱,又或者是,彻底丢弃被爱的幻想。

   “所以分手才分得那么容易啊。”南优贤笑笑,他重新把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分手后有想过我在想什么吗?”

   金圣圭看着南优贤有些苦涩的笑,明明不忍心却只能诚实地摇头,果不其然看到南优贤的反应,表情的变化明显是猜到了他的回答。

   南优贤却觉得满意,他抬手喝光了酒,又重新把酒倒上,“其实我是真心的。”

   “但我说的分手也没关系是假的。”

   金圣圭抬头和南优贤对视,其实他还没来得及减掉入伍时增加的体重,脸上还是有点肉,但金圣圭却觉得又看到了十年前的南优贤,只是不再有那种溢于言表的爱意。

   “我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回答你就好了。”南优贤笑着,金圣圭却觉得他好像要哭了,“和你在放送中表演也好、回到宿舍里和你住在一个房间里也罢。”

   “干脆相信你永远不会喜欢我、也永远不会有想和我在一起这种念头、相信你永远不会回头。”

   “你觉得那样做,我们会变得和现在不一样吗?”金圣圭突然问他。

   “会吧,至少现在哥不至于这么纠结。”南优贤叹了口气,“爱或者不爱对于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金圣圭没说话,他从南优贤手里抢过那杯酒,一仰头便全部都喝掉了。南优贤盯着杯子神色复杂,金圣圭擦掉嘴角的酒,直到他把杯子倒满后再次一饮而尽前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杯子重新回到它原来的位置,他们又一次对视。

   然后他说,有。

   金圣圭话音才刚落,南优贤就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从心底里觉得好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算是他送给自己的嘲讽,笑声换来金圣圭怀疑的眼神,他抬起头对上金圣圭的眼,终于问出他刚刚就想问的话,“哥也会为感情的事情苦恼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金圣圭皱眉,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第一次从南优贤嘴里了解他对自己的真实看法。南优贤很会藏事,展现出来的90%都是他想让人去了解他的内容,所以金圣圭自然而然地会去认同那些大家觉得理所应当的认知,这样来看,他或许完全不理解南优贤的真正心情。

   “哥一直不都是很潇洒的人嘛。”南优贤眨眨眼睛,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放在几年前他说不定还会因为眼下这种场面而紧张,但时间确实很有效果,越到了对真相触手可及的时刻,他却难得平静,“分手之后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那样的人。”

   “…对不起,优贤啊。”金圣圭看向南优贤,他很少主动和谁道歉,以前吵架的时候南优贤会自觉来找话题跟他和好,很多次都是这样的,他拉不下脸,南优贤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轻而易举地放低自己的位置和态度。

   或许是没想到金圣圭会突然道歉,南优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尴尬地动了动眼皮,条件反射地移开了眼睛。但他知道金圣圭的眼睛还在盯着他看,那种很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经常出现在金圣圭的眼神里。

   他咳嗽了一声,明显感受到金圣圭的眼睛移开了。

   南优贤刚想松口气,金圣圭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酒杯重新倒上后放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他压低身子,从南优贤垂着的头发中寻找他的眼睛,“分手后的那些时间,你还喜欢过我吗?”

   “现在还问这些问题干什么啊。”南优贤看他一眼,手指小幅度地搓了下衣角。

   “你刚才不是也问了我很多嘛。”金圣圭笑笑,默默把酒杯往南优贤那边推了下,他自己也悄无声息地又往对方身边靠近了一些,“我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很多想知道的、关于你的事。”

   南优贤陷入沉默,金圣圭的手指和酒杯一起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一双纤细到有时候甚至不像男人的手,却曾经和他十指相扣,也抚摸过他的脸颊、侧颈和腰腹,如今又变成现在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条永恒的河,无法触碰。

   其实南优贤想说刚分手的时候太难熬了,但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太多的那时候的情绪了。那个时候他倒宁愿和金圣圭大吵一架,可以抛开工作不谈,只考虑那些个人情感的层面,而不是面对金圣圭似乎毫不在意的神色继续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可是艺人的工作很忙,要录音、拍摄、上综艺、跑商演,金圣圭甚至还在准备他自己的solo专辑,南优贤除了睡觉几乎找不到和金圣圭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别提两个人会有什么时间去讨论这些本就不该出现的私人问题。

   忙起来其实很好,南优贤顾不上去猜测金圣圭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也不用去照顾自己的心情,那些想说出口的话和问题就都被丢进时间里,慢慢地就忘了。他们偶尔也吵架,只是金圣圭从来不提他们交往过的那些事,南优贤看透金圣圭的心思,更不会去做这种讨人厌的举动,何况他们还要做队友很多年,还要给粉丝制造更多值得讨论的回忆和热点,所有的行为都会被放大和揣测,他们没有自由。

   所以南优贤不恨金圣圭,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但也没办法在这些朝夕相处的环境下完全忘记之前的感情,他只觉得麻木,在混乱的生活中逐渐适应了爱人是一种习惯,早就不是单纯的爱或者不爱,而是他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自然没办法回答金圣圭给他的问题。

   南优贤只能摇头,他知道金圣圭和他一样,或许已经在游走的时间里混淆了爱情和友情,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后面这几年经常睡在一起,各自没有谈恋爱、和对方做一些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却从来不提喜欢和爱。位于他们两个人中间的边界线完全模糊,太多的经历和情绪堆成小山,任何碎片都被成吨的记忆挤压着,难以抽出。南优贤又深深地叹气,太多话在最该说的时候没有讲,现在就再也讲不出来了。

   “这算是回答吗?想说不是?”金圣圭在南优贤漫长的沉默里终于觉得焦虑,他主动开口打破僵局,“还是你没什么想说的。”

   “是我要问哥才对吧?”南优贤吸了口气又呼出去,他想去拿金圣圭手里的酒,被对方不作声地挡了过去,他只能妥协,眼神里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金圣圭的思绪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明明早就不在意南优贤到底是不是喜欢他,这件事情的答案南优贤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了。在他心里作祟多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南优贤的爱或不爱,而是他自己不知何时产生的占有欲。他总是习惯把这些情感划分为队长的责任、年上的督促,而不是像对异性的恋爱那样去看待和思考,自然无法认同这是爱情。直到他意识到了南优贤那些试图放弃他的念头,强烈的不安形成了他不爽和抗拒这件事发生的根本来源,从而促使他产生了对这种情绪的自我怀疑和纠结。

   金圣圭突然清醒过来,他有点诧异南优贤的话居然可以带给他这样的反思,但这也确实印证了他今晚必须要见到南优贤是一个完全正确的选择。

   南优贤很多时候都能让他看清自己,于是金圣圭终于能问出这个纠缠他很久的问题,在这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的情况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爱我了?”

   “从分手之后就想!”南优贤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在,金圣圭问他的问题总是很难回答,他当然想从一开始就干脆让这件事情不要发生,但他的感情金圣圭自己也是清楚的,承认下来就会被对方抓到一点话柄,说谎的话金圣圭也会比他先看穿。

   “啊,是吗。”意料之外的是金圣圭没有为难他,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十成十的真诚,甚至还夹杂着一点失望和愧疚,南优贤本来以为他会说出些质疑和反驳的话,结果真换来这样体贴的回答时,南优贤居然也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瞪了金圣圭一眼,从他手里把酒杯抢过来喝光里面的酒,“假的。”

   南优贤没好气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他承认他又心软了,金圣圭拿真心对他的时候他也拿不出什么脾气,每次都是怕自己被看低,却又怕真的伤了金圣圭的心,说出口的话在舌尖上吞了几遍,软了又软,他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爱他,又怎么才能做到今天这种地步。

   “没几年吧。”南优贤小声嘟囔了句,金圣圭像是没听清,往他身边坐得更近了,他也没躲,就这么任凭金圣圭的膝盖贴上他的,两个人挤在宽敞沙发的中心,肩靠肩腿并腿,亲密程度堪比之前还在恋爱的二十几岁。

   “哥要入伍的时候,我想过说不然就到此为止吧。”

   金圣圭这下听见了,他下意识地转头,却发现南优贤也在看着他,那个眼神像极了2018年他演唱会的最后一天,南优贤也是这样看着他,他们站在聚光灯下,那一瞬间仿佛只有彼此的时刻。南优贤自那之后好像总是用这种眼神盯着他,只是他不知道,其实从刚听说他要入伍时这种眼神就出现了,有点冷,但是有很浓重的悲伤色彩。

   南优贤有时候是冷的,和他的眼神一样,这点金圣圭很清楚。那种时候他打不开南优贤的门,就算是他也会被拒之门外,就像他不明白南优贤明明喜欢他、在这种时候却又一直犹豫的原因。

   那种很冷的眼神金圣圭也没见过几次,但是有段时间经常见到。那时候他们在吵架,出道五年里几乎没吵过那么凶的架,阵仗大到团内的所有成员包括工作人员都不敢掺和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时间长达几个月,连来参加巡演的粉丝们都在讨论他们之间的激化的矛盾。

   可能是工作太累,大家的状态都不好,南优贤的身体也很糟糕,生病和低落的情绪堆在一起,金圣圭想过要和南优贤谈谈,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们两个人也算是很久都没有谈过心了,抛开工作之外他们都有自己的私人生活,金圣圭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南优贤很少来打扰他,与此同时南优贤也是一样,总不能有人会在一棵不确定是否能结果的树上吊死,他们彼此都有点默契,从不刻意提起。

   回想起来金圣圭才意识到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对南优贤有些占有欲了,或许从他想要干涉南优贤的恋情起就是这样的,只是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有权管理成员,要对团队负责、对粉丝和工作人员负责。

   金圣圭就是这样想的,他去跟南优贤聊天,和南优贤一起吃饭喝酒,他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所谓的无聊恋情,“不可以分手吗?”

   南优贤没理他,他就一遍又一遍地问,直到问地南优贤不耐烦,摔了筷子皱眉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金圣圭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他猛地站起身,看见南优贤染成金色的头发晃来晃去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挠挠头发居高临下地发问,“你还是艺人,要工作你知道的吧?”

   “跟哥有什么关系啊?”南优贤抬着头看他,一副铁了心的倔强表情,“你是用什么身份在管我?队长、哥哥——”

   “还是前男友?”

   金圣圭莫名其妙地就生起气来,他发誓他本来并不想让事情变得这么难看,但发生这件事就是一瞬间的。他扯着南优贤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我说错了吗?成为INFINITE的你是觉得不重要吗?”

   南优贤气极反笑,他同样抓住金圣圭的手腕,试图扯开那只抓在他领口前的手,“那你呢?作为INFINITE的队长金圣圭,哥不是也在和女人谈恋爱吗?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金圣圭被问住了,本来憋着的火气突然散掉,他意识到南优贤完全说中了问题的重点,发火前他只觉得工作被影响、南优贤状态需要调整,却没想过他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让南优贤完全听他的话,从哪个角度他都不占理的,自然也就忽略了他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的逻辑错误。

   两个人沉默过后都松开了手,金圣圭黑着张脸,看着南优贤默不作声地回到椅子上吃饭,他一肚子火,却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拿南优贤没办法,饭也吃不下去几口,只好抓了手机转身摔门而出,徒留南优贤一个人坐在那里,脾气下去了眼泪又涌上来,掉进饭里再混着菜一起吃掉。

   金圣圭却没能看到他的眼泪,这场闹剧持续了很久,他们还是在酒桌上堪堪解决了这个问题,金圣圭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还给南优贤一个真正的道歉,又或者说是有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他的心。

   “所以现在你还生气吗?”金圣圭自顾自地回忆,又从这段经历中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头绪,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南优贤歪头,不明所以。

   “那次吵架,你还记得吗?”金圣圭倒了杯酒捧在手里,“2015年的那次。”

   “气什么啊?那都过去多久了啊。”南优贤皱眉,刚刚金圣圭丢给他问题他交出了答案,却又换来金圣圭莫名其妙的言论,他想问金圣圭是不是喝多了,但看他捧着酒杯的样子又懒得再多说什么。

   “想起来还是有点生气啊。”

   “你是小学生吗?”南优贤默认金圣圭是在气他当时顶嘴,他都准备好再随便道次歉糊弄他一下,抬眼却看见金圣圭非常认真的神情,他一下子哽住,金圣圭便抢在他前面发言,“原来要你分手是因为…我也很在意来着。”

   “…哥说什么呢。”南优贤愣了,金圣圭的直球他向来不知道如何招架,他试图随便说点什么蒙混过关,却又被金圣圭打断,“当时在想什么?觉得委屈吗?”

   南优贤哑口无言,片刻后发出一声轻笑。

   金圣圭在这种时候又变得聪明起来,把所有的环节一环接一环地扣起来,南优贤来不及思考,只能实话实说,“想说哥完全是坏男人啊,明明自己也在谈恋爱却这样随随便便让人家分手,不觉得很过分吗?”

   “虽然是很抱歉…但是优贤啊。”南优贤的回答让金圣圭觉得自己好像又能笑得出来了,他就是这样,破冰了之后就不再是那么设防的人。金圣圭的手腕转了转,“那时候应该是偷偷哭了很多次吧?就算觉得委屈、因为我的话生气、和别人分手之后直到现在,也还是那样喜欢我吗?”

   金圣圭眨眨眼,他果真抓到了上一个提问时南优贤回答中的漏洞,气得南优贤一句有病在嘴里晃了一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能伸手打金圣圭胳膊。

   “哥你还真是个坏家伙啊!”南优贤骂了句脏话,手上却也没真的用力,金圣圭搓着胳膊笑了一下,他主动喝掉了杯子里的酒,重新把杯子放回桌面。

   “很辛苦吧?那段时间。”金圣圭戳戳南优贤小臂。

   “你不是都知道嘛,还有什么可问的。”南优贤叹了口气。

   那次吵架难得是金圣圭来收场,他们能活动的区域就那么几个地方,南优贤闹的什么脾气金圣圭很容易就发现了,除了他们自己团员也跟着受牵连,所有人都不太好过,以至今日他们才又聊到这件事。南优贤也不知道金圣圭是怎么联想到这段故事的,不过他们聊天一直是这种状态,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打断了也能再回到之前的话题。

   “所以哥为什么说这个?”

   金圣圭看他,他们两个人对视几秒,直到金圣圭开口,“我想要知道,就连那次都没想过要放弃的话,我入伍前为什么要想这种事?”

   南优贤张了张嘴,他没想过金圣圭会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来问,事实上他也一直知道金圣圭可能没有真的对他动心,所以压根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他的这些心事都会被翻出来重新读过。可金圣圭确实这样做了,他们两个人干干巴巴地坐在金圣圭家的黑色沙发上,用可贵的睡眠时间来讨论这些看起来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南优贤余光扫了下四周,金圣圭的家里一如既往地空荡且冷清,就好像从未住进过什么人,大概率和他的感情世界一样。

   “哥有试过等人回家睡觉的感觉吗?”南优贤斟酌过后开口,“就是早起忙了一整天的拍摄,前一天甚至可能还通宵,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了,但还是想要等到有人回来一起睡的感觉。”

   金圣圭愣住了,他几乎没有这种记忆,但是他知道南优贤有,他们俩还睡在一间宿舍里的时候南优贤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等他下班,自从他们第一次聊过这件事情之后,金圣圭就从来没问过南优贤困不困或者累不累,把等待当成了一件本该就发生的事情。他突然觉得有些恐惧,房间里像是有铺天盖地的冷气向他袭来,他抖了下身子,重新沉入南优贤眼底冰冷的湖水里。

   “当时我就是这样,带着渺茫的希望期待着你回头的心情真的很累。”南优贤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哥的心意,我也说过那不算恋爱关系,但是我们离得太近了,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放下这件事。”

   “哥入伍前那几天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我可能没和你说过吧。”

   金圣圭摇头,其实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把那段时间留给南优贤了,但是除开家人朋友,他最舍不得离开的人还是南优贤。对于普通同事来说这是越界的,可他们之间总有一层模糊的关系,这就会让住在一起的这三天变得暧昧且古怪。

   三天里他们哪里也没去,第一天他们两个人还理智尚存,只是吃饭喝酒聊天,聊未来的规划和入伍的焦虑,金圣圭说这两年组合管理权就交到你手里,南优贤就只和他干杯,并且沉默地把这些事承担下来,事实上他也把这件事做得很好,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起床的时候金圣圭却比南优贤先崩溃,他不明白情绪失控的源头,但是会下意识地寻找南优贤的手,他在混乱中抓住南优贤的手腕,宿醉的头痛同时折磨两个人。再然后他们开始接吻,有残留的酒气和漱口水的味道,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们都在床上度过,几乎没有人说话,他们沉默地做爱,直到外面的天又暗下来。

   事后他们两个人换好衣服蹲在阳台上抽烟,金圣圭把烟点起来,蔓延的烟味缭绕。南优贤向他伸手,他们便两个人分一支烟,从黄昏抽到夜幕完全落下,地上的烟灰被吹飞,烟头丢进烟灰缸。

   南优贤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支,金圣圭也冷静下来,他从肺里呼出一口气说,先吃饭吧。

   等外卖送到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挤进浴室里冲澡,他们看着对方身上的痕迹忍不住发笑,花洒喷出的温水落在两个人身上,于是接吻又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没聊过一个字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些秘密随着水流冲进下水管道里。

   晚饭吃得很仓促,睡醒后的性爱有点消耗体力,外卖送到后两个人裹着浴袍就开始闷头吃饭,没有电视的背景音、也没有聊天,就这样只剩下吞咽和咀嚼的声音。饭团被塞进嘴里的时候南优贤却有点想哭了,他终于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做了,入伍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够放下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但是金圣圭离他太近,他也不想这些情绪被察觉,两个人总不能再一起失控一次,他把眼泪咽回去,试图用这三天修正所有的错误。

   最后一天本来想留下点什么别的纪念,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来做了,吃了两顿饭、抽了两支烟,烧酒喝了几瓶,南优贤第二天一早有行程要赶,金圣圭勉强算得上体贴,没折腾到太晚。

   金圣圭习惯性地抱着南优贤入睡,他睡得很熟,南优贤背对着他,刚刚已经哭过不少次的眼睛又开始肿胀发酸,眼泪从眼尾流进枕头里。他手边够不到卫生纸,只能把眼泪擦到枕巾上,他沉默地流泪,金圣圭的手从背后把他突然圈紧。

   南优贤知道金圣圭醒了,对方的手摸摸他的肚子安慰他,嘴唇凑在他耳边,南优贤抽了下鼻子听他讲话,差点分不清是梦话还是真心话,金圣圭又睡着了,而他几乎是在金圣圭怀里失眠了一整晚。

   “你还记得你那个时候说了什么吗?”南优贤问金圣圭。

   金圣圭皱眉,但是又隐约记得些什么,“我…”

   “你让我等你回来,”南优贤苦笑一声,“我本来都做好打算了,入伍期间如果你也不来联系我,我们就可以这样结束了。”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还是坐在同一个沙发上,聊这些最不该被提起的事情,南优贤说,“实在是太累了,这本来是最好的机会的。”

   “对不起,优贤啊。”金圣圭又一次低头道歉,时隔快三年他才终于能窥探到一点南优贤的真实想法,他难得觉得爱情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南优贤从来没让他纠结过,“没能看到你的心意。”

   “现在说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南优贤挥了挥手,“我只是不明白,哥现在说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说要在一起试试看的人是你,分手后只和女生恋爱的人也是你,要我等等的人还是你。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

   “如果说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再说这些了吧。”

   面对真相前能说出这些话,南优贤对此感到如释重负,他从来没有在乎过金圣圭会不会回应他的真实心意,但事已至此,无论金圣圭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南优贤都觉得无所谓了。就像三年前他想着要放弃所有的感情,而三年后他却和这份感情的主人公仍然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真诚地谈心,这件事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注定可能是一个未解之谜,谜题是金圣圭给的,谜底自然也落在他身上。

   金圣圭在短暂的沉默里反思自己,他开始理解自己那些无意识爆发的占有欲,也发觉自己对于南优贤的依赖或许从十年前就不仅限于友情,他只是迟钝地发现了自己的真正心意,而这份心意却来源于无数次的错过和伤害。

   南优贤会原谅他吗?

   金圣圭的脑子里出现了第一个问题,尽管南优贤承认了依然爱他,但是失望累积得太多就会变得麻木,他也不确定自己迟来的真心是不是真的有用,如果南优贤还要拒绝他,他要怎么办?

   “优贤啊,我好像发现得太晚了,在感情上我好像是个迟钝的人,总是让你等、让你觉得委屈,对不起。”金圣圭开口,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压低的声音是哑的,原来承认爱一个人是这样紧张的一件事,他觉得痛苦而焦灼,却又心甘情愿地去体会,“拜托就试一下吧,试一下我喜欢你这件事。”

   “如果你能感受到我也爱你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了?”

   这下换南优贤不知所措了,金圣圭的语气太真诚,他甚至无法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敷衍和欺骗。他觉得不可思议,第一时间只能选择否定和怀疑,“哥,这种话不要乱说…”

   “我是说真的。”

   “能够打动那颗心的办法,就试试看吧。”

   金圣圭伸手去抓南优贤的手腕,这才摸到他冰冷的手心,他的手指顺着掌心牵住南优贤的手,南优贤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等待着被眼前的人拉紧,“可以接受吗?优贤啊。”

   南优贤眼底的湖水闪动了下,藏在深处的门开了锁,有一束光照进来,唤醒他的内心。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本以为金圣圭只是混淆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以为这段混乱的日子终于可以彻底画上一个句号,或许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他们两个人还能称得上好聚好散。

   但是金圣圭居然真的意识到了他自己的想法,在漫长的、始终前进的人生旅途中,金圣圭似乎是真正的第一次回头看他。南优贤只觉得震惊和疑惑,他的手指在金圣圭手心颤动了下,“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再给我这种错觉了啊。”

   “我很清醒,南优贤。”金圣圭皱眉,他更紧地捏住南优贤的手指,偷偷在心里骂自己怎么会让南优贤下意识地产生自我怀疑,“我是说真的,我错过了你很多的时间,却享受了你的爱,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让我全部都还给你试试看吧。”

   “再给哥一次机会吧,这次真的,不会让你再等了。”

   南优贤听完这番话突然笑了,他只是觉得释怀,能够等到金圣圭的这几句话对他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人生,他之前也没有奢求过金圣圭会给他什么答案,真正等来这天的时候他反而没有想象里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了。他只是笑,然后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倒了满满一杯酒,再把那杯酒推到金圣圭面前,他重新听见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心跳声,“先说好哦,我不会让哥那么容易追到的。”

   金圣圭也跟着笑笑,笑完了又傻乎乎地点头,南优贤咳嗽了一声,他便端起那杯酒一口气喝光了。他伸出手,想把南优贤抱进怀里,却又突然停下来,他看着南优贤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抱你吧?”

   “我是可以拒绝的吧?”南优贤笑着开口,他看见金圣圭的眉眼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却咬牙嘴硬地挤出“那是当然了”几个字。

   金圣圭难得吃瘪,南优贤实在是觉得太不可思议又太可爱了,他笑了两声,最终还是向金圣圭伸出手,金圣圭愣了一下,又猛地扑上前完全把他搂进怀里。两个人的拥抱都是热烘烘的,金圣圭紧紧搂着南优贤的肩膀,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失而复得是这种体验。

   南优贤终于能轻松地笑了,他靠在金圣圭的耳边吸鼻子,声音也有点颤抖,“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上当的人,哥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放心啦,我也是百分百真心的嘛。”金圣圭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将自己的脸颊埋进南优贤颈窝,那里还能闻到他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困意,“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你全部的心意,我都会一点一点、完完全全地还给你。

   包括我的一切,全部都送给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