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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打水里的碎冰早已化尽,杯壁外沿凝结的水珠淌到桌面上汇成一圈。在这个半开放的隔间卡座里,莱姆斯的情绪从最开始的忐忑转为了困惑,又在反复核对手机界面上的日期与时间以及用“你确定是今天下午三点?”轰炸了经纪人不下五遍并且每次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彻底变作了气恼。
原本他便对为了转型和增加曝光去炒绯闻万般不情愿,更何况对方是那个西里斯·布莱克,大街上一放他的歌所有称职的母亲都会把自家小孩的耳朵捂上,可以想见这位在外有着什么样的声名,而经纪公司以“见几次面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和他谈恋爱”作为理由搪塞他。反对了几次皆被驳回,莱姆斯只好寄希望于这位桀骜不驯的大兄弟能一如既往地叛逆下去,用他自己最爱的“fu*k off”和中指去回绝这种不入流的炒作方式,好让他也一起解脱,谁知经纪人没几天就告诉他,和另一边的接洽十分顺利,不日就要安排见面。莱姆斯看着经纪人美滋滋的神情,只觉得人的悲喜不能相通。
现在看来,所谓的顺利只是一种麻痹手段,真正的后招使在了今天,而他这个无辜受累的冤种则因此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承受对方的抗议。莱姆斯翻开菜单,决定把上面最贵的餐品酒水全点一遍,然后叫经纪人挂在那个放鸽子的人账上以作报复。
就在他看完主菜页准备往后翻时,一个纸袋啪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莱姆斯抬起头,姗姗来迟的混蛋,他的绯闻对象,当红歌手西里斯·布莱克臭着脸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边拉着近乎半湿的破洞T恤的衣襟透气边抱怨:“给我热死了,到底是有多好吃,怎么排队要那么久。”莱姆斯又看向纸袋,一家排队得三个小时起跳的手工甜品店,他不止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夸过这家的甘纳许闪电泡芙。
起初的怨气一扫而空——他不愿承认自己很难对有那样一副好相貌的人生气——莱姆斯既没想到对方连这样的小事都注意到,也没想到西里斯会亲自排队给他买甜点,局促间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西里斯拉扯衣襟时露出的锁骨,莱姆斯脸上一热:“你先喝口水吧。”
西里斯也没和他客气,随手拿过了杯子便灌,喉结上下滚动,蓝柑苏打水瞬间被他喝得只剩一点杯底。
那杯我喝过了。莱姆斯只是一迟疑,就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西里斯放下杯子对他露齿一笑,莱姆斯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呼吸,他感觉十指中的末梢神经正在发痒,很奇妙,被那么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把他卷进去。理智告诉他,此刻这么盯着对方看是相当失礼的,但他忍不住,而西里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他把手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向前倾,莱姆斯知道,这是等待他开口,他下意识道:“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是吗?你倒是和我想的没什么一样呢。”西里斯没有问究竟是如何不一样,而是轻巧地把对话主导方向掉了个头。
“你知道我?”
“知道啊,Good Boy Lupin,”西里斯对他轻眨右眼,神态中显露出他相当明白自己这个动作能有什么取效,“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发火。”
莱姆斯眯起眼,“你是故意迟到的?”
西里斯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胸前划拉,无辜得任何一个陪审团都不忍判他有罪:“绝对不是。”
莱姆斯将信将疑,而西里斯用下巴指了一下桌上的纸袋:“为了让我排的队够本,我把店里在卖的每一种都买了,除了那个你天天发的泡芙,也吃点别的?”
莱姆斯把纸袋往前推:“可是我没给你准备见面礼。”
“难道你还怕以后没机会给我回礼吗?”西里斯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得上调皮了。
“那你也吃一些吧,毕竟你也费了那么多工夫,”莱姆斯打开纸袋,“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你先吃吧,我没那么爱吃甜的,你吃不完的给我就行。”
“这不合适,”莱姆斯把他最喜欢的闪电泡芙递给西里斯,“你还是尝一尝吧。”
西里斯摇摇头,“换一个。歌剧院蛋糕。”
莱姆斯从纸袋里取了出来,拆开盒子放在西里斯面前,而西里斯张开了嘴,片刻后见莱姆斯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打算,他不禁叹了口气,“你喂我啊,怎么连营业都不会呀,你这个迟钝的小傻瓜?”
莱姆斯对他理直气壮的自来熟惊得张口结舌:“狗仔这会又不在。”
“这不是给你练习的机会吗?你可是一点也不熟练啊,到时候被看出来怎么办?”西里斯嘴角咧起,他指挥莱姆斯,“用叉子挖下来喂我。”
“为什么不是你喂我?”莱姆斯反唇相讥,“既然你这么熟练的话。”
“宝贝,我记得一开始是你坚持要我先吃的吧?”西里斯支起下巴。
莱姆斯想翻白眼了,但这有点不礼貌,于是他忍住了这个冲动,拿起叉子照做,而西里斯就着他的手吃下蛋糕后咬住了叉尖,玩味地盯着他。
莱姆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松开了手,而西里斯叼着叉子,笑得乐不可支,“怎么啦,你就这么不经逗吗?”
莱姆斯懒得睬他,拿起泡芙咬了一口,“我的过敏原检测报告第一项就是卖弄风骚,无意冒犯。”
西里斯看着他,突然强忍住笑意作出同情的模样,但是过于拙劣以至于看上去完全是在嘲弄,“你会呼吸困难还是会浑身起小疹子?我感觉都很辣,抱歉,我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备些氯雷他定吗?”
“我觉得远离过敏原就是最好的办法。”莱姆斯放下泡芙瞪了他一眼,拿过桌上的另一杯饮料。
“我不这么认为,还是脱敏疗法更适合你,毕竟——”西里斯叉走莱姆斯咬掉一截的泡芙,在莱姆斯错愕的目光中一口吃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请加个限定词,‘在社交平台搜索趋势里’,我不是很想在其他场合和你有更多交集。”
西里斯笑着取走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别这么没有职业精神嘛,我们接下来要一起上的通告还有很多,还是说,你更好‘相爱相杀’这一口?不过坦白来说,考虑到我们的对外人设,还是霸总娇妻模式会更受欢迎一点。”
莱姆斯挑起了眉。
“那么我建议可以加入一些反差感,比如——”他劈手夺过西里斯手里的塑料叉,用叉尖指着西里斯,“你才是那个‘娇妻’,你的粉丝会很爱看的。”
西里斯哈哈大笑起来,像只张大嘴咀嚼完扔给他的零食以后开心吠叫的狗,“天啊,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嗯哼,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吗?”西里斯打蛇随棍上。
“没有,我也不可爱。”
西里斯直勾勾地看着他:“看来我们能达成共识的事情实在太少。”
“我对此并不意外。”莱姆斯戳着巧克力淋面上的甜品店标志裱花,“不过这或许是件好事。”
“因为你希望这只是工作?”
“原来你还不算太蠢,真是个好消息。”莱姆斯故作刻薄。
西里斯却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退去,那是一种发自真心的快活,使莱姆斯又一次意识到他真的很好看,好看的西里斯对他说:“哦,拜托,连朋友都不想当吗?”
莱姆斯只能垂下眼,用叉背竖着切下一角蛋糕,“我想这并不矛盾。”
西里斯把脸倚在架起来的小臂上:“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实在在的好话可真难。”莱姆斯笑起来,他含住了叉尖上的蛋糕。口感很丰富,他尝出太妃糖的香气,应当是加在了用于浸润杏仁蛋糕的咖啡液里,他满意地眯起眼,“不啊,我觉得这个蛋糕就很棒,如果可以的话我特别想跟它做朋友。”
更令他满意的是,他看见西里斯别开了视线。
“你今天还有别的日程安排吗?”西里斯问。
“除了让狗仔拍几张照片外,我还有半本没看完的小说正躺在我的枕边等我回去哄它睡觉。”
“是吗?那位美人叫什么名字?”
“阿加莎的《怪屋》。”
“哦,我看过,凶手就是那个——”
莱姆斯立刻想要站起来捂住他的嘴,但是为时已晚,他已经听到了。
西里斯灵敏地闪过莱姆斯挥过来的手,可恶地大笑着:“只是一个玩笑,其实我没看过,真的,哎哟!”
“我恨你!”莱姆斯在他手臂上打了好几下仍然余怒难消,西里斯任他出气,只不过还是笑个不住,实在招恨。顾虑到这些举动可能被拍下照片编上奇怪标题发出去,莱姆斯再不高兴也只能停手,提醒自己回去要记得让经纪人留神,别让“肢体冲突”的画面流出,他气鼓鼓地坐回位置上,把甜点当作坐在对面的剧透混蛋,大卸八块恶狠狠地吃掉。带着气吃东西滋味自然大打折扣,莱姆斯吃下一整块蛋糕犹嫌不足,又从纸袋里翻出了其他的糕饼接着吃。
西里斯看着他吃完了歌剧院蛋糕又吃可露丽,吃掉一盒可露丽后打开了一袋蝴蝶酥,把蝴蝶酥吃去大半袋还要再往纸袋里伸手,西里斯终于忍不住了:“你不需要控制热量摄入吗?”
“需要啊,”莱姆斯取出布朗尼看了一眼,像是终于吃得腻了,又放了回去,“我得在两个月内增重至少三十磅才能符合新接的这个本子里的角色形象。”
西里斯看起来像是被挑起了好奇心:“哦?什么角色?”
“目前还在保密阶段。”莱姆斯说。
“告诉我吧,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的。”
“不,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和我说嘛,我给你听我的未公开demo。”
莱姆斯坚决摇头:“告诉你刚才那些信息已经是我不对了。”
“你在刻意吊我胃口。”西里斯控诉。
莱姆斯勾起一个微笑:“是又如何?”
“那我就更喜欢你了。”西里斯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带你去兜风。”
“我要回家。”
“别这么扫兴嘛,我新组装的摩托车还没有别人坐过呢。”
“恕我直言,那听起来很不安全。”
“我保证把你全须全尾地还给那本在你家里等你的迷人故事书。”西里斯哪壶不开提哪壶。
莱姆斯终于翻出了白眼,天知道他到底忍了多久。
西里斯对此毫无自觉,继续诱哄,像只叼着树枝过来摇着尾巴要人陪他玩的狗:“其实你很想来的,对不对?别管你的经纪人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怕被他说教才不肯答应的,难道你要一直做那个‘Good Boy Lupin’吗?”
“比起这些我更在乎我的命和我的胳膊腿。”
“真的只是遛遛弯,我会比载我的曾祖母还小心的。”
“你这副样子可跟伊甸园里的路西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吗?那么你要拒绝我吗?”
莱姆斯微微张开嘴,做出了啃咬苹果的动作。无实物表演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猜猜是你的超速罚单先到还是热搜通知先弹出来。”莱姆斯差点被骤然加速时的惯性甩下车座,只好下意识地抱住西里斯的腰。
“你说什么?”西里斯拧着油门,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大声说。
“我说,”莱姆斯喊了回去,“这——太有意思了!”
他们在仲夏的夜风中一齐放声大笑起来。一旦适应了飞驰的感觉,笑容就会自然而然地在脸上浮现,霓虹灯光向他们扑来,又向他们身后退却,驶出城区后西里斯张开双手正要欢呼,就听得莱姆斯咳嗽一声,只好老实把住车把。
但不一会,西里斯便又试图开始压弯炫技,莱姆斯发觉了他的意图,立刻伸手在西里斯的腰上拧了一把:“嘿,我得替你的曾祖母管教管教你了,看着点路。”
西里斯夸张地大叫起来:“我曾祖母可不会这么拧我!她在家族墓地里睡得可香了!”
“你再不降速我发誓她绝对会比我拧得更用力!我可不想现在就去见她然后告诉她‘抱歉我没给你准备见面礼’!”
“保持现在这个速度我还不如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呢。”
“我得说这对我而言是一个更有吸引力的提议。”
西里斯喋喋不休地抗议起来,与此同时却也没有再提速,莱姆斯和他打了一路的嘴仗,最后被西里斯送回了他居住的公寓楼下。他意识到自己其实相当享受这种感觉,不需要担心可能被媒体曲解而不得不一句话在舌头上滚三遍才敢说出口,当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时候,开口说话就变得很轻松,西里斯接得住他的话头,也受得住尖酸的评论,说起话来一股‘反正我说什么都会被骂那就意味着我说什么都可以’的放肆,西里斯的快乐极富感染力,除了有点爱寻他开心以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莱姆斯从后座上跳下,和西里斯道别,西里斯把手臂支在后视镜上,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不考虑给你的‘男朋友’一个道别吻吗?”
“想都别想。”莱姆斯毫不犹豫。
“好吧,好吧,”西里斯说,面上一副惋惜模样,只是一瞬,他便忽然伸手握住莱姆斯的手腕把他拉过来,在莱姆斯的嘴角上亲了一口,而后绽开了一个堪称绚目的笑容,“那就只能我给你了。”
莱姆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给这毫无边界感的家伙脑袋来上一下,西里斯就一拧油门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莱姆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也笑了。西里斯的快乐真的很有感染力。
不过,当莱姆斯阅至《怪屋》的第二十五章末尾,看到女主角低声说出幕后真凶姓名的那一刻,他还是在心里把西里斯上上下下骂了十三个来回,为他被毁得一干二净的阅读体验。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手机亮起的锁屏界面上塞满了经纪人的消息通知。
莱姆斯点开了聊天窗口,一张自己嘴角上沾着显眼雪白奶油的照片挂在通稿上的截图第一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莱姆斯回想起西里斯直勾勾盯着他时完全忍不住的笑意和临别前的那个吻,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拨打西里斯的电话。
“西里斯·布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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