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靠，”Jim说着一边将热咖啡从唇边移开。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感觉一切都像砂纸一样粗糙；他知道自己应该多等一会儿以免再次被这不该是泥浆的东西烫伤，但他的口腔现在也感觉不到什么、并且他快要累得站不稳了，所以他在走向3号门外座位的路上继续小口啜饮着咖啡，小心翼翼地，因为他至少想保住自己的手。被他称之为“自己的座位”的位置目前仍然空着。
他把杯子放在身边，大概是半小时内第六次看向了大数字时钟：再过四十分钟，再加上一小时左右，他应该会降落在华盛顿特区，而那时Maggie就在机场外等着他。
如果他的航班没有再次延误的话。
他安顿下来，像往常一样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他从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准备至少花二十分钟沉浸在邮件或纸牌游戏中。
他尝试减少脚部的轻敲，但当这能缓解他的焦虑时，他很轻易就放弃了。他并非那么迫不及待想体验见到女友与之共度短短两天，然后在现实重新降临、不得不再与生命中最特别的人分开生活、或者类似的情况，但现在他确实有点绝望。他应该习惯这一切，之前他也有过异地恋，但这已经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只有电话和Skype。
当初在Maggie接受这份工作时，他们就曾讨论过两人的见面事宜；他本以为每周都能见面，结果事实证明这是过于乐观的预期。距离并不是问题（他们相隔约230英里）。确实不是，他真正低估的是他们新工作的时间限制。
他有幸在过去三年里在Mackenzie手下担任高级制片人并且引以为豪，但成为执行制片人始终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让他每晚都绷紧神经。他的职责耗时且难以假手于人，这本就是常态，但如今已提升到全新高度。即便算上她曾监督过的那些事故，Mac总能让事情看起来更轻松，仿佛她至少有一整天时间整理思绪，再投入到下一个、难以解决的困境。
（Pruitt也总帮不上忙。如果他和Mac不得不再次解释为什么他们绝不会在最新扭臀舞丑闻或类似事件上花哪怕30秒时间，他可能会中风。）
Maggie作为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员工（而且还是从纽约分社调来的），需要证明自己。她执着于不让任何人失望，这是一个他深有体会的原则；然而如果稍不注意，这无疑会让她筋疲力尽；但目前她正在迎接挑战，像他预料的那样崭露头角。这意味着她必须优先处理工作，总是留在华盛顿特区。
因此，他们大约一个月见一次面，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早点见面。
他没有过多纠结于此，因为忙碌的日常工作让他无暇顾及，而且他们会保持和对方更新近况。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与他们未交往时的情况惊人地相似。
不过，这种状态始终在背景中存在。他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意识到她不在身边：看到Sam的黑色头发出现在Maggie的旧办公桌前，或是看到另一位制片人匆匆走进控制室，而他本以为会是她。这时他会短暂失神，直到Herb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并在一天结束时落下了苦涩的余味。
另一方面，这些也确实只是瞬间的情况，随着《新闻之夜》的演变，变得越来越少。
Pruitt接任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有人离开，有人加入，节目环节被取消或新增，Will在Mac和高层的约束下变得温和了些。Jim甚至不再和他们同在一个办公室。
他的生活中有一部分正逐渐独立于Maggie之外，在那部分中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这并非全然坏事。但当Jim在机场等待一边回首思考自己身处何种境地时，他总会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想念Maggie。
在连续输掉第三场比赛后，也才过了十分钟。他再次收拾好笔记本电脑，但知道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登机。他难掩哈欠地看着其他乘客像他一样走动或等待，但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然后他的目光又飘向了那些大大的红色数字。他突然怀念起秒针一点点逼近整点时的煎熬。
他无聊地掏出手机，消息栏上的红色（1）立刻吸引了他。不知为何，他没料到会是Maggie的“我好想见到你<3”，尽管这完全符合常理。
（或者说，考虑到是Maggie在跟他说话，这多少有点合乎逻辑。好斗的、直截了当的Maggie。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在最近的四个月里，她……少了那种劲头。她变得温柔多了，以前她会讽刺地叫他傻瓜，现在则是带着爱意的“傻瓜”。)
他强忍住即将浮现的笑容，回复 “马上就到”。几秒钟后，她马上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符号。
正是这些时刻，他会抱怨机场的时钟。
***
尽管现在拥有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但他猜这是一种小传统——无论现女友是谁，他都会从ACN楼梯道用Skype与对方通话五分钟。
“你应该看到他承认我完全正确时的表情。我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满足！”
“当你说‘满足感’时，”他开口，“你的意思是——”
“职场上的满足。”
“好的。”
“别想歪了，James。”
“我还没问完问题呢。”
“我清楚你打算说什么。”
“比在选举之夜用那次采访困扰我更好吗？”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她假装思考了一下。“相比之下只是个小成就，但我不知道，那很特别，所以也许你的那次算第二名。”
他笑着注视Maggie可爱的脸，一旦注意到她就会翻白眼，但同时脸也立刻红了；而他就是喜欢她的反应才这么做。这是他以前没注意到自己会经常无意识做的事，但随着Maggie多次问他为什么在她脸红时露出那么大的笑容，他意识到她脸红是因为自己，于是开始故意这样做，尤其是在她有些自负的时候：这是他能赢过论战的少数方式之一。他正要抛出另一个俏皮话时：
“抱歉打断你的闲聊，大现充，控制室需要你过去一趟，”Don打断道。“嘿，Maggie。”
“嘿，Don，”Maggie忘记了前刻的尴尬，回应道，“晚间十点怎么样？”
“越来越好了，”他带着一种他以前没有的乐观说道。“希望华盛顿那边对你不错。”
“如果你指的是利用我毫不妥协的工作态度，那确实很好。他们每天晚上都让我看十分钟你的晚间十点。”
“哎哟，我们这儿可没这么好待遇。不过我们收到你的报告，知道是你时就会看。”
Maggie露出感激的笑容，“真的吗？”
“当然，”Don事不关己地说道，“Elliot现在可喜欢你了，他的新合同里规定我们必须看你的节目。”他试图保持严肃，但当Maggie脸上露出轻微的不满时，他那调侃的嗤笑马上就藏不住了，最后他们都笑了起来。
Jim看着他们互动时心想，Don和Sloan在一起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历那么多分分合合，Don和Maggie的关系在正式结束后还能如此稳定，对此Jim总是感到有些惊讶；但Don现在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他认为Maggie也很快乐，或者至少他希望如此；偶尔他们见面时，这一切都显而易见。Don和Maggie现在是关系更好的朋友，他内心补充道，完全没有想起自己第一年里的辗转反侧。
“见到你很高兴，Maggie，”Don转身离开，但临走前拍了拍Jim的肩膀提醒他快点。
他的五分钟到了。
“你看了我的报告吗？”
“你懂的，”Jim皱眉，“我们在做运动的时候，我的眼睛就走神了。”
“我猜我现在应该和Elliot谈谈。”
“他有妻子和孩子的，Maggie！”
“如果你还继续那德性，你就会错过这些。”
Jim结结巴巴地停下，被潜台词卡住。“这是你看到的我们关系的走向？”
同样被他的话噎住，Maggie的嘴试图蹦出几个词来表明她没料到对话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话语就被打断了。
“Jim！”
Jim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提这件事。他看着屏幕，失望之情愈发浓重。“我得走了。”
“嗯，”Maggie回答，几乎松了一口气。“明天新闻夜之后，我们抽时间聊。就再等一天，对吧？”
“嗯，”他低声说，每次道别时声音都不愿配合。“明天见。爱你。”
“我也爱你，”她说道，两人又互相微笑了一次，但他必须离开，她的窗口也随之关闭。
他花了一秒钟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并呼出，然后走向控制室。
***
首先，她的衬衫必须脱下。
门还没关上，他们的外套和包就掉到了地上，他便像三周没吻过她一样吻上她的嘴唇，带着一些粗鲁和更多渴望。她的嘴唇一直是屏幕上的影像，纤薄却甜美，樱桃粉色，紧抿着仿佛正在寻找解释他错误的方式；同样的嘴唇，他只能通过电话与之连接，想象它们如何勾起微笑。感觉就像一辈子没见过，她的唇就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触碰，就像海市蜃楼般召唤着他的触摸。
Maggie以同样的释然回吻。
他们全身紧贴，他的身体将她压在墙上，她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背部，沿着她的腰侧滑下，最终停留在她的臀部。冬天真烦，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就在他必须略过她的毛衣、衬衫和内衣才能触碰到肌肤。他喜欢摩挲她的腰部（她肋骨下方特别敏感），这会刺激她全身起鸡皮疙瘩的颤栗。
当Maggie作为报复，轻轻用指甲划过他脖子后方时，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也是他极为敏感的区域。他拉起某层衣物的下摆，他不知道是哪一层，也不在乎。Maggie明白他的意思，接过手来，把所有衣物都脱了下来。
终于。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脖子滑下，能隐约感觉到她的脉搏加速，他在那里停留，亲吻每一寸肌肤，然后继续往下，来到她的胸口。她抓紧他的头发，他的呼吸留下了一种鬼魅般的触感，让她的全身都战栗，她把他的头抬起来，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的嘴唇。她主动走向他们的酒店床，期间只摔了一次。
现在该轮到他脱下衬衫了。
***
他讨厌在Maggie再次前往华盛顿特区后待在外面。他本就不愿离开公寓，面对外面灰蒙蒙的寒冷天空，但这只是个空想，就像想继续睡觉而不是去上班：他一直都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她去火车站。这种意识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仍是一种小小的折磨。
火车刚走，他一转身，嗙，一对情侣。不到两米外，又一对情侣。等公交车时，又一对情侣。沿着街道走到离他公寓两个街区外的咖啡店——那是Maggie中意的那家——至少还有三对。这感觉就像又回到了青少年时代。
他也不是在刻意关注他们。他希望自己根本看不到他们。但无法逃避的是：这个世界充满了热恋中的情侣，他们仿佛在向他炫耀。
他把头埋在Maggie的围巾里，埋得足够深，试图（那是一条巨大的围巾，紫色且柔软得令人惊叹，还带着她的气息）但又没能错过面前那对年轻情侣——他正排队等点餐。他们甚至什么都没做，但不经意间的触碰、以及他们站得如此之近的方式，都让他无法忽视。当他们在他眼前分享一个甜蜜的吻时，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无法理解。他和Maggie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也可能由于他们一直以来保持着一定的物理距离，因为Don，因为Lisa，因为Hallie。因为他们本身和他们自己的心理障碍。即使他们曾不顾他人而相互靠近，一堵薄薄的玻璃墙仍阻止他们走得太远，而那次他们无视这堵墙的行为以灾难告终，反而让这堵墙变得更厚，最终将他推入另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关系，而她则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尽管他们过尽千帆，但肌肤相亲仍然保持着微妙的新鲜感，并且只在他们见面时才会发生。那么，如果这种感觉如此新鲜，为什么他会感觉掌心缺失了她手掌的形状，仿佛他已经握了她几十年？就像他不知道还有其他可能一样？
“下一个。”
或许随着时间推移，老天的光辉会笼罩在他身上，一切都会各就各位，他会觉得这一切本该如此。它确实会成为现实，不再伤害任何人。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点一杯香草拿铁，再次吸入那熟悉的香气，假装自己的掌心已然完整。
***
自从办公室搬到楼上几层后，MacKenzie的出入路线有所改变，但当她特别怀念过去时她会选择绕道新闻编辑室，仿佛闻到久违的美味佳肴的香气般感受晚高峰的余韵。此时这里已几乎空荡安静，只剩下几位加班的员工。当她经过前办公室时，注意到某人仍留在里面。
“Jim？”她打开门，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他迅速转过头，在专注中被惊扰。“Mac。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我正要走。”她走进办公室站在他面前，桌子将两人隔开。“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家吗？”
Jim有点紧张地指了指散落的文件。“嗯，我只是想完成——”
打断他的是Jim的手机在桌上开始震动，屏幕上闪着Maggie的名字。Jim犹豫了一秒，害怕地瞥了眼MacKenzie。他抓起手机，但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接听而是取消了通话，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面对电脑屏幕。
Mac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那不是——”
“Maggie，是的，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接？”
“嗯，不了，”他回答，依然盯着屏幕。他试图回避那个显然即将到来的问题，但作为一个好导师，她不会给他喘息的余地。
“也许我不再理解年轻人的恋爱关系了，但为什么你不接你远距离恋人的电话，而此前你一直抱怨说已经六周没见到她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在座位上越缩越小。“我正在和你交谈。”
“你可以直接回复说你会回电。或者让我跟她通话。自从她离开后，我就没见过她。”
“我会回电，我一会儿就回电，我只是需要看看——”
他还没说完，MacKenzie就绕过桌子抓住他椅子的后背把他转过来，逼他直视她的眼睛。尽管她不喜欢陈词滥调，但Jim的眼睛确实是通往他灵魂的窗口，一个渴望避免这场对话的灵魂，甚至准备用说谎来逃避。她看到他吞咽了一下意识到Mac已发觉，而这一次，他没有试图进一步辩解，以免说出让自己难堪的话。她用足够沉重的语气慢慢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尽管他努力尝试，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打一场必输的仗。“我们几天前聊过，一切都还好，但后来我们吵了一架，那场争吵本身就是愚蠢的，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们吵架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他双手举起，仿佛在防御，“只是些愚蠢的小事。”
“到底是什么？”
Jim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我可能暗示她为了不去纽约而撒谎。” MacKenzie皱起眉头，这让Jim更加啰嗦。“我知道，但已经六周了，我们本来就很少见面，她一直推迟，难道她的工作现在不应该轻松一点了吗？”
MacKenzie皱了皱眉。“我猜Maggie对这说法反应很激烈。”
“当然了，我承认那听起来像是在说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做好她的工作，但我已经道歉了！”
“她没有——”
“她没有接受，”他说，“她说她太激动了，需要挂断电话。然后她就挂了。”
“现在她正在给你打电话。”
“是的。”
“你不觉得她可能想为挂断电话道歉吗？”
他点了点头。“我认为她之前是在努力不冲我大喊大叫，所以这样做可能更好。”他再次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她现在想聊一下。”
Mac忍住自己的叹息。她有点厌倦听Jim说这些，但知道这是个合适的时机来上个课。“那你为什么不……”
他瞥了一眼手机，用手托着脸颊。“我还不确定。”他的眼睛短暂地落在MacKenzie身上，那里蕴含伤痛，比她想象的更多。“我喜欢她对工作的投入，但我能察觉她藏不住谎言的语气，所以我知道这与工作无关。”他停顿片刻，才说到问题的核心。“她把那些重要的事情憋在心里，而我无法轻易发现，因为她不在这里、我也不在那里，这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问出我想问的问题。”
“你躲避她的电话多久了？”
“一整天，”他低声承认。
“你不觉得这会让事情更糟吗？”
“我不想让事情更糟，”他低吼，“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知道我想说什么。Maggie能瞬间拆解论点，而我可能会说出她会误解的话，所以我……我必须清晰而坚定。”
Mac轻轻一笑，带着意想不到的释然。
不幸的是，她曾目睹过Jim不止一次的恋爱失误。她见过他冷漠地随波逐流，也见过他在酒店房间的另一端大声争吵，还有许多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当他告诉她自己和Maggie在异地恋时，她私下里一直怀疑，在没有重大事件的情况下他们能维持多久，以及能否幸存下来，尽管她仍然为他们加油；但她看的出他有多么钟情于Maggie，而虽然Maggie现在更难看透，但她感觉Maggie也同样如此。Mac只是很高兴看到他们正在朝着稳定关系迈出哪怕非常小的一步。
他一直看向另一边直到Mac又把他的下巴拉回正中。“虽然我希望你们俩能学会如何避免误会，但你做的对。”
“什么？”他皱着眉头说，因为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责备。
他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应该互相交流负面情绪。尤其是异地恋。如果现在不解决，以后什么时候解决？让那些情绪在几年后毁掉你们的感情？”她摇摇头，扶住他的肩膀表示支持。“你做的对。你正在做对的事情。你无需我告诉你语言有多重要。”
他看起来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件好事。
“当然，不回复女朋友是错的，你应该立即改正。不过也许等回家再说，办公室隔墙有耳，”她语气轻松地说。“除非你们已经聊过了，否则我不想明天在这里看到你，明白吗？”
他的眼睛逐渐点亮。“是的。”
“也不要养成躲在这里的习惯。”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但比一开始更坚定。“我保证。”
她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好了！现在，快滚吧！”她做了一个赶人的手势，但默默向他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是无法解决的。这是她认为他在这个行业里正慢慢学会的。
***
今晚他们需要电影和拥抱的慰藉。他的沙发真的很适合现在：他就是为此特意买下它，尽管这意味着他刚搬进来时无法购买其他许多东西。Maggie依偎在他身上，她柔和的呼吸让他昏昏欲睡，而他的手臂正环绕着她的肩膀时，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电视的光线将他们笼罩在一片蓝紫影晕中，侧边的台灯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作为背景底色。他们正在看《百老汇旋律》，因为Maggie说她从未看过这部电影，但他并没有关注屏幕上正在发生的故事，因为他正忙着注视她的头发。
仿佛就在昨天，Maggie还在试图逃避自己的自然发色，而如今她的头发已变成蜂蜜色，柔软而迷人，越靠近发梢越发明亮。
长发已垂过肩，而这正是吸引他注意的地方。他不敢相信她的头发竟和初次见面时一样长；那时她的头发因快速的抽动而摇曳，几乎成了她身体的另一部分。他记得Maggie尝试过很多不同的发型，对照反映了她的心情，而她后来留的短发无法再做到这点。
并非说他不喜欢短发，但那凌乱的精灵短发并不是出于最好的原因，这多少玷污了那些回忆。他更喜欢她后来留的波波头，因为他在某个时候是个浪漫主义者，而她正是以这种发型与他正式成为情侣。
但那头金色的长发在他心中始终占据着特殊位置。即便经历了之后的一切波折与伤痛，他仍以那种方式爱上了她，且从未停止。他非常喜欢她现在的发型。
“怎么了？”
“嗯？”Jim被拉回现实，Maggie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一直盯着我的头发看。”
“我只是在想事情，”他说着，亲吻了她的额头。
“想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
“看起来挺入神的，”她反驳道。
他温柔地叹了口气。他并不介意被她发现自己的专注，但他不确定该如何解释而不显得有点傻，但他了解Maggie，她不会就此作罢。“只是……在想你的头发。”
她笑了一下，微微皱眉。“为什么？”
“非得有理由吗？”他耸耸肩，“就是这么一想。”
“你从来没有‘就是这么一想’的这种事，”Maggie应道，抓起自己的头发仔细查看，仿佛在寻找他可能注意到却不敢说出来的瑕疵，生怕遭到报复，而这正是她所想的。“是发梢吗？我还没时间预约修剪，上次剪完后它们感觉像稻草一样——”
“Maggie！”他按住她焦虑的手，两人陷入沉默。他微笑着安慰她，因为事情并非她所想，然后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她耳后。“你的头发很好，我喜欢你的头发。我只是……觉得它和以前一样长。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这似乎起了作用，Maggie的表情变得惊讶。“哦。是的，我——我一直在让它重新长长。没想到你会注意到。”
气氛变得有些踌躇，仿佛他们不知该如何继续。Maggie又重新看向电视，Tony和Gaby正在跳舞，他跟着她的引导而动。他们就这样保持了几分钟，之前的轻松感也没有回来。而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于是Jim再次打破沉默。“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头发。”
Maggie没有转身，试图表现得漫不经心。“是吗？”
“是的。”
“就连那头短红发？”
“就连那头短红发。”他再次亲吻她的额头，并尽可能地将她拉近。“我得承认那不是我最喜欢的……但我还是喜欢它。”
Maggie没有回应，他们继续观看电影的剩余部分。
她通常不太擅长接受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他知道。她可以接受开玩笑、讽刺或其他任何东西，但就是无法接受直截了当的真挚情感。她的脸会露出被车灯聚焦的惊愕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而他知道她身体的某部分并不相信这些话，尤其是关于她自己的。
他收紧手臂，再次将头靠在她肩上。“即使它是亮绿色，或者根本不存在，我也会永远爱它。”
他不在乎自己要看到那种表情一百次，只要她能听到这些话，总有一天她就不会再怀疑了。
***
他原本以为办公室里的人不会记得他的生日，所以当他一进门就被大家的“惊喜！”包围时，他真的感到很惊讶。
“我想你们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今天就能不工作了，”他开玩笑地说着接受了大家的拥抱和祝福。就连平时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Mac和Will也来了，两人听起来都真心为他高兴。他感谢了所有人，但很快又回到了日常：他喊大家集合，开始当天的工作安排， 每个人都各就各位。
接下来的上午一切如常进行，或者至少如果他能不让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影响到自己就好。
他并不怪Maggie，因为她没有忘记他的生日，她两小时前就打过电话，但他恼的是，即使终于成为了情侣，他仍要在没有她的情况下度过生日。
他从二十八岁起就许愿与她在一起：每年，每根蜡烛，他都尽情自私地渴望，思念着Maggie，希望她能与他此刻同在。而她也确实曾在他身边，只是物理层面与他相伴。如今，他们终于已成为情侣的生日，她却在华盛顿特区。看来生日愿望与神灯的规则如出一辙。
尽管他感激这里的友人，感激在ACN建立的美好生活，胸口仍压着一块挥之不去的沉重感。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午餐时，Neal和Tess抓住他，把他拉到那张破旧的餐桌旁。众人围坐在盛满食物的盘子和一个插着几根蜡烛的小蛋糕旁。
“快点带他来，不然Gary会在蛋糕上留下一个小牙印！”Don大喊，即使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Gary在抱怨。
他们抽出一点时间聊天和玩乐，Jim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享受生日。
当灯光熄灭，蜡烛被点亮在他面前， 每个人都唱起生日歌。他一直不知道该在他们唱歌时做什么，但这次感觉没有平时那么尴尬。
“许个愿！”Tamara喊道，而他这一周都知道自己会许什么愿。他吹灭蜡烛，假装因为灯光突然亮起而揉眼睛。蛋糕被切开，每个人都分到一块。
“好了，这是我的礼物，因为Will忘了买，所以这完全算我一个人送的，”Mac说着递给他一个印有“Tissot”字样的小盒子。这块手表是失去的毕业礼物的完美替代品。
“谢谢啦，Mac。还有will，”他补充道，当威尔用那种看似不生气但实际上很生气的眼神瞪着他时。
“另外这是我们俩送的。”她笑着站起来，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虽然有点傻，但他还是配合了。“别偷看，好吗？如果你看了，我一定会知道的。”
“你别试探她，”他听到Will在他右边说，“我们没买到大蛋糕，但我猜你明白我的意思。”
片刻后，他听到几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希望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蛋糕里真的有个脱衣舞娘。
“睁开眼睛，”Mac说着举起双手，顿时他屏住了呼吸。
Maggie站在门口看起来就像刚下火车，头发凌乱，随身包就放在她身后。“你懂的，”她清了清嗓子，“我原本希望有个盛大的出场，但火车延误没留给我多少时间。”
他立刻跳起来，差点在慌乱中摔倒，然后双手环住Maggie紧紧拥抱她，呼吸着她的香水味。香草味。确实是她。
“很高兴你为我留了一份，”她在他耳边低语，背景中传来人群的欢呼声。
“这是象征性的。”
她的手抚过他的背，说道：“现在不再是象征性的了。”
他抱得更紧了。“我以为你还要再两周才能回来。”
“确实如此。”她从拥抱中退后，凝视着他的脸庞。“但Mac说服了我的上司让我今天请假，只要我明天一早就回去补上落下的工作。我真的不能待太久。”她的笑容显得勉强而歉意。“但我今天不能不在这里。”她捧着他的脸颊，靠近他，亲吻他，甜蜜而真挚。“生日快乐，宝贝。”
她再次亲吻他，每个人都在起哄地欢呼和喝彩，但他唯一在乎的是能抱她多久。她并不介意他紧紧抱住她，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温柔而充满爱意。
“现在，虽然我不能放你整个下午，但我们礼物的主要部分是让你今晚休息。Don已经慷慨地同意接手今晚的活，希望不会发生重大事故，”麦克说道。“Maggie，你随时可以留在这里。”
之后，午餐聚会散场，每个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他和Maggie向Don表示了衷心的感谢，但Don只是说他们欠他一个人情，然后回到自己的节目中；Jim则回到办公室，Maggie紧随其后，一路握着他的手。他几乎已经整理好了一切，这时他注意到她正在吃他放在会议桌上给她的蛋糕。
“你知道吗，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的新办公室。那是新的《星际迷航》海报吗？”
她嘴边沾着一点糖霜。
看来，如果事情是这样开始的，三十二岁也不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