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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尾第一步就走错了。
在毫无铺垫之下,他扯着绿间的手臂,使对方身体微弯,而后因为惯性,使他鲁莽地撞上绿间的唇。
按理说,绿间这时候会震惊得说不出话。在搭档了这么久之后,高尾熟知绿间的各种情绪变化。比如怎么撩拨会打破对方貌似平静的神情,让对方犹如炸毛的猫,马上躲得远远地弓起背哈气;或者相反,噎得对方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所以刚刚的吻也不算完全未经深思熟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高尾的初吻。(说真的,哪个高中生会为自己的初吻尚在而欢呼。)这个吻非常短暂,短暂得不够完成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又很漫长,漫长得他快被擂鼓般的心跳吵到了。出乎自己预料地,他没有在这个吻中品到自己抗拒的心情。
来不及去细细剖析自己的心情,高尾在心底默数:一、二、三......八......
只要绿间保持沉默,只要绿间保持沉默。高尾疯狂地祈祷,并且惋惜他手上没有绿间的“滚滚铅笔”,不然他就可以滚完再行动。
绿色的眼睛从愕然到震惊,再到仓惶,最后......
是的还有一种可能性——
“高尾!!!”那双翡翠般的眼睛中燃起了愤怒,眼睛的主人声音里也带着同等级别的怒气用手攥住高尾的衣领。
果然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脑海中的高尾摇了摇头,现实中的高尾看向比他高出不少的绿间,扯出一个如往常轻浮的微笑:“不好意思小真,我刚刚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我喜......”
“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你喜欢我。”绿间硬梆梆的声音同时响起。
自己将这个理由抛出去是一回事,听到绿间亲口提起又是一回事,高尾微微一愣,赶紧回神:“是是是的,是因为这样的,那我们再来一次?”向来能言善道的高尾差点在说话时把舌头都咬了。
不可思议的是,如此短暂的一个吻,嘴唇上竟然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因为过分紧张,牙齿撞在了自己口腔黏膜上,带着丝丝余痛,提醒高尾刚刚发生的事不是错觉。万幸,没有撞到黑框眼镜,否则对方可能会受伤。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唇,抬头迎向绿间。然而,高尾还来不及对上绿间的眼神,对方就以极快的速度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眼神接触的瞬间会被火燎上。几乎是同时,他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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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尾坐在体育馆的地板,单手撑着腮。正脸没有对着绿间,但他卓越的鹰眼视野使他毫无障碍地看清了周边。刚刚的怒意褪去,剩下的是一丝不苟的认真。绿间在思索的时候,脸上不多的表情会变得更加淡薄,增添了一点非人般的机械感。某处细节却又微妙地破坏了这种无机质感:修剪得很规整的短发刚好挡住耳朵,发丝摇摆中漏出耳朵尖上带着的一点点红,那是如果不是高尾的视力也未必看得清的小细节。
刚刚说的话并不是高尾发自内心想说的。他想对绿间说的话,其实也是他无法传递出去的信息——
因为这是一间亲吻后十秒不发出声音才能出去的“房间”啊!高尾沮丧地换另一边手撑脸,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是个体育馆,和秀德的篮球练习场并无二致,只是出不去,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离开。很奇妙的是,高尾知道离开房间的条件,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其传达给对方。实话说,以他一向爱看热闹的乐子人性格,但凡在这个房间里的不是他们俩,换成是别的什么人,高尾都能如往常般捧腹笑出眼泪。只要不是他们两个人,是的,高尾甚至不希望是绿间和别人在这个房间里,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抱有这个想法。
高尾一向是很有冒险精神的,从他在场上的行动战术也能看出来。于是抱着一种不成功必成仁的心态在赌,要么是绿间因为过分震惊而失语,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十秒内发出声音导致失败。绿间还在思索所以没有出声,高尾复盘着刚刚草率的行为,安静的空气中,两个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在刚刚冲动的亲吻后,绿间发出声音了,离开房间的条件无法达成。
我们天蝎座就这样!高尾忿忿地想。每天和绿间耳濡目染,他也有点什么都扯上了星座。为了离开这个房间,他甚至想过直接扑上去亲完就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不让他出声的可能性。不过这样做有可能会在挣扎中伤到他们王牌大人的手,他可不想回去被教练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想过趁对方睡觉时上去偷亲,但是先不提他们在这个房间里不会感到疲倦,少了惯常戴着那顶睡帽的绿间也不会睡得着。
绿间突然发出声音,打断了高尾的胡思非为。
“不,我不认为是这样的,你说喜欢我这件事,”绿间推翻了他刚刚的猜测,刚刚逃避着对视的眼睛终于看向高尾,耳尖的潮红消散,像是刚刚高尾看到的全是错觉。“我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但那是因为篮球队的练习。我从你日常的行为中,没有看到任何喜欢我的迹象。当天蝎座喜欢一个人时会在言行中带着试探,往往会发起攻击。但你没有,你面对我的时候非常坦荡,你没有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
还是那个非常有洞察力的绿间,高尾甚至不知道对方在什么时候思索了这么多。
“在说什么啊......”撩了撩头发,高尾露出他那为人熟知的嬉皮笑脸,“我明明就很喜欢小真啊。”
绿间的神情有一丝松动,清澈的翠色眼睛里涌出了复杂的情绪,是连如此熟悉对方的高尾此前都没在对方眼中见过的。眨眨眼后,那股情绪被压回了眼底,高尾再也探寻不到。又沉默了片刻,绿间伸出手扶了扶眼镜:“高尾,出去这个房间的条件,是不是要这房间里的两个人亲吻。”
高尾脸上的笑意褪去了,扬眸看过去,露出他那敏锐的底色。
“因为虽然你做事轻浮,总是胡闹又爱开人玩笑......”
高尾在小小声抗议。
“但是你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的,你不是这种人,”绿间继续推理,“你看上去和谁关系都很好,一副交际花的样子,但你心里其实画着一条线,包括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催动你才使你做出刚刚的举动,而这个原因你却没办法说出来。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刚刚已经做过亲吻这个行为了,这个空间却毫无变化。那么,一定是还有别的附加条约。”
绿间几乎要把离开这个房间的条件推理出来了,如果让早先的高尾听到,一定欢呼一声蹦起来说不愧是小真。但此刻的高尾越听越惊愕。作为控球后卫,队伍中的司令塔,随时要掌握场上的状态,了解每个人的节奏,才能将比赛最大程度地掌控在自己手上。但是现在出现了他掌控之外的事,他甚至是在这一秒钟才发现的。和绿间搭档了这么久,默契从负到现在被誉为秀德的光与影,了解向来是双向的。高尾自认为很熟悉绿间,绿间也是那种对越是熟悉的人,情绪越是像张白纸一样敞开任人阅读。就是这样的绿间,这样的人对自己的情绪却掩盖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困在这个房间,即便高尾有着如此卓越的观察力,都无法察觉绿间那隐秘的心思。
绿间在以一向冷静的语气,近乎残忍地在剖白着高尾的行为。
高尾攥紧了掌心,呼吸间觉得空气稀薄,胸口有点胀痛。
“那我猜是这个。”
以同样的青涩,绿间柔软的唇盖上了他的。这次黑框眼镜撞到了双方的脸,但高尾顾不上这个,完全顾不上。因为绿间将舌头伸进来了,只是单纯地伸进来,因为绿间也没有任何经验。高尾愣愣地,眼睛瞪大,脑子像被篮球砸了一样,耳边嗡嗡响。
而谈到冒险精神,你巨蟹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绿间君是吧!大脑一片空白的高尾竟然还有空吐槽了下。
以一种生硬的抽离结束掉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舌吻的动作,绿间后退。时间似是流逝了很久,又或者只是转瞬即逝。
“小真......”高尾喃喃道。
绿间非常安静,这次是他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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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次面临了僵局。高尾亲了绿间一次,绿间也“回”了个亲吻。两次亲吻都没能解锁离开这个房间的条件。绿间认为是自己的猜测出了错,脸色恢复到了平常。很绿间,他喜欢什么人是他自己的事,和高尾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高尾从没细想过两人的关系。和绿间的相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输球,一起赢球。毫无来由地,他又想起了刚刚绿间吻他时舌头的触感。绿间的味道很干净,就像绿间这个人一样。很纯粹清澈的人,却总是在相处中发现这个人可爱和傲娇的一面,让人上瘾,想再品下去……打住!他是不是有点因为绿间的心情而被影响了,他应该对绿间是没有恋爱的感情吧。烦恼的高尾真想狂挠头发。因此尽管再想尽快脱离这个房间,高尾却不敢提出又一次亲吻的要求。
提问,两个无事可干的体育生在体育馆里会选择做什么?体育馆.avi?
怎么越是不去想,就越会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捡起地上的篮球,高尾晃了晃头,看看能不能同时将自己脑袋里的水晃出去。
很神奇的是,在这里他们并不会感觉口渴、饥饿和疲惫。高尾以一种烦躁的姿态拍打着篮球,手上的动作很自然就接上了传球的练习。在高尾意识到之前,篮球已经“嗖”一下地传到绿间面前。
等等,绿间的状态……会不会没有准备好接球?高尾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很基础的错误,没有观察队友就直接传球。
下一秒,如风驰电般,篮球又传回了高尾手中。身体的条件反射越过了大脑的思考,高尾又本能地将球传出去,然后绿间非常自然地投篮。
一如既往地默契啊。正是这样的默契,才蒙蔽了他的双眼,让锋利的鹰眼也没能注意到一些细节。一些绿间对他的,以及一些他对绿间的。
高尾还有想确认的事。
小跑过去捞起在地上弹动的篮球,高尾将球扔给绿间:“我有一个提议,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练习吧。出去之后就看我们拳打洛山,脚踢诚凛。”高尾比划着做出了奇怪的格斗动作。
绿间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球用扔的方式还了回来。
“好嘛好嘛,尽人事听天命,我知道的。”接回了球,娴熟地在手中旋转几下,高尾笑嘻嘻地挨近绿间身边。
绿间低头看身边的高尾,是熟悉的“居高临下”感。不过仅限身高,眼神可没有攻击性。绿间将旋转中的篮球按在了高尾掌心,并说:“高尾就喜欢说废话。”
自从上次输给洛山,遗憾地离开赛场,他们就开始拼命地练习。在被困进这个房间前,他们正在现实世界中的体育馆进行自主练习。因为就算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再想起输球的感觉,那种心犹如撕裂的痛楚依旧清晰。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悔恨交加的感受他们不想再体验一次。
按着篮球的两个人,两双手,秀德的王牌和他的世界第一HSK。其中一双手因为想起输球的痛苦开始微微发力颤抖,而另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力道,如磐石般坚定。他们都很幸运,在软弱时有另一方支撑。
“我们这次一定,一定要赢。”
高尾将球从绿间的手中抽出来,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在后退的过程中,橘色的鹰眼越来越亮,燃着对胜利的渴望。他们对上眼神的一刻,高尾将篮球传给了绿间,像他平时做的一样,以绿间拿到球最舒适的角度和力度。“啪”地一声,绿间接过球,“咻——”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还是那样认真的姿态,经过无数次练习,千锤百炼的动作,造就出的全场三分球。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不需要鹰眼也能将绿间投篮的漂亮姿势纳入眼中。不,甚至不需要看。闭上眼睛的话,那个身影依旧能浮现在眼前。高尾突然发现,原来他一直在看着绿间,一直一直看着,绿间这个人早就镌刻在他的灵魂中。高尾的心狂跳,此刻他终于想明白了,有些心情一直被他以理所当然而掩盖了。
最新的发现使高尾口干舌燥:“小真……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高尾又想说什么废话了?”
“我好像……原来我一直……很喜欢你。”
从空中落下的篮球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房间中寂静得只余下篮球接触地面的声音。话音刚落的高尾再次扯过了绿间。
两人都很生涩,就这样胡乱亲着。绿间一开始是“你又在开什么玩笑”,高尾用又一个吻封住了绿间。高尾感叹小真吻得真烂,绿间恼羞成怒了表示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高尾回嘴说那来战来战。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亲了多久,待两人回神,离开房间的条件早就触发了不知道多久。
站在秀德的体育馆,两人都亲得有点晕乎乎了,花了好一会才回神。
解除了禁令,高尾把离开房间的条件如此这般一说,最后讨打似的说:“一定是我把小真给亲懵了,才满足了条件”。
绿间扶了扶眼镜,斜瞥高尾,镜片中寒光一闪:“我记得高尾你小子也没说话啊!”
“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了!”
“来就来!”
也不知道在争什么。
- Fi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