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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都变成橘黄色了。”
这是某个午后,伦纳德刚刚结束了长达一周的加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假期。他双腿支在沙发扶手上,姿势颇为不雅的翻着一本巴掌大的诗集,不、这当然不是《罗塞尔诗选》,经过旧日梦境的他早已得知那些被文学界称作瑰宝,却总有不合时宜质疑的声音——天啊,真理果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句也是旧日作者写的吗?——伦纳德起初惊讶的将这些写在留给克莱恩的信里,薄薄的信纸已经堆的比诗集还要厚,伦纳德偶尔会漫无边际的想,如果他将写给克莱恩的信都变成诗歌(什么样的非凡能力可以做到呢?)那他一定不用再每天顶着队友震惊的目光,在空闲时啃起砖头厚的《诗歌创作要领》。
来自大地教会的吸血鬼曾这样评价——“我不是在讽刺你,只是你的行为不像是对同事的…什么叫对大家都这样?你别过来!有话说话!……对是的,但是伦纳德,凭心而问,你会每天为我浪费三张信纸,写一些无聊的繁琐杂事吗?我没有说你写的信无聊的意思——我当然没有看过!你这是空口污蔑!我要上报黑夜教会!!”
——“那你怎么回答的?”
伦纳德摊在灰雾的椅子里,在塔罗会中,他每个星期都会坐在这把椅子上,但此时不属于任何一场会议,他的身旁只坐着一位面容被灰雾遮掩,探出灰雾的部分伴随着扭曲诡异的图案。当然这些在他眼里都被他的好同事给扭曲掉了,否则就算是黑夜半神隔天黑夜女神也只能领回家一只半疯的魔狼。
“我说,教会允许同性结婚。”
“……那你很气人了。”
伦纳德的信很快堆的办公室的抽屉都要塞不下,于是他只好将目光移到另一个,更大,接近于无限的储存空间——愚者先生的灰雾。早已脱离寄生的偷盗者途径天使说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天使。
承蒙夸奖。伦纳德说,他的语气中还带着些矜持的官腔,原来教会高层的培训还包括社交礼仪,社交态度,致力于全方位打造一个黑夜门面。
——“……这一点我赞同女神,毕竟是要面向信徒的,你总不能衣衫不整的主持弥撒吧?”
“哪里有衣衫不整?!”伦纳德瘫坐在椅子上,这片灰雾比起往常已经变了样,包括伦纳德在内的塔罗会成员都喜而乐见,能够操控灰雾的显现模样,这意味着愚者先生在拉扯中占据上风。
“你空口污蔑!我要上报愚者教会!”
他用某位吸血鬼的话回击,得到的是身旁人无语哽咽的凝视。
现如今那堆信早已被堆在二楼的储藏间,并非不见天日,也并非在灰尘中沉寂,伦纳德每周都会派遣灵上楼打扫,为此,在某次心血来潮他跟着灵上楼时还撞见了同样在指挥灵去打扫储藏间的克莱恩。
两人面面相窥,伦纳德率先受不了这片沉寂,打破道:“原来你会来打扫啊?”
克莱恩说:“原来你会来打扫啊?”
“好吧,”克莱恩决定解救正在组织语言的伦纳德,“我怕不打扫会落灰。”
“……其实你早就偷走信上面的时间了吧。”
“好吧,”克莱恩决定给递台阶不下的伦纳德再加一层台阶,“你知道干嘛来打扫?”
伦纳德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他在梦境学到的中文:“……你知道干嘛来打扫?”
后来储藏室的信件还是会被定时打扫,只是在两人商讨后决定轮番来,避免一天打扫两次这种愚蠢的事情发生。
今天上午,刚刚由伦纳德的灵打扫完信件的不存在的落灰,克莱恩在无聊之下决定上前监督,然后他们度过了颇为充实的一上午,具体表现在克莱恩想拆开信件回顾,却被红了耳朵的伦纳德奋力阻止。
若要有外人在……不会有外人在的,克莱恩想,都怪伦纳德,要不是因为和伦纳德独处太放松他才不会这么幼稚。
结束打扫的两人最终准备从第三条街道的餐厅订购两份午餐,这是随着时代发展最新推出的外卖服务,伦纳德瘫在沙发上说真好啊!不知道在指什么。接着又说我好累,被克莱恩反驳到明明打扫都是灵在干。
“那怎么了?难道我没指挥吗?”
于是在享用完美味的午餐过后,伦纳德在书架前转转悠悠,最后选了一本诗集,又回到沙发上就是阳光阅读起来。
“光都变成橘黄色了。”
于是在一个小时后,伦纳德打破寂静。说了句毫无厘头的话。甚至因为不知所谓的原因,他又重复了一遍。惹得克莱恩不解的看向伦纳德,由于对方手中那本墨绿色装帧的诗集,他不由在脑海中思考是否是罗塞尔直译的某句诗词,但很快,他否认了这种可能,因为窗外街道的确被橘黄色笼罩着,万物在其中变得蒙蒙不清。
“……因为快要下雨了。”克莱恩说。
他的声音平静,伦纳德却因为他的话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伦纳德先是去看看窗外,检查百叶窗有没有拉好,又去拉扯窗帘的带子,他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屋内一下从淡淡的橘黄色变成墨绿色的黑——这还要归功于克莱恩选的绿色窗帘——橘黄色的光隐约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却不再拥有沾染一切的能力,而变得了胜于无。克莱恩起先还暗自吐槽伦纳德莫名的行为,随即他被突然昏暗下的室内吓了一跳。他问:“干什么?”
这话听起来颇像限定级开头的对话,伦纳德却猛然将频道拉回儿童频道:“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吧?”
“什么?”
“就是……”伦纳德比划着,从窗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支蜡烛,然后看向克莱恩,显然克莱恩无语且不解,但火焰还是随着一声响指骤然燃起,这下室内不再昏暗。伦纳德绿色的眼眸倒眏着火种的色彩,他的语气轻快而怀念,“我刚刚想起来的,你不觉得这个天很适合做游戏吗?”
那倒是,克莱恩想,雨天或是将要下雨的天气确实比平常更令人感到安宁,想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或者只是瘫在屋里都很幸福
“……很简单,我们猜这场雨什么时候会下?只能猜30秒或60秒。如果蜡烛熄灭前都没有下,那就算胜利,如果在谁猜的时间里下雨了,那他就要……”
伦纳德卡住了,似乎那些儿时的惩罚都不能再叫做惩罚,他思索些许,然后试探着说:“……就、就给对方写一封信。”
“……需要我提醒吗?你已经给我写了很多信了?”克莱恩无语,但还是拉过椅子来坐在蜡烛边,摇曳的火光此时也印在他的眼眸里。
“……你给我写一封不行吗?”伦纳德不服气的说。
“……如果你想……”克莱恩说。
他的回答被伦纳德打断了:“……就这样!不许用非凡能力!”
也许是伦纳德在儿时童年的游戏中抛弃成人的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更加肆意了,这面既多见又少见,总之克莱恩被逗笑了,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说:“当然——那开始吧。”
——“所以,你写了什么?”
“……一首诗。”
克莱恩煞有其事的说,他的回答让伦纳德成功的目瞪口呆,先是低声地重复一遍,然后声音不自觉的挑起:“一首诗?”
“咳……对,”克莱恩说,“一首诗。”
他将那封一直攥在手心,薄薄的信纸交给伦纳德。
“现在开……吗……?”
伦纳德的话卡在喉咙,克莱恩早在他低头的功夫开门离开。学徒途径就是好啊,他敢肯定以克莱恩的脸皮肯定是害羞了!但他甚至能快速逃跑,而不像自己,就算躲进隐秘之境也会被某位诡秘之主揪出来!伦纳德腹诽着,却轻手轻脚的拆开信封,将一张精致的信纸从中抽出来。
窗外的天空澄澈如洗,一夜雨水的冲刷似乎使今日的光格外明亮,伦纳德倚在窗边,凌乱的长发被他反复撇到耳后——他承认自己有些紧张,他也放任自己的紧张。信纸被折了三折,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上面钢笔书写的字被折痕压弯,但依旧清晰,词句上偶尔浓重的墨点揭露着笔者的遣词错意时的不决——
“
以此后一切可能性,献给:储物间的信纸、一个橘黄色的午后与伦纳德·米切尔先生。
——当光都变成橘黄色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