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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他有他妈什么毛病?”
Pierre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什么?”
Charles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啜饮着剩下的饮料,直到吸管里混进空气的杂音,冰块在杯底叮当作响。他又偷瞥了一眼房间另一边,当他发现一切照旧的时候,怒火终于开始顺着脊背攀升。
他咬牙切齿地解释道:“Max一直盯着我看。”
光是Pierre说服Charles参加红牛的庆祝派对已经够糟了。但自从他踏进门,Max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甚至当Charles和他四目相对时,他都没体面地移开视线,只是一味盯着。像个该死的变态。就好像他几小时前没有把Charles挤出赛道,用那种肮脏的、违规的、不公平的动作偷走了他的第一场胜利。
“可能他只是想跟你谈谈。”Pierre推测道。他们点了酒水服务,于是他倾身从桌上拿起Don Julio,又给Charles调了一杯酒。
Charles瞪了他一眼,但他接过这杯酒,把吸管扎进去,一口气喝完了。Pierre翻了个白眼。Charles大概三杯前就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了。
“我们还能谈什么?”
Pierre百无聊赖地坐着,“也许他想道歉?”
Charles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哦,得了吧,今天不是你夺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不是他第一次从你手里夺走胜利。”
“谢谢,”Charles咬着脸颊内侧,“我真的很需要你提醒我。”
“就去跟他谈谈吧,”Pierre愤怒地叹了口气,“看看他想干什么。”
“不可能。”
“请你考虑一下?”
Charles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你是想摆脱我?”
Pierre像是被揭穿了,他张开嘴,目光游离起来:“哦,你看看那边?”
Charles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血液冷却了,但肾上腺素仍在体内涌动,他汗毛直竖,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他猛地扭头去看Pierre:“Pierre——”
但Pierre已经不见了,Max溜到了他的位置上,就坐在Charles旁边。离他近得过分。他和Pierre在酒吧角落里找了个半圆卡座,离其他人很远,因而不会被打扰。重点是为了逃避社交,Charles想,但随后他在吧台边看见了Pierre,对方已经和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在聊天了,看上去比今晚任何时候都开心。
“嗨,”Max说,声音大到足以盖过酒吧里喧闹的音乐。
Charles没回答,也没跟他对视。相反,他拿起那瓶龙舌兰给自己调了杯一半酒精一半苏打水的新饮料,只洒了一点出来。
“你喝龙舌兰?”Max完全没被唬到。
Charles叹了口气,然后喝了口酒,他终于转头去看Max:“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Max撅着嘴,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这很令人恼火,“我想打个招呼。”
Charles咬紧牙关,瞪着他:“你好,Max。”
而Max——
他微笑了。更准确些,是咧嘴一笑。明亮而炙热。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脸颊微微泛红,头发散落在额头上,衬衫宽大松垮,衣领敞开了,正好能让Charles看见他的锁骨,上面还附着着晶莹的汗珠。再往下看: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大腿,紧到Charles能通过鼓起的轮廓推断出里面的东西,钱包、手机,还有他的——
Charles胃里一阵发热。他抬起目光。
“嗨,Charles,”他愉快地说,Charles注视着他念出自己名字时的口型。Max咬着粉红的饱满的嘴唇,“我很高兴你在这。”
Charles把目光从Max嘴上挪开。太尴尬了。他脸颊滚烫,然后看向另一边,大口地喝着酒,“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Max问道,Charles现在才意识到他靠得有多近,比他刚挤进这个卡座时更近。他们的大腿贴到了一起,手臂也是。而Max——Charles这才意识到,他闻起来很好。在酒吧弥漫的汗味下,涌动着些许木质的气息。也许还有檀香,琥珀。天呐,Charles一定比想象的更醉。他想挪开点,找回一点私人空间,顺带挽救点尊严,但他没这么做。
“你认真的?”Charles问道。
Max把头歪到一边,仍然撅着嘴,Charles讨厌他这幅可爱的样子。他惊恐地意识到,Max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猫。
“那场——比赛。”Charles说,他为自己抱怨的语气有些尴尬,“你从我这里偷走的冠军。”
Max皱了皱眉:“我没有偷走任何东西。这是赛车,如果我没在那里动手,之后我也会超过你,我当时——”
“如果你再多说两句,”Charles吐了口水,“我现在就走。那是违规的,而且你清楚。”
Max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颊泛起粉色,Charles忍不住为让他措手不及而自鸣得意。灯光昏暗,舞池中弥漫着烟雾,人群在其中穿梭而过,霓虹灯不时划过整个夜店——甚至延伸到他们的卡座。有那么一会,光束恰好扫过他们的座位,亮紫的光线照亮了Max的脸颊,温暖的光泽,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一双蝴蝶蓝的眼睛。Charles这才注意到,Max的上唇竟有一颗痣。
他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了?
“你知道,这并非——如果你看过回放,你会发现这次超车是合规的。我先到了弯角,我刹得更晚,是你走线走大了。你看到我来了。经典的延迟切弯、方向打满,那不是我的错——”
Max继续絮絮叨叨,打着手势等等,但Charles没再理会他。
真的,Max跟小时候一样,完全没变过。他固执、烦人,而且完全不讨人喜欢。他永远不能承认他做错了。他认为他自己就像他妈的上帝之类的。他认为他可以——扑到Charles的卡座,毁掉他本就很烂的夜晚,他觉得他能——把Charles推出赛道而且逃脱罚时。而且他的确没有受到惩罚,这是最糟的部分。他是每个人最爱的车手,每个人心中未来的世界冠军。他一点都没变。他仍然对自己有坚定不移的信心——并非完全毫无根据,但彻底超标了。
哪怕现在他也还在说话,Charles荒谬地联想到了他们小时候,还在开卡丁车的年纪,他们都在赛前被赛会干事拉到一边,因为在过去三场比赛中,他们都发生了碰撞。Max只是不停地谈论着事故,好像永远说不完,说得一切都是Charles的错。那时Max的头发剪得很短,脸颊肉乎乎的,还戴着牙套。不过现在,在某种光线下他的头发会呈现出迷人的棕色,带点脏金的色泽,他的脸颊也终于和那高挺的鼻梁协调起来,牙齿则整齐得惊人。他和所有F1车手一样瘦,但他的肱二头肌——Charles可以看见其中蕴含的力量。他皮肤上依然藏着些雀斑,脸上长了些粉刺,有些蔓延到了脖子上。至于他的脖子:当他吞咽、说话时,喉结会上下滚动。至于他说话时:嘴角的弯曲、舌尖抵着牙齿背面的样子。他依旧带着轻微的咬舌音。他一点都没变。
“哦,你能不能——”
闭嘴,Charles本想说,但相反,他向前倾身,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Max的嘴巴。他感到一阵痛苦,因为他们的牙齿和鼻子撞到了一块。
Charles退缩了。
他只是——
Max看上去——充满了敬畏。他没合上嘴,而且瞪大了眼睛。他很漂亮。
哦天呐。
Charles只是——
“我得走了。”他脱口而出,他感觉自己快吐了。他毫不优雅地滑下座位,跌跌撞撞地走出包间,几乎要平地摔,而且撞到了很多人,他逃到吧台边的时候差点在洒了的饮料上滑倒。
“Pierre,”Charles喘着气,他用力扯着Pierre的衬衫,力度大到甚至有可能撕坏布料。Pierre猛地转过头,他打掉了Charles的手。和他聊天的女孩瞪着他们俩。Pierre看上去很生气,“Pierre。我们得走了。”
Pierre眨了眨眼,然后看向他们原来的座位。看向Max,对方也正看着他们,他仍然张着嘴,满脸通红。Charles胸口一阵恶心。
“哦,Charles,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一件我永远也不会再做的事情,Charles想,然后他弯下腰,吐了Pierre一鞋子。
2020
“人——人都在哪儿?”
从Charles拥有的狭窄视野里来看,Max的公寓——似乎没人。字面意思上的一个人也没有。
“嗯,”Max看上去和Charles一样震惊,但他没和Charles一样戴着口罩——因为这是他家,Charles提醒自己——所以Charles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惊讶的表情,他一只手握着门把,“我取消了派对。呃,太多人得了新冠或者是接触过患者,你——你没收到我的短信吗?”
“我——”Charles连忙从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地翻着通知,然后他就看见了WhatsApp群聊里Max的消息。他今早发的,夹在一堆未读消息里,简短地写着2020年末车手派对取消。“该死,对不起,我没看手机。”他咬着嘴唇,脸颊滚烫,只能把手机塞回兜里,又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口罩,不知道手该放哪,“我该看一看的。”
“是啊,”Max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彪马运动衫和只到膝盖的运动短裤,而Charles穿着做旧的灰色紧身牛仔裤和印花衬衫,对比之下打扮得像个孔雀。
“我走了,”Charles说,但他压根没动,只是把手心的汗水擦在牛仔裤上。
“我是说——”Max急忙开口,他把门打开了一点,“如果你没事干,我家有酒,还有FIFA。”他补充道,“既然你已经来了。”
出于某种原因,Charles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公寓。
Max让他坐在沙发上,告诉他可以摘下口罩。我真的不在乎,他说,现在可能是一年中感染新冠的最佳时机。Charles也并不在乎,但当他摘下口罩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赤身裸体。他在大腿上反复摆弄着双手,不确定刚刚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和Max并不是朋友。他们只会在比赛周见面聊天,但这些对话也不外乎精彩的比赛,哥们或者天气真好!他不知道怎么跟Max交谈,不知道怎么跟他呆在一块,尤其是现在这样一对一的情况。
Max拿着两听啤酒从厨房出来,问道:“你真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Charles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整天都在外面,没时间看手机。”这不完全是撒谎,他一上午都在跟他的兄弟打网球,然后去妈妈那理了个发,随后跟George、Alex和Lando在Twitch直播里瞎搞,他以为他们今晚都会来。整个围场都收到了邀请,但显然只有一小部分人会参加,大多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人。Charles记得,George和Alex策划了这个派对,但Max的公寓最大,所以他们让他来举办。
Max递给Charles一听啤酒。易拉罐很冰,但他们的指关节擦过时,Max的手感觉很温暖。“但你还是抽时间来了。”Max指出。
“嗯,”Charles用拇指摩挲着易拉罐的边缘,把它放在了腿上,“我觉得见到大家会很开心。”
Max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听起来很真诚:“我很高兴你在这儿。现在赛季结束了,我很孤独。”
“我们处在疫情当中。”Charles笑了起来,接着他因为提到这个话题而有些不自在。新冠总是会让心情一下子烂掉,它是绝不该被打破的第四面墙。
Max哼了一声,用他的啤酒罐和Charles的碰了碰,然后说:“的确。”
当然,这很尴尬。Max启动了他的Xbox,他们试图随便聊几句。你最近怎么样?你兄弟们还好吗?你妹妹怎么样?但每个话题都在几句之后终结了。
直到他们都喝了至少三瓶啤酒,氛围才不这么尴尬。
他们只打了一场FIFA就放弃了。实际上,是Charles放弃了。Max比他厉害太多太多了,这甚至让Charles有点不敢问他在这游戏上投入了多少时间。然后他们开始玩火箭联盟,这回实力相当,但Max依然占据了上风。他们打了一局一局又一局,直到他们都喝醉了,四肢乏力,然后他们不再那么关注游戏里的胜负,转而开始在现实中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每当进行到关键的操作,他们就会互相推搡,并试图把对方的手柄打掉。
Max赢了第十轮,六比四,他获胜。他把手柄扔到沙发的另一边,举起拳头欢呼了几声,Charles只是——盯着他。
他看着Max下巴上去年还没有蓄起来的胡茬,看着他脸颊上粉色的红晕,蓝绿色的眼睛,以及长而浓密的睫毛。看着他大腿张开的方式,手臂上突出的静脉,布料下隆起的肱二头肌。
他上唇的一颗痣。Charles在他们认识的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注意到,直到——
直到——
Charles咽了咽口水。
那时,他们就像现在一样:有点醉意,而且太亲密了。不同的是,当时他们在一个酒吧里,在公共场合,而且Charles很生气。他现在不再那么生气了,他的两场胜利和Max的十场胜利相比不值一提,但它们依然拥有意义。
Max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安静下来,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Charles舔了舔嘴唇,摇摇头:“我只是——在思考。”
Max好奇地挑起眉毛:“关于什么?”
那次我亲吻你,为了让你闭嘴,然后我逃走了,吐在了Pierre的鞋子上。我们没谈论过它。我们还没有谈论过。也许,我们永远也不该谈论它。你不需要知道,我直到那个晚上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你不需要知道,说到男人的时候,你显然是我的理想型。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这都是生理性的。是的,我觉得你很有吸引力,但仅此而已。你的确不像我曾经想象的那么坏,你比我想象的要好。更亲切。但你仍然很烦人,你仍然表现得好像你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优秀,但这并不是全然无法忍受的。而且我玩得很开心。你很有趣,这和——生理性的吸引力毫无关系。你的性格与我觉得你有多性感无关。
而你可能甚至不会——
你是直的。我知道你是。你谈过女朋友。所以你当然不是……你当然不会。
天呐。Charles停下了这种思绪。
他把脸颊埋进手心,低低地说:“没什么。”他对着手掌呻吟了一声,摇了摇头。
但随后Max的手掌在Charles的手腕边摩挲,把它们从他脸上拉了下来。他笑了,但什么也没说。他一直握着Charles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仿佛困住他的心脏,然后凝视着他。只是看着。
Charles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像是被生生剖开了。赤身裸体。Max有个特点——当他注视着你时,是真的在看。他观察得很仔细,专心致志,就好像——他能穿透所有围墙、所有伪装、所有你戴上的面具,把遮掩在深处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试图隐藏,但这毫无作用。他会发现那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你看到了什么? Charles想。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我想知道一切。
Max的手心热烘烘地贴着Charles的手腕。电视一遍遍重复着火箭联盟的背景音乐。Max客厅里的灯光很暗。他的窗户面向大海。摩纳哥今晚很安静。Max闻起来像啤酒,Charles也是,大概。
“你在想什么?”Charles想知道。他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大声说了出来。
Max脸上带着那种神情。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飘忽不定,看上去几乎像是在盯着Charles的嘴巴,但Charles心里清楚,不止如此。
“我喜欢你的衬衫,”Max说,但他完全没看Charles的衬衫。
Charles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兔子般乱撞,震得喉咙发紧,几乎要跳到嘴边来了。“谢谢你。”他开口说道。
“它很适合你。”Max停顿片刻后补充。然后——那种神情又出现了,而且更强烈了。Charles依旧无法理解那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那目光里分明藏着什么,它想要传达一些Max自己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他们的脸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了?
几秒钟过去了。也许过了更久。Charles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也许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他们刚刚在聊什么?Charles的衬衫?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错过了如此亲密的时刻,因为Max松开他的手腕,咬着下唇,然后脱口而出:“你想吃零食吗?”
沮丧、失望、困惑——零食?——Charles摸了摸后颈,回答道:“当然。”
Max点头站起来时看起来也很沮丧而失望,“呃,我马上回来。”当他跋涉进厨房时,Charles发现他耳朵尖尖红了,脖子也泛着粉色。
他独自一人,因此他得到了一些反思的时间。
他已经在Max的公寓呆了三个多小时。只有他。只有他们俩。Charles以为今晚会是所有同龄车手的聚会,但并非如此。Max在门口见到他时很惊讶,但还是邀请他留下来了。
Charles玩得很开心,Max也是。他们一直在喝酒。
Max整晚都在讲些愚蠢的笑话,试图逗Charles发笑,而Charles——他一直在笑。和笑话本身的好笑程度无关,这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也许这和人们嘲笑他的笑话时Max的快乐程度有关。
Max说他喜欢Charles的衬衫,但他并没有看着Charles的衬衫。
他看着——
他看着Charles的嘴唇。转念一想,Charles并没有弄错什么。他是同性恋。他绝对,绝对是。当Charles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的时候,他看上去很失望。
他看向Charles的那一眼——
哦,他意识到了。那——
那就是这个意思。
Max很快拿着一袋玉米片和一个碗从厨房回来了,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到Charles身边,陷在他在沙发上留下的凹痕里。
Charles转过头看向他,他想:
你想让我吻你。
意识到这点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今晚我在这里。只有我,只有你。
“所以,我们再开——”
Charles猛地凑近,贴上了Max的嘴唇。
他想,这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因为Max没有——他一动不动。没有回吻。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棵树扎根在沙发上。Charles向后退去,两颊滚烫。恐惧填满了他的身躯,因为Max的声音十分平静,充满了异常的不安: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呃,”Charles开口,他有点想哭,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焚烧成灰烬。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Max是——直的。他当然不是,当然不会——哦天呐。他得离开。Charles必须——必须离开。
“我只是以为——我只是以为你——”Charles摇了摇头,撑着沙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对不起,我觉得我——我完全误会了,我只是——”
就在这时,Max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猛地拽了回去,让他重新坐下,牢牢把他固定在原地。
Charles张开嘴想说什么,可能是又一句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的、可怕的道歉,但紧接着——
Max的手扣在他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了。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Charles有点对眼地盯着Max,而Max也在看他。Max正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就是那种眼神。你想让我吻你,Charles想。我没看错。你想要我。你想要这个。
所以:
他的心狂跳不止,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温柔。他任由Max将他拉近,近到呼吸相接,然后他——
亲吻他,亲吻他,再亲吻他。直到他压在Max身上,双手搭着他的肋骨,膝盖跪在大腿两侧,他漂亮的大腿。天呐。天呐。Charles慌乱地发现Max的吻技居然这么好,他的嘴唇很柔软,而且比Charles想象的温柔得多。只有一点点牙齿的碰触,一点点舌尖的试探,下巴被胡茬磨得发烫。
Charles后退了一些,因为他忘了怎么用鼻子呼吸。他睁开眼,看见Max正冲着他微笑,感受到Max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臀部,然后——
“哦。”Charles也笑了出来。
接着Max又把他压了回去,再一次——他们亲吻,亲吻,再亲吻。Charles又抬头换了一口气。
Max突然笑了出来,呼吸急促而温热。他的脸红得像玫瑰,漂亮得不可思议。“谢天谢地,”Max喃喃道,抬手捧住Charles的脸颊。他的手心如此温暖,指尖顺着Charles的颧骨摩挲。Charles呼吸一窒。
“什么?”Charles问道,感觉自己快疯了——这真的发生了吗?他完全不敢相信。
“没什么,”Max低声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滚烫。眼角的细纹,笑意的痕迹,全都属于他。“我现在只是真的、真的特别开心。”
Charles的心脏胀得像要撑破胸膛。它扭动、猛跳、悸动、停顿、歌唱、狂奔。
“我也是。”他说,然后猛地低头,再次吻上去。
2021
“恭喜你,世界冠军。”
快到早上六点了。太阳已经升起,但庆祝派对还没结束——甚至没有结束的迹象。他和Max处在红牛为了赛后派对租用的一条船上。如果不算上几个小时前他们在码头不同游艇上打招呼的那次,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见到Max。他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来到游艇上的,但当他看见Max在房间中央,被人群簇拥着唱We Are the Champions的那一刻,他挤开人群,紧紧地抱住了Max。他们转移到远离主甲板的安静角落,在那里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而不用在音乐中大吼大叫。
“谢谢。”Max说,他紧搂着Charles的腰。
Charles本该担心别人发现他们像现在这样躲在这艘超级游艇的一角,但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比他们俩不清醒得多,所以他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思考,”他说。他真的已经考虑很久了,也许有几个月,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勇气开口。或许他们不该在此时此地谈论这个话题,尤其是在他们都喝得晕乎乎的时候。可Max看起来比上半夜要清醒一些,而Charles——如果现在不说出口,他不确定他未来还能不能说出来。
Max问道:“什么?”
Charles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唾沫,“我想——”勇气,Charles告诉自己。这很荒谬,很愚蠢,很不合逻辑,很不讲理,但Max可能是你爱的人。留住他。鼓起勇气来。他又咽了咽口水,然后说:“我想和你约会。”
然后Max的表情一下舒展开了。
Charles一股脑地说下去:“我知道——我知道这会很难,我知道——我们必须保密,但我——”他的脸很热,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会燃烧起来。胸口被压抑着的一切都是易燃易爆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里藏着一颗超新星,正在成熟、正在绽放,渗入他的肌腱,侵入他的骨髓,流淌在血液里,镶嵌在牙齿里,附着在肌肤上。侵占他的全部。他所有的一切。
他们已经睡在一起快一年了。自从去年十二月那个最终没有举办成功的派对以来,自从Charles吻了Max,Max也吻了他,Charles留下来过夜了,第二天早晨他们给了彼此几个早安吻,Max借给他替换的衣服,还给他做了早餐。他们会上床,在Max之前,Charles没有随便和人上床的经历,但他知道第一条规则就是你不该对和你上床的朋友产生感情。然而,他违背了这条规则。他对Max产生了如此多的情感,甚至多得有些令人尴尬。而且他试过了,他非常努力地挣扎过,想要随性一点,摆脱掉这些感情,但——
他就是做不到。
十四岁的Charles会对他大发雷霆。
事实是——Charles喜欢Max。喜欢去他的公寓,和他的猫咪一起玩。喜欢和他一起看电影,和他一起醒来。喜欢在围场里看见他然后自顾自地傻笑,因为他们有个秘密,只有他们俩才能分享的秘密。
第一次之后的早上,当Charles说他以为Max是直男时,Max嘲笑了他。我想——我是说,我从来没掩饰过我的性取向。再说了,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Max说。Charles问,你为什么这么想?Max看起来很疑惑,我是说,你吻了我?
“我再也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过,”Charles透露,“从那之后就没有了——自从去年十二月,当我们第一次,那个。而且我——这太荒谬了,我太喜欢你了。”
Max是如此——
Charles曾经和Pierre谈过这件事,他只跟Pierre说过,每次Pierre都会发出嫌弃的声音并企图离开房间。把这事藏在心里真的很难。
他是指:Max多么可爱,Charles总是忍不住要谈到他。
Max看起来比他过去几年还要年轻,他很震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没能合拢,脸颊泛着粉红。Charles很喜欢他,很渴望他。他想要——
穿着愚蠢的红牛Polo衫和米色卡其裤的Max,刚刚赢下了第一个世界冠军的Max,手指间夹着一根电子烟还戳在Charles髋骨上的Max。
他已经认识了一辈子的Max。
“我希望这会是一段真实的关系。”
这会很难。它将会非常、非常艰难。但他认为这大概是值得的。他想——不,他知道——他渴望这一切。真实的东西。
将近一分钟后Charles才意识到,Max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同一种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表情盯着Charles。他们被仍在跳舞的人群推来搡去,Charles甚至数不清他们跳了几首歌,但他们就在这里。他们仍然在这里,在甲板的角落,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
“你觉得怎么样?”Charles不确定地问道,他刚刚袒露了自己的心声,而Max——
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以为——”Max说,然后他突然停住了。他看起来——很沮丧,Charles对此很震惊,他甚至来不及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因为Max问道,“我们不是一直在约会吗?”
Charles——
眨眼。心跳暂停。眨眼,眨眼,眨眼。快速地,像蝴蝶翅膀那样。
什么?
Charles竭力让自己没把“什么”直接问出来,但他怀疑实际上他说出来的话也没好多少:
“从……什么时候开始?”
Max发出了一声怪响,听起来像台破旧的引擎。他撅着嘴,脸皱到了一块,“从——去年那个派对开始?没办成的那个?”
好吧,Charles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上下颠倒,方向错乱。
他们——
哦,Charles想起来了。那年他们确实一起过了新年。就在Max的公寓里。是Max邀请他过去的,而Charles当时还暗自庆幸有理由不跟Joris他们出去。快到午夜时,Charles问他为什么不去参加派对,Max哼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我宁愿和你呆在这儿。然后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直接吻住了Charles。
情人节那天,Charles没什么安排,也没人陪,于是心一横,问Max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晚饭、留宿一晚,结果Max答应了。第二天早上Charles给母亲打了电话,要来了一份菜谱,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忙前忙后,准备晚餐,还特意去商店挑了最贵的几瓶红酒。Max来的时候抱着一大束玫瑰,Charles觉得有点奇怪,但——这让他很开心。非常开心。他没有多问,直接在门口吻了Max。他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赛季一开始,Max要争冠这件事就显而易见了;与此同时,SF-21又烂得一塌糊涂,Charles不得不隔三差五待在马拉内罗,和Carlos以及测试车手们一起折腾研发——生活立刻变得忙碌。他们已经没办法像休赛期那样频繁见面,但只要赛程之间能有两周以上的空档,他们就会为彼此腾出时间。
哦,Charles又回忆了一遍,这重新定义了很多事情。
“呃,”他说,“一周年快乐?差不多吧?”
Max撅着嘴,皱着眉头,他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他看上去很沮丧,而Charles——天呐,他搞错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不是吗?
但是,然后:
在所有的痛苦之下,那种表情仍然存在。
也许,Charles心想,他倾身吻住Max,他仍然可以挽救这一点。
2022
“你认真的?我的天呐。”
Max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Charles气呼呼的,紧咬牙关,尽力不被气得跺脚:“我们是吃了晚饭。和他的夫人,还有他的孩子。一起。我们一起吃了晚饭。”
Max把双手举到空中:“Okay,然后?”
“然后我认为他的夫人和孩子在那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你不该生气!”
Max皱起眉头,移开了视线。他身体紧绷着,拳头捏得发白:“我没生气。”
Charles才不认同这种说法。但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指出:“但你吃醋了。”
Max的脸一下子红得像个番茄:“我才不会吃Sebastian Vettel的醋!”
大概两个小时前,Charles和Sebastian、Hanna以及他们孩子吃完晚餐回来。Seb一周前宣布退役,Charles给他发了一条特别长的信息,里面全是感谢、惋惜、惊讶和祝福。Seb随后给他打了电话,两人聊了很久。那会儿Max也在场,因为电话是在他公寓里打的。Max在屋里晃悠,喂猫,玩模拟器,而Charles也在公寓里走来走去,耳边充满了Seb的声音。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才确定了下周去Seb瑞士的家里吃晚餐。而Charles还顺带问了一句,能不能带Max一起去。
他们没公开他们的关系,但围场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如果Seb的妻子在场,Charles希望Max也会出席。
“那你为什么这么——”Charles努力在英语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我不知道——别扭?”
“我没有闹别扭!”Max大喊,他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
你有,Charles想说,你有。
他们吃完晚饭一起开车回酒店。路上Charles一直在找话题,但Max的回应——全都冷淡又简短——显而易见哪里不对劲。回想起来,好吧,也许整顿饭他都在和Seb聊天,没怎么理别人;也许Charles——好吧!也许他确实笑得有点多,玩笑开得有点过,甚至带点调情的意味。但这就是和Sebastian在一起的感觉。他开玩笑般地调情,你反击回去,这就是和他的相处方式。Charles当了他两年队友,他再清楚不过。况且Hanna看上去并不介意,似乎早就习惯了。
回到酒店后,他们换下正装。然后Max打开小冰箱,走到小吧台,开始给自己倒酒。
Charles心想,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但绝对是最傻的一次。
于是他走过去。Max一直撅着嘴,盯着地面,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Charles走到够近的时候,甚至能用脚尖轻轻顶进Max的双脚之间,Max终于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Max,”Charles问,“你为什么发脾气?”
然后Max——脸红了。脸颊泛着粉色,却依旧倔强。他看起来很尴尬,避开眼神交流,但很明显地嘟着嘴。Charles眨了眨眼——荒谬的是,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缩小了,而Max看上去又像个小孩子。Charles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怜爱,这种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心口生疼。他太喜欢 Max,太爱他了,太想让他幸福了——每天,每一刻。问题在于:Max很少会为这种事——恋爱关系的事——感到不快。起初这很奇怪。Max是Charles交往的第一个男友,但Charles觉得这种差别与其说是性别的差异,不如说是Max的差异。Max和他一样忙。天哪,他们干的甚至是同一份工作。他和Max从不会因为见面时间不够,或是两人都把精力耗在工作上而争执。他们不会为Charles和前女友们吵过的那些常见问题而烦恼——比如相处时间不足、沟通方式不同,或者对亲密需求的差异。他和Max——总是同频的。哪怕他们真的吵架了,当Max因Charles的所作所为而不满时,他会坦率地说出来。他很直截了当。他会把问题讲清楚,然后他们会谈一谈,再一起解决。这让Charles花了好一段时间去——适应。去发现——这样的模式真的行得通。坦诚而开放地面对那些让人受伤的事情,不管开口有多尴尬、多难堪。
即使在争冠,他们依然相处得很好。尽管困难重重,他们依然在一起。他们懂得如何把事情分开,如何把工作生活和其他的一切分开。他们懂得如何在一起。想到这里,Charles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但问题是,这次似乎有所不同。Max从来不会吃醋。不管是男性车迷还是女性车迷跟Charles调情,他都根本不在意,甚至懒得分给他们一点眼神。所以今晚这样就显得很奇怪。Charles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
“你还记得——”Max开口了,看起来有些腼腆,有些不安。他咬了咬嘴唇,才接着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在希腊的时候吗?”
在澳大利亚站和伊莫拉之间,他们一起在Folegandros待了几天。那时正值休赛期,Folegandros又不是度假的岛屿,所以一切都安静而平和,没有人认出他们。他们在海里游泳,开车绕着小岛转悠,在海边一栋别墅里订了个小房间。这段经历太可爱了。真的太美好了。
“记得?”Charles问道,不确定Max想说什么。
“我想你不记得了,但是——”Max回答道,“那天晚上我们在海滩边喝酒聊天,你说你以前暗恋过Seb。”
“哦!”Charles脱口而出,然后——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不得不从Max身边退开,捂着肚子。
“这不好笑!”Max抱怨道,脸涨得像法拉利一样红。
“哦。”Charles在笑够之后又重复了一声,他仍然忍不住微笑。Max,拥有宝剑一般的心脏与狮子一般的头脑,乐观、骄傲、固执。但同时又那么善良、温柔。还会对奇怪的事情害羞。“这就是很好笑啊。”他咧嘴一笑,幸福得脸颊都在发疼,“你太可爱了。”
Max瞪了他一眼,正要转身走人,却被Charles用手轻轻托住了脸颊。Max停住了,但仍旧盯着地板。
“嘿。”Charles竭力压下笑意,他紧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他必须严肃起来,哪怕这件事实在好笑,也要让Max知道自己是认真的,“我和你在一起。我是你的男朋友。”
这话无济于事。Max皱着眉,轻声嘟囔:“你甚至到交往一年后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他还是盯着地面。
“呃——”Charles的脸一下红了,“好吧,是,是我的错,我对此感到抱歉。但Seb——天啊。你根本不用担心Sebastian。我们当队友的时候,我和你还没在一起呢。”
Max终于抬起头:“可是——”
“Max。”Charles坚定地打断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吻你吗?”
“当然。”Max说。
Charles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刚好碰到只有微笑时才会显现的酒窝。Charles喜欢Max的酒窝。喜欢Max的笑容。喜欢Max。
是时候说出口了,Charles想。他坦白道:“在那晚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男人。”
Max眨眼,眨眼,再眨眼。表情逐渐放松,嘴唇微张,眼睛睁大。“哦。”他低声说。
“所以,那是你。”Charles说,“不是Seb,也不是其他任何人。是你。老实说,如果当时我真的暗恋过谁,那个人也是你。至于Seb——我只是觉得他很酷而已。那时我刚进F1,他是我的队友,他还是世界冠军。我当然会喜欢他。但现在——如果你还觉得我会渴望别人,那就太傻了。你才是我的世界冠军。”
然后就是那个表情。每当Max想要Charles吻他的时候,他脸上总会浮现出同样的神情。
“当然,不过呢——”Charles在生硬的沉默后又补了一句,“我还是会阻止你再赢更多冠军的,但是——”
“Charles。”Max吸了一口气。
Charles忍不住笑了,心中满溢的爱意让胸口都快崩裂。“好吧,我知道了。”他说,然后吻上了这个又笨又是他争冠对手的男朋友。
2023
才早上八点不到。Charles像往常一样比Max先醒,然后悄悄溜去厨房给他们做早餐。其实并不算什么大阵仗,他只是煎了几个鸡蛋,还烧了点水泡麦片。他们几个小时后就要飞去拉斯维加斯,所以周末必须控制体重。
“早安。”Max嘟囔着,把脸埋到Charles的颈侧。他还没刮胡子,粗硬的胡茬硌在Charles的皮肤上。他身上暖洋洋的,带着睡意,双手环着Charles的腰,胸口紧贴在Charles背上。他抱得那么紧,Charles只能拼命集中精神,轻推锅里的鸡蛋,确保它们不会糊掉。可Max闻起来太好了。像清晨,像阳光,像他们的亚麻床单。像家。
然后:
Max开始吻他的脖颈,吻喉咙旁边。轻轻的,羽毛一样若有若无,像一种挑逗。
啊。
Charles放弃了鸡蛋,关掉了炉灶。上一次Max这么干的结局是——呃,他们最后在台子上折腾,鸡蛋糊掉了,炉子噼里啪啦地冒火光,整栋楼的火警都响了,接着Charles还不得不躲进Max的衣柜里,好让消防员检查公寓。
他推开Max,Max立刻撅起了嘴。
Charles靠在料理台边,瞪了Max一眼。Max则站在他面前,把膝盖顶在他双腿之间,微笑着。
“嗨,Charles。”
“你好,Max。”
当Max把手放到Charles屁股上,把他抱到早餐台上时,Charles眼睛都没眨一下。Max老这么干。他只是翻了个白眼,伸手搂住Max的脖子,让Max把手臂环在自己腰间。
“猫已经醒了。”Charles提到。刚才Sassy还在抓他的脚踝,后来Jimmy又爬上料理台,凑过去嗅他们放着水果的小篮子。
“早起的鸟儿,”Max说。“你有没有——”
“是的,我已经给它们添过粮了。”Charles抢先答道。他把双腿勾到Max背后,把他拉得更近。Max满意地笑了。
两年了。还是三年?他们总是在纪念日的问题上争执不休。日期反正差不多。2020年12月,还是2021年12月——又有什么关系呢?Charles一直都觉得,他们从小就认识。那些重要的岁月里,他们一直都在彼此的生命里,所以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年,其实无关紧要。
好吧,Lando曾经说过,我觉得这很重要,毕竟整整一年Max以为你们在交往,而你——
然后Carlos用手捂住了Lando的嘴。
但此刻——
Max正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望着他,整个人放松、坦率、甜美而困倦。Charles身上穿着Max的T恤,那件印满了Max猫咪头像的,因为它正好放在抽屉最上面。难道说,Charles喂了他的猫就真的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难道说,Charles知道该什么时候喂猫、该喂什么,Charles熟悉Max厨房的一切,熟悉Max公寓的里里外外,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好吧。好吧。不管怎么说。Max就用那种眼神望着他。Charles简直要炸开。他想起他们认识的这些年。想起第一次误打误撞去了Max取消的派对,心血来潮吻了Max的那一幕。那种眼神,Charles想,那种眼神。到今天都没有变过。即使现在,每当Max想得到一个吻时,他依然用那样的眼神看向Charles。
如果Charles不给他这个吻,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俯身吻了Max。清浅、甜蜜、带着笑意。厨房柜台冰凉地贴着他膝弯的内侧,但凡是触碰到Max 的部分,全都炽热而温暖。他再一次俯冲下去亲吻,Max迎上来,双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拽得更近,更近,更近——
然后Max又退开,在他颈侧落下轻吻,轻柔得不会留下印记,直到最终停在他的锁骨上。两个人就那样待了很久很久。Charles——要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能有些夸张。他能想到很多更快乐的瞬间:蒙扎、澳大利亚、阿布扎比。可这个时刻,也许——也差不多了。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Max哑声说道。
Charles的心骤然停了一拍。他觉得——该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哭。但他想起Max卧室里那些已经被他衣服占满的抽屉,想起Max在他生日时买给他的雅马哈数码钢琴,就放在Max的公寓里,想起Max在公寓楼下为他买的那个停车位——然后他喃喃道:“白痴。我早就住在这里了。”
SECRET SANTA
说实话,Max每年都很害怕这件事。当他发现Lewis今年没参加时,他立刻就想:为什么我没这么做?
但后来他们到了阿布扎比,Max看着那份金色雪花包装纸,把它撕开,然后——
“这肯定是个游戏,”他自信满满,“啊,肯定是FIFA之类的——是F1!哈哈哈哈。这个,呃——”
天啊,Max心想,他怎么对我瞒着这事?
要含蓄点。
他把三个Charles展示给镜头,咧嘴一笑,“这是个不错的礼物,”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心脏保持平稳,“我完全知道是谁送的。这很好,Charles,你做得不错。”
他抽出游戏盒后面那张红色的卡片,看到金色的跃马徽标时翻了个白眼,然后扫过Charles的字迹。“听起来很正式。F1 特别版。‘献给我最大的粉丝’。哈哈哈哈,”他笑起来。真是巧啊,Charles,他的男朋友,居然刚好抽到给他当Secret Santa?
但然后——当他读到卡片内容时,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在for my biggest fan下面写着:
不要给镜头看。
无限亲吻卡。
拿给我看,我就会亲你,不问任何问题 :)
Max又笑了起来,脸颊因为笑得太厉害而疼。“是啊,”他呼出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个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