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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这位同学。”吴邪午睡得正熟的时候,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东西把桌子敲得老响。她迷迷糊糊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只感觉两条胳膊都是麻的,看了眼手表,还没有到下午的上课时间。
她扭头去看是谁在这个点闹腾,发现是教导主任站在桌前,但找的不是吴邪,是她的同桌张起灵。噢,冰山酷姐被抓咯。吴邪悄悄确认自己的手机在抽屉深处,不会被教导主任发现,就准备重新趴回去继续睡觉。
高二分班之后张起灵就一直是吴邪同桌,她第一天叽里呱啦跟张起灵打了好几次招呼,说了一大堆话,结果这人跟个闷油瓶似的,完全没有理过她,特讨厌!这都小半个学期过去了,她们两个连一段能称为对话的交流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对上教导主任是不是还是这副脾气。吴邪一边酝酿睡意,一边竖着耳朵偷听。
教导主任是来突击检查仪容仪表的,他觉得张起灵的头发有些过长了。本来就是用皮筋扎一下就了了的事情,但张起灵没有皮筋,也没有嘴,抬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又想趴下去睡觉,把主任气得不清,决定杀鸡儆猴。但他吵任他吵,张起灵巍然不动,跟聋了一样,反而她旁边的吴邪被主任吵得睡不着了。
“唉呀,扎上就行了吧?”吴邪从手上解下一根皮筋,上面有一块印着秋田犬头像的亚克力。她很喜欢这种便宜又好看的小玩意,手上零零碎碎戴了一堆,又好用又能当手饰。她拍了拍张起灵肩膀,见人抬头,就草草给张起灵绑了一个小揪在脑后,对方也不在意,随便她折腾。教导主任发现吴邪手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皮筋,又转移炮火,说她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饰品,影响学习。
“你这样吵醒大家才会影响到我们下午的学习。”吴邪余光偷看到班里很多人都已经被她们这边吵醒了,越发理直气壮,“要不是我刚好有多的皮筋,你们还要继续吵下去呢。”理科重点班的人仗着成绩好,是学校的荣耀保障,都不太乐意太循规蹈矩,这时零星有几句骂声响起来。教导主任脸都黑了,扬言要让班主任治治他们,收获一堆嘘声,灰溜溜地走了。
吴邪一点都不担心班主任干点什么,那胖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跟学生同流合污,只要成绩不掉,他乐得清闲。她刚想借这件事跟张起灵起话头,转头一看人已经重新趴下去了,脑后的小辫子才一指长,翘在天上,由于是匆匆忙忙扎的,头发没有梳好,显得很乱。
真的讨厌!吴邪很想伸手弹那根小揪一下,最后还是没敢下手,她同桌可是能去跟一群男人打篮球的人,到时伸手直接把吴邪的头暴扣进墙里,她哭一下就要在水泥里把自己淹死。她看了下时间,剩下的午休时间不多了,干脆放弃睡觉,拿了份作业出来写,边写边用余光看着张起灵的小辫子。张起灵睡得雷打不动,那根小辫子一直没有动过。
午休结束铃响起,张起灵终于舍得把她的头抬起来,但看起来还是迷迷瞪瞪的,一副完全没睡够的样子。吴邪看着她那头鸡窝,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笔戳了戳张起灵的校服袖子:“你要不要把头发重新扎一下?好乱啊。”
张起灵看了看她,摇摇头,但看起来也没有拆掉辫子的意思。吴邪猜她没有带梳子镜子上学,这人的座位除了书和卷子什么都没有,甚至笔都只有黑红两根。“那我帮你梳?我有梳子。”吴邪又问,张起灵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又看了下吴邪编得很漂亮的麻花辫子,破天荒地同意了同桌的提议。
吴邪像是得了什么恩宠一样,赶紧掏出自己的梳子凑过去,虽然她是要服务别人的那个——但这是张起灵诶,那个从来没理过人的张起灵!她自认为两个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一点点开始,哼着歌小心地拆掉皮筋,又用梳子一点点梳顺张起灵的头发。张起灵为了方便吴邪动作,背对着她侧坐在椅子上。
吴邪梳了两下,就发现张起灵的发质非常好,柔顺又黑亮,跟自己被老妈骂黄毛丫头的头发完全不同,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头发,早上也不至于特地早起一阵折腾自己。她忍不住上手偷偷摸了两把,感叹自己同桌怎么方方面面都这么优秀。她用手拢起张起灵的头发,手指不经意擦过后颈,张起灵僵硬了一下。
吴邪帮张起灵把辫子扎好,发现还有一点碎发,她从自己书包掏了几个小狗发卡出来给张起灵别上。“好啦!”她把一面小镜子摆到张起灵面前,让她验收自己努力的成果。张起灵没什么表示,吴邪倒是发现同桌的耳尖有点红。空调开得挺冷的啊?她有点不明所以。
下午的课开始了,张起灵还是以前那样,没有怎么理会吴邪,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自己总算跟漂亮学霸同桌说上话啦!吴邪心情极好,晚自习的时候,就算做不出几何题都没那么烦躁了。她想了两分钟,没有什么头绪,干脆选择跳过。在她要合上作业本的前一秒,张起灵的笔尖伸过来,在例图上点了两个点。吴邪抬头看她,张起灵见她一副没开窍的样子,用口型说了一句:“辅助线。”
吴邪还是懵懵的,但下意识先按那两个点画了辅助线,想了两下突然想通了,连忙开始奋笔疾书。直到写完求解过程,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张起灵辅导她写作业了?看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她对同桌的好感更高了,想道谢,但她看着张起灵认认真真思考的样子,又觉得还是先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她睫毛好长啊,皮肤也白,还细腻。吴邪看着同桌的侧脸,情不自禁入了神。
张起灵写完一道题,感觉吴邪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晃晃,扭头用眼神无声地问她什么事。吴邪赶紧摇摇头,把自己埋进题海里。她怎么好意思跟同桌说因为她的脸太漂亮,自己看入迷了?
放学铃响起,吴邪把没写完的作业塞进书包,看张起灵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人,急匆匆地拉上拉链追上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张起灵一起放学呢!张起灵看她急急地追上来,误会了她的意思,把头上的皮筋和发夹拆下来还给她。“不是这个意思!”吴邪把发夹重新夹上张起灵的头发,“这些送你,只是想跟你一起放学……可以吗?”她眼巴巴地望着张起灵,又把那皮筋套到张起灵的手腕上,像一只乖乖把牵引绳塞到人手里,要人陪着出门遛弯的小狗。
张起灵看起来有点无奈,但还是同意了。一路上都是吴邪在说,张起灵默默地听,偶尔嗯一声有个回应,就能让吴邪更加兴致高涨。
“你比我大四个月啊,那我叫你姐好不好。”吴邪终于从张起灵嘴里撬出一点点个人情报,还没来得及多套一点,两个人就走到了地铁站口。张起灵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吴邪,就站在那里不走了。吴邪后知后觉,难道张起灵跟自己其实并不顺路?那她岂不是硬要人陪自己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还打扰到人晚上回家洗漱休息了。
张起灵好像会读心一样,给吴邪指了旁边一片很老旧的居民楼,告诉她自己就住在这里。吴邪松了口气,让她赶紧回家,自己去坐地铁。她站上扶梯,回头冲着张起灵挥挥手:“明天见!”张起灵愣了一下,也举起一只手晃了一下。她站在楼梯口,目送吴邪一直到人走下扶梯,像一只轻盈的小麻雀从树枝上飞走,掠进地铁站看不见了,才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第二天张起灵没扎头发,手腕上箍着吴邪送的皮筋,裤兜里揣着那堆小发夹去了学校。吴邪一直比她晚到,到座位时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不扎头发。“待会被那老秃头抓到又要说你。”她边说边翻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面折叠的小镜子,里面还有一个夹层,装着一把同样小巧的梳子。
“送你的,放在学校扎头发方便,”吴邪已经把书包放下,站到张起灵背后开始忙活,她可真的太喜欢摸张起灵这头秀发了,“反正我买了也用不过来。”她今天给张起灵又换了一根新皮筋,原来那根秋田皮筋就一直挂在张起灵手腕上。吴邪用了一个大点的夹子,把张起灵偏长的刘海夹到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下校长来了都不会说你头发长啦。”吴邪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得不得了。课间她还用废弃的草稿纸叠了一个小纸盒,里面放了一堆发夹之类零碎的小玩意,塞在张起灵的抽屉里,说是两个人都可以用。张起灵没有意见,只是之后从抽屉里抽卷子出来的时候比之前小心一点。
两个人的关系开始突飞猛进。吴邪本来习惯在饭堂慢悠悠吃完早餐再踩点去教室,但有一天她发现张起灵早上不扎头发,也不吃早餐,干脆从此买了早餐直接带上去。她的同桌总是班里第一个到的人,吴邪提着冒热气的包子进门,就能看到张起灵在做题。杭州春末夏初之际,早上张起灵是不会主动去开教室空调的。她们座位旁的窗户大开,风灌进来,窗帘就和张起灵的发尾摆向同一个方向。吴邪桌上的卷子被吹得哗啦啦响,但张起灵已经提前用书把它们压好了。
吴邪将早餐放到桌上,就替张起灵扎辫子,给她夹上各种花里花哨的发饰,然后把特意多买的早餐给张起灵分一半。张起灵起初要把饭钱给她,她不依,缠着张起灵问昨晚作业里不会的题目,用讲题来抵饭钱。年级第一的漂亮学霸话少,但讲题思路清晰逻辑通顺,哪个科目都能教。一个一块五的包子能换到这样的辅导,吴邪还生怕自己给低了薪酬。她咬着包子,看着那些昨夜冥思苦想仍无从下手的题目,在张起灵的讲解下,像口袋里缠成一团乱麻的耳机线,一点点地被理顺了,最终一切归于平整和通透。她嘴里叼着包子急急地写,张起灵偷看一眼她,也低头咬一口自己的工钱。
后来张起灵撇一眼吴邪进门时提着的东西,就能猜到她昨晚的作业情况,不甚理想时早餐总会比平时丰盛一点。有一天吴邪提着两个塑料碗进来,里面是她偷偷在校外小摊买的汤面,还滚烫着,两个人解完题掰开筷子急急往嘴里送,被烫得眼尾都泛红,紧赶慢赶在上课铃响前吃完。第一节是班主任王胖子的课,他一进门直嚷嚷:“谁吃的啥啊这么香,介绍一下我明天也要吃。”
“校门口左边巷子的早餐摊。”吴邪答。胖子道:“你不知道学校不给吃外面的东西吗?明天给我也带一份,不然揭发你。”吴邪嘟噜着自己拿外卖进老师办公室岂不是自投罗网,张起灵把一张面巾纸撕成两半,递一边过去,示意吴邪擦一下沾着汤汁的嘴,她自己也擦一下。
午饭也是两个人一起去饭堂吃。吴邪已经会很自然地催张起灵快点收拾,不然怎么跑得过初中部的猴崽子?但事实上老师一拖堂,还是跑不过,她们只好一起在窗口前排着长队。吴邪起初还端着,跟张起灵只说课上的一些想法,结果几天之后张起灵就听完了吴家的大小事,连吴家的狗几点出门遛弯走的是哪条路都知道了。
她们端着餐盘,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刚才起身的是三个人,她们对立而坐,张起灵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很快被一个戴着墨镜的学生占住了。哪怕隔着墨镜,两个人都能看到他在对着张起灵挤眉弄眼,但两个人都没有先搭理他——张起灵是不愿,吴邪是不熟。
吴邪知道他,文科重点班的,姓齐,但没有人叫过他的全名,都是叫他黑瞎子。瞎子怎么能在普通高中读书?吴邪不信,看他现在的眼神也能看出这人决不是真正的盲人。他有时会来找张起灵打篮球,站在理科重点班的门口,跟张起灵一个手势就能沟通完毕。
“现在头上这花里胡哨的,总算能看出来你是姐妹了,”黑瞎子打了一满盘没什么肉的青椒肉丝炒饭,边吃边说话,“天晓得当时看着你进女厕的时候我是何等地佩服。”张起灵没接话,吴邪倒是先忍不住了:“她进女厕不是很正常吗?”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当她是残疾兄弟同盟会的另外一名成员,”黑瞎子道,“你见过她高一的样子吗?头发超级短,比我的还短,又不说话。”吴邪看着他跟现在的张起灵差不多的小辫,心说你的仪容仪表到底是怎么通过的。但这个暂时不是重点,黑瞎子继续道:“而且谁见过会把篮框扣下来的女人啊。”
“你疑似有点性别歧视了,”吴邪道,“男的也没几个能把篮框扣下来吧。”
“好吧,”黑瞎子道,“但当时我真的被她震撼到了,后来有一次打完球就想着刚好一起上个厕所,结果去到门口哑巴突然跟我分道扬镳,像这样。”他一把箍上张起灵的肩膀,后者瞬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掀了下来,生动还原当时场景。
“然后我就看着好兄弟进了女厕!”黑瞎子这句突然讲得很大声,旁边的人忍不住纷纷侧目,“当时把我急的啊,以为兄弟不在沉默中爆发而是在沉默中变态了。你看得出来的,我一介良家妇男,怎好意思进去把哑巴捉拿归案。”
“我看不出来,”吴邪道,“那你最后是蹲在女厕门口等她了吗?这样的话你比较像变态啊。”
“哪能,刚好当时有个女同学要进去,我就叫她小心一点,里面有个男的,结果哑巴好久没出来,女同学先出来了。我问她有发现男的吗,她说里面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孩子。我寻思难道哑巴是在里面给自己做变性手术?那手术条件也忒差了。”
“我又等了一会哑巴才出来,我问了才知道她是女的。”黑瞎子咽下最后一口炒饭,把勺子往餐盘里一丢,站了起来。吴邪想了想,感觉有点不对:“那你最后还是蹲在女厕门口了啊?”黑瞎子已经端着餐盘远去了。
张起灵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吴邪疑惑,吴邪不解。但张起灵绝不可能回答她这些无聊的问题,她把最后一口饭菜吃掉,就沉默地看着吴邪,等她吃完一起回教室午休。吴邪急急地往嘴里塞饭,余光发现张起灵左手腕上的皮筋已经快跟自己手腕上的一样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此感到一丝隐秘的喜悦。
教室到一点钟才开始关灯让大家睡觉,她们还了餐盘,慢慢走上楼。
这个时间段老师不会进教室,吴邪大胆地掏出手机,招呼张起灵凑过去,给她看各种漂亮的发型:“我之前刷到的,感觉都很适合你,要是你头发能长点就好了。”张起灵不置可否,长发只会影响她洗头的速度,如果不是吴邪早上给她扎辫子,估计这会她早就重新剪短了。
“唉,也是啊,高中留长发确实太麻烦了。”见张起灵没有回答,吴邪只能让这些教程继续丢在收藏夹吃灰。吴邪自己的头发也不算特别长,将将够她折腾一些简单的发型,太长会被她妈妈拉去强制剪短。
“说起来,你平时用的哪家洗发水啊?”她转移话题,也对这个感兴趣许久了。结果张起灵的回答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这就是天生丽质啊,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吴邪本来下一句想问护发素的,听到这答案都懒得问了,估计张起灵会倒过来问她护发素是什么。
有人关了灯,她把手机收好,顺势就趴到桌子上,脸颊被桌子压着,看起来像鼓着脸看张起灵。她伸出手,把张起灵头上一个夹子拆下来——那个位置的头饰会硌到枕着的胳膊。
“睡醒给你夹回去。”她低声说。张起灵从她手里掏走发夹,塞到抽屉的纸盒里。两个人的手指短暂地接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