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HamLau/Lams] Where Are You Going?

Summary:

你归向何处
for John Laurens 243rd Anniversary ​​​of Death ​​​

Work Text:

约翰·劳伦斯死时27岁,距离他的28岁生日仅两月有余。人从马背上跌落,即刻被故乡河水温柔地环抱,火药子弹在身体留下的伤痛也被抚平,眼前只剩光影模糊的波纹。约翰想起早夭的哥哥和妹妹,回忆遥远也和水底一样朦胧潮湿,但在南卡罗来纳似乎一切都氤氲着水汽。故乡风物、故人音容,好像一切熟悉事物都在诱哄他安心地离开。

但这中途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人的灵魂从河水中浮起后没有归于灵魂该去的地方(那又是哪里?),湿答答滴着水一路上升,漂浮在云端尽头一本金色的、厚重的书面前。

书开口说话,约翰·劳伦斯,奇怪,你不该今天死的呀,根据清单记录,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啊!

约翰身上还在往下滴水,闻言吃惊地抬头看着大金书,问它,照此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大金书说,你的执念太重,需要继续以灵体状态回到生者世界,完成这件事。

约翰重复对方话语,执念。他还有很多话想说,诸如灵体无法左右实体,回到生者世界又有什么用云云。但其实他最想问,如果他真的有未竟的愿望强烈至此,那为什么人此时一点线索都想不起来?大金书这时才发现不对,原来此时从死人灵魂身上滴落的并不是康巴希河的水,碎片闪着金光,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借由重力下落,每一块各自有二百五十六个切面,每一个切面折射出不同光晕。这是约翰·劳伦斯的记忆。

 

===

Where Are You Going?

你归向何处

Alexander Hamilton x John Laurens

for John Laurens 243rd Anniversary ​​​of Death ​​​

Part 7. of series Don't Have to Write Me a Letter

===

 

为避免事情变得更糟糕,大金书从自己身上慷慨地撕下空白一页,就着灵体身上湿气,将碎片缓缓漏出的洞口堵住。它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狰狞的贯穿伤,鬼魂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因为显然死人已经失去所有痛觉,但他还是相当有礼貌地朝书道谢。之后他们就中断的话题继续展开讨论,诸如死人的灵魂处于这世界上哪一个位面、如此轻率地漂浮在半空是否会影响水循环云云——

以及为什么举目之处只有它一本书和他一个鬼。约翰看着脚底蜿蜒的河流,庆幸同胞兄弟姐妹的碎片没有从伤口里流出,他还记得他们。大陆军的前军官问:“这是否意味着我可以见到我的母亲了?”……还有亨利、奈莉和詹米,他没说出口,长久以来约翰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经历过如此多离别。死人抬头,视线投向比天际线更远的远方,但四下景象荒凉,连鬼魂都只有自己一个。

书说:“所以说相当奇怪,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只是根据记录,你还有要做的事情。”

约翰皱起眉:“而我恰好想不起来应该是什么。”

书重复:“而你恰好想不起来。”

约翰又问:“所以如果我完成了你说的‘要做的事情’,就可以见到其他人了?”

书知道这句话背后含义,坦率回答:“不知道。无法保证。总而言之,目前程序卡在这里了,请你努力想起来吧。”

因为是第一次做死人、第一次变成没有实体的灵魂,约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如今之计也只有暂时听从唯一可以看见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诡异的大金书的建议。此时他再往地面看,位置却发生了变化,脚下不再是他最后与英军交火的河畔,约翰眯起双眼,透过云层辨认方位,鬼发现自己越是试图看清脚下一切,离地面就越近,到最后他停在活人踮起脚堪堪触手可及、但随意闯进别人家门恐怕会磕到脑袋的高度,俯瞰生者世界发生的一切。凭借这点微乎其微的海拔优势,他凑到一个正在看报纸的男人身旁,光明正大地偷看上面的内容:关于约翰·劳伦斯上校令人遗憾之……

约翰有点吃惊地:“噢。”

英国人几乎是用一种惋惜至痛心的语气在叙述。但他没能再仔细往下读下去,因为报纸的持有者翻面了,留下灵魂飘在半空消化。知道自己死了是一回事,从第三者的视角见证是另一回事。最终他还是得到了,自回到美洲大陆以来就一直追求的光荣死亡。约翰说不上自己的心情好坏,灵魂此刻才知道原来死亡会带来如此大的变化,世间万物对他的意义改变了,但同样地,他不知道好坏。他感觉到比喻意义上的失去实感(因为考虑到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物理意义上的实体),活着的约翰·劳伦斯对此会作何感想?死去的约翰·劳伦斯无法作答。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自知受到蒙骗却找不到原因,也许只能以记忆的缺失去解释,但若硬要乐观地去想,他依然记得很多事情:从新泽西的莫里斯顿到南卡罗莱纳的查尔斯顿,他杀过许多人;众多星光闪烁的夜晚,他和亚历山大亲密无间地谈论理想。

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是谁?

这个名字出现得毫无征兆,约翰怔愣了一瞬。亚历山大是谁?就他所知,指向拥有马其顿国王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亚历山大·加登,他童年的导师,他们多久没见过了;亚历山大·吉隆,在法国和他短暂合作过的海军准将,尽管他将事情办得非常糟糕;亚历山大·罗斯,同他在约克镇谈判投降的英国人,不重要…… 鬼魂越是努力回想,失去实体的眩晕感便越重,仿佛死人还拥有痛觉,约翰感觉在强硬揭开一个不存在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只是他的生命中到底还有哪个亚历山大?

大金书大喊着打断了他的思考:“天啊,你想起来了!我能看见了,”它翻动自己,不知道到底看见了什么,“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感谢上帝。约翰顿时满怀希望,非常虚弱地:“噢,所以我需要完成的事情,和这个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有关?”

大金书说:“什么?当然不是,我只是说你想起来这个亚历山大是谁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你在军队里的——呃,朋友。”

约翰相当失望,忽略了对方略显可疑的停顿:“他也在南卡罗来纳吗?”

大金书又翻了几页,好像里面真的有所有问题的答案,它回答同伴这人此刻身处大陆北边的费城,宾夕法尼亚。看报纸的人喝完了酒离开,四下已是连一个活人都没有。浮上水面的线索虽然只有一个名字,但横竖死人拥有无限可供挥霍的时间,气氛衬托至此,约翰喃喃:“我要到费城去。”

他等到一辆去费城的马车,即使死人的行动不需要依附物理手段,但失忆的死人需要。约翰坐在马车后的木制厢体边缘,被防水布包裹着的阵亡同袍尸体将他围在中间,但约翰未看见有谁的灵魂如他一样漂浮至半空。这里面也许有他认识的人,但此刻都不重要了,死人踏上回家的路,在那里他们将入眠于六尺之下,获得生前被许诺的永恒平静。约翰抬头往回眺望,眯起双眼,望向库珀河的方向,悬崖之上,他知道那里是梅普金。

车马在路上颠簸了几日,沿途景色充其量只能称作略感熟悉。约翰坐在尸体一旁,感到相当茫然,而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对死人来说这难道是必然?他记得一些在费城的日子,这座城市炎热喧闹,记忆里的自己不管不顾地骑马赶路,不知道为了什么、或是要去见什么人,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这一个亚历山大,毕竟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待及这一群沉默的同行者抵达费城,由于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约翰也说不准过去了多久。赶马的人在酒馆门前停下,有人在看报纸,约翰凑过去,一边听着人群交谈,一边漫不经心地读上面的报道。在费城,似乎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新鲜事,城市最炎热的中心,邦联议会正在召开。

车夫很快喝完了酒,约翰跟着他重新上了车,开始思考如何在这座有四十万人的城市里找到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从特拉华河岸往西行,穿过市政厅,再往西就是斯库尔基尔河,沿着河流继续北上,那里是——

“啊,汉密尔顿夫人……”

约翰相当震惊,马上从思绪中抽离,抬头寻找这声音的来源。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车夫将马喝停,同路旁一个女人交谈。他叫她汉密尔顿夫人。约翰难以置信地飘到女人身侧,敬畏地看着对方,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鬼魂不需要呼吸。女人穿着白色薄纱长裙,长发披在肩上,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惊讶情态,很快变成温柔笑意,也许是认出了驾马的人。她的目光从约翰身上穿过,直直投向车驾后鬼魂一路上沉默的同乘者,神色马上变得哀伤,捂着胸口轻轻地叹息。

她是汉密尔顿夫人。约翰想,一边听两人交谈。车夫脱下帽子,将一封信交到她的手上,告诉对方这一封的收件人是她的丈夫,汉密尔顿上校。约翰想,汉密尔顿上校,所以他们确实有可能是军中好友。汉密尔顿夫人接过这一叠烫过火漆的纸,向送信人道谢。约翰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地穿过街道。汉密尔顿夫人挽着放满鲜花的篮子,将信紧紧攥在手里,宽大的帽檐垂下。约翰从她身后看不清对方脸上神情,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她,又或者只是忘了,与好友的妻子相识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假设。

汉密尔顿夫人对他的想法毫不知情。她推开房门领着鬼魂进屋,花被佣人接过,女主人将信捏在手中仔细端详,而后提着裙摆拾级而上,约翰轻轻跟在对方身后,直到她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木门。书房的窗户未闭,因此门打开的一刻,穿堂风从人和鬼身后卷起,裙摆、房间内纸张乃至窗帘都被吹得发出声响,汉密尔顿夫人手里的信被吹落,桌上单薄的烛火在剧烈的晃动之后熄灭。

女主人发出惊讶低呼,转身要到楼下去拿一盏煤油灯。鬼魂站在门口,久久凝视黑暗。书桌后传来木质地板轻微摩擦声响,走出来一个单薄人影,人走到窗前捡起掉落的那一封信,拆开火漆展开,侧过身借窗外月光阅读。约翰眯起双眼,但鬼魂视力与生前无异,黑暗中分辨不清人脸上神态。此时背后房门传来脚步声,汉密尔顿夫人推开房门,暖色的光从她手中灯具辐射出去,照亮了整个房间。

于是他终于得以看清,窗前的人穿着绿色丝面长袍,红色长发扎起垂在肩侧,眉头蹙到一起,紫色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神情。

“贝茜。”他轻轻地开口。

“亚历山大,是谁写的信?”被亚历山大称作贝茜的女人向他走去。

“从南卡罗来纳而来,”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嘴唇紧抿,脸侧线条紧绷,他将手中信纸合上,翻转至印有火漆一面,约翰立刻明白,是纳撒内尔·格林写的信,收件人声音滞涩,“是劳伦斯——约翰·劳伦斯,他——”

这一个瞬间发生了几件事情:亚历山大的话语戛然而止,手掌撑着眉框,脸上流露难以接受的困惑神情;贝茜将煤油灯放至窗台上、紧紧握住了丈夫双手;约翰·劳伦斯的鬼魂伫立在门口,看着几步之外相拥的汉密尔顿夫妇,随着亚历山大将他的名字念出,人感知到此前从残躯破洞里流失的一部分记忆现在以某种形式回到了体内,清晰如同白昼与闪电,他想起自己与亚历山大如何分享烛火与床铺、如何并肩走在福吉谷的雪地里,如何在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上帝啊,他们的关系可远不止是军中好友——

他听见亚历山大继续说:“他死在了查尔斯顿。”

 

如果有人能看见死人、又恰巧一直与汉密尔顿一家是邻居,那么他们会发现,自1782年以来,这一家人就一直被怨灵纠缠。鬼魂偶尔会升至格鲁吉亚风格建筑的顶端,俯瞰整座城市,大多数时间盘踞在书房,男主人伏案思考写作,他便在一旁看着。

带着一部分复苏的记忆,从费城辗转至纽约,约翰·劳伦斯困在砖石宅邸的书房,旁观亚历山大在这里搭砌积木一样构建精妙复杂系统、将朋友变成敌人,又结交新的朋友。文稿与信纸像雪花一样,几乎将加勒比人淹没其中,他似乎下定决心要摧毁阻挡前路的一切。早在华盛顿帐下时,约翰就知道他有如此决心与力量,因为他的朋友是一只狮子。

但也许他知道的还不够多。1782年的那一个夜晚也是亚历山大最后一次提起约翰·劳伦斯,以他记忆所能及的线索判断,这并不寻常。亚历山大停下了羽毛笔的动作,手指按在紧蹙眉框上,似乎在思考一个难以解决的谜。而对死人来说,真正的谜仍然未解——他究竟出于何种原因被留在了这里?约翰看着亚历山大用力至泛白的指关节,想象疼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鬼魂失去所有感知,像一个机械钟摆在原地打转,与亚历山大有关的记忆是整点报时,即使是死人的内心也总是震感强烈,而最终他在等一个未知的零点的到来。

书房门被打开,一人一鬼均惊讶地抬头,小孩从比人高的文件后探出头,一人一鬼又都松了一口气。汉密尔顿家的小孩们不常到书房玩,因为所有人(即使是小孩)都知道律师的工作有多重要。约翰认出这是亚历山大最小的孩子约翰,事实上他熟知汉密尔顿家所有小孩:菲利普和安杰利卡弹琴奏唱时他就站在钢琴旁,亚历山大对长子予以厚望,约翰认同有一天他会接管曼哈顿的设想;小亚历山大和亚历山大长得非常像,约翰猜想他可以借此对友人的童年形象做出可靠推测;至于詹姆斯,考虑到亚历山大糟糕的父亲和杳无音讯的哥哥,这个名字的选择颇令人意外;而小约翰,他还非常小,也许才学会读写,此时亚历山大正让他坐到自己怀里,读案上的一封信。

这个家的第八个幽灵成员每晚看着小孩入睡,但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在重复的家庭生活中找到谜底。现在他想起了更多,大金书再也没有出现过,约翰猜想这是一个预兆,告诉他答案就在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身上的暗示,最坏情况可能不过是等到他朋友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他预想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因为战争已经结束,再也不会有人在黎明前死去,但反正——死人拥有无限可供挥霍的时间,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小约翰拿笔在父亲引导下写一封回信,灵魂倚在书架上远远看着(为了给他的朋友应有的隐私,他们一直缺少的东西),多么可爱,亚历山大的敌人大概都不知道,联邦党党魁以笔为剑的秘密包括找人代写。此刻的亚历山大散发与工作时完全不同的气质,对待敌人,他一视同仁地冷酷,并不在乎最后场面是否难看;他同样不缺少拥趸,还在军队时约翰就知道,哈里森、米德、麦克亨利,所有的朋友都爱他;普布利乌斯,詹姆斯·麦迪逊,那个比亚历山大冷静(甚至是冷酷)的弗吉尼亚人——亚历山大还有化友为敌的能力。有时候,只是有些时候,鬼魂心中会难以自制地升起希望,希望亚历山大身边有一位爱他的朋友,不是将军阁下、也不是伊丽莎白女士那样的爱,是如同他自己那样的爱——他希望在亚历山大身边的人是自己。

意识到这点令他感到近乎眩晕的不安,无论如何可能性的窗已经永远关上,如今他只剩一种爱人的手段,与在大陆军时无异,即每一个夜晚陪在亚历山大昏暗的烛火旁,他也许是整个纽约最晚睡的人,但死人不需要睡眠。他猜想自己也许会清醒着活过一整个世纪。

而这一天比他预想中早非常多到了。死亡并非是第一次降临汉密尔顿家,约翰已经目睹过此种景象,但并不代表他对此做好了准备。亚历山大在前一天天色未明时出发,带着从新泽西回到纽约的那一把枪。灵魂穿过书房木质书架、石制地板,停在在房顶砖石旁,无形的力量将他束缚,约翰只能远远眺望圣三一白色高耸塔尖。

约翰一直看着教堂方向,远处传来过钟声、炮声、奏乐声、鸟群扑打翅膀的声音。鬼魂错觉愈合二十年的致命伤又开始缓慢渗血——不是血,死人的血已经流干,是其他无形的东西。最终无论是钟声、炮声还是奏乐声都慢慢地平息了,天色明暗也轮转几回,他原抱有一丝希望,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灵魂会挣脱肉体从教堂白色塔尖升起,约翰好去问他的朋友,自己究竟出于何种原因被一直留在这里。但一如他从河水中升起的那一刻,鬼魂的位面一片荒芜,约翰孑然一身。

鬼魂最终回到书房,行动轨迹更多像是凭借本能。他曾在这里陪伴屋子主人度过无数夜晚,亚历山大在这里起草法案、写信与文章,伊丽莎白在这里誊抄亚历山大的稿件、以他的名义写作,菲利普、小安杰利卡、小亚历山大,他们都曾使用过这个房间。现在这里安静了下去,并非是人专心思考时所需要的那种安静——约翰对此深有体会——是死亡的寂静,他中弹坠入河水时,世界就是如此一片寂静,他甚至已经回想不起来,声音在哪一个确切的时间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长久以来第一次,死人感到了疲惫,有一种想要永远合上眼睛沉眠的冲动,死人难道也需要睡眠吗?天使不需要睡眠。天使有紫色的眼睛。亚历山大的眼睛是紫色的。他会成为天使吗?

大概是不会的。约翰合上双眼轻轻地笑了,因为显而易见,他的朋友完全不能被称作是最虔敬的那一个。

 

秒针摆动。烛芯燃烧。笔尖摩擦。纸张翕动。约翰睁开双眼,看见房间天花,人怔愣了好一会,抬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即刻被吓一跳。过了一小会,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这才松一口气。室内灯火温暖。约翰意识到自己睡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即使还未达到死者所追求的永眠,但大概也差不多了。房间陈设与从前无异,只是桌面与地板堆放的书本稿纸更加多了。鬼魂有些吃惊,如此想来自己也许根本没有睡很久。他好奇地飘到书桌前,想看看是谁将他唤醒。

这个书房的使用者曾数次变更,一切物件都不再崭新如同他们新生的国家,木制椅腿拖动,约翰发觉甚至连这个声响都与从前相差无几,至于坐在上面的人他同样熟悉——小约翰坐在亚历山大曾日夜伏案的地方、做着和亚历山大一样的事情。约翰惊讶地打量这个和自己分享同一个希伯来名字的年轻人,如今不用父亲捉着他的手,他也可以独自写文章了。

苏醒的怨灵飘到至年轻人身侧,烛火跳动,小约翰停下笔,轻轻地叹气。这倒是非常新鲜,因为亚历山大在写作时从不叹气。约翰借此凑近,光明正大地偷看稿纸上的内容:关于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将军之……

约翰惊讶地:“噢。”

鬼魂缓缓站到一地稿纸中央,环顾整个房间,他意识到这些都是亚历山大的作品,文章、成稿,以及来往的信件,而年轻的汉密尔顿正在整理他的父亲留下的一切。无怪乎房间里堆叠的羊皮纸成倍地增加了,这是整个纽约最富盛名的律师留下的杰作。

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由于窗户未闭,因此穿堂风从门后卷起,房间内纸张沙沙作响,伶仃稿纸被吹落到地板,桌上单薄的烛火在剧烈的晃动之后熄灭。

约翰站在窗前,久久凝视一地散落稿纸。苍白月光投射进屋内,鬼魂视力与生前无异,因此他看见里面有一张不应该出现于此的稿纸:羊皮纸干燥脆弱,已经出现破损,亚历山大的字迹工整华丽,他非常熟悉,抬头第一句问候写着“致约翰·劳伦斯上校”——这是一封写于1782年、应当寄往南卡罗来纳的信,收件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在纽约漂泊了数十年的孤魂野鬼。

这封不知何故被退回的信件从堆积如山的稿纸中轻轻掉下来,展开一角,灵体无法触摸,却产生了实感的错觉,失去的记忆像受月亮指引的潮水回流,鬼魂在一瞬间想起了所有往事,所谓的未竟的愿望、想要完成的事情,就在眼前。约翰透明手指穿过泛黄纸面,感觉心脏重新搏动起来,他就着露出的纸面阅读:

"My Dear Laurens … Quit your sword my friend, put on the toga, come to Congress. We know each others sentiments, our views are the same: we have fought side by side to make America free, let us hand in hand struggle to make her happy.

"Yours forever, A Hamilton"

 

-Fin.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