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两个人迅速换好衣服下了楼。邵群用指关节叩了叩门，简隋英在里面答应了一声：“来了。”
李程秀忐忑地望向邵群，邵群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门“喀嚓”一下开了。简隋英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浮肿，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李程秀一见简隋英这副样子就更担心了，邵群捏了捏他的手心，若无其事地进门了。
“随便坐吧。”简隋英说，“昨儿钟点工没来，也没收拾。”
“没啥。”邵群拉着李程秀在沙发上坐了。简隋英进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搁在茶几上：“茶几底下有零食，想吃就吃点儿。”
“你还吃零食呢？”
“买给我弟吃的。”简隋英像想起来了什么，讽刺地笑了一声：“表弟。”
他转头看向李程秀：“白新羽那小子怪喜欢你的，说下次还想找你玩儿。”
“哦……哦！”李程秀赶忙说，“好呀，我做饭给他吃。”
邵群没听李程秀讲过这一茬儿，有点疑惑。李程秀解释道：“昨天，我帮简隋英看了一会儿他的弟弟。”
“噢。”邵群有点儿不爽，李程秀招男人招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连小孩儿都招？
“来兴师问罪的？”简隋英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对不住，把你的生日宴会给搅了。”他对邵群说，“再过四个月我生日，到时候你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往我家泳池里头一推，我不光不说你，我还帮你摁。”
李程秀不由得汗颜，邵群则“噗嗤”一下笑了：“你这办法够别致的啊。”
“我早就想把那小杂种踹泳池里去了，平时我爸和赵妍……噢，就那小三儿，看得紧，我没机会。”简隋英满不在乎地说，“可算让我出了口恶气了，多谢啊。”
“我倒是没什么。”邵群偷偷瞥了眼李程秀，李程秀的表情明显很不赞同，但又是一脸的纠结，见邵群的目光过来，顿时更不知所措了。
“你俩眉来眼去的干嘛呢？”简隋英说，“想说什么就说呗。”
“我，我想……跟你道谢。”李程秀硬着头皮开口了：“谢谢你，昨天把我拽出来。”
“对，这我也得谢谢你。”邵群拍了拍简隋英的肩膀，“我自个儿都被抹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总不能看着他闷死吧。”简隋英忿忿地说，“妈的，我回去之后就找不着抹我的那几个孙子了，我都想上后院找个铁锨，铲一锨子蛋糕拍他们脸上。”
邵群差点儿乐出来，腿上突然被李程秀捣了一下，立刻不笑了。
“你吓着了吧？”简隋英问李程秀，“但我记得昨儿你没在泳池边上啊。”
“没有，但……听说了。”李程秀说。
简隋英撇撇嘴，心想李程秀估计要说他莽撞了。但李程秀踌躇了一会儿，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简隋英愣住了。
李程秀起身进了厨房，问道：“有勺子吗？最好是金属的。”
简隋英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进去，找了个不锈钢的勺子给他。李程秀看了看，又说：“需要两个。”
邵群也过来了，和简隋英站在一块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李程秀把金属勺子塞进了冰箱的冷冻室，然后被李程秀推回沙发上坐着了。
“你冻勺子干嘛？”邵群问道，“要吃冰淇淋啊？”
李程秀摇摇头：“不是的，等五分钟就好了。”
他想了想，解释道：“这个，是拿来冰敷眼睛的。有时候眼睛肿了，拿勺子冰一下，就会好很多。”
两个人都愣住了。
简隋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邵群则看着李程秀，神情复杂，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李程秀用勺子敷眼睛的经验从何而来，他比谁都清楚。甚至从前，他可能就是导致李程秀需要用到这勺子的元凶之一。
李程秀对着邵群安慰地一笑，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行，待会儿我试试。”简隋英也笑了：“谢谢你教我这一招儿，以后熬夜打游戏就不怕了。”
李程秀立刻把头扭过去看他：“不要熬夜，不好。”
“就是，别熬夜，有什么好熬的。”邵群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简隋英瞅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里发暖。刚好五分钟到了，简隋英把冻得直冒凉气的勺子取出来，问李程秀：“怎么冰？就捂眼睛上啊？”
“嗯。”李程秀点点头，“拿着勺子柄。”
简隋英照做了，边捂着边说：“靠，跟奥特曼似的。”
“还是初代呢，眼睛圆的。”邵群这回真乐了：“一会儿把勺往天上一举，刚好变身了。”
李程秀听得半懂不懂的，但也跟着笑起来。简隋英的心情明显多云转晴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真好。
“你俩估计也挺好奇的吧？”简隋英眼前看不见，举着勺柄在原地转圈儿：“听别人说总归不如听当事人说，当个乐子呗。”
“我也只听了个大概。”邵群说，“怎么吵起来的啊？”
“李玄说我没良心呗。”简隋英把勺子拿下来，看清了邵群他们在哪儿之后就转过去，又把眼睛给捂上了：“他们哥俩也好玩儿，都跟道德标兵似的，一个非要救，一个非要管。”
“不知道原因的话，也……不奇怪。”李程秀想，当时如果他在旁边，肯定也是会去制止的，区别是即使他不知事情全貌，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责备简隋英。
“问题就在这儿。”简隋英说，“李玄是知道我家里怎么个情况的，但他还是觉得我罪大恶极。先前他弟撒我一身果汁儿，我还没跟他计较呢，转头还来说我？”
他嗤笑道：“算了，反正这梁子也结下了，我管他怎么想呢。”
“他弟还撒你一身果汁儿？”邵群皱眉道，“那他还那么硬气？”
“谁知道呢。”
勺子很快就恢复了常温。简隋英眨了眨眼睛，觉得确实好了不少，就问李程秀：“再冻一次可以不？”
“可以的。”
简隋英就又把勺子撂回冷冻柜里去了。“我先前没跟李玄他弟计较，主要就是因为那小孩儿也不是故意的。”他说，“才五六岁，个头也不高，端个杯子东张西望的，估计是跟他哥走散了。靠，想起来我就来气，还是他撞我一下子，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他哥才发现他在哪儿的。”
李程秀听着，心想简隋英的刀子嘴豆腐心又出来了，也就是因为嘴太刀子了，才总被人以为是坏人来着。
“结果谁能想到那小孩儿一点也不念着我放过他，转头还来找我的茬儿？”简隋英翻着白眼，“你晓得他说我什么？他被他哥捞上来之后说我残忍，好不好笑？”
李程秀下意识地就想像安抚邵群那样摸摸简隋英的肩膀，但觉得好像不太合适。简隋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我跟他说你懂什么，他还瞪我呢。然后李玄就来帮腔了呗，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听着就上火，就跟他打起来了。”
“那小子说话确实叫人来气。”邵群深有同感：“早上我给他打电话，差点也没绷住想骂人。”
李程秀这回没意见，他同样觉得李玄一开始的态度太差了。他阻止邵群发怒是怕矛盾激化，邵群生气在他看来完全是能理解的。
“李玄跟你硬气什么，不是他搅了你的生日吗？”简隋英很不解，“要不是他们兄弟俩跳出来，没人有意见啊。”
邵群心说是这样，他自己甚至还看了会大厉他们涮简隋林玩儿呢。但碍着李程秀还在，他不好说出口，只好点点头：“他觉得我当甩手掌柜，不管事儿。”
“你能管啥啊？”简隋英只觉得特别扯淡，“我自个儿的弟弟，到底关他什么事儿？”
“一开始不也没管吗？”邵群说，“那不是他弟下去了，他才过来的。”
简隋英冷冷地说：“老子最看不上这种货色，假仁义。”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李程秀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便很不自然地打岔道：“你，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简隋英说，“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啊？”
“嗯。”李程秀点头，“快到中午了，直接吃午饭吧。”
“行，那你看看家里有没有菜，不够打电话跟我说，我陪你上超市买点儿。”邵群忙给李程秀使眼色，“去吧。”
李程秀一愣，立刻意识到邵群是要和简隋英单独聊聊，连忙点头：“好。”
他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简隋英瞥了邵群一眼：“怎么，有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啊？”
“也不是，怕你尴尬。”邵群也不客气，“昨儿晚上你回家之后，是不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我自个儿不委屈，谁能给我委屈受啊。”简隋英不以为意，“被我爸骂了倒是真的，说我净惹事儿，还跟李家结下梁子了。再加上赵妍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说小林子受凉感冒了，就罚我跪了半宿。”
邵群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爹，他也真不是个东西。”
简隋英盯着茶几上的杯子，没说话。
“李程秀怪担心你的。”邵群又说，“他昨儿刚听说你家的事儿，回来之后就说想找你聊聊。但他那性子你也知道，话到嘴边儿了也开不了口，最后还是落在行动上，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简隋英乐了：“所以你把他支走不是想关心我，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啊？”
“什么话！”邵群撇撇嘴，“就不能两者兼有吗，这不是也问你了？”
“行行行。”简隋英说，“这情我领了，回头我谢谢他。”
邵群很满意。简隋英往门口看了看，突然往邵群的方向凑近了点儿，压低声音问道：“我瞧着你跟他今儿好像不太对劲，有进展啊？”
邵群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你俩就差没粘一块儿了！”
邵群也鬼鬼祟祟往门口瞧了一眼，这才小声回道：“确实有点儿。”
“到哪儿了？”
邵群也不知道怎么说：“就，除了最后那事儿，基本上都弄完了。”
他还以为简隋英会惊讶呢，结果简隋英反而一脸失望：“搞半天你俩没睡啊？”
邵群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了：“什么？”
“我说你俩——”
“不是！”邵群说，“你怎么那么自然啊，你才多大！”
“我？”简隋英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早他妈不是处了！”
邵群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不过李程秀那样儿的，你没睡着也正常。”简隋英转念一想，又说：“他肯定保守，估计得再等上一阵儿吧。”
“一阵儿？”邵群苦笑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昨儿确实想睡他来着。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啊？”
“他说要等成年！”
简隋英愣愣地瞧着他，最后一个没绷住，“噗”地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个屁！”邵群恼羞成怒，“跟老子找不着人睡似的，得意什么啊！”
“那你找去呗！”简隋英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看李程秀抽不抽你！”
李程秀抽不抽他且不说，邵群现在倒确实挺想抽简隋英的。
“哎，不跟你开玩笑了。”简隋英好不容易笑完了：“那你打算怎么着，真等到他成年啊？”
“等到他成年？”邵群破罐子破摔，“是他妈等到我成年！”
这回轮到简隋英快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不是，这也太保守了吧？”
“那我他妈能怎么办？”邵群说，“总不能来硬的吧？”
“那不能。”简隋英拿手撑着额头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妈的，换别人我就给你上点儿损招了，但对付李程秀这种的，没辙，真没辙。”
邵群就有点垂头丧气的。简隋英安慰他说：“实在不行你就等呗，反正也就……我操，四年啊？”
邵群都不想理他了。
“慢慢儿磨吧。”最后简隋英只好表示：“说不准哪天他被你感动了，提前同意了呢？”
但愿吧。邵群想，但李程秀怪有原则的，希望不大。
更何况还有没法儿跟简隋英说破的一层，他还是怕李程秀跑了。如果成天净磨这事儿，保不齐李程秀就要生气了，觉得邵群和他在一块儿就是想睡他，那邵群上哪儿说理去？
“不管你干没干，总归是有那个心思吧。”简隋英说，“你也不学着点儿，就想睡他啊？”
“我他妈上哪儿学啊！”邵群又恼了，“这不没睡吗，我也怕弄出什么好歹来！”
“就你那玩意儿，不学真能给他干医院里头去。”
“你他——”邵群突然察觉出简隋英这是要传授点儿东西给他的意思，硬生生把骂人的话给刹住了。简隋英斜了他一眼：“怎么？”
“你本来想说什么？”
简隋英还想逗逗他，但看邵群那表情还怪认真的，反而不好再开玩笑了。
“行吧。”简隋英说，“耳朵凑过来。”
邵群刚想照做，突然意识到不对：“凑个屁啊，不就咱俩吗！”
“废话！”简隋英指指门口，“搁门口听见了怎么办！”
邵群立刻老实了，乖乖把耳朵凑了过去。
李程秀在上面等了十分钟，估摸着他们聊得应该差不多了，就给邵群打了个电话。邵群过了半天才接，不知怎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居然还有点儿结巴。
“我……那什么，咳。”邵群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再过五分钟就上去，你稍微等我一下。”
李程秀不疑有他，“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邵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娘的，吓死我了！”
“瞧你那出息。”简隋英看得怪好笑的：“听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但也没东西让我练手啊？”
“看你有多看重你的第一次了。”简隋英促狭地说，“没那么宝贵的话，叫个小鸭子练练去吧。”
邵群瞪起眼：“滚蛋！”
五分钟后，邵群拉着简隋英一块儿上去了。因为他怕单独面对李程秀的时候太不自然，被李程秀看出什么端倪来，就叫简隋英也跟他们一块儿上超市去。简隋英无语死了：“不是，你至于吗？什么心理素质啊？”
“你懂个屁！”
邵群和简隋英进门的时候推推搡搡的，李程秀以为两个人吵起来了，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们看。简隋英还想说什么，邵群立刻将他的脖子一搂，差点儿把简隋英压了个踉跄，对李程秀说：“走了走了，上超市去。”
李程秀愣愣的：“哦……”
晚上邵群回家去了，说是去跟他大姐商量补课的事情，让李程秀直接住在这儿，明天周一上学。李程秀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邵群一脸轻松地回到公寓里来了，对他说：“解决了，我大姐没说什么。”
李程秀有点不敢相信，偷偷给邵诺打电话问了一下。邵诺说：“真的，群群没骗你。我当时就在旁边帮他作证呢，说他们班作业特多，写俩小时都写不完。补完课再往家里来回的话，睡觉的时间就不够了，第二天上课肯定犯困。”
李程秀想了想，说：“确实是这样，重点班的作业量比较大。”
“你猜群群跟我大姐说什么？”邵诺想起来就直乐：“群群说他正长个儿呢，睡不够的话以后长不高，要我大姐负责！”
李程秀也没忍住，笑了：“他已经很高了呀。”
“他才到哪儿啊，我爸有一米九呢。”邵诺说，“群群怎么着也得超过一米八五吧，不然说出去都丢人。”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程秀明显能感觉到邵群更粘他了。邵群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往高中部跑，起先还欲盖弥彰地去找找邵诺，后来演都懒得演了，直接就杵在李程秀他们班门口，带点儿东西给他吃，或者拿几样文具给他。一个星期下来，李程秀的笔袋里多了三支黑笔两支铅笔四块橡皮，书包里塞了五本的大大小小的崭新笔记本，急得他跟邵群说：“别给我带啦，用不完的！”
“你天天两眼一睁就是做题，一支黑笔三五天就写空了，怎么用不掉。”邵群一脸无所谓：“我总不能空着手跑来看你吧？”
李程秀就低着头绞手指，半天才说：“不带也……没关系的。”
反正他们都明白重点不是送东西，何必较这个真呢。
但邵群还是想给李程秀带东西，他喜欢对李程秀好。他最爱看李程秀站在楼梯间里，小口小口吃着他带来的蛋糕或者别的什么小零食，那样子看起来像只特别乖的小动物，总教他忍不住想要揉两把。
噢，对了。在五月份的一个傍晚，他们第一次在学校里接吻了。
不像他们在天台上的初吻那样嘴唇相触，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那天邵群值日，李程秀下课后就去了初中部，帮着邵群把教室给打扫完了。两个人洗了手，顺势就湿淋淋地牵在了一起，邵群拉着李程秀走下楼梯，在拐弯处突然转过身，捧着李程秀的脸就亲了下去。
李程秀被堵在墙角里，面前是邵群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外来的光线。李程秀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慌乱，但当邵群的唇覆盖上来时，他感受到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安心和甜蜜。
邵群突然感觉到李程秀微微踮起一点脚，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李程秀现在越来越敢对他表达亲昵了，这种羞涩的索求姿态总能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邵群搂住李程秀的腰，将下巴抵在李程秀肩上不动了。李程秀试探着推推他，邵群反而蹭了蹭他的脸颊：“等会儿，现在没法走。”
“怎，怎么了……”
“你说呢？”
他稍微一动，李程秀立刻感觉到了，羞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偏偏邵群还在他耳边低声地笑，把李程秀给气坏了，难得口没遮拦：“你，你迟早被老师抓早恋！”
“抓呗，成绩够好就没事儿。”邵群很无所谓，“我们班就有一对儿早恋的。人家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三，老师上课都点他俩，让女的多管管男的。”
他又把李程秀往墙角里挤了挤，用嘴唇磨蹭着那光洁的额头：“没事儿，要是有老师来了，你就往下蹲一点儿，我把你挡着。老师肯定以为我是在偷亲小女朋友，这种他们见得多了，懒得管。”
李程秀猛捶了邵群一下子：“胡说！”
邵群大笑，李程秀吃起醋来够厉害的，真好玩儿。
过了几分钟，邵群总算“冷静”点儿了，可以走出去见人了。他还是不肯放开李程秀，两个人牵着手往楼下走，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李程秀体质偏寒，即使天热了也不容易出汗，到了冬天容易手足冰冷，夏天身上却凉凉的，摸上去特别舒服。邵群则与李程秀截然相反，他身强体壮气血旺盛，夏天特别怕热，但到了冬天手永远是暖的。
“这就叫互补。”邵群很厚脸皮地说，“冬天你离不开我，夏天我离不开你。”
李程秀想反驳，但也知道邵群说的其实也有道理。邵群夏天纳凉主要还是靠空调，但李程秀冬天是真的需要邵群给他焐手，邵群把李程秀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里，再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手上身上的热量两相叠加，李程秀的手很快就暖和了。
“这话也不对。”邵群听了就说，“我夏天不抱着你就睡不着。你都不知道你抱起来可舒服了，又凉又软的。”
李程秀哭笑不得。他身上再凉，那也是个体温三十六七度的大活人吧，能凉快到哪儿去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心静自然凉吗？邵群振振有词，“你要不陪我睡我就心烦，一烦就浑身燥得难受，空调开再低也没用。你陪着我我就心安，一心安人就静下来了，就凉快了。”
其实这是实话。邵群想，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周末，因为家里没有李程秀，怎么睡都不得劲儿。
五月一过，期末考试的紧张节奏就压过来了。李程秀愈发忙碌起来，但邵群却开始悄悄策划李程秀的生日了。上次李程秀生日的时候，他们俩才刚开始，邵群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那时候他天天对李程秀一口一个“你是我的人”，现在却连调侃个“小女朋友”都只能是偶尔的了。
参与惊喜策划的自然还有邵诺和简隋英。三个人背着李程秀，偷偷摸摸地凑在简隋英家里商量，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既有新意又能不让李程秀感到负担的办法来。
“要我说，干脆直接给他拐到国外玩一圈儿算了！”简隋英烦了，“反正那时候也考完试了，出去旅游不很正常吗？”
“小英子，你忘了这是惊喜吗？”邵诺苦着脸，“出国的话要办护照的，这能瞒过小李子吗？”
“找找人呗？”邵群想了想，自己也知道没法子：“妈的，但凡我们家是纯做生意的也就罢了，这真不好弄。”
“我家也差不多。”简隋英耸耸肩，“那在国内玩儿呗，正好夏天了，上三亚去？”
“这个行！”邵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就说是我要去的，到时候我喊两个朋友帮你们打掩护，家里那边也好交代！”
邵群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帮李程秀买张机票还不是简简单单的。简隋英趁着邵诺不注意，悄悄冲邵群挤了挤眼，邵群一下子就懂了：简隋英是打算给他俩创造机会呢！
想想也对，海景阳台，酒店大床，气氛好了再喝点小酒，哄上两句，有什么是做不得的？
但邵群很快就又犹豫了。明明是李程秀的生日，他却算计着要睡人家，这不合适，特别不合适。
李程秀的生日，应该让他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才对。
邵诺走后，邵群把自己的顾虑跟简隋英说了。简隋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让你算计他了！你就陪着他到处玩儿，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听的话说两句，气氛到了抱两下亲两口，那他一高兴，自己不就乐意了吗！”
邵群醍醐灌顶，满怀敬意地给简隋英竖了个大拇指。
如果李程秀想做的事就是和他亲近，那就不能叫算计，反而是满足他的愿望，对吧？
而且邵群也有心理准备。即使李程秀害羞，依旧不准备跟他做到最后一步，他也照样会奉陪到底。
只要李程秀开心，做到哪儿都不是问题。
三个人立刻分头行动，简隋英订酒店，邵诺做行程，邵群则负责弄来李程秀的证件，偷偷地给他买机票。简隋英在选房间的时候问邵群：“要不要我再带一两个朋友？要开生日趴的话热闹点儿。”
邵群想了想，说：“还是算了。李程秀会紧张，人少他反而自在。”
简隋英也无所谓：“那行。”
把事情安排好后，他们也就安心地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试了。邵群一心想着得考个好成绩让邵雯高兴，这样她那边的阻力就会小不少，临考几天学得简直废寝忘食，把李程秀都给惊着了：“你多休息会儿吧……”
邵群猛灌了一口咖啡：“他妈的，老子就不信最后一道大题拿不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邵群天天靠着和李程秀去海边的美好幻想支撑自己，最后猛地发力，一举考进了年级前十五。邵雯听了特别高兴，邵诺趁热打铁，在旁边提了去海南旅游的事儿，邵雯很痛快地说：“行啊，我正打算在那边投酒店呢，你们刚好替我探探路去。
李程秀的成绩自然没什么悬念，又是第一。简隋英考得也不错，回家后就说了要去旅游的事儿。简东远自然懒得管，赵妍怯怯地瞥了简隋英一眼，见他半分没有要带简隋林去的意思，也就不说话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气赵妍，简隋英反而把白新羽给带上了。白新羽一听说要去海边玩儿，高兴得都快翻跟头了，再一听说是要给那个长得像漂亮小姑娘一样的哥哥过生日，更兴奋了：“那我要买花送给他！小姑娘都喜欢花！”
简隋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群哥非抽你不可。”
考完试后没两天，邵群就跟李程秀说要带他出去玩儿。李程秀不疑有他，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就跟着邵群走了，结果车越开越偏，眼看着都要上高速了，顿时有些不安起来：“这……去哪儿啊？”
“首都机场。”
李程秀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机场啊。”邵群轻松地说，“我说了要带你出去玩儿，但又没说在北京玩儿。”
李程秀没想到邵群会来这么一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邵群用大拇指往后比了比：“看后面。”
李程秀回过头，就看见他们的车屁股后头紧跟着一辆车，简隋英正坐在副驾上，见李程秀回头，还冲他招了招手。
李程秀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的。
他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恼肯定是有点儿恼的，但比起生气，兴奋和期待反而一下就塞满了他的胸腔。他要和邵群一起去旅游，还要坐飞机，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呀，他们要去多远的地方，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呢？
邵群看一眼李程秀的表情就有数了，心中不由得一松。仗着前面的司机正在专心开车，邵群伸手刮了一下李程秀的脸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了，还想跑？晚啦。”
李程秀使劲推了他一下，却也没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行李自然是早就打包好了，邵群亲手替李程秀收拾的，正在后备箱里放着呢。李程秀问清楚了这一点后，看着邵群的眼神就有些嗔怪：“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像是在躲我。”
“被你发现了还能叫惊喜吗？”邵群搂着他的肩膀，“再说了，又不光我一个人瞒着你，我三姐他们也有份儿呢。”
李程秀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扩大了，哪有十几岁的少年会不想和好朋友们一起旅行呢，
轿车在航站楼前稳稳停了下来。李程秀伸手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呢，突然就被一个小小的影子撞了个满怀。李程秀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儿正抱着他的腰，冲他笑出缺了几颗的小白牙：“秀秀哥哥！”
李程秀认出他来了，惊喜道：“你是……小羽？”
“是我！”白新羽更开心了：“哥哥，你还记得我呀！”
邵群从另一侧绕了过来，看到白新羽抱着李程秀不撒手，顿时微妙地有些不爽。但他也不至于吃小孩儿的醋，眼看着简隋英过来了，就问他：“证件都带了？”
“带了。”简隋英拎着白新羽的后领子，把他从李程秀身上揪了下来：“早说了叫你安分点儿，人来疯！”
李程秀笑着看他们兄弟俩打闹，手里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邵群拉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把另一个白色的推到他面前：“走吧。”
李程秀望着那两个款式一模一样的拉杆箱，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自己的箱柄，紧赶两步，和邵群并肩向大门内走去。
很快就有机场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将他们一行人带到了贵宾休息室。李程秀怕自己没见过世面，一不小心就给邵群他们丢脸了，也不敢四处乱看，只管闷着头往前走。本来是第一次坐飞机的，结果到头来，连机场大厅长什么样都没太看清楚。
邵群发现了李程秀的局促，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想看就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贵宾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工作人员替他们推开了门，李程秀一眼就看见邵诺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坐在沙发上，穿着吊带衫和短裤，头上卡着一副太阳镜，见了李程秀就伸直了胳膊冲他挥手：“哟！小李子，准备好享受夏天了吗？”
李程秀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呢。
邵群及时递给他一张机票。李程秀接过来一看，惊讶道：“海南？”
“没错！”邵诺变魔术似的从包里又掏出几副墨镜，往几个男孩额前挨个卡了上去。就连白新羽都分到了一副，他见了邵诺和她的两个朋友就两眼放光，毫不犹豫地黏上去了，简隋英拽都拽不回来，站在旁边一脸黑线。
李程秀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墨镜，生怕掉下来摔坏了。邵群立刻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没事儿，好看。”
邵群的头发被墨镜卡得有些乱，但别有一股潇洒随性的味道。李程秀很喜欢邵群把额头全部露出来的样子，这样能够显出他优越的眉骨轮廓，看起来英气又漂亮。
“我们，要去看海了吗？”李程秀问道。
“是啊，去看海。”邵群用指尖梳了梳李程秀的头发：“不光看海，而且就住在海边。每天早上起床一拉窗帘，阳台外面就是一片蓝色，像玻璃似的，特别漂亮。”
李程秀想象着那个场景，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喜与期待。
他和邵群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夏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