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
——《广岛之恋》杜拉斯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白厄的经纪人阿格莱雅面无表情地打完电话，转过身，立刻开始一场审问。
这说是审问，这对于白厄来说，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扪心自问。
»»»
白厄拿不准“喜欢”的界限，于他来说，这是个太过模棱两可的词汇，偶遇的奇美拉他能说喜欢，好吃的食物也可以如此形容，自己和朋友们的关系也能用“喜欢”来表达。他是个情感充沛的男人，能够表达热爱生活的词汇，精准且热情地涵盖他人生的主旋律，快乐地成为积极向上的人。
可在阿格莱雅对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先是犹豫，最后是沉默，竟然离奇地不作答了。
白厄出道1年整，在阿格莱雅的公司勤勤恳恳地工作，可谓从未逾矩，男女明星要跟他炒绯闻，他可以做到十分官方地“视而不见”，良好地距离感把控为他扫清流言蜚语，博爱的阳光人设也为他婉拒许多暧昧不清的关系。白厄精力旺盛，但同样的，他的事情与工作非常多，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生活，让他无心于墨涅塔的赐福，只想追逐天父刻法勒的脚步，成为足够闪耀的太阳。
直到他在某一天，他遇到了一位很特别的人。
白厄那天肚子很饿，早上有通告，工作人员遵从阿格莱雅小姐的意愿，不准他吃太多东西。白厄饭量很大，拍完一组照片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使他偷偷溜出来吃东西。
今天的白厄拍外景，正好就在一条商业街上，又好巧不巧，有一家甜品店正值新店开业的活动期，白厄瞧着装潢好看，就跑进去了。
白厄给甜品店老板表演了一招什么叫作饿狗扑食，好在的是这只狗足够帅，扑在面包柜的时候才不像抢劫，正端着刚出炉黄油可颂的老板见状，疑惑地说了声：“您好？”
“啊，您……”
白厄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微颤。
——这位特别的人也是他熟悉的人。
“我之前作为交换生，交换到奥赫玛大学的时候，跟我一个宿舍的就是万敌。其实……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我感觉挺奇怪的，他一个少爷，怎么肯跟初来乍到的麻烦交换生拼双人宿舍呢。”回忆是他减缓疑惑的最好方式，白厄低下头，不自觉地微笑，“再后来，等我被您签进公司，我才通过缇宝老师知道，那是万敌主动申请的……这家伙一直都是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明明挺会照顾人的。”
“嗯？”阿格莱雅端起一杯咖啡，刚送到嘴边就皱眉了，“你拍摄《奥赫玛·创潮》的时候，偷吃东西了？”
“……呃。”
说漏嘴的白厄心虚地挠挠头，心想自己不仅偷吃了，而且偷吃了很多。万敌刚端出来的黄油可颂实在太诱人，没有人能阻挡美食的魅力，他本来就饿，一口气就吃了5个。
那天的万敌被白厄的饭量再度震惊了，这里没有人寒暄，只有投喂的厨子和狂吃的狗。万敌给白厄接了杯羊奶，递过去，不咸不淡地说：“需要我把你从传销窝点里捞出来吗，他们看上去不怎么给你吃饭。”
白厄嘴里还含着没顺下去的奶与可颂，就只能举手挥舞以做抗议，“唔唔唔！”
“可你看上去真的饿了很久。”万敌奇妙地听懂了白厄说出的三个唔，他回到柜台后边，又丢了几个三明治给对方，“拿着吧，要是没空吃饭，在路上解决午饭也是不错的选择。”
“呼……我能在这里就吃掉吗？经纪人不准我吃这么多的，”白厄边说边把三明治拆开了，要塞到嘴巴里的时候，还不忘跟万敌聊天，“万敌，你做的东西还是这么好吃……哎，怎么还没什么人啊，你生意不好？”
“哼，看来是某个人进门的时候没长眼睛，”万敌边忙边呛他，“下午两点才开门，门口的提示牌有写。”
“……”白厄心虚地闭了嘴，讪讪地开始吃起三明治，等到吃的差不多，又问：“……怎么下午才开门，也太偷懒了吧老板。”
“要准备的材料比较多，一上午忙不过来。”迈德漠斯在揉一块很大的面团，“下午开门，顾客想吃的甜点和面包都能备好，不至于空手而归。”
白厄开始撕第二个三明治的包装袋了，顺便很自觉地又给自己接了半杯羊奶，“你没有雇人吗，一个人经营一个店铺是挺累。”
“我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迈德漠斯身形一顿，想了想继续说：“没必要雇人。”
“嗯？为什么，你最近……”
话刚递到嘴边，白厄安静了十来秒钟，一句“你最近怎么样”没说完，白厄便自觉地打断了没说完的话，继续咀嚼剩下的三明治了。
靠近迈德漠斯有股非常特殊的魔力，让白厄忘记时间，忘记不愉快的记忆片段和本不该存在的隔阂，只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们就像一直熟络地两位挚友，见面了，就说一些不痛不痒地玩笑，来证明他们的关系足够亲密，也足够熟悉。
“但……我跟迈德漠斯，其实已经快一年没什么联系了。”
他尽量想把话说得干巴巴的，但还是免不了有酸涩的味道掺入其中，白厄的双手交叉，拇指缓慢地相互摩挲，他叹了口气，“我说了一个禁词，所以直到最后……直到我离开万敌的甜品店，都不知道该再说哪句话。”
离开的时候，天空竟然莫名其妙开始下小雨，像是要嘲笑他的尴尬，好在万敌给了他一把透明雨伞，让他没有那么狼狈。
伞应该是平时给顾客用的，万敌还是那么体贴。
白厄把伞撑开，盯着透明伞面上的雨水滑落，也看着很快又有新的雨落下来。他梦游一般地回到了拍摄场地，直到工作人员提高音量重新询问他，白厄才陡然惊醒——他从万敌那里离开的时候，没有询问万敌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带走剩下的三明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
“所以，万敌是你在大学的……男朋友？”
阿格莱雅听了半天白厄的感情回忆录，十分客观地发问后，又补充道：“但我做过你的背调，你在大学时，感情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啊，当然不，我们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白厄奇怪为什么阿格莱雅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他挠了挠头，继续说，“我跟万敌的关系非常好……不过，之后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惹恼了万敌，他单方面和我不联系了。”
“你不知道？”阿格莱雅晃着咖啡杯，“万敌没有同你说明原因吗？”
“没有。”白厄摇摇头，“但很诡异的是，万敌那天见到我还给我东西吃，没有轰我出去，没有骂我打我，也没有跟我发起一场决斗……就是单纯地给我东西吃，还跟以前一样跟我拌嘴，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过矛盾一样……我都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憋着不找他了，我以为他恨我恨到不想见到我的一根头发。”
阿格莱雅点点头，“或许，你们就是从来没有矛盾过呢？”
白厄否认了她的说法，“不可能。我来公司没多久之后，我就跟迈德漠斯失去联系了，手机号注销，万维网的账号也不见了，我偷偷跑到学校去找到，结果也看不见他，无论去几次，什么时候去都这样，好像他在故意躲着我一样。如果我们没有矛盾，为什么他要一直躲着我？”
阿格莱雅不太赞同他的观点，但是没有反驳，只说：“若有机会，不妨你去问问他？”
“……这，也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白厄很犹豫地应了一下。
白厄特别纠结，和万敌在一起的时光像一个拥挤的包厢，充满了轻松欢乐与难忘的喜欢，可故事结尾太过潦草，它原本应该继续书写出愉悦的符号，却被涂鸦成了格格不入的伤心。现在的他见过了万敌，像是重新拿到了能够重新书写未来的笔，可到底是要直接撕下潦草的书页，重新开始，还是了解另外一位主人公的想法，把乱涂乱改的符号重新修正好，接着往下写呢？
这真的愁坏了白厄，因为他的核心诉求是跟万敌重归于好，还要好的自愿且没有隔阂，他能像往日一般跟万敌“打情骂俏”，但是按照万敌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愿意这么稀里糊涂，委曲求全地跟自己待在一起，悬锋的迈德漠斯少爷是只傲气的狮子，尊严阈值是决不能触碰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白厄不可以，也不愿意冒犯对方，到底哪种方式是能被万敌接受，还能让自己的目的快速达到呢？
阿格莱雅看着一筹莫展的白厄，叹了口气，没办法地提议道：“若是实在没有思路，就先去道歉如何？”
“……哎？”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白厄听到提议，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这真是个好提议，那我找个时间，先去找迈德漠斯道歉，说不定这样就能知道他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择日不如撞日，”阿格莱雅都懒得再问关于“喜欢”的问题，她挥挥手给白厄批了半天假，“现在就去吧，公司有现成的花束，如果需要，你可以拿一束过去。”
“有百合花吗？”白厄开始对着镜子整理着装，“万敌喜欢百合花。”
阿格莱雅略微无语地打了个电话，他嘱咐手下，让她把百合花放在显眼的位置，好方便白厄顺路带走。
»»»
在路上的时候，白厄想：一会儿见到万敌，自己有非常多的话想说。
今天的白厄过得可谓精彩纷呈，按理来说，他应该被狗仔拍下的照片被阿格莱雅审问十分钟，那天故事的男主人公失魂落魄地撑着伞从甜品店走出来，不出意料地被烙印上了“失恋”标题，光是公关费就让阿格莱雅花了不少利衡币。
好在的是，经过重重反思，白厄这场漫长的扪心自问也有了答案——是的，他喜欢万敌，他非常需要修复他与万敌破碎的“友情”。
他组织了非常多的话想说，从未来到现在，进而抒发到以往。白厄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路上的时间足以让他想好如何讲述这段空白日子的想念，然后借着这份势头，他要很真诚地跟万敌道歉，递出一份和好宣言……白厄再次推开甜品店的门，不出所料，他心心念念的万敌就在他的面前。
“白厄？”
万敌今天也刚刚烤完他的面包，正端着一盘从烘焙间里出来。他的脑袋上戴着顶印着猫咪图案的烘焙帽，燥热的空气让万敌脸蛋发红，金色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见对方没有说话，万敌迟疑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
我的脑袋宕机了。
白厄清醒着，却一片空白的大脑如此想道：……我要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