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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别动，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一个突然闯入的袭击者。
冰凉的尖利紧贴上侧颈，泛着淡淡冷光的刀刃可没个轻重。约书亚及时地用眼神制止住暗处不安的侍从，毕竟，他还不想脖子上被开道口子。
对方看起来是在躲避某场追杀。
他穿着来自神圣桑布雷克制式的甲胄，不过做工粗糙得离谱，估计用得也是最次级的经书。腰部有晕染开的深色印迹，看起来身体状态不怎么样。他还少了一只左手，怪不得只能依靠言语威胁自己别吭声。
一名从桑布雷克军营逃跑的改造人，这可有点意思了。
约书亚稍稍侧过了下脑袋——一个裸露的转接口，靠外的端口存在断裂痕迹，应该是进行了粗暴拆卸，估计是为了避免追兵可以依靠义肢内嵌的芯片获取他的踪迹吧。
也就是说他仅仅依靠一把长刀就能躲过追捕？还蛮厉害的。年轻人一边观察一边在心底给这个袭击者打着分，他的目光从下扫到上，最后落在了那把匕首上。
那是一把修长的漂亮家伙，透色的刀刃很明显是用上了珍贵的秘银，外包的结构光是这样粗看都至少有四层，更别说还具有折叠两用的功能。他刚刚亲眼所见这么一把接近两米的长刀，瞬间就变做仅仅不过小臂的短匕。
“你可真不懂得爱惜它。”约书亚忍不住地嘀咕了一句，随后立即感受到来自颈脖的刺痛。
“闭嘴。”
袭击者把刀往里压了点，杂乱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蓝的如同水晶般的眼眸却凶狠得吓人。
“冷静、冷静…你在躲外面那些家伙对吗，你放开我，我可以帮你。他们正在一间间排查，如果一会没有人回应的话，不就十分可疑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现在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利。”
电磁脉冲正正抵上飞龙那被子弹擦伤的腰腹，直接打入主核心的干扰电流带来的是根本无从反抗的躯体僵硬。约书亚趁着这个间隙一个咕噜滚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甚至还用腿将掉落的匕首踢到了墙角，彻底调转了两人的处境。
“当然是因为马上就有了。”约书亚拍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来。他一边拉开朝外的门，一边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我对那群家伙没什么好感，而且我对你的刀非常感兴趣。”
等约书亚回来后，就看见对方像一直戒备的猎豹蜷在角落，那把匕首不知道被收进了哪里，此刻他正咬着布料给腰部的伤口做紧急止血。
毕竟，改造人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无论是基于个人缺陷进行的民用改造，还是为了投生战争中的军用改造，在没有被机械冰壳覆盖的地方依旧是十分脆弱。
他大概猜到对方为什么要逃亡了。
培养一名军用改造人的费用并没有很便宜，他们作为一类特殊兵种被派去执行更艰难的任务、操作更繁琐的旗舰。能够承受军用武器搭载的人不在多数，排异反应更是轻易就能要走他们命。而为了防止高威力枪械造成城区内的伤亡事件，每位接受改造的改造人都需要在三国同盟联合设立的管理组织内进行身份登记，否则就会被视做非法改造，各国之间有权利依法缉拿。大多数非法改造人的下场都算不上多好，用着最差劲的装备，却需要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约书亚往前走了几步，意料之中收到了警告眼神。他只得无辜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再等待时机巧妙地抛出饵料。
“你是一个监管者，你清楚私藏非法改造人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你还不想脑袋分家的话。”飞龙恶狠狠地警告着。但很明显从桑布雷克一路躲躲藏藏逃到这里已经榨干了大部分的体力，否则早在约书亚出门应付追兵的间隙，他就会从侧门溜出去。
“我不是说了，我对你的刀很感兴趣，它的做工很精致。如你所见，除了义肢设计，我还会制作与维护，我有监管者与机械师的双重资格证。”约书亚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证书，毕竟他是开门做生意的，总得摆出些官方的东西来提高客户信任度。
“所以？”
“我想研究一下，当然，我可以支付给你相应的报酬，一笔不菲的资金，一个合法的身份身份，或者说，现在的你更需要一只新手臂？”约书亚歪了歪头，意有所指。
飞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只剩缺口的左臂，沉默了半晌才缓慢地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要先交货，并且保证不会弄坏它。”
“没问题。怎么称呼你，我总不能叫你接口上的编码吧，那也太不礼貌了。”约书亚见谈妥了，很高兴地准备上手，又获得了一个瞪视的眼神，“别这么紧张。我需要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确保做出来的义肢不会出现排异反应。”
“问别人之前应该先自报名号吧。”在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下，飞龙对面前之人的印象已经从难对付的监管者变成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能在这种两国边境的三不管地带开下店铺的，理应是有点手段，但是对方看起来明显像是个离家出走的金丝雀，“你可以叫我飞龙。你又叫什么呢，小少爷。”
“约……”
“马古瑞斯大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第三人的出现打断了约书亚准备把自己抖落得干净的举动，更加让飞龙坚信了之前的猜想。短发的年轻女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的屋内，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在这间屋里？
可怖的认知令飞龙瞬间就想弹起，却让约书亚捏着大腿上的传感器给压了回去，“噢，好的，帮我拿进来吧，顺便给这位先生也准备一份。”
在得到确切指令后，对方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处。飞龙猜测那里可能有个暗门，或者是某些能屏蔽探查的装置。
“你很在意？那是悠蒂，平时负责我的起居，不然我会忘记吃饭。”约书亚轻快地说着。他正在给飞龙接上辅助机，用来探查核心。
改造人无论是替换义肢还是做感官提升，传感系统都会连接上核心，就像是支撑软件的系统需要有一个能承载的硬件。数十年前签订的同盟协约带来了一部分开源的核心技术，而针对改造人的身份验证、安检设备则是基于这套开源系统运作。纵使各国私下会有不同方向的研发，但是表层的逻辑是不会变的，这些不需要监管者指令就能读取到的代码，方便了改造人后续肢体的加装与维护，毕竟不是每一个监管者都能熟练跟机械零件打交道。
——监管者，一个相对特殊的职业。与擅长实体器械制作的机械师不同，他们主要负责设计合适用途的零件。
优秀的监管者总是个抢手货，他们能针对不同的改造人去调试义肢与主核心的融合、传感器的反馈、减少排异反应，甚至是设计出最符合的该改造人体质的设备。
正常来讲，他们会被各国的研究院收编，当然也有一些向往自由的家伙。
“咦？你核心的系统挺高级的。”约书亚好奇地又往下翻，直到看着认证码上镌刻的不死鸟标志。他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将这部分代码也一并传输到自己的主机上，“好了，数据拷过来了。你对新手臂有什么要求吗，搭载最新型号的半自动步枪？是偏侦查类还是偏战斗类，还是……”
他注意到飞龙的目光停在操作台侧墙上有段时间了——那里挂着一张绘制了繁琐通路的主核心蓝图，笔迹从稚嫩迈向清秀，大片的注释都快挡住核心本身的结构了。
“你很在意这个？”约书亚随意地站起身，将蓝图板取下递了过去，“一个被其他人称之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罢了。
“改造人的主流方向永远是重型兵器与军事战舰，这放在宽阔平原上自然是有优势，但如果战场发生在市区内呢，那些大家伙在错综复杂的城镇道路里可谓是寸步难行，在应对巧妙越过防护罩的魔物时，除了派遣几人一组的小队进行游击式战斗外别无他法。可是在失去操控大型设施的优点后，单独的改造人个体最多配备半自动步枪，否则将无法承受住枪械的过热。
“那么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减少枪械配置改为专精冷兵器，提升个体机能以适应极限单兵的作战方式。但是这样就需要设计完全不同的主核心，众所周知，核心一旦植入就无法替换，而一个人又只能植入一款核心。更何况，这套理念也不适用于所有人，那些本身能被群体作战所遮掩的个体缺陷在这个理念下将会异常显眼。符合要求又没有成为改造人的人选哪有那么好找，我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断送别人的大好前程吧。”
飞龙捧着那块磁板，罕见地没有马上接话。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缓慢地摩挲过上面的刻痕，最后停在了中间还留有擦除痕迹的空白之处，“这里，怎么擦掉了。”
“噢，因为初版草图是很小时候打的，增加了很多没有必要又耗费性能的回路，中间那里原本是一套用来隐蔽核心的特殊设计，不过考虑到实际用途上就着实是有些画蛇添足了。”约书亚指着旁边的注解，“我还没想好这里要放些什么，虽然直接去除的话整体尺寸会再缩小3％，但是这条，还有这条回路能为中心提供至少15％的能量反馈，放弃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怎么，感兴趣？不过你已经有核心了，装不了第二个的。”
约书亚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坐在办公椅上一蹬地，滑回到了操作台，“所以，要求呢？”
“结实耐用就行，能打，其他的你看着来。”飞龙随意地应了一声。
他依旧在看着那副蓝图。
那些反复修改的稚嫩笔迹总是带给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一个似乎关于他找寻丢失过去的微小契机。
飞龙实际上并不清楚从桑布雷克跑出来后，自己该去往何处，或者说，该从哪里才能寻回残缺的往昔，除了这把陪伴数十年的刀，在已有的记忆中，这是一个于自己而言无比珍贵之物。
事实上，在看见那套图纸的瞬间，他的记忆之海里就浮现出浅薄的、裹挟着白雾的模糊画面。从高大宏伟的建筑，到种植着玫瑰的花草园林，他的身边始终跟着另一个人，一个看不清样貌，无法回忆起的孩童。
——他是谁。
然而这段记忆碎片涌现得快，消散得更快。
但他没有将这一切告诉马古瑞斯的想法，毕竟，他可不相信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真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要么就是背后有一个不小的势力在扶持，更何况他注意到有一些挂着的设计图角落盖着不死鸟图样的纹章。
飞龙沉默地将蓝图板挂回墙上，绕到了马古瑞斯身后。
投入到工作中的年轻人散发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特殊的刻痕笔在图纸板上绘制出精细的机械结构，从纸张的中心开始，往外构建出一整个义肢。约书亚画得很快，在飞龙探头观察的时候他已经快完成了大半部分的设计。那是一个搭载双线枪械系统的草图，即使作为黑户的飞龙也大概能看出一些设计点，通过侧翼气室多排出了2.4％的蒸汽，虽然切换选项使用的是自动手枪与左轮，但是也因此减少了连接组件的消耗以及射击时候后坐力的激增。
“你看得懂？”约书亚在绘制完最后一笔时才后知后觉身后传来的探究目光，他也没有藏着的想法，大方让开身子，“那看看有什么想加的，不然我开始做后就不好改了？”
“把左轮也换成自动手枪，这个装弹量太少了。”飞龙指了指左侧的设计，“你能在这里加装一套备用弹夹吗。”
“可以，但是这样改会重很多，你确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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