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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天,维斯塔潘带了束花回来。
一捧粉红色的玫瑰,零散地夹杂了些绿铃草。维斯塔潘朝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乔治·拉塞尔点点头,便一头扎进储物间去找合适的花瓶。
乔治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买花,只是淡淡地瞟了眼花瓣有些炸开的玫瑰。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荷兰人手里收到玫瑰花是什么样的场景。那天阳光并不明媚,气温也并不宜人,是一个普通的英国式阴天——如果那天不是情人节的话。
乔治大清早就被急得像打鼓一样的门铃吵醒。一向精致的英国人连头发都没抓,随手裹了件外套就去开门,内心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千字演讲稿准备砸向门口的人。
他拉开门——麦克斯·维斯塔潘杵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乔治扫了一眼,心里估计了一下这估计得有九十九朵。
老天啊,乔治心想,他甚至在花上洒满了闪粉。
无声地感叹完花束的宏伟,英国人终于抬眼看向这个在他闹钟响起前就擅自为他提供叫早服务的男人——麦克斯·维斯塔潘,金棕色头发、泡泡鱼长相、蓝眼睛。乔治不确定这三个特征哪个最值得被称赞,于是他选择挑眉盯住这个荷兰人的嘴巴,等待这对厚厚的嘴唇吐出其主人大早上出现在他公寓门口的原因。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维斯塔潘开口:“我喜欢你。”
哦。
不对。
啊?
乔治·拉塞尔精心维持的完美外壳难得碎掉了,比玫瑰上的闪粉还要细碎。“不好意思?”
“我喜欢你。”维斯塔潘表情不变,语气像是在陈述自己的早餐内容一样,透亮的蓝眼睛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其实后来维斯塔潘并没有说出“做我男朋友好吗”之类的话,可乔治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听到答复(到底回答了什么?)的荷兰人高兴坏了,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门廊,又小心翼翼捧起英国人的脸颊亲吻,连门都忘了关,还是乔治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想起来去拉门把手。咔嗒一声,维斯塔潘的唇已经移到了乔治·拉塞尔的上,一下又一下地贴住又分开,像小口舔着用零花钱买来的冰淇淋的小孩那样。乔治脑子还是嗡嗡的,认了命似地张开了嘴,有些被动地回应着不知怎么就成了他男朋友的维斯塔潘。
婚后第十天,维斯塔潘带了束花回来。
两支绣球花。蓬松的蓝色花朵被维斯塔潘插在白色花瓶里,摆在了餐桌上。
乔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丈夫要带花回家,但这不妨碍他在晚饭时眼睛止不住地去瞟这两朵硕大的花。当他回过头时,荷兰人正歪头盯着他微笑,看起来竟然有些清纯。乔治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拨弄起盘子里的食物。
买花干什么,又不能吃。乔治叉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维斯塔潘盯着英国人发红的耳尖,又笑了。
“别买花了。”在维斯塔潘第三次带花回家时,乔治·拉塞尔这么说道。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只能暗求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带什么责怪意味。
出乎意料的,荷兰人反应很平静,咧咧嘴应了声“好”。
黄灿灿的郁金香还未完全绽放,体面地在花瓶里安了家。花倒是没什么香气,可乔治却感觉鼻尖有些怪,用指节轻轻蹭着。
维斯塔潘还是笑着,眼神不离有些局促的英国人。
拉塞尔和维斯塔潘的婚礼地点选在了摩纳哥。规模不算大,到场的除了双方家人都是多年共友,省去了寒暄的必要。在数不清的玩笑和回忆后,那一刻到了。
“麦克斯·埃米利安·维斯塔潘,”司仪对荷兰人点点头,后者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你是否愿意将这枚戒指赠予乔治·威廉·拉塞尔,承诺在今后的日子里,做他忠诚的伴侣、默契的挚友,无论顺境逆境都与他携手同行?”
“我愿意。”维斯塔潘没等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便开口道,目不转睛地盯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英国人。
“乔治·威廉·拉塞尔,”司仪转过头来,“你是否愿意将这枚戒指赠予麦克斯·埃米利安·维斯塔潘,承诺即便世界喧嚣,依然以爱为名,在对方眼中映出最真实的自己?”
乔治·拉塞尔垂眸看看鞋尖,又抬眼望向那双清透的蓝色眼睛,那片天蓝里除了他的倒影外别无他物。他笑了,说:“我愿意。”
“那么,”司仪说,“现在,请交换戒指,为彼此戴上爱的承诺。”
维斯塔潘拿着戒指的手不停地抖动,差点没对上他新郎的左手无名指。乔治觉着有些好笑,假装没看到自己同样发颤的指尖。
戒指是乔治选的。维斯塔潘本打算选店里钻石最大的,但乔治想要低调些的、日常也可以戴的,于是挑了相对没那么张扬的款式——还是很闪,爆闪。维斯塔潘坚持要让英国人戴上能闪瞎眼的戒指。
总算是都戴上了。维斯塔潘牵起乔治的双手,右手拇指轻轻蹭着戒圈附近的皮肤,乔治也用指尖轻划他的掌心,无意义地画着圈。
司仪等了几秒,或许是在给这对新人一些时间,然后宣布:“现在,新郎们,你们可以亲吻你的丈夫了!”
荷兰人愣神,转过头,小声确认道:“现在吗?”
司仪笑着点点头。
麦克斯·维斯塔潘捧住乔治·拉塞尔的脸用力吻了上去。乔治听到了现场炸开的欢呼声,依稀辨别出几个声音实在特别的。他嘴角扬起,伸手扣住麦克斯的后脑勺,将他拉得更近,耳边的庆贺声不停地涌着。
亲爱的麦克斯啊,乔治从吻中分离开,手指梳过被他抓乱了的金棕色头发,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像是要应证自己的想法,乔治捧住麦克斯的脸颊,对着那水润的厚唇不断亲吻着,直到泡泡鱼把他轻轻推开——傻乎乎的鱼儿忘了换气,憋得自己满脸通红。可怜的泡泡鱼,乔治心想,有些想笑。维斯塔潘咧开嘴笑着,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单纯,像个集齐了小红花换到了奖品的孩子。
不知道是谁,往桌上一敲,喷开了一瓶香槟,无差别地四处洒着酒液,空气里很快就充满了发酵过的葡萄味。宾客们在木塞飞上天花板时就离开了座位四处逃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尽管身处险境,大家仍然鼓着掌欢呼,胡乱喊着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两位新人的昵称和绰号;好像有人哭了,于是一抽一抽的啜泣声混着拍拍打打的安慰也被揉进了香槟的甜味里。
好吧,乔治也咧开嘴笑了,真是条可怜而幸福的泡泡鱼。
接下来的两个月,维斯塔潘没带花回家。
这并没有对这个家带来什么影响。乔治还是会在下班后坐在沙发上等维斯塔潘回家,维斯塔潘还是会在进门时对他点头微笑。就像一套固定流程一样——维斯塔潘会把包留在门廊,走到沙发边弯腰对上英国人的蓝眼睛。等他微微抬起下巴来碰自己的唇,他便捧起乔治的脸和他接吻。其实吻到什么地步取决于乔治,但通常都会以英国人半张着发红的嘴、伸出发麻的舌尖结束。
是不是把他惯坏了?乔治望着得意的荷兰人的背影思索着。
乔治·拉塞尔为什么会和这条荷兰泡泡鱼在一起?
乔治不知道。
他的朋友们也问过他——你到底看上这条鱼什么了?
乔治不知道。
不得不说,他们在一起的过程非常草率——一束闪闪发亮的红玫瑰,外加乔治没头没尾的一声“好”。
在那之后他们接吻——只是接吻。出乎意料地,他们并没有按照通俗的剧本发展。乔治想他那时应该会很乐意把维斯塔潘推到沙发或者床上,把所剩无几的起床气尽数碾在他的腰腹,或是放任这个荷兰人对他上下其手,在衣物下啃咬出红痕。清晨的英格兰想必是凉的,但如果他们做爱那这不成问题。
可他们没有,不是吗?乔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第一次做爱要晚得多。接吻后他们只是磨蹭着进了屋,到了沙发,肩膀靠肩膀地依着彼此。他们或许是该说些什么的——为什么表白,为什么接吻,还有为什么要打扰英国人的睡眠。前两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会是一篇八百字小作文,也可能是磕绊的两句话,不管是哪种,乔治都欣然接受,于是把注意力转到了第三个问题上。即使身边坐着几分钟前才确定关系的男朋友,乔治还是困得不行,不一会就睡了过去。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倒在了维斯塔潘的肩膀上,头发蹭到了后者的下巴,又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上暖烘烘的,好像是块毛毯。
迷迷糊糊的乔治感觉很舒服。
在昏睡过去前,他想,这样很好。
乔治 ·拉塞尔喜欢上了鲜花。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像是在听了很久的泰勒·斯威夫特后突然决定去听披头士和鲍勃·迪伦,或是在习惯了开车后选择骑自行车。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原因也不太重要。
他在下班后往家附近转了一圈,试图寻找一家花店,结果令人失望。
麦克斯之前带回来的花都是哪里买的?乔治纳闷。
他空着手回去,维斯塔潘已经在家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维斯塔潘目光困惑。
乔治把情况告诉了这个困惑的荷兰人,还不忘加上一句“你之前带的花都在哪里找到的我寻思家附近也没有花店啊”。
他懊恼地讲完,半晌没听到回音,便转头去找人。维斯塔潘眼睛发亮,厚厚的嘴唇抑制不住地上扬。
厚厚的嘴唇张开了,“那我现在可以给你买花了吗?”
“嗯?”乔治挑起眉佯装思考,眼神淡淡地在荷兰人脸上扫着,捕捉到一丝着急,像要出门散步的狗一样。他本想假意说点什么“你啊你就知道这样”的话然后指指点点,最后实在是装不下去,便也跟着笑了,“可以。”
兴高采烈的荷兰人起身过来捧住英国人的脸胡乱亲了一口,随后哼着调子朝门走去,抓起车钥匙后才想起来回头,“想要什么花?”。
乔治想了想,“洋桔梗吧。”
维斯塔潘点点头,拉开门几乎是冲了出去。
门关上后,乔治用拇指擦过嘴角的湿润,轻笑着翻了个白眼。
维斯塔潘带了花回来。
洋桔梗带褶的花瓣裙摆一样绽开,插在透蓝的花瓶里很合适。
乔治不觉得维斯塔潘买花时会逐一去查每朵花的花语,不然之前为什么会给他带象征友谊的黄色郁金香,除非他是想用荷兰国花占领这个英国公寓。
乔治对花语也不认得几个,眼前的洋桔梗的算是之一。他不太记得是谁告诉他的了,也可能是在网上偶然间刷到的,因为太过文艺还被乔治暗暗吐槽过矫情。但无论如何,他想,这或许是最合适的一束花了。
维斯塔潘还是哼着调子,在厨房里高兴地走动着。乔治·拉塞尔笑了——他都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不管这花语是不是商家为了销量编出来的漂亮话,乔治还是朝着荷兰人的背影默念了——
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但在你面前,我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