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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Lewis问。
在他对面，Seb刚刚又在电话里跟租车厂的员工大吵了一架。Seb想让厂里派点人来处理这个抛锚在半路的车子，而那边的员工用强硬的口气告诉他厂子早已下班了，有什么事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他俩对着这个靠在路边的破车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俩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但这个破车怎么修都打不着火。他们已经白白尝试了将近两个小时。Seb挠了挠头，“Uber？”
“这儿很偏，而且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的同胞们显然全身心地拥护八小时工作制度。”
“好吧。再提醒我一下咱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来着？”
“之前是四十分钟车程。现在的话要换算成三个小时的步行了。”
“那离起始地呢？“
“我们刚好抛锚在了路线的正中间，Seb。你可以自己看地图。”
Seb只好打开手机，点开谷歌地图。“嘿，这附近有家汽车旅馆！让我看看...步行二十分钟，能接受吗？”
Lewis同意了。于是他们扔下了车，灰头土脸地步行往那个汽车旅馆去。走了半天，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真该死，Seb想，谁想出的要来这儿的馊主意？
虽然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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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得从半个月前说起。自从Lewis以P12的成绩结束2025年的匈牙利大奖赛，以及面对采访镜头说出那句让所有人震惊的“I'm useless”之后，Seb的ins评论区和私信就填满了让他去跟Lewis聊聊的消息。"Seb, talk to Lewis please😭" "Call Lewis and talk to him!!😢😢" "Encouragement for Lewis pleaseeee🙏"，他一一刷过这些评论，心里想，怎么了大家搞得这么紧张？那是能拿七个WDC的Lewis Hamilton，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需要我去安慰？
可当他点开Lewis的赛后采访视频后他真的有点儿不忍心了。Lewis在采访里一点儿精神都没有，看起来并不完全只是脱了水所致。当他听到那句useless的时候，他感慨地摇摇头；而当他听到Lewis说车队需要换个车手的时候，他是真的能共鸣了——那些红色跃马记忆中的不堪部分又浮现心头。此时如果要从全世界找出一个最能理解Lewis Hamilton的人，那确实是他Sebastian Vettel。
于是Seb翻了一下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表，给Lewis打了个电话，邀请Lewis在半个月后去施特拉尔松德，他在那里有个保护海洋生物的呼吁活动要出席。据说距离那儿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有片不错的沙滩，游客不多，海景也值得一看。“只是一起看看海，互相聊聊，你需要放松。”他对Lewis提议。Lewis答应了。
在这车抛锚之前，一切都很好。他安排了自己跟Lewis自驾去沙滩，在夜里看看海，吹吹海风，聊聊天（可能大多是抱怨法拉利），看完回酒店，第二天上午随便逛逛，吃点饭，然后大家该回家的回家该出活动的出活动。但是这破车显然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也没办法，这是意外，不能怪我，Seb想。但是计划被搞砸还是有点可惜，何况那是Lewis，跟已经过上退休生活的他不一样，这位现役车手的每一分钟都很珍贵。于是他开口，“虽然今天晚上去看夜景不太行了，但是明天早上能去看日出也不错。怎么样？明早再去吧？”
Lewis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用感到抱歉，Seb。我只是想见你，跟你聊聊天，海边也好路边的汽车旅馆也好，在哪儿都无所谓。”他们此时走进了那家汽车旅馆，那条件显然跟他俩平常的入住标准大相径庭。
哦...Seb被他一番话说得有点感动，但是还来不及等他思考英国人的真诚是从何来的，这感情就被旅店前台冰冷的回复给冲走了。“你们来得太晚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双人间。”前台递过来一张房卡，补充道，“不过那床挺宽敞的，能睡下你们两个。”
Seb用问询的眼光看Lewis。“我没意见。”Lewis说。于是Seb接过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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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分别躺在同一张床的各半边上了，中间的距离宛若鸿沟。他们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而这间简陋的汽车旅馆肯定是不会提供这种东西的——于是连洗澡都省了。Lewis看起来有点不能接受，Seb却挺高兴的。跟Lewis轮流脱衣服用浴室这种事有点奇怪，而且这房间的浴室连玻璃门都舍不得用磨砂的，淋浴装置就这样大咧咧地对着床的方向一览无余。
这倒并非是他拒绝看到Lewis的裸体，事实上他每次看到Lewis在社交网站上发的的对镜自拍都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还是那么有看头——只是，如果他们只做过朋友那还好，会回避这种事的才会有深柜的嫌疑。但他们在七年前曾经真搞在一起过，而且搞了个好几年，直到Seb退役后这段关系才慢慢停下，那么这就会让一切显得很不对味儿了。在进入汽车旅馆之前他们还能默契地维持前者的表象，但现在空气间显然弥漫着后者所造成的尴尬气氛。
Seb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儿什么来打破这个冰一样的氛围。“所以，你现在终于明白我当时在法拉利的心情了？”
“嗯...是啊，”Lewis的声音好像比平时低了个八度，这让Seb瞬间后悔了提起这个话题。“我总觉得努力就是会有结果的，哪怕来得晚一些，不容易一些。但是在这只车队里好像不是这样。
他叹口气，说道：“我从来没想过你之前的日子会这么难过。我...”他翻过身，面向Seb，很诚恳地说，“Seb，你听我说。就算跟车队无关，我也在想，之前我应该多体谅你一些的。每次我们闹矛盾，先低头的都是你。”
“抱歉...我在处理亲密关系的时候一向都表现得很不成熟。我清楚自己的这个缺点，但真正对你说出来还是很难。”Lewis缓缓地闭眼。“我答应你的邀请并不只是为了跟你抱怨。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我总是会想起你。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对着你说出这些。”他睁开眼，定定地直视着Seb。
Seb实在没想到Lewis会突然开始这么一番自我检讨。自己这位前男友的龟毛脾气他一向是清楚的，但跟他保持关系的那几年，Seb已经习惯于把应对这种性格当成一种乐趣。刷到Lewis今年在赛后把Max叫成他的名字他也只是笑，当是Lewis嘴快说错了，没想到这个人是真的会想着自己。Seb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哦，这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我原谅你...”他伸出手来，安慰意义地捏了捏Lewis的肩膀。
紧接着房间里又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Seb睡不着，他听见Lewis那边也在不断翻身。他犹豫了一下，往Lewis那边靠近了一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想抱住他。“嘿...别想那么多了，好吗？”
令他意外地是Lewis立马回应了这个动作。他一下子转过身来，抱住了Seb。他们早就关了灯，房间里只有从窗外透过来的光，但Lewis的眼睛依然闪闪发亮。他缓缓地把Seb往自己的方向揽，直到Seb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鼻息。
Seb的心怦怦直跳，他不懂Lewis要做什么。也许他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给出了几种猜想，但是他看着那双鹿一样的漂亮眼睛，觉得自己的大脑只是乱作一团。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Seb心里闪过无数种念头。他有些绝望地发现，即便已经这么久没见，对面那个人仍然有让他在一瞬间心动的能力。他想推开Lewis，但是身体却干脆地拒绝了这项指令。他就这样看着Lewis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三英寸，两英寸...直到最后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Seb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英国人的嘴唇已经近在咫尺，该死的，他几乎要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但是Lewis却突然换了个方向。他低下头，只是把自己埋进Seb的颈窝。
Seb僵硬地定在Lewis的怀抱里。他有些庆幸，又有些没来由地失望。而Lewis却像小孩子终于抓到了自己的抱枕，气息逐渐平稳，慢慢睡着了。英国人的鼻息刺得Seb脖子有点痒，他难以入睡，但又没法推开Lewis。他几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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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的时候Seb的闹钟准时响起来，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Lewis也睁开眼，不过看起来显然有点没睡醒。Seb倒是完全没有睡意，他熬穿了——等到下午回去再补觉吧，他无奈地想。
简单的洗漱后他们向旅店老板借了摩托车和头盔，Seb驾驶，Lewis坐后座。今天海边的天气很好，一路上也没什么车，Seb几乎把油门拧到了最大，风呼啸而过。Lewis一开始坐得倒是端正，但过了一会儿Seb就觉得自己被抱住了，他低头，看见Lewis的双手交叉，十指紧扣，像安全带一样环住他的腰。同时，他感到颈后多了一份重量，Lewis轻轻把头靠在那里。Seb大声问需要抱这么紧吗？但Lewis没有回答。于是他想自己的声音可能被风吹散了。
等他们到了海边的时候天还完全是黑的，离日出大概还有个二十分钟。他们摘下了头盔，Lewis戴上了自己的白色鸭舌帽，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长椅坐下，海水正在涨潮，很漂亮，日出的时候想必是不错的风景。他们彼此之间无言，只是静静地在等。
Lewis打了个哈欠。Seb用余光瞥见英国人闭上眼睛，缓缓往身边人的方向倒，直到靠在他的肩膀上。
Seb这才开始观察Lewis，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个机会了。睡着的Lewis应该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看起来柔和了许多。Seb看到英国人的眼皮轻轻抖动，长长的睫毛随之微颤。他又一次发现岁月在他这个前男友的身上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少到令人羡慕的程度，Lewis的皮肤看起来还是很紧致，与二十多岁Seb第一次见到他时相差无几。Lewis现在笑起来有不少的眼纹，但此刻他靠在Seb肩头，五官完全放松，那些刻痕就全都只剩下很浅的一点。Seb又细细观察了一会，发现Lewis的眼下确实有淡青的颜色沉积，大多数被他的肤色所掩盖，若非在如此的近距离下，应该没有人能发现。Lewis大概确实是累了。Seb这么想着，轻轻搂住他。
日出的一刹那，Lewis的脸被金光所笼罩，阳光透过他脸上的绒毛，让他被镀上了一层金边。Seb多看了半分钟才舍得摇醒他。Lewis终于应声醒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Seb看见了英国人瞳孔中倒映出的太阳。
他心念一动，掏出手机，说：“Lewis，看那边。”就在Lewis望向远方的刹那，Seb迅速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好几张他的侧脸。晨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Lewis的轮廓，旭日卡在他帽子的弧线上。
Lewis微微一怔，没有转头，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你是在偷拍我吗？”
Seb低头查看照片，屏幕上的Lewis褪去了赛场上的锐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是光明正大地拍，”他回答，“你刚才的样子很难得。”
于是Lewis笑起来。他望着被染成金红色的海面，感叹道：“真漂亮……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过日出的海了。”
Seb不知该回应什么。他现在退休后的生活悠闲自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踩下油门去看海。而Lewis的话却让他想起自己还在法拉利追逐冠军的那些年——那些被赛程和压力填满，连想去海边看一眼日出都成了奢侈的日子。他握住Lewis的手，用力捏了捏，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接触能传递一些安慰。
Lewis沉默了片刻，又轻声说：“我希望这个时刻可以永久。”
Seb转向他，认真说：“只要你能放下一些东西，这片日出的海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里等你。”
Lewis轻轻摇了摇头。于是Seb也不再说话，只是陪他静静地看着太阳完全跃出海面，将光芒洒满整片海滩。
他们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Lewis深吸一口气，说道：“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你还有活动要出席，我跟法拉利那边的工厂还有点事儿要讨论，他们之前问了我一些关于刹车的事...今天我该跟一下进度了。”
Seb利落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行，走吧。”
他刚要转身，Lewis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Seb回过头，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Lewis犹豫了一会儿，说，“昨天晚上的事...”
Seb半天没等到下半句话，只好问，“昨晚怎么了？”
Lewis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情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笑了笑，松开手说：“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