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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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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8
Words:
17,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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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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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诡秘之主/莫雷蒂家】致克莱恩^

Summary:

假如原克和小克都在的时间线,是莫雷蒂家四兄妹的故事。
小克前往英国留学,却意外遇见了一位很像的同学。
for Klein.for moretti.

Notes:

2万字一发完,au世界观,原克也在的莫雷蒂家时间线。

一直对原克的离去和小克始终无法坦白的身份抱有遗憾,所以动笔写了类似于四兄妹的故事(?)

ooc预警,由于原作对于莫雷蒂家有很多没交代,所以父母名字都是我编的,我实在是没查到TT

这是一个大家都好好生活着的happy ending,有部分情节会效仿原文再演绎,做尽量完好的结局。

 

For Klein.for moretti.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For Klein.for moretti.

 

霍伊大学的Offer下来的时候,周明瑞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红色小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搬运着火腿,他却只是神思不属地按着F键,任由屏幕上的蓝色小人将披萨扔进起火的烤箱,耳机里发小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客厅里传来一声惊叫,周明瑞一抖,手里的手柄直接脱了手,咔嚓砸在了地上,滚动着带翻了地上的青柠汽水。

绿色的汽水倒下四散蜿蜒在地板上,泛起了一连串的气泡,他却无暇顾及——母亲踩着软底高跟鞋快步走进房间中,她的齐耳短发成日的焦急而有些毛躁,周身萦绕着一股好闻的甜面包味。此时正弯着眼角,举着笔记本屏幕递给他看。

邮件首行的offer字样,彻底终结了他们这几日的忐忑。

 

他的妈妈年轻时候在英国有位好友,神奇的友谊让她们直到现在也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现在的网络舆论营销号又尘嚣日上,谣言遍布焦虑横生,营销号像秃鹫一样在焦虑的尸骸上空盘旋,大批应届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消息几乎让周妈妈愁白了头发。

终于在她又刷到一个“活着的孩子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的营销号中坐不住了。

"明瑞,"那天晚餐时她突然开口,筷子在饭菜上方悬停着,"你考虑过出国吗?"

老一辈人对"海归"二字的迷信如同对某种神秘仪式的信仰,仿佛只要有了这项头衔就握住了通向美好工作的钥匙一般。周明瑞妈妈一咬牙直接帮他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刚好周妈妈的那位英国好友提出她们家住在大学城附近,提出完全可以让周明瑞寄宿在他们家。

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此时出现在机场的原因。

 

在机场的周明瑞揉着额头,呆滞地看着机场瓷白的天花板,机场顶部几百根钢铁横梁极具艺术感地交错纵横,他听着父母一路上第十三次的唠叨:

“去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钱不够了就和我们说,千万别省着。好好读书,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妈妈的朋友会在机场接你,你去的那么远我们不好跟着你……”

都是些离别的老生常谈罢了。

年轻的孩子总是别扭,认为分别时的泪水是洪水猛兽,相传俄耳普斯下冥界被施下了不可回头的咒语,一旦回头就会失去至亲的妻子。而亲人离别仿佛也在人性中刻下了类似的诅咒,人们不肯流露出一点不舍的痕迹。开口说爱和舍不得皆是不可能事件,更何况周明瑞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于是他故作不在意地看向机场上的LED大屏幕,让眼球上的酸涩因为重力的原因渐渐地消泯下去,航班航次信息表闪烁着,在水雾的原因下拉出巨大的光圈。他吸了吸鼻子,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爸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明瑞这么说着,潦草地摆了摆手,独自踏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前手机需要调成飞行模式,周明瑞找到座位坐下,拉下手机的功能窗。就在信号屏蔽的前一刻,微信家庭群中传来消息:

明瑞,要平安,爸妈永远在呢。

 

02

去往英国要在阿姆斯特丹转机一次,旅程的二十小时简直就是一场缓慢的窒息刑罚。座位旁的男人毛呢大衣上有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在他的鼻腔粘膜上生根扎营,熏得他一路上保持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等到在英国落地的时候,周明瑞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不眠不休了,连看东西都带着诡异的残影。

 

机场是一架巨大的钢铁怪兽,找寻出站口都是一场行走的博弈。周明瑞用他这两年来突击的英语水平艰难地找出了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行李是生活强加给人类的附庸,一步到位让他变成了在地球上面爬行的寄居蟹。

他艰难地把手机从外套中抽了出来,和父母报了平安后便点开了相册中前些日子妈妈传给他的图片开始辨认起来。

 

来自大洋彼岸的寄宿家庭的照片是一张相册中的大合照,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陆军军装,表情一丝不苟。女人则留着漆黑的长头发,戴着柔软的纱帽,两只手搂住了面前的三个孩子,对着镜头笑的很温婉。

“都是黑头发……”他咕哝着,不管怎么说,这让他有了几分亲近感。周明瑞掂了掂脚,抬头尝试在人群中找出类似于他寄宿家庭的人来。

 

这简直是一项极其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异国他乡的人种和建筑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绿头发,红头发,黑头发,金头发在这里都非常常见,简直就像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在他的视网膜前飞舞,眩晕中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很快就被晃花了眼,手头的行李箱愈发沉重。

……更何况他的身高在这里着实不算高,聊胜于无的踮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的视线甚至无法穿过前方那个黑人大块头的肩膀。

如果来世有1米8该多好啊!他忍不住哀嚎。

 

西欧人过于强壮的体格周明瑞分外不适应, 他不禁怀疑外国的空气中是否充满了蛋白粉。男人女人们三三两两的拉着行李箱或者背着巨大的包裹,急匆匆地打着电话并不看路。叫骂声和咕噜噜的轮子声连成一片,在巨大的钢铁丛林中大家都急于找寻一个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前行简直就像在独木桥上表演杂技,周明瑞被他们撞到了好多次,连眼镜都几乎快被撞了下来。Excuse me简直变成了他行径中的苍白的逗号,但这并起不到什么作用。

终于在一个红头发男人的横冲直撞中他手肘一麻,行李箱从指尖脱落,人也直接失去了平衡。

完了,周明瑞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苦中作乐并且绝望地想,他的异国他乡之旅真是开局稀碎。

 

但在急促的风声中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在他即将用尾椎骨亲吻地板的刹那,有一只手在他的身后一垫,如同春日般的树梢一样支住了下坠摇摇欲落的他。

周明瑞下意识回头,他的眼镜划到了鼻尖,透过镜片边缘他看见了一张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脸。

 

英国少年有着苍白的皮肤,身形瘦削,带着一股书卷气。因为奔跑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着,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正扶着他脱手的那个行李箱。见到他望过来原本就由于过度运动充血的脸变得更红了,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

“Are you……I mean……I……”

 

I什么?

爱爱爱不完?周明瑞迷茫地试图分辨他的意思。

他站稳后立刻就想感谢这位少年,毕竟是因为他,他才免于和肮脏的地面进行亲密接触。但面前的少年一直没有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语言,他也不好打断对方支离破碎的话语。

在庞大的希斯罗机场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天,对视的眼神之专注极具宿命感,简直像在上演电影里的慢镜头,区别只是他们手中并没有导演给的下一步的剧本罢了。周明瑞简直被尬到有一些头皮发麻,轻咳一声,正想结束这‘你の名字么一般的情景。突然另一道声音传来,才把他们从这场哑剧般的情景中解救了出来。

 

“……We're here to pick you up.”

——我们是来接你的。

冷静的女声从男生背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从男生的背后绕了出来。

 

她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却有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留着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半会留的齐刘海,雪白连衣裙的羊腿袖随着动作晃动着,漆皮的棕色皮鞋锃亮,鬓边的头发还被精心地编成了麻花辫,并在尾部坠了一根恰到好处的孔雀蓝羽毛。她一看就受到了良好的照顾,就像软乎乎地泡在蜜罐中一样。

虽然说小姑娘外表被打扮的像个大号娃娃,可爱的简直会让人内心融化。但她说话中过于成熟的语气,加上冷静的声音,总会让人对她的外表产生一种割裂感。

“梅丽莎!”英国少年如蒙大赦般说道。

 

小姑娘站稳,有点无奈地看了手足无措的少年一眼,叹了口气,又抬起褐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周明瑞,声音中带着稚嫩的审慎。

“我叫梅丽莎,梅丽莎·莫雷蒂,你是zhou吗?”

 

周明瑞终于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他轻微近视的眼睛终于将眼前的两个身影与那张泛黄的照片中的形象重叠了起来。虽然岁月已经像火车那样呜呜开走了几个年头,但他们无疑是照片上那对年纪比较小的兄妹。

他看着面前的兄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梅丽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在心中似乎把他和那个少年画上了某种莫名的等号——简直就像在关爱智障哥哥一般。毕竟正常人也干不出在机场演着尬剧只能等一个小姑娘来解救的事情。

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抿了抿唇,开口介绍道,语气简洁:“父母在停车场等着我们,我们带你过去。”

刚刚出糗的英国少年也缓了过来,为了缓解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把白衬衫的袖口挽在了手肘上,帮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友善地对着他笑了笑。

 

莫雷蒂父母在停车处等着他们,莫雷蒂家的车子是一辆二手的斯柯达,从保险杠能看出这辆车子已经经历了过了多年的风霜打磨,但车身打蜡的光泽足以让人认为这辆车子还是一个棒小伙儿。

因为家庭人员过多的缘故,这辆车车内空间也足够宽敞,后视镜上挂着一颗小巧圣诞树的车挂。仪表台上用粘土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时钟,边缘贴着的用来做装饰的丝带花纹简直惨不忍睹,但其中的机械小表时间倒是很准确,齿轮裸露着,秒针转动的时间分秒不差。

周明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英国少年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眼神也变得温柔,终于说出了他们俩见面之后唯一顺畅的一句话:“那是梅丽莎做的。”

梅丽莎?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恩有种荒诞又合理的感觉,理论上来说他认为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说不定都分不清机械的杠杆的原理,但是一想到梅丽莎身上那种奇特的特质,他又接受了这一点。

行李箱很快就被放进了后备箱,连带着他的双肩包一起。

周明瑞钻进后座,坐在靠着车窗的位置。旁边紧挨着的是那位瘦削的男生,另一边的车窗坐着梅丽莎,小姑娘用手托着下颌看着窗外,很高冷的样子。

 

八月的酷暑简直势不可当,炽热的阳光洒在车内,烘烤出轻微的皮革味道。这本应让人不适,但是车内冷气打的很足,还弥漫着一股人安心的香气,像是铃兰花的味道,和他母亲惯用的香水的后调一模一样。

这都会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莫雷蒂父亲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样寡言少语,有着明显的皱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从车门旁边的抽屉中抽出一瓶水递给他,水瓶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给人带来及时的慰藉。

“喝。”

莫雷蒂妈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埋怨他冷硬如石头一般的话语技术。她抬起手摘下了头上柔软的纱帽,动作优雅而轻柔,就像纱帽上停留着一只她不忍惊扰的蝴蝶一般。

她从副驾驶上回头。莫雷蒂的母亲已经不再年轻了,比起照片上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着柔和的皱纹,细腻的仿佛铃兰花的花瓣纹路。但是她的气质还是同样的温婉。

“叶杉还好吗?我是说你的母亲……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曾经我们小时候的日子简直就像童话一样飞走啦。我是米拉,你是叫小zhu……周对吧?你出生时你母亲还跟我报过喜呢,哎呀……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她的语气带着几丝俏皮,如同清晨时电线杆上跳跃的鸟雀儿。她身上同样有着跟他身旁这位男生如出一辙的,仿佛古朴的油墨浸入羊皮纸中的气息,温暖而厚重。

而梅丽莎反而和她父亲比较像……周明瑞走着神。

她和父亲身上是一种严冬过后的机械钢铁齿轮上覆盖着新雪,在煤油灯的照耀下闪耀着理性的釉光。

他不由得对那位大哥的性格也产生几分好奇——他又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周明瑞思索着认真点头,挂上了标准的接客一般的微笑。多年来在走亲戚时被老妈强行拉出去接客的经验救了他,他条件反射般礼貌且带着真心同样夸赞了对方几句。紧接着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没有介绍过自己,莫雷蒂父母所知道的只是他的中文名,而中文的发音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难了。于是他忙不迭开口:“那个,我的英文名是克莱恩(Klein),阿姨你可以直接这么叫我。”

这是他出国之前特意翻字典起的。他原本还想给自己取名叫类似于夏洛克或者格尔曼之类的酷炫名字,但他还是一个面皮比较薄的人。嗯,没有办法真正把这些名字用上现实。

“克莱恩?”在他意料之外的,米拉一愣,没有立即回应这个名字,而是下意识地望向了他旁边的男生。

 

周明瑞旁边的男生也很明显地呆住了,他攥住了衬衫的边角,眸子瞪大,看着他有点磕绊地开口:“……我……我也叫克莱恩。”

“?”

 

03

两边显然都被这个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种意外只是像生日宴会上爆炸的礼花一般,是一种礼带飘散后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的突发事件。很快,米拉就恢复了那种柔和的笑容。她从副驾驶座上探出身来,像鸽子张开双翼一般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克莱恩和周明瑞的肩膀,幽默地说:

“好啦,现在我们有了一对新鲜出炉的双胞胎兄弟啦。”

 

“妈!”克莱恩有一些害羞地喊了出来。

似乎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米拉不再逗他,很快收回了手。她伸出手指点着脸颊,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

“小克莱恩?我可以这么喊你吧,说起来你和我们家克莱恩好像要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于这种巧合吗?象征着两人的雨滴从高空落下砸在现实中,他们低头一看,地面的低洼处,荡漾的波纹中有着两张相似的脸。简直就像倒置的人生一般,双方进一步的交流之下,很快就发现了更多巧合。

一模一样的身高,相似的气质,同样的生日,一样的大学和年龄。命运之神在交织命运的时候懒洋洋地打了个盹儿,没意识到自己纺出了两条过于相同的线。相似的步伐在天使们催促的银铃声中降生后踏上了类似的人生,于是命运终于相交在这小小的家用车内。

梅丽莎也被这样电影般的走向吸引,虽然她努力地想表现地沉得住气,但是原本看向车外风景的目光已然偏移,不住看向他们俩。

 

“咳……”在车内众多人的探照灯一般的视线注视下,周明瑞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尴尬的笑容。这样成为话题中心简直像小时候过年时亲戚们围观他进行表演,又或者是家庭聚会饭局上被问起期末考的成绩一般,有着无尽的窘迫。

他思绪电转,想要终止住这个话题。

一般来说想要让一个话题终止有一般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转移话题,但是显然个方式在这里并不成立,克莱恩名字的解决方案是亘古永恒在交流中的雕塑,不因思维变化而改动。另一种方法便是让这个话题没有讨论的意义而宣布告罄了。他决定采取第二种方式。

“要不,我改个名字?哈哈,刚好我的身份证明上还没正式敲定。否则,以后房屋里可能就要出现喊一声克莱恩,我们俩同时抬头。让大家不得不用大克莱恩或者小克莱恩来区分我们,这听起来就像超市里促销的便当一般。”

 

周明瑞尽量风趣地提出了解决方案,同时微笑着看向克莱恩,征询着他的意见。

坐在他旁边的克莱恩明显不太适应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也同样不适应成为人群的主角。就这样轻微的打趣,他的耳尖竟然又染上了红色,反应简直就像路边的含羞草一般无从掩藏。

……假如他俩真的是超市促销的同款便当,那么周明瑞也觉得克莱恩一定是番茄味的,他很少见到过如此怕生还容易整个变红的同龄人。

 

周明瑞以为他会点头,让这件事情就此翻页。这个会显得有几分木讷的少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他语速稍微有些快,又带着几份坚决地开口:

“不,不用。我的意思是,不用改名。本身来说,‘克莱恩’也是你起的名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巧合,我也很高兴你也喜欢克莱恩这个名字。”

他抿了抿唇,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他们有着相似的褐眸。

“欢迎加入我们的家庭,克莱恩。”

 

03

莫雷蒂家所住的联排别墅离机场稍微有段距离,三个小时的车程对于周明瑞来说是一种奇妙的旅行。透过车窗玻璃,这个陌生的古老的城市剥下了神秘的面纱,从书上来到了他的面前。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整排的联排别墅,夕阳温柔地为房顶镀上了一层金边,恍即将落下的奶油粘在墙壁上,鸽子自由地在草坪上顾盼。

灰蓝色的联排别墅看起来干净而整洁,顶部有着三个烟囱,门口的围栏上挂着一块小巧而精致的白色漆板,边缘有着华丽的金色纹路装饰,被嫩绿的常青藤轻轻环绕着,上面写着水仙花街2号。

这就是他未来的家了。

周明瑞拎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下车,眼睛亮了一瞬。

很漂亮嘛……

虽然他早就在先前米拉发来的照片上看到过这栋别墅,但是相片和实际上来到房屋前的震撼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莫雷蒂家距离他所要入学的霍伊大学距离十分接近,站在草坪上甚至可以看见学校的哥特式的尖塔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微的光芒,彩绘玻璃剔透,夏季草坪上的野草散发出奇特的芬芳。知识之神孤高而冷傲地矗立着,等待着万千学子采颉。

远处广场教堂的钟声敲响,六声过后,晚风轻柔的刮过,鸽子们随着钟声朝着宝石一样的天空翱翔,带来一连串的展翅声。

他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安宁。

 

当初周妈妈帮他申请这所学校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秉持着距离近就是好的原则,霍伊大学是他们申请时的首位,毕竟这是大吃货帝国人在骨子里对学区房抱有的执念。

格兰特已经利落地帮他卸下了行李拖进屋中,皮靴和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发出了哒哒的响声。米拉正拉着他站在草坪上,眼里含着笑意对着手机快速地敲打着屏幕,周明瑞猜她在和自己的母亲报平安。

——由于上学早的缘故,哪怕已经即将迈入大学的门槛,他也还有半年时间才将满18岁。而根据当地法律来说,寄宿家庭有义务对于未成年的孩子进行监护义务,并且承担家庭责任。

他估计这也是之前克莱恩愿意对着他说,欢迎他加入他们的家庭的原因。此地的风气就是把寄宿家庭的孩子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他给克莱恩找着借口和理由。

……不然之前他的话语总会显得的太正式了,周明瑞捂脸。

监护义务还是很有必要的,虽然这项规定对于向往自由的渴望来到异国他乡杀鸭子奔跑的孩子们来说,简直就像被缰绳扼住了喉咙的马一般。

 

米拉似乎被屏幕里的周妈妈回复的话语逗笑了,她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看见了周明瑞打量着远处学校的身影,少年穿着T恤站在草坪上的身影很挺拔,望着远处的建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思绪电转间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米拉招呼着远处不明所以的克莱恩跑来,又拽过了一旁的周明瑞,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把他们肩并肩地抵在了一起。

 

“对……来,笑一下!”米拉藏在摄像头背后的神情笑眯眯的,“给你们拍一张入学照,从今以后就是大男孩儿啦。”

入学照啊……周明瑞抽了抽嘴角,这种照片在他小学之后就因为别扭再也没有再拍过了。

米拉把他们像买一送一的饮料一般并在了一起,在离得过于近的情况下,周明瑞甚至能感觉到身旁人紧绷着的肌肉,体温在社交距离之外流淌,对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的确有些冒昧。

周明瑞正在想着要不要礼貌性地拉开一些距离,或许这样对他们来说都算好事。但很快,那块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他身边的克莱恩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主动地朝他靠了靠。

 

……周明瑞有些愣神,但很快想清楚了来源。

克莱恩大抵是有些害羞的类型,但无论怎么样,他也是在三兄妹的环境下长大的,天生知道家人之间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合照姿势。

唔……梅丽莎看起来也不像那么热情的人,所以,他猜测这个家庭的大哥应该是会比较外向的人,把弟弟妹妹养的很好。

就像是会主动亲人的小猫一般。

 

这种被刚见面的家庭纳入家人范围的感觉很难形容,还好我不是坏人。周明瑞小声在心里嘀咕着,也比了一个剪刀手出来。

 

咔嚓一声照片留下,澄澈到一望无际的散发着自由气息的维多利亚蓝色的天空下,两个年轻人比着相同的剪刀手,对着远处他们的未来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米拉满意地对着手机上两张青涩的笑脸不住点头,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相框来装饰这张相片。余光却突然看见了什么,于是她开心地朝着道路边招手。

周明瑞一回头,看见一辆绿色出租车喷着尾气停在路边,上面正下来一位男子。

 

正是下班的时候,男子看起来有几分风尘仆仆,西装带着疲劳的褶皱,发际线有着几分沧桑的后移,但还是能看出他的实际年纪非常年轻。他手中拎着几个纸袋,正从钱夹内掏出一沓有零有整的纸币递给出租车司机。

他身边的克莱恩回头,也流露出几分开心的模样,叫了一声:“班森!”

男子招了招手,算是回答。

 

这就是那位久仰其名不见其形的大哥!周明瑞一下子精神起来,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男子的头顶。

他手上那张来自大洋彼岸的那张照片大概也就两三年前照的,那会儿那张照片上的这位大哥还丝毫没有发际线后移的倾向呢。

而现在这位大哥的头发已经如同潮水退潮般一般退去了。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周明瑞嘶了一声。

 

他们一起迈进了别墅内,班森笑呵呵地把头顶上的礼帽拿了下来,有些凄惨的发际线顿时无从掩盖,同时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不好意思了,我最近在实习,你知道的,在那群领导手里请假简直比卷毛狒狒上天还要难,所以实在是没有办法去机场迎接我们的新朋友到来。”班森朝他挤挤眼,没有任何生疏感,仿佛他们早已相识数十年,非常自然地把他带进了家庭的氛围中。班森又接着说:

“更何况我也被托付了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呵呵,听说东方那边是美食大国,来不及亲自下厨了,希望你吃得惯这些。”班森打开袋子,自嘲地摸了摸头顶。

一个个纸袋很快被拆开,周明瑞一愣。班森打包了非常多的食物回来,大部分都是本地特色菜肴,中间夹杂着几份印有中文的打包袋,里面装着一些中式的菜肴,很明显是怕他吃不惯西餐,特意跑去中餐厅替他打包的。

真的好用心……周明瑞带着感动随着众人一起落座,拿起了餐盘上的叉子。

为了报答这份用心良苦,他没有去选择中餐。为了入乡随俗,他的第一份目标就是眼前被锡纸包裹的,看起来色泽诱人的烤鱼。

 

他期待地叉了一块鱼腹,放进嘴中咀嚼。

咔嚓。

那一刹那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象征着天国的大门照耀着白光向他敞开。

直到多年之后,周明瑞白发苍苍,坐在大榕树下面的摇椅上向邻居家的小孩儿讲述着他的留学之旅时,他都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感觉。浓烈的香辛料味道在他的口腔之中爆裂开来,奇怪的酸味和甜味一起冲上头顶。

诡异程度不亚于卷毛狒狒荡着藤蔓挥舞着拳头向他尖叫,河流中的鱼冲上了岸边对他跳着恰恰,美人鱼含羞带怯的对他露出了满口的獠牙,英格兰美食对他的恶意终于揭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真傻,真的。

他不应该妄想着什么入乡随俗。

什么入乡随俗?原来真正他能选择的只有客死他乡罢了。

 

周明瑞僵硬着脸,喉结滚动,直着脖子咽下了那块或许应该被称之为鱼肉的食物,餐巾被他捏出了惨不忍睹的褶皱。

“哈哈,哈哈,真是独特的风味。”

再怎么样这份晚餐也是莫雷蒂一家的心意,为了不辜负这份好意,周明瑞咧出了一个笑容。他简直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面部神经末梢肌肉通通罢工,用力过猛到他感觉他的嘴角正在微微颤抖。

他都要被自己的演技给感动了,他面上的微表情之完美,让他觉得美国奥斯卡金人缓缓降落在他的手上,好莱坞的大门都应该为他敞开。

 

餐桌上的其他人见他这副反应齐齐地松了一口气,米拉放松地叉了一块沙拉放在嘴中,手掌拍了拍前胸:“真好,还担心你会吃不惯我们这边的风味呢。”

 

……妈妈呀您猜的真准,确实是吃不惯啊!

周明瑞在心底泪流满面着,正在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装是肯定要装下去的,但是吃也是真的吃不下。正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准备一咬牙,一口气全干了的同时,在他的旁边,班森却不留痕迹地将那份打包来的中国餐厅炒饭递给他。

“同时我们的新朋友也需要一些故土的风味。”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班森松着衬衫上的领带,对着他含笑点头:“这份中国餐厅的套餐还等着遥远故乡的朋友来品尝呢。”

 

大哥!您不愧是大哥!

周明瑞满心欢喜的接过了那份套餐,其欣喜,满足程度不亚于人民胜利会师于井冈山,他成功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周明瑞含着银匙偷偷打量着餐桌其他人的神情,他身旁另一侧的克莱恩插了一块鱼肉放进嘴中,眼神中的满足丝毫不像作伪。

英国人居然真的喜欢吃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这美食荒漠也太荒漠了吧?!

……看起来以后必须得开小灶了,不然他深刻的怀疑自己是否可以完成四年的留学任务,啊不,求生任务。

 

周明瑞掀开透明的纸质餐盒,麻木地想。

 

晚饭后一般就是家庭茶话会时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米拉先带他踏上了橡木楼梯,踩着厚厚的地毯来到了二楼,介绍了一下他的卧室。

房间不算特别大,裸露的地板上铺着米白色的羊毛地毯。朝南的窗户挂着雾蓝色的窗帘,被晚风吹的微微鼓动。木质床上铺着松软的床垫,纯棉的床品都是簇新的。窗下有一张巨大的胡桃木桌,上面贴心的为他放了一支德国产钢笔,床的对面还准备了一张松软的沙发,嗯,很适合躺在上面打游戏。

克莱恩悄悄抓起被子的一角闻了闻,闻到了百合花香的柔顺剂的味道,清淡又温柔,是一份妥帖放置着的心意。

 

而其中最让他满意的是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附带一个巨大的盥洗室,大理石地板干净锃亮,洗漱台连缝隙都干净整洁,这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嗯……房间里果然还是需要有盥洗室才叫房间啊!

 

周明瑞在房间里团团转着,米拉看得出他的欣喜之情,只是坐在椅子上笑着看他,并没有催促他。直到周明瑞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盥洗室,他才又跟着米拉回到了楼下。

 

客厅有三张促销打折买的布艺沙发,是不成套的两短一长。此时的梅丽莎正占据一个短沙发唰唰对着本子书写着什么,钢笔快得甩动出了残影。周明瑞不由得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毕竟她的年纪正是在上学的年纪。

然而就在另一张短沙发上,班森也拿着一本书,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无意识的用笔尖绕着头顶的头发。

“?”

周明瑞有些意外于班森居然还需要跟书籍打交道,毕竟他以为班森早已经参加工作,早就不需要在知识的苦海中遨游。

 

班森看到他们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放松的理由一样,将手里的书倒扣在膝盖上。自嘲地笑了两声:“或许我也该到老了的年纪了,瞧瞧这些美丽的,优雅的字符,它们在我的眼里很扭曲爬行的蚯蚓没有任何区别。”

 

梅丽莎隔着茶几闻言抬起头,认真地反驳说:“但你要知道,只有把这些蚯蚓吃下你才能通过考试。”

“考试?”周明瑞忍不住问道。

“政府部门的公务员考试,”班森叹着气把书籍的封面给他看,那赫然是一本历年真题:“实习的这项工作属实是在浪费生命,一想到如果要把余生都耗费在这样的领导和公司手下,我就觉得我的人生简直是在开着车拉满油门全力向着悬崖冲刺。”

“实习。”周明瑞忍不住咀嚼着这个词语,目光有些细微的惊讶。

这代表对方还没毕业,看目前的情况来讲,应该是即将升入大四。

 

沙发上空余的位置不多,秉持着同龄人更有话题的想法,他沉吟了几秒钟,绕到克莱恩身边坐下。克莱恩小心地塞给他一杯白瓷杯,里面是新泡好的红茶,边缘有着一圈甜蜜的奶沫。热腾腾的蒸汽给所有的事情带来一层朦胧的面纱,克莱恩用小声的音量对他说:

“班森马上大四,嗯,之前家里有一些经济原因,所以他缓了一年才上大学。”

这应该算是比较隐私的事情了……怪不得克莱恩说的这么委婉。周明瑞小口小口缀饮着红茶,凝视着琥珀色的茶汤。

 

他的妈妈来之前和他透露过一些情况,莫雷蒂一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富裕。父亲在军方每个月只能拿死工资,而米拉前些年由于要照顾三个孩子而辞职了几年,导致经济上更加拮据,只能靠买着打折商品而度日。

等到三个孩子都能自理了,米拉才重回船舶公司上班,两位父母一年其实有三百天都不在家中。家中的常住人口其实只有三兄妹罢了。

他猜测班森就是在那几年中断了一年学业,但幸好最后还是重归了学校。

“学历上的亏可真是一点都不好吃。”班森感慨着。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克莱恩依旧小声地跟他说。

 

这是事实,至少三兄妹的学业都在稳步地进步着,米拉和格兰特的工作重回正轨,这两年还有望升职。以及虽然米拉再三拒绝了周明瑞妈妈提出的慷慨的住宿费金额,只收取了最低限度的生活费,但对这个家庭来说也算一笔收入,至少他们的生活水平已经稳定在小康以上了。

周明瑞表示明白,一低头发现克莱恩的腿上也摆着一本书。

他记得不是还有10天才开学吗?

 

克莱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是一些文法方面的书籍,随便看看。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大学也报的是这个专业。”

“……”周明瑞不免有些汗流浃背。

 

自从高考完,书籍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中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游戏库中不断翻新的游戏,两个月没有摸过笔的他不免在书籍气氛如此浓厚的家庭中有些汗颜。

嗯……我这叫舒缓得当。等到开学……开学一定会拿起书来的。周明瑞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在不紧张的情况下,他一向是享乐主义。

 

“你选的是什么专业?”克莱恩好奇地问他。

“计算机。”周明瑞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这个选择带着一丝小小的狡猾——毕竟没有哪个专业比计算机更适合理直气壮的窝在椅子里了!

克莱恩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崇拜:“……听起来很厉害,可我完全没有理科的那个脑子。”他苦笑,又看向一旁的妹妹,“不过梅丽莎以后要上大学的话倒是有可能,对吧?”

梅丽莎从作业中抬起头,她洗澡后又扎了漂亮的新发型,发尾的辫子随着动作滑落到肩下,她反驳道:“不,克莱恩,虽然同样都是理性和计算,但我更喜欢能上手的机械。”

“听起来很酷。”周明瑞忍不住说道。

 

“……”

梅丽莎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又低下头来写起了作业。

……妹啊,这应该是认同的意思吧。周明瑞在内心中牙疼般吸了口气。

他并没有妹妹,猛然见到比自己小的生物还挺新奇的。就像是小时候,在游戏前使用抓精灵球捉小动物一样跃跃欲试。

 

落地灯光线氤氲,从没合拢的窗户外可以看见萤火虫在飞舞,萤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客厅内只有轻微的书籍翻页声,玄关传来低声的交谈,米拉在不远处和班森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一些家中的琐事,关于冰箱存货以及地板打蜡之类的事情。她和格兰特后天就要离开家了,班森即将成为家中唯一的成年人。

理论上来说,周明瑞应该对自己的外国生活有一丝担忧的,毕竟马上家中唯一的成年人也是一个学生,还是一位正在实习的学生。但是看着他目前兄长非常靠谱的发际线,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安心。

 

04

周明瑞的生活很快就步入了正轨,他被编入了城市繁忙的运行之中,成为了英格兰城市中忙碌的一员。在另一位本地人克莱恩的帮助下,他顺利地注册入学,并且迅速摸清了家周边一系列的商户以及道路,嗯,还有附近少数美味的餐厅和甜品店。

莫雷蒂家中午是没有人的,他偶尔会在中午买一大包新炸出来的薯条当午餐,伸直了腿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喂鸽子。

英国的鸽子多到让他怀疑是否有人在四面八方集中投放刷怪笼,不断刷新着新的鸽子来争夺他的薯条,一般来说他的薯条只有一半能进到他的肚子中。

 

班森的日常下班时间比他们的放学时间还要晚一些,且下班时间随着加班时间而弹性变化,所以这永远是一道比数学题还难解的谜题。

而梅丽莎的学校也比他和克莱恩的大学要远,克莱恩能考上这所学校已经是拼尽全力。先前落下的基础有些多,他又想保持着优秀的成绩毕业以顺利成为学校里的讲师,所以经常留在学校,不是和同学聚会拓宽人脉,就是给导师打杂。

周明瑞听克莱恩提过一嘴他的规划,霍伊大学有本校生不直接留校的说法。所以他毕业后最好能拿到的是两所大学的推荐信,廷根大学和贝克兰德大学。但是他并不愿意离开家,所以他最好是直接拿到廷根大学的推荐信,随后留校任教。

假如说等班森毕业后,他们家就已经成功迈入半富裕阶段的话,等到他毕业之后,他们的家庭将彻底迈入富裕阶段。毕竟大学的讲师有着不菲的薪资。

这样他的家庭都会生活地更好,他能实现一直以来想要给家里所有人更好的生活的愿望。

周明瑞暗自咋舌,只能敬佩这位总是弓着背趴在桌前写着什么同窗。

 

当然这种情况也就直接导致了每天只是按时上课的周明瑞每次都是回到家最早的那位成员,他的生活松散的简直就像戚风蛋糕里松软的孔洞,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活得异常甜蜜。

青春期的男孩子消耗热量的速度简直是指数级的,胃里仿佛有着一个黑洞。于是又在某一天的下午四点,阳光穿过百叶窗照耀在地上,电视机里播放着一成不变的电影时。周明瑞只能趴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凝视着沙发垫上的流苏,听到了肚子咕噜噜的一声声声响。

好饿……不行……还得等梅丽莎和克莱恩回来做晚餐。

每当父母不在时,这个家庭的晚餐是由梅丽莎和克莱恩共同完成的——其实主要是由梅丽莎进行,克莱恩打下手。至于班森,虽然周明瑞没有见过,但从他有一次不经心的问过梅丽莎这个问题,而梅丽莎露出的惊恐眼神中,他确信班森的厨艺曾经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些不好的冲击。

 

周明瑞蔫蔫地翻了个身,躲避着逐渐西斜的阳光。电影里的剧情已经逐渐白热化,男主角愤怒地对着小三说:“If you don't go, I'll go!”的捉奸戏码,巨大的声响响彻客厅,由于饥饿那一声“I go”在他脑子里产生了重重叠叠的回音。

go……go……

对啊,他自己go不就行了!

 

梅丽莎还是个小姑娘呢……等到她回来也该饿坏了,克莱恩也忙碌了一天,嗯,我是说另一位克莱恩。周明瑞舔了舔嘴唇,目光移向了厨房里的冰箱。

梅丽莎的厨艺水平只能说中规中矩,虽然不会很好吃,但至少也做不出来他刚到那一天的撒旦的烤鱼水平,周明瑞秉持着不挑剔的原则吃的还是很捧场的。

但是……既然他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厨艺在家里锻炼的也不错的情况下,是不是可以由他来做这一部分呢?

况且一直压榨未成年也让他非常具有心理负担。

 

说干就干,周明瑞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的门,依次从冰箱中取出了西兰花,番茄,豌豆,鸡蛋和土豆,还有一块纹路新鲜的羊肉和四块牛排,以及一整条橙黄的三文鱼。

冰箱里的存货十分丰富,米拉走之前特地补充了冰箱,让他的发挥有着充分选择的余地。

焯水,去皮,爆香,西兰花在沸水中沉浮,土豆丝在油的淬炼下变得晶莹剔透。厨房里一阵富有韵律的叮叮当当,而厨师就是交响曲的指挥者。良久之后咔嚓一声,大门的门锁转动,克莱恩手里拿着梅丽莎的书包,兄妹两人一起走了进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均是目露疑惑。

厨房的油烟机马力不足,所以整间屋子浸满了羔羊肉的香味,欢迎着饥肠辘辘的归家者。周明瑞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他俩笑。

“欢迎回来,两位疲惫的绅士和小姐。”

 

克莱恩攥紧了手中的书包肩带,有些不敢置信:“……你做的吗?”

这简直是不用疑问的事实,餐桌上的瓷盘以及厨房中还在滴着水的案板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梅丽莎更是目光闪动,带着几分慌乱,她挤出一份破碎的抗议:“……你才刚来几天,不应该让你来做饭的。”

 

周明瑞看着眼前兄妹的模样,不禁有几分好笑。他一手扶住一个人的肩膀,将他们往餐桌的地方带。

梅丽莎还是有几分不知所措,她咬着下唇瓣,努力地想要说明:“我们是你的寄宿家庭,明明应该由我们来照顾你……”

她的话音随着餐桌那边飘来的香气越来越微弱。

 

周明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作为厨师来说,说到这样诚实的身体评价是非常高的荣誉。

 

门口玄关再次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班森放下手中的公文包,也目露惊讶的看了过来。

 

于是门口的情景剧又重演了一遍,周明瑞好不容易才将三兄妹都安然落坐在了餐桌旁,才掀开了保温的盖子。

清炒西兰花用足了油,散发出诱人的光泽。豌豆炖羔羊肉咸美鲜香,上面还洒落着装饰用的欧芹碎,香煎牛排煎至七分熟,外焦里嫩到恰到好处。

烤制焦香的面包上均匀地抹了一层黄油,香脆到简直让人产生罪恶感。而土豆他不仅做了一份土豆泥,更秉持着一种介绍故乡美食的心情,做了一份脆爽土豆丝。

没有人能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拒绝这份晚餐,身体和胃就是食物最快倒戈的俘虏。

 

哪怕梅丽莎和克莱恩满脸通红,也只能极力遏制自己的进食速度不那么快速罢了。

而班森的情况也就比他们好一点,嗯,一点点。

 

周明瑞在一旁用面包片夹着土豆丝咔嚓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咸香味感觉抚平了他焦躁的味蕾,他不明显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是生活啊。

 

他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看着兄妹三人大朵快颐,银勺不断起落,羊肉汤以惊人的速度降低着水平线。

“这就是投喂他人的满足感啊。”周明瑞嘟囔着想。

 

“不…不行,周,我们不能让你承担起这部分责任。”食物进入胃中给了人反驳的力气,梅丽莎倔强着说。

周明瑞在心里笑了一声,心想妹呀这就是你挑战到键盘强者了。

他发挥出了他在网上与人辩论的风格,有理有据地说道:“其实这是一项互惠互利的行为。”

“一方面来说,我在这里寄宿只付出了最低额的租金,这让我十分地具有心理压力,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而且坦白来讲,我在这一边还是有一些思念家乡的。现在来看,家乡的美食或许是我唯一能建立桥梁的办法了。比如说这一道刚刚的土豆丝,就是我家乡那边的做法。”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也很乐意分享家乡的美食。这也算是我的一种解压方式。嗯,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吃到这样的美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对吧?”

 

克莱恩在旁边愣愣地说,他觉得不对劲,又有些笨口拙舌:“……可是这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本身我的时间也非常空闲,你们也知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拿一张毕业证而已。要是不干点什么,我也会觉得下午这段时间难以打发的。”周明瑞苦笑着说。

 

梅丽莎磨砂着手中的银质刀叉,犹豫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想不出反驳的话,银质刀叉表面上的花纹几乎都要被她磨平。

餐桌上菜肴散发出的香味是那么的温暖,简直要把人类的血肉融化在其中。

班森摸了摸后脑勺,咳了两声,自然地开了口:“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接受馈赠也是一种美德’,看来我们也只有接受如此丰盛的一餐的权利了,让我们赞美我们的新朋友。”班森笑了笑,周明瑞还没来得及提起嘴角,班森又突然话风一转:“那既然这样,饭后的收拾工作就由我们来承担了。嗯,以及偶尔我们还是会来帮忙下厨的,这是非常合理的。”

成功了!周明瑞还没来得及绽开笑容,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了刀叉落地的声音,克莱恩眼神惊恐地把叉子掉在了地上。

“不,班森,下厨中不会包括你的。”梅丽莎看着他,严肃说道。

 

04

周明瑞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是在某个清晨。

 

作为新世纪不健康的年轻人,那天他刚通宵打完一个游戏的结局,看着屏幕前闪烁的happy ending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地拿着玻璃杯想去冰箱里接一杯牛奶,却不巧撞上了正在收拾书包的梅丽莎。

“……早上好,梅丽莎。”周明瑞呆滞地揉开有些模糊的视线,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上面较粗的那根时针才刚刚经过数字六几度而已。

梅丽莎将钥匙放进书包的侧兜中,整理了一下书包内本子的排列方式,皱着眉看他,“周,你不应该熬夜到这么晚的。”

她本来想问的是周明瑞为何要起那么早,但是周明瑞眼下的青黑以及连天的哈欠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听起来像我妈妈才会说的话……周明瑞打了个哈哈,疑惑问道:“你要去上课?”

梅丽莎轻快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叙述,背起了书包便走出了家门。

 

周明瑞硬生生吞了个哈欠,从冰箱里摸出牛奶,纸盒表面冰冷的冷凝水刺的他清醒了几分,他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才六点……哪怕勤奋读书,这未免也太勤奋了吧?

 

事后的周明瑞越想越不对劲,他朝克莱恩要了梅丽莎在读学校的名字,输入地图中一查,发现搭乘公交车去往学校也只是需要28分钟的时间罢了。

而英国的普遍到校时间只是8:30,六点多出门无论如何都显得为时过早。

周明瑞盯着出行方式沉吟了两秒钟,突然灵光一闪试探着将地图上公交的选项换成了步行,软件在加载过后给了他新的结果。

新的路线用红色标注出来,蜿蜒穿过三个街区,步行的话正是需要两个多小时左右。

周明瑞倒抽一口凉气。

 

梅丽莎今年新升入那所初中,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都过于忙碌,只有最开始的几天接送过她熟悉路线,此后便只能让她自行前往。而英国的公交车费用又十分昂贵,或许她的零用钱并不足以抵扣这一方面,又或许是女孩子想攒钱买一些喜欢的物品而选择了这种步行这种省钱方式,不管怎么说,都离不开经济方面的原因。

而梅丽莎又活得总是过于成熟,是不可能主动开口向父母提这件事情的。毕竟哪怕再小,她对家里曾经困窘的现状也是有所记忆的。

贫穷是所有病症中人类最忘不掉的后遗症,一旦患上就无从逃避,它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藏在每一根骨骼中,带来战栗的恐惧感。

 

周明瑞抓耳挠腮了整整一天,企图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式。直到上课的时候他还在用头撞桌,连课堂上白胡子大叔风味浓厚的英语都没听进去几句,他抱着脑袋Pass掉了一个一个解决方案。

直接去和班森提?这确实会直接解决问题,但是归根到底他对这个家庭来说还是新人,就这么指出他们疏忽的事实会过于尴尬。

直接给梅丽莎钱?这就更显得不可能了……先不提梅丽莎绝对不会收,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给这方面的交通费。

唉……我要真是她的亲哥哥就好了,周明瑞咕哝着。

这样他就不用在这里抓耳挠腮!而是只需要像一个霸道总裁一样把钱甩在妹妹手中,说“拿着!”就可以了。

 

周明瑞抱住了头看着手机,只能一下下点击地图上那所初中的名字,就好像只要他点击的足够多,心足够诚,就可以从中获得圣经中的启示录一般,解决一切他现在的一切苦厄。

可是手机并不会像神明那样降下光芒来普度他,无论怎么点击网页,网页最终显示的也不是启示录,而是一行冰冷的404 not found。

讲台上白胡子老师慷慨激昂的演讲声愈发让人昏昏欲睡,这位大胡子的老师讲课总是带点幽默风格。他在讲台上用追忆往昔的语气望着天缓慢说道,当他年少时,每当代码报错后他试图去修复代码,最后往往得到的不是解决他面对的error,而是出现新的错误。

bug简直就像无限循环的怪圈一般套住了他,他觉得自己敲着代码的手和试图推着大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没有任何区别,困难在工作和人生中永恒轮回。

 

周明瑞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带着几分期待企图听一下这位富有智慧的前辈老者的解决方案。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双手一摊,说他很快发现了比解决方法更简单快速的方式,那就是放弃困难,同学们啊千万不要在死头上走到死啊云云……老先生伤春悲秋了一阵,浑浊的蓝眼睛仿佛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让人忍不住探究……

老先生敏锐地向座位下方望了一眼,看见了底下原本东倒西歪的学生都已经被他的言论激起兴趣之后终于不再掩饰目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PPT,欣慰道:“well,既然大家都已经醒了,那我们继续学习这方面的内容。”

……这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404 not found!

周明瑞绝望地想。

 

他恹恹地准备重新趴下去,后背却突然被人戳了戳。触感轻微却尖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也要去那附近吗?”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

谁在说话?

周明瑞回头,却并没有看见人影。

 

“你真没有礼貌!在下面啦。”那个声音又依不挠地响了起来。

周明瑞连忙直起腰来低头,他们这所教室是阶梯式的教室,座位之中有着不小的高度差。和他说话的人坐在他身后,他挺直了腰才能勉强看见一个脑袋。

小少年一头金发,白衬衫背带裤,看起来大概12岁的样子。由于身高原因他只能勉强趴在书桌上,从周明瑞的角度看他活像一只出洞的小蛇。他的书桌上摆着一排千纸鹤,明显是在上课期间无聊所做出的产物,周明瑞猜测刚刚戳他背的就是千纸鹤的尖喙。

他用稚嫩的手指着周明瑞的手机屏幕,摇着脑袋:“那附近有家甜品店,很好吃的。你如果想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份冰淇淋?”

周明瑞认出了他,他是班级里有名的神童,威尔·昂赛汀,据说跳了级,还没有13岁就已经在读大一了。

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朝自己搭话,喂喂,这样看别人的手机还是有点不够礼貌的吧。

当然周明瑞并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你自己不去买吗?”他只是疑惑地问。

 

小少年一下子蔫了下来,连睫毛都无力地垂了下来:“我家里人管的严……”

管的严?周明瑞默默吐槽,那我也不敢承担这份风险啊!

这么小的小孩子!吃坏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块儿只有炸鱼和薯条的土地上演铁窗泪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小少年举起手来连忙发誓,蔚蓝色的大眼睛显得非常真诚:“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只需要三天帮忙带一次……啊不,五天!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未成年的保证书真的具备法律效应吗……周明瑞嘴角一抽,但是五天……只是一个冰淇淋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等等,一项成熟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

威尔还在低头瞅着他的神情,样子像被制裁了的蔫头耷脑的小蛇。

周明瑞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伸出了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道:“路费。”

 

05

晚鸦飞过,天色逐渐擦上晦暗。梅丽莎在家门口活动着僵硬的肩颈,在地毯上摩擦了两下皮鞋上的灰尘,悄悄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期待打开了门。

自从周明瑞接管了晚饭时间,每天放学后回家开门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会开出不一样的气味。她像小兽一样期待地嗅了嗅。闻到了馅饼特有的香气。

看来今天的菜色是牛肉馅饼……她心情不错地想。一转头却看到周明瑞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殷勤地帮她卸下了肩上的书包。

“妹啊,坐,来坐。”周明瑞一路小心地将她带到了沙发上,简直像在护送一样脆弱的瓷器,不自然到令人毛骨悚然。

梅丽莎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双手环抱摸了摸长袖连衣裙上的蝴蝶结,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咳,不要用那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嘛……周明瑞清了清嗓子,诚恳开口:“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学校附近是不是有一家面包店?叫温蒂奶奶蛋糕坊,在你学校门口那条路的拐角边上。”

梅丽莎下意识地点头,同时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在学校那边,那是一家很火的甜品店。她的同学也很喜欢去吃。她的朋友们曾经强行拉拽过她去品尝,由于囊中羞涩梅丽莎只尝过一两次,之后都用委婉的理由拒绝掉了。但那美好的味道却像品尝蜂蜜时总会留下黏糊糊的手感一样留在了她的心中。

计划通!周明瑞大喜,连忙接着说:

“我有位同学是那家蛋糕店的忠实粉丝,同时也介绍给了我,你知道的,我向来抗拒不了甜品。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你是否愿意在放学的时候为我和我的那位同学带一份甜品回来呢?”

原来只是帮忙代购。梅丽莎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放下了那份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她皱眉,“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罢了,周,不用搞得这样。”

很好,计划成功了!

周明瑞看她答应瞬间就从手的背后抽出了一沓钞票,丝毫不掩饰刚刚的铺垫都只是他筹备的计划罢了,他蹲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梅丽莎:“那太感谢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从明天开始?”

梅丽莎目光移向那些钞票,那些钞票的厚度明显超出了蛋糕该有的价格,她细细的眉毛蹙的更深:“不用这么多,那家蛋糕店非常平价。”

“里面还包括了我那位同学给你的路费,毕竟请人帮忙,这种事情该由他来承担。”周明瑞对她眨了眨眼,“还有一部分是理应属于我们这位好心的小姐的。”

“不,不用。”梅丽莎下意识摇头。

在她看来这种顺手而为的事情远远用不着如此丰厚的报酬。

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还好我还有进阶版的演技。周明瑞装模作样地叹气,流露出几分伤心的模样:“在我的老家,我们讲究礼尚往来的,这样不收下我是会有心理负担的。”

梅丽莎慢慢地停住拒绝的手,咬着下嘴唇。

“好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06

班森是最快发现梅丽莎的作息改了的人。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发现的事情,梅丽莎的出门时间直接晚到了早上七点多,好多次都是和他同时间抵达门口出门的。

而每当他回家时,都可以看到梅丽莎和周明瑞在客厅分享小蛋糕。

 

在当天晚上班森就扣响了周明瑞的门,他有些难为情,也有些难过。提出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补足梅丽莎的车费以及他们的甜品费。

“不,班森,不用这样。”周明瑞微笑着拒绝,“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约定。”

 

没有几天克莱恩也发现了这项异常的情况,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同样扣响了周明瑞的门。

克莱恩坐在房间内的小沙发上,眼圈有些红:“……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作息时间,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就是这么早出门的。”

“这并不能怪你。”周明瑞忍不住说道,他知道前一年克莱恩正在备战高考。而班森也因为兼职早出晚归。

坦白来讲就算他没有发现,班森和克莱恩在不久之后肯定也能注意到这个异常的状况,只是因为他们最近过于焦头烂额罢了。

这个家庭的人已经为了所有而竭尽全力了,梅丽莎也看得出来。

于是早熟的小姑娘就这么走了一个月的路。

 

在共同分享甜点的过程中,小姑娘曾经别扭的跟他提过原因。她的二哥总是那样整个人伏在桌子上,简直像被一座沉重的大山所压垮着,神情总是很疲惫,眼神中却带着一股一定要带他们出去的执着感。简直让她心惊。

那个总是沉默着,努力着对他们好,而忽视自己的人,是她最好的二哥。她又怎么舍得强加负担给他们。

 

克莱恩沉默了很久,扭头望向窗外。

仲夏夜深已经深了,院中夏虫轻微的响声透过窗棂,银月被云雾簇拥着高升,无声的思绪顺着藤蔓一般疯长。窗外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有几点昏黄的路灯,照耀着无人倾诉的独行。

他突然从沙发上抬起头来,却叫了一个他先前从来没有叫过的称呼:

“谢谢你,克莱恩(klein)。”

 

他嗓音发哽,含糊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模模糊糊地说着:“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明明想要给她,给他们最好的……到头来却忽略了他们。”

“不……没有比你和班森再称职的兄长了。”

 

“如果……如果你是她的哥哥的话……”克莱恩看着他,这个和自己很像的陌生人,眼神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挣扎。

“那我也会是你的哥哥。”周明瑞含笑接道。

 

后记

往后的日子简直在顺理成章不过了,周明瑞平淡地在这个家生活了两年,精湛的厨艺日渐翻新。梅丽莎出门也会大大方方的介绍说她有三个哥哥,嗯,虽然有一位是外国人。

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值得一提的是班森的个人感情情况在梅丽莎不停的催促之下终于修成正果,与一位美好的女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期定在9月27号。

 

出席婚约的话,正装是必不可缺的。周明瑞曾经悄悄地翻开过衣橱,那里的正装很体面,但多少有一些年代,于是一个默不作声的计划开始成型。

他找了几份兼职,最后只留下来了一份,那一份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薪水上来说都是最合适的。

他也神神秘秘地变得早出晚归了起来,由于忙碌莫雷蒂家中的晚餐具有了随机性,变成了谁回家最早谁做。连班森都兴致大发地做过一场晚餐,不过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重新买了厨具,关掉了一直尖叫的烟雾报警器,兄妹几人连着去了一周的餐厅。

终于在9月24号的清晨,他搬出了三个大礼盒。

那是三套崭新的正装,上面有着某个古老品牌的LOGO,质地细腻,袖口和领口勾着美丽而繁复的花纹。

梅丽莎这次没有再像几年前那样推拒,而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婚礼在教堂内举办,他们穿着新的正装坐在婚礼的第一排,看到了班森接过了新娘的手,悄悄地在台下撞着身边人的肩膀。

“笑的像个卷毛狒狒一样。*”他们低声着吐槽,无所顾忌,眼角却闪着泪花。

 

婚礼已经结束,但是兼职还需要收尾。周明瑞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于是在某个清晨他神神秘秘地从打工的地方拿了三张戏剧票回家,给了兄妹三人一人一张,并且恳切地和他们说一定要来看。

梅丽莎展开票根一看,上面是近期热映的《伯爵归来》,一场评分很高的戏剧。

当天剧场外面人满为患川流不息,彩带漫天飞舞礼炮响彻天际,人们喧笑着推搡。梅丽莎被不小心撞到,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班森和克莱恩吓了一跳,立刻去扶。却有一只手像变戏法一般从人群之中伸了出来,在他们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紧接着一束花被送到了他们的面前,大朵的鲜花带着露水,颜色金黄,气味芬芳。

 

花束背后的人并没有抹全小丑该有的油漆,只是带上了滑稽可笑的红鼻子,让人可以很轻松的认出他的面容。

周明瑞笑着,把手中的花朵再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束塞维亚菊,象征着快乐。*

Notes:

  标了星号的是大概引用原文。

谨以此文献给那位努力读书想要带哥哥妹妹走出泥潭的克莱恩,以及如果没有命运波动,只是想给班森梅丽莎做一直做豌豆炖羔羊肉的的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