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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淮】不负苍山不负雪

Summary:

“我能重生,不就是因为你许久也不来看我。我怕你寂寞,所以来找你了。”

Notes:

*人称混乱
*好像写成群像了
*我的cp常以cb的形式出现
*题目取自《登泰山记》:“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又名《故梦》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
*六年前第一部刚上映的时候各个饭堂吃了一遍总觉得不是味,原来家产在这呢(双手合十)

Work Text:

【潘靖】

「虚淮,风息公园昨天聚灵了,你想见见吗?」拐杖轻轻点在地上,即便里面的妖精听不见,潘靖也不想发出太大动静。这是龙游会馆唯一的牢房,去年他和无限一起去找雨笛申请的。

虚淮睁开眼,面无表情。房间内特殊的结界只限制了虚淮的灵力,没有屏蔽传音,不过这还是他头一次对自己的话做出反应。

「我本来想让洛竹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可他想带着那孩子一起来,你想见见吗?」潘靖又问了一遍,水蓝色的妖精反倒又把眼睛闭上了。

“唉……”馆长叹出声,没让任何人听了去。虚淮评定的危险等级一直居高不下,心灵系的妖精来看都说是心病,放出去倒不至于大开杀戒,就怕人想不开也散灵,那时的损失才是不可控的。无限就说让他回龙游吧,老在冰云城关着怎么走得出来。于是牢房换到了潘靖办公室背面,正对风息公园,落地玻璃将这座城的春夏秋冬都看得一览无余,只是据他们观察,虚淮没有一次不是背对窗户跪坐的。

睹物思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新生的妖精幼崽是豹,紫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灵质也让感知者看过了,除了眼睛的颜色,都和风息无异。洛竹说只有你见过风息小时候的样子,不管怎样,我们都需要你确认一下,希望你配合。」这个理由大概只占了两成,不论是不是风息会馆都会进行监视,只是这小妖兽和风息实在太过相似,他想着也许能拉眼前人一把,将他从寒冬中带出来。

「散灵,再聚灵,也不是同一人了。」四年未曾开口的妖罕见地皱起眉。

「理论上是这样。」

「所以会馆要把新生的妖精关进牢房吗?只因他由风息的灵汇聚而成。」

「我们不会算旧账,但如果他真的是风息,在评定安全之前,会进行一定程度的监视。」

「如何证明?」

「当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记起从前的时候。」

「荒唐。」

虚淮自此再未回过一句话。若不是有结界封锁,寒气大概已经透到玻璃这一侧来了。潘靖唤出羽夕,让他给无限大人也同步一下消息,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

 

「我会安排他们三天后来见你。」

 

【无限】

可乐、酱油、盐、咖喱块、肉桂粉,还有最重要的鸡翅,改刀放锅里,中小火炖十五分钟,尝一口。

哕——一定是菜谱的问题。

无限关上灶孔的门,盖住糟蹋了的鸡翅,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出错。是樱桃味可乐?两勺肉桂粉?临期咖喱?鸡翅没焯水?还是灶台朝向?

好像是要坐西向东来着?

滴滴。滴滴。

手机冒出两条提示,无限擦了手,屏幕已经自动解锁了。

「无限大人,风息公园出现聚灵,潘靖馆长请您有时间来看一下。」

秉着字越少事越大的原则,下面还附了一段视频,洛竹怀里抱着一只猫科幼崽,正在不老实地抓落下的花瓣,完全顾不上抱他的人将眼泪都蹭在他身上,背景是天虎的花纹。

当时风息只在他面前兽化了不过二十秒,无限看不真切也记不清楚,抛开长相不谈,若只是新生的妖,洛竹不会如此失控,潘靖也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事打扰自己的。

那想必是在散灵之地重生,幸或不幸,要看是执念过深,还是缘分未尽了。

“小黑。”他唤道,手上也没忘切换到外卖软件,“晚上想吃什么?”

“——冰激凌!”小孩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满是兴奋。

“那我得去店里取了。”他笑着回答,不管是哪一种,如今的风息也是新生,眼下还是晚饭重要。

滴滴。手机又冒出一条提示,鹿野发来的。

「我去龙游看过了,你不会要带着小黑一起去吧?」

这么说八九不离十?

「孩子自己定。」

「……我是说我可以带他两天。」笑,想孩子了直说。

「孩子自己定。」

「……」

 

【洛竹】

风息……很不听话。

至少在他面前很不听话,在天虎身上都能乖乖睡觉的,在他面前就只剩下磋磨人了。不知道虚淮以前怎么消磨小家伙的精力,当时不过百年的冰系妖精不像是会哄小孩的样子。

“这次轮到我当哥哥啦~”洛竹弹弹小豹的鼻子,从尖牙下救出自己新买的衬衫,短短三天,风息已经长大了一圈。

他们好像没讨论过该叫他什么的问题,连馆长都默认新生的妖精名为风息。可若孩子再长大些呢?如果他始终记不起来呢?他们不可能瞒得住这里曾经有过一位「风息」,他会觉得自己被当成替代品了吗?现在不像以前,早就没有地方能让他们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了。

「如果他想起来了呢?」小花妖昨天送了些玩具和吃的过来,同是植物系,风息很喜欢她,「他受得了委曲求全的日子吗?」

紫罗兰很贴心地没有提起两人的将来,在不能确定风息是重生的现在,他们都只能住在会馆提供的公寓接受监视,若是他哪天想起来了,直接被关进冰云城洛竹也不会意外。

“就你没心没肺的。”他揉揉风息柔软的胸毛,不知道自己到底骂的是哪个。

 

午饭过后,无限带着徒弟上门,最强执行者手里还拎着小书包,小猫趴在师父头顶,不敢化成人形。

“好久不见啊,小黑!”洛竹伸手,小黑就先跳到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才蹦到地板上和另一只进行友好的气味交流。

“无限大人。”洛竹向无限点头,同为执行者,会馆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何况是他帮忙把虚淮转移到了龙游。

“好久不见。”

“好。”天虎拍拍肚皮,也算打了招呼。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看两只猫打闹了一刻钟,洛竹神经紧张,眼神就没离开过无限,最强人类每每想伸手,风息就炸起毛来哈气,试了几次最终还是作罢,这波人类一败涂地。

“您…怎么看?”洛竹问道,会馆会很大程度考虑无限的意见。

“既已新生……就不要计较前尘过往了吧。”无限带着笑意,但也没说是哪一方不计较,“小黑怎么想?”

被点名的小猫立起耳朵,终于化成人形,还没站稳就被风息扑的脚下一个趔趄,咯咯笑着。孩子长大了,到底是没让几个成年人看见掉金豆,也完全没有回答无限的问题。

“师父!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无限】

「风息,不记得我了。」回旅馆的路上小黑主动拉住他的手,小小年纪语气竟有些惆怅。

「你希望他记得你吗?」无限问,小猫摇摇头,说怕会馆要把他关起来。

「那你高兴吗?」会馆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限制人身自由,可当下他也无法轻易向孩子做出承诺。

「高兴!」

「那我们以后常来看看他。」毕竟洛竹和天虎也会定期来看小黑,无限干脆把徒弟抱起,小孩很自然地趴到他肩膀上,偷偷蹭掉眼泪。「晚上想吃什么?鹿野和泽宇来找我们一起吃饭。」

 

以小黑的胃口来说没食欲是见稀奇事。饭桌上鹿野问第二天要不要和她去游乐园,小猫嘟囔着拒绝了,说明天还要去看虚淮,鹿野便揉了揉那一对耷拉下来的耳朵。无限其实并不理解鹿野不想让小黑在场的理由,印象里她可不是会过度保护的家长。结果吃完饭溜达着往旅馆走,泽宇把他拽住了,说师傅其实是不想让您去。您是当事人,也是裁决者,希望您保持决策距离,这不仅是为了风息,还有今后更大的秩序。

无限不解,他什么时候成了裁决者?

“太师父名义上不是,可若木事件也没人能拦得住您。”

“……”

无限一开始是不知道虚淮和风息的关系的,还以为他们只是战线统一的同伴,毕竟属性不合,被招安的可能性大一些。后来潘靖希望他能出面和会长求情,才无意间说起风息是从小跟在虚淮身边长大的,亦兄亦父,亦师亦友。

这下他突然成了仇人了。

好在对方也不是不讲理的主,他作为会馆执行者,任务中很少带入自己的主观意见,虚淮知道,把风息逼上绝路的也从来不是无限。

泽宇的话就到此为止,无限第二天也确实没有出面,而是留在馆长的办公室看监控,只有潘靖和羽夕跟着进去了,羽夕会隐身,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兴师动众。即便如此,虚淮也还是显得有些紧绷,从他们进门起,眼神就没从那只紫色的小豹子上离开过。

「我们可以留你和他独处,只是期间监视不会断。」馆长说。

「不必了。」虚淮终于看了其他人一眼,好像才发现小黑躲在天虎身上,无限看徒弟一个激灵,不禁笑了笑。

屏幕里的洛竹将风息放在地上,在小屁股上轻轻推了一把,说去吧。

小家伙还有点没明白怎么回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才终于往他不认识的活物靠近,一开始还伏在地上,上下摇着尾巴,试探虚淮能允许他接近到什么程度,直到对方弯下腰将掌心递过去,才肆无忌惮地跳到一直跪坐的人身边。于是苍白的指尖碰到柔软的皮毛,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一般,静到能倾听冰晶生长的细响。

虚淮愣在原地,新生的小豹子也一动不动,两个妖精都被他们能触碰到的实体所震惊,灵正以生命之间最原始的方式对彼此发生反应。

风息歪着脑袋在思考怎么回事,虚淮先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吓到他了,刚想撤回手,小家伙就自己跳进他怀中用脑袋蹭进他臂弯里,像是突然认出眼前的人,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囚禁了四年的人脸上终于出现裂痕,人们看着他轻轻抱起幼崽,把脸埋进柔软的肚皮里,洛竹忍不住背过身擦眼泪,天虎把大爪子放到了他肩膀上。

「……他是风息。」虚淮嗓音沙哑,冰封已久的世界忽然松动了,「三四个月大的时候,眼睛里的蓝膜才会褪去。」

虚淮的目光一刻未曾离开他失而复得的人,风息在他怀中舒展身体,熟稔的撸猫手法恰好证明他究竟有多早参与到另一个生命中。妖精是很难体会人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的,可看着眼前这一幕近乎偏执的牵绊,好像比血缘更深刻。

探视时间限定为三十分钟,洛竹平复下来,讲起他们现在住哪,虽然受到监视,但是并不限制自由,等风息会化形就可以带他和小黑一起出去玩了。

「虚淮,你也要早点出来呀。」

「就是。你在这我这后背总是凉飕飕的。」馆长说。

他们笑起来,风息就是在这样吵闹的声音中睡着的,会馆给足了时间让他们享受重逢,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顺利时,虚淮把睡着风息交给洛竹,倒惊醒了小豹子,他跳到地上,一溜烟躲到虚淮身后,怎么都不愿意走了。

「又不听话了,还学会呲牙了是吧?」洛竹说着就要去抓猫,一大一小围着虚淮秦王绕柱,冰系妖精脸上难得有点笑模样。

可洛竹绕了两圈突然停下来,他说虚淮,这是你做的吗?

牢房的墙壁表面结起薄冰,连玻璃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茫茫,无限还没来得及起身,屏幕里的虚淮就被突然发动的结界按在地上,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等等!」洛竹见状大喊,「别动手!求你们了!」

无限知道他在求的人其实是自己,求他别出手,也求他帮帮忙,不过无限很欣慰小黑居然立刻化为人形拉住了天虎。屏幕里的小豹子见虚淮这幅处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紫色绒毛根根竖起,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冰晶被无形的气流托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不是幼崽应有的眼神。好像有另一个灵魂正透过这具小小的身体,短暂地苏醒过来。

“不是虚淮。是风息。”无限说,潘靖也有同样的判断,他抬手解除了房间里的限制,虚淮便立刻起身,重新环抱住了龇牙咧嘴的幼兽,「我没事,你听话。」他安抚道,小家伙显得有些着急,小爪子反复扒着虚淮的衣服。

空气里像有把沉重的锁,连潘靖都皱着眉头——风息展现了冰系能力,那他还是「风息」吗?

虚淮倒没有显得失望,他亲手把不听话的小东西交到洛竹手里,这次风息蔫蔫的倒没再闹,见众人退出房间,无限吩咐冠萱,“给虚淮安排危险等级评定。”

“是。”

 

【风息】

“虚淮的危险等级降到D了,他可以出来了,你开不开心呀?”洛竹举着腋下将他托起,他发出不满的声音。风息后来想,虚淮的名字是他意识归位的锚点,世界仿佛就是从这句话开始转动的。

 

从会馆回来已经过去了四天,期间他一直试图溜出去找那个蓝头发的妖精,每次都是还没跑多远就被洛竹逮住。

「他被关起来!很危险!我要保护他!」可惜他呜呜啊啊的喊叫在洛竹听来和小猫发脾气没什么区别。

“别着急,他明天就能来找我们啦。”

「不许骗我!」风息又泄愤似的咬了洛竹的手机,他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洛竹不离手,那一定很重要。

“啊啊啊风息!!!小坏蛋!”

洛竹并不愿意带他出去,每次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洛竹就摸摸他的头,说等你学会化形再带你去玩。其实风息对外面也没兴趣,他只想出去找虚淮,在虚淮身边的安全感不一样,那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这不过巴掌大的公寓房里,乐趣只剩下吃天虎烤的肉和下点雪花逗逗自己,而每次他让雪花飘起,洛竹和天虎就会变得异常安静。

在风息诞生的第十天,他学会了化形。

起初他自己还没发现,直到虚淮难得笑着将他抱起,才发现托着他屁股的那双手凉凉的,洛竹在一旁笑得很大声。

“你当时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给我找件衣服。”后来风息每每回想起来还是恨不得钻进土里,他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00后连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又是讨厌人类发明的一天。

但看在虚淮很喜欢的份上,他默许大家留着这张照片,当做是对他微不足道的惩罚好了。

 

【虚淮】

在实际见到风息之前虚淮是不相信人类那一套重生轮回的说法的。可怀里这一团温热和二百年前毫无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

风息这次没有把他当成磨牙棒。好像自会馆那一面之后新生的幼崽就把他当成了要保护的对象,和上一世比起来直接跳了五年的进度。

“虚淮,你喜欢树吗?”风息小手向上一举,冰就从他跪坐的周围升起,像树干一样把他围在中央。

「风息」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在刚觉醒木系能力时,也是这样致力于用嫩芽和花把虚淮围起来,说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了。

“快收了神通吧小祖宗!”洛竹把两只爪子往下一按,冰凌的生长戛然而止,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冒寒气。

“叶子都没长出来呢!”风息不满,一口咬住洛竹的手,“看着和死了一样!”

可惜就算做出叶子,用冰做成的看起来也是毫无生气。

“风息。”虚淮开口,周围的冰化为水被他收回掌心,风息就知道这是不让他做的意思,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

“我又做错了吗?”小孩子捏住自己衣角,走到跟前不敢看他。

“没有,只是不能在这里。”

“那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我们不是妖精吗?”

“只是暂时的,等你长大再告诉你。”

“那你抱抱我好不好?”小家伙噘着嘴委屈得不行,眼睛里泪花在打转,「风息」在这个年纪不曾问出这种话,仗着年长者的纵容有恃无恐,想撒娇都是直接扑过来。于是虚淮伸出手,肉肉的脚丫踩在他腿上,手臂环上脖子,冰蓝色的手指就会在不间断的索取下变得透明,以往这时洛竹和天虎会想办法把人从他身上扒下来,一来二去风息也意识到了,于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我抱着你好吗?虚淮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好不好?”小猫拍开洛竹的手,直接跑回屋了,摔门时砰的一声。

虚淮也照样收回冻住洛竹的冰,听他问,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他了。

 

他还没接受「风息」已死的事实,又怎么坦然接受他已经回到他身边呢。

 

【无限】

「无限大人,我们发现风息的成长速度比一般妖精要快很多。骨龄检测相当于12岁妖精,灵质密度已接近成年体标准值。」

「那比小黑要大了呢。」

「……那是重点吗大人。」

无限当然知道重点是什么,「风息」在以他们未知的方式影响新生的自己。这大概也是近期小黑不想和他一起去探望的原因,才半年就已经十二岁,等他完全恢复大概超不过两三年。

「还有一件事,我们分析过他目前觉醒的能力,冰系属于外源。」

「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对洛竹和天虎提起,他们能自己解决会馆就不要插手。」

「收到。」

 

托风息的福,无限最近的任务琐碎很多。聚灵重生是个大新闻,妖精论坛上讨论最多的是哪里曾经死过哪个大妖精,为什么他们没有重生,重生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吗,老君对此怎么想。其中不乏想要前来一探究竟的,都被会馆拦了回去,拦不住的再由无限出面劝说。

「听说重生的那个风息有冰系能力。」

「那不就结案了?很明显不是同一个啊。」

论坛里消息传得五花八门,当事人倒坚持最初的结论。

“他是风息。”虚淮这么说,他们私下里见过一面,对方收了额头上的角,戴了一顶淡紫色的遮阳帽,还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衫。

“还适应吗?”

“活动范围限制在住所半径二十公里内,几乎没有影响。”

“那就好,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会馆,老君让我转达句话,谛听从国外回来会让他先来看你的,他在外边确定新会馆的选址。”

“……谢谢。”虚淮说话的时候也没抬头,两人离得近,无限只能盯着遮阳帽上呲出来的标签。

“不必客气。”

“我听说是你拦住会馆的。”

“嗯?”

“他们想把风息带走做研究。”

“啊……你们知道了啊。”

“风息还不知道,等他再大一点,让他自己决定吧。”

“你不反对?”

“他有一天也会想知道的。”

“那这次注意分寸?”无限递过去一本《青少年心理学》,对方没接,说不认识简体字,“我带鹿野的时候——”

“不必了。”

 

【风息】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风息从梦中惊醒,这不是他第一次梦到没见过的事情了。

互相碰撞的藤蔓和冰凌,野外的篝火,人类的皮影戏,一望无际的森林。这个世界充满了违和感。他长得太快所以不让他出门,会没缘由地讨厌外面奔跑的汽车,洛竹刻意放在他身上的种子……还有小黑总是盯着和他同名的公园,天虎好像也不应该这么大。

昨天白天,他为什么在洛竹让他叫哥哥时下意识接了一句倒反天罡。他们诡异的沉默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虚淮的态度。

他好像并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也不教他用冰系的能力,可风息以为他们应该比这要亲近许多。冰系妖精不常有肢体接触,只偶尔会摸摸他的头发(在虚淮还够得着的时候),可那更多是为了安抚,是有目的性的。

他身体里好像有两个人,一个费尽心思想要证明他们是真的爱自己,另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获得了全部。

是不是有一天他会消失,所以他们能给的爱才如此吝啬。

 

冰凌从他身后生长,沿着肩胛骨越过肩膀,缠上手臂,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风息包裹起来。

好冷啊。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虚淮的怀抱应该是玉石一样温凉的,不是要把他冻僵的这种。

他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呢。

 

叩叩叩。

“风息?”虚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做噩梦了?”

风息突然不可抑制地暴怒,冲过去一把拉开木门,也不管碎裂的冰是不是划破脚底,"你在监视我?!"

“……你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虚淮的注意力被地板上的血迹吸引,“再这样下去会被人类发现的。”

“呵,被人类发现?”风息觉得好笑,楼下传来脚步声,另外两位也被他吵醒了,“你怕的是会馆吧?”

虚淮皱眉没有回答,风息不由得加大了音量,好让洛竹和天虎也听见,“难道洛竹不是代表会馆来监视我的吗?!”

“……”

又是沉默!每一次都是这样!不告诉他那个公园和他什么关系!也不告诉他为什么一出生就被囚禁!

“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们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

 

【谛听】

“你好像不意外我会来。”

“十公里外就听到你了。”风息这副样貌谛听已经有近两百年没见过了,隐匿练的还差点意思,“会馆知道你出结界了吗?”

“那是我今天的第二个目的。”

“那第一个是我?”打起来算欺负小孩吗?

“我想知道「我」——”来人指指自己,“以前发生过什么。”

“我没有帮虚淮带小孩的义务,忙着呢。”谛听挥挥手,一堵冰墙拔地而起,拦住他的去路。

“这个也不行吗?”

“这是你的能力?”

“这是豪夺,我想你知道。”

“你把虚淮怎么了?”

“不是故意的,他已经在恢复中了…我也不想再伤害他。”

“……我知道的不多,你不如买个手机,妖精论坛有很多闲着没事干的妖精。”

“只有你亲眼见过,只有你和虚淮是朋友。”风息突然向着他鞠躬,“请你告诉我。”

 

“……他本来想把你送走的,因为属性不合。可是你不乐意,也会自己找吃的,他就留下了。”谛听抽空给会馆的人发了条信息,说风息在他这,不用着急。

“我那时经常与他切磋,没少见面,从你光着屁股满地跑到虚淮从人类那买了一堆小衣服不过也就两周。你化为人形还要四肢着地,他就把你从地上拎起来,牵着手教你走路,教你行为得体——”

“——停停停!不用这么细。”年轻人面红耳赤,估计是还没想起来这部分,定心镜没反应,倒不像是专程来套话的。“我想知道我怎么死的。”

“……”

“怎么了?”

“……你是自己选择的散灵。”

“什么?为、为什么?”

“你的故乡被人类占领,很多妖精都一样,他们所到之处灵也不再充沛活跃,妖精的修炼很受影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大概也是类似原因吧。虚淮带着你出去游历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有时一别就是十年二十年,对于妖精来说时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

“…然后我就变成了公园?”

“你想要驱逐人类,给妖精一片自由生存的地方,但是输给了无限。”

“…我知道无限,他是小黑的师父。这件事和小黑有关系?”

“那部分还是靠你自己想起来吧。想不起来也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那虚淮呢?他同意我的做法?我散灵之后,为什么只有他被关起来?”

“他们都被囚禁过。不过……我猜他是自愿的。”

“为什么?”

“因为他当时什么也做不了。你一走了之,那你说他是饶不了无限,饶不了人类,饶不了会馆,还是饶不了他自己?”

 

【风息】

谛听的话并没有说服他,不管是最后选择散灵还是和虚淮的过往,他都觉得没这么简单,不然「风息」对龙游的执念根本站不住脚。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

 

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原谅虚淮和洛竹的隐瞒。回家路上本以为会碰到执行者抓他回去,风息冰系用得比木系熟练,但这辈子还没人教过他近身术,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要在会馆的牢房过夜。

直到进了龙游市内,还是没碰到任何人,连虚淮的精灵鱼都没看见。风息溜达着去了风息公园,在公园外的长椅上坐下,头顶是围着路灯打转的蛾子,身边还有从树中探出来的灵,飘到他身上,像是打招呼一样。

“你要是能告诉我就好了。”他背对着大树喃喃自语,下一秒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想知道什么?”

“哇啊!”风息吓了一跳,寒毛都立起来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站在他身前,手里递过来一个冰淇淋。

“谁啊你!”

“你不认识我?”

风息打量眼前的人,气定神闲的,身上还有金属和小黑的味道。“……你是无限。”

“嗯。”怪不得会馆没派人。

“…虚淮已经被你抓走了?”

“跑出来的是你我抓他做什么?”无限笑道,示意他快点把冰淇淋接过去,“谛听把你的追捕令撤销了,小黑和他们在家看电视呢。”

风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被他连累了。“…我不吃,我又不是小孩。”

“你才一岁半。”

“我哪里像一岁半!你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小黑一说起你就不知道如何开口。”无限看向公园里那棵树,失去了白日阳光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半空摇曳。

“我和小黑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是你刚刚的问题吗?”

“……”真是讨人厌的人类。

“你夺走了他的「领域」。”

“…什么?”几乎是在无限提起「领域」的瞬间,他就理解了这背后的含义,谛听所谓的驱逐如何实现,会馆为何始终保持监视,以及被夺走空间能力的妖精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不是双空间系,恐怕已经死了。”

“那、那他为什么还?”为什么还要亲近我?

“你伤害过他,可他也是真的想你。”无限坐到他身边,那个快融化的冰淇淋像变戏法一样消失了。

“……你是他师父,你不生气吗?”

“气。当时气得冲进领域里。但你已经付出代价了,我不会揪着不放。”

“……我还伤害过谁?”

“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你们确实是忍了很长时间才决定这么做的。”

“…别让小黑再来见我了,我现在……不稳定。”

“我倒觉得他第一个遇到的是你挺好的,知道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对对和错的界限有自己的判断。至于要不要见你这件事,还是让小黑自己说了算吧。”

 

【洛竹】

“会馆在溪口镇那边找了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你和虚淮搬过去住吧,这样你们也有地方修炼了。”

“你和天虎呢?”

“有空就来看你们,我和天虎是执行者,给会馆添了这么多麻烦,也得帮他们做点事。”

“是因为我对人类来说太过危险吗?”

“啊?”洛竹哭笑不得,只有这种时候风息才有点小孩的样子,“是因为你长得太快了!已经不能再给你编哥哥了!”

风息最近稳定了很多,一开始对他们的隐瞒有些表演式的报复,他会故意模仿「风息」的神态,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但虚淮不理这茬,后来他自己发现了豪夺的能力,知道冰凌是从虚淮身上抢来的崩溃了好一阵,最后大喊了句「你根本不会养小孩!」就离家出走了,还是无限给送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让最强执行者管教了一顿,物理意义上像个霜打的茄子。

随着他想起的越来越多,也就渐渐不再那么做了。风息经常发呆,然后会突然问起一些过去的事,最近会问闵先生和画虎恢复的怎么样,虚淮说可以陪他去探望,他就又打退堂鼓了。

洛竹希望他长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希望他记住他们的曾经,又怕他有一天全都想起来。风息越是沉默,他就越觉得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如果他还想做那些危险的事,这次自己恐怕无法与他同行。

风息永远是他的家人,可从夺取小黑的领域开始,洛竹大概就没法再对他惟命是从了。

 

“不用担心。”大概是他表情太过明显,风息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洛竹一愣,然后笑自己多愁善感,“这么轻易做出保证,你要怎么说服我?”

“……只是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风息松手,递过来一个发绳,“帮我扎一下头发吧。”

“好~”洛竹拍拍椅子,想自己大概是知道原因的。人类开荒扩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森林转眼间被烟囱取代,他们搬到离岛之前,龙游的灵就被杂质污染了,他们之中只有虚淮直接从环境中聚灵修炼,时间久了连他的藤蔓都能将虚淮轻易击碎。风息大概是受不了这个。

洛竹把脸迈进毛茸茸的长发,还是怀念由风息来当哥哥的日子。

“有空来紫罗兰的店里帮忙吧,我们在招配送员。”

“那你给我买手机。”

“嗯??”

 

【虚淮】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风息像豹子捕猎一样将虚淮压在床上,已经及腰的长发投下一片阴影。

他确实曾以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风息」吞噬殆尽,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你想起什么了?”虚淮摸摸大猫的脸,对方身上还穿着小花妖店里的工作服,刘海翘着像朵牵牛花,大概又是在地铁车顶一路吹回来的。

“……木天蓼。”风息脸色通红,还没问出答案气势上先熄了火。虚淮了然,他们确实有一段过于亲密的时光,他听说猫都喜欢木天蓼,就带了一瓶回去,专门给妖精提炼的那种。那时风息也就是刚刚成年,一开始还兴奋上蹿下跳,后来就窝在洞里,用下裳遮住双腿,动也不动,说以后还是别带这种东西回来了。

妖精无法繁衍,本是没有情欲的,可食髓知味后,他们也真的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捡回洛竹。床上多了一个人,晚安的仪式由亲吻变回怀抱,后来洛竹有了自己的房间,风息倒像是意识到这事不应该是从解决欲望开始的,若非气氛到了,没再刻意提起过。

“你想做吗?”虚淮大概还是没从‘不会养小孩’的评价上学到教训,真的就这么做了风息以后又要怪自己。

“你不想。”风息恹恹的,一个翻身枕到他胳膊上。“我知道洛竹为什么要让我去送花了。”

“怎么?”

“每个人都在笑。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人类,妖精,见到我好像都很开心。”

“紫罗兰花养得好。”

“虚淮!跟你说正事呢!”虽然虚淮没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但还是挠了挠对方耳朵根,这还是两百年前他和养猫的人类学来的。

“妖精不会责怪你的初衷,你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人类也不记得你做了什么。”虚淮是不喜欢聊这种话题的,他是由冰而成的物质灵,感情都鲜少外露,更没有从道德层面考虑是非对错的习惯,结果就是他成为了「风息」目标的执行者而非修正者,在对方死后,又用他的存在来衡量自我价值。

这关系并不健康。

风息抬起上半身,拄着手肘把脸蹭进虚淮颈窝里,打了个响指,雪花就从天花板落下,每一个都是完美的六角形。

“好看吗?”大猫声音闷闷的。

“嗯。”

“这是你的冰凌。”

“我知道。”新生的小豹子跳进他怀里不过是两年前的事,下一秒就到了能陪他吞花卧酒的年纪。

“以后也无法再用了。我的能力自始至终只有木和豪夺,最初展现的冰系是从你身上夺过来的。”

“嗯。”

“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都不问为什么。”

“你控制不了。”不然也不会夺得那么狠了,像是命都被人握在手里。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面对威胁选择了最快获取力量的方式,从你身上夺走了近一半的修为。”

“你是想保护我。”

“直到去年为止,我都在无意识地夺走你的能力。”

“嗯。”

“大概因为你一直在怀念他……我希望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再想起他,想变成他,又不愿你真的把我当做他。”

“…现在还这么想吗?”

“不会了。”风息长手长脚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圈住,然后闭上眼睛,“我们本是一人。”

 

【风息】

「这是你对我好的原因吗?」

「我没有忘,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风息,你要是讨厌他们,我们就不跟他们相处了。」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个像岛上那样的地方,那里不也很好嘛。」

「我们不和他们抢了。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好吗?」

「我可以不在这里,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无处可去的。」

「对不起。」

 

“小黑——!”风息被自己的声音惊醒,在梦里他也是这样伸出手。

「我必须要得到你的能力。」

心跳像鼓点在声讨他的罪过,他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一个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你不能再躲着他了。”

风息差点又叫出声,定睛一看,虚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他身边来了,自己的左手还被对方牢牢握着,手心全是冷汗。

“虚淮…吵醒你了?”

“什么梦?”

“…梦到我在一个屋顶上,夺走了小黑的领域……那是记忆吧。”

虚淮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你当时在吗?”

“在。”虚淮垂眸,“……我没有拦你——”

“——不是你的错!”风息打断他,“是我执意要这么做的!”哪怕洛竹阻拦了,或是可以多花些时间让小黑自愿帮他,他明知年幼的孩子会失去生命,而小黑直到他动手都没放弃劝说自己。

“——所以我觉得小黑会更恨我。”

“……”

风息吸了吸鼻子,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虚淮如此轻易地提起恨,好像如今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冰川之下暗流从未停止,“你也会梦到那天吗?”

“每时每刻。”那是他们最后一面,虚淮闭上眼,“我一直觉得这是对我的惩罚,如果我像洛竹一样阻止你,也许就不会失去你。”

 

「因为他当时什么也做不了。你一走了之,那你说他是饶不了无限,饶不了人类,饶不了会馆,还是饶不了他自己?」

跪坐在牢房中央的虚淮从记忆缝隙中一闪而过,那是他一直没有勇气想起的,更不敢问他们这几年过得怎样。

 

“…真是的,还好意思说我。”眼泪鼻涕最终还是没忍住,全被他一转身蹭到虚淮衣服上,那是他们共同的过错,“你才是别躲着他了。”

 

 

小黑的事风息本打算循序渐进的,他知道虚淮不善处理这种关系,但也属实没想到对方能过两天就把当事人叫来。风息一手捞起朝他跑过来的孩子,看后面还跟了两个保镖一样的监护人,本就没准备好的心情被冲得七七八八。

“你们是?”

“这是我的师姐鹿野!后面是我的师侄泽宇!”小孩勾着他的脖子,带着暖烘烘的味道,“师姐今天要带我们去游乐园!”

“啊啊,游乐园……你的什么??”目测比‘师姐’年纪还大的男人冲他点点头,用沉稳的声音说你好,车在那边。

风息颠了一下手上的小猫,看来今天是跑不掉了,不知道虚淮是不是早就知道才躲在屋里,他根本没打算解决和小黑之间的问题。风息和‘师姐’点点头,对方用鼻孔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毫不客气地喊。

“里面那个,等什么呢?走啊。”

 

【鹿野】

「风息想起来了。」冰淇淋头像发来这样一条信息,没头没尾。

「让小黑自己发现吧。」无限回了这样一条信息,也没头没尾。

鹿野一天看了五次聊天截图,两个家长一致决定撒手不管,怎么这活儿跑她头上了?

「明天没事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她转头给泽宇发了条消息,徒弟显示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回复,她又发了一条,「你师叔和那个风息也去。」

「好的。」徒弟秒回。

怎么了?长大了就不能和师父两个人去游乐园了吗?鹿野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

「明天你租个商务车先来接我。」

「收到。」

……。还是小时候有意思。

鹿野退出聊天记录看了眼泽宇的方向,已经是可以让师叔骑在他脖子上还能拎五杯奶茶的年纪了呢……

“我们以前见过吗?”一旁的风息突然开口,来的路上她和这豹子精都分别只和小黑说话,另外两位更是和空气一样。

“六年前的任务追踪过你。”

“噢……”

“你重新聚灵后我找会馆调过你们的档案,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她看了一眼离得远远的那个冰系妖精,他的灵有一部分躲在风息头发里,好像她发现不了似的。

“呃…如果我是无限,也不会再让小黑接触我的。”

“我不信任你,但我相信我师弟,他选择原谅你我不会发表意见。”

“…他还是小孩子。”

“呵呵。”鹿野轻快地笑出声,“他可比我有原则多了——

“我也不喜欢人类,你我也没有能力让人类灭绝…但你脑子里只剩下‘抢过来’和‘你死我活’这一条路?会馆存在这么多年,是摆着好看的?”

“——我不是想要挑起战争!”

“我知道,会馆也知道,所以你现在在游乐园而不是冰云城。”鹿野示意他看看四周,“你应该庆幸会馆的目的是维稳而不是专政,你们犯了那么大的错现在也都活着,可如果他们要给你报仇呢?如果死的不是你是其他人,你能接受吗?”

紫色圣诞树过了好久才摇摇头。

“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是你和小黑的死吗?”

这次他连反应都没有了,鹿野示意泽宇回来,“我不反对小黑接触你们,只要会馆没有命令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可你们若是再以那种方式伤害他,我和师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师姐,你们在聊什么呀?”小孩吸溜吸溜的插话,奶茶杯底的水全滴到泽宇脑袋上。

“聊怎么‘统治’人类。”

“!不是和你说了这样不对吗!”

“那可不一定。只要你足够有钱,他们就是可以被物化的工具,妖精也不例外。”

“什么叫物化呀,师姐?”……师父不是说已经给他送去学校了?

“嗯…比如,你在手机上叫个冰淇淋,会有人给你送过来,配送员就是我们和人类的高层之间使用的工具,这就叫物化,某种意义上执行者也是。”

“哦——那紫罗兰姐姐不也被人类的物化啦?”

“她乐在其中,你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也会遵循你的规则。不像有些人只想着圈块地当山大王,那么多年白活了。”

被揶揄的人也没还嘴,脸上悻悻讪讪,“那倒是请教一下鹿野大人,我应该投资什么才养得起家里那几口呢?”

“晚了,自己找吧,种种花种种草,现在的树可值钱了。”

“师姐好厉害!你买的什么呀?我也可以买吗?”

“黄金。”

“呃…”

泽宇在忍笑,只有他知道她在胡扯。和人类的社会制度相比,会馆给妖精提供的资金支持几乎是无条件的,执行者的任务说到底也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秩序。

“那师姐我可以再买个冰淇淋吗?”

鹿野笑着抬手佯装去打,“臭小子演的还挺像,别以为我不知道嘿咻在我帽子里!”

“哇啊——风息救命!”

 

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往,档案上记录双方实际只相处了一天,名叫风息的妖给了小黑食物、衣服和一个草编的窝。可她知道小猫在时刻留意风息的反应,也看到后来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听到他们一个说对不起,一个哭着说这次不许再走了。

“我说什么来着。”可惜当事人顾不上理她,还得寸进尺问也可以原谅虚淮吗?

于是小猫举着一杯蓝色奶茶,耳朵一颠一颠地跑向远处乘凉的大冰块。这次是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了,但是他们看见虚淮单膝跪地,变出片片雪花,落在小猫鼻尖上。

 

【虚淮&风息】

小黑似乎是风息最后的噩梦。

游乐园回来后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新的危险等级评定结果,风息和虚淮的一起,两个人的活动范围限制都被取消了,监视也同样。风息说暂时还不想搬走,这里人迹算不上稀少,但挨着灵海景区,对虚淮的恢复多少有些帮助。他们一个往西一个往南,分别去探望谛听和闵先生。

“他说我不会养小孩。”

“哈?!”谛听看起来想飞出去替虚淮教训一顿,“我看你是揍的太少。”

“老君经常打你吗?”

“我又没有抢别人的能力还把自己搞到散灵。”

“……”

“所以散灵不能提是吧?”

“如果他只是装作放下了怎么办?”

“想听意见?”

“你说。”

“没人能保证妖精和人类的未来,在发生什么之前,先告诉他你想要什么如何?”

 

另一边风息没那么多话可以和闵先生聊,老老实实认错,赔了不是,被罚去院子修剪盆栽,木系妖精的手艺比那小徒弟强。

“活着就行。”闵先生给风息倒了茶,也不知道是在说盆栽还是他。

风息以为家里没人的,路上就没急着走,结果一推门闻到煲汤的味道,天虎庞大的身躯占满了整个厨房,洛竹扔过来一个李子,说怎么才回来。

“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你们。”洛竹藏在他身上的种子带也不是扔也不是,早被埋进院子里,如今都发芽了。

“画虎那边你先别去了,好像还是挺怕你的。”

“嗯……”风息帮忙把菜端上桌,洛竹问他恢复的怎么样,上次谈话之后,他们之间就完全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了。

“和以前不太一样……就算我在森林中聚灵,好像也是有上限的。”

“上限?”

“过去的我由整个龙游孕育而生,如今只是一座公园……现在再散灵,估计也就是棵几十年的树了——”

“——呸呸呸!不吉利!”

门口传来声响,有什么东西滚了一地,感受到熟悉的灵,风息急忙跑去玄关,虚淮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手上的纸袋因为寒气裂开。

“怎么都没听见你开门……”风息不敢和他对视,弯腰去捡落了一地的蜜饯果干,哪知道虚淮反手就是一巴掌,洛竹在后面直吸气,冰系大妖连生气都是面无表情的。

风息下意识跪在他面前,反应过来自己都吓了一跳,记忆一闪而过,以前虚淮也是这样教训他的,在外面受伤之后,虚淮会带他去找能治疗的妖精,然后惩罚他的鲁莽。

“错在哪?”

“……口不择言。”

“还犯吗?”

“不敢了。”

虚淮绕过他上楼,一步一个脚印在木地板上留下白雾,怎么看都是还在气头上。天虎挠挠肚皮,进厨房热汤去了。

“你要不上去哄哄?”洛竹指着从天花板蔓延下来的寒气,早就过了开空调的季节。

风息捂住脸,深呼吸,过了好久才站起来,“他很少打我。”

“不难猜,你也没打过我和天虎。”

风息闻言勉强一笑,他知道让洛竹放心,答应天虎不再离开,和小黑、闵先生说过对不起,怎么就没想起来虚淮或许也在等一句承诺。风息接过天虎端来的宵夜,迈上台阶,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虚淮的卧室里连个床铺都没有,风息轻轻掩上门,将吃的放到茶几上,也乖巧跪坐到对方身边。寒气从脚底往外向上冒,他以前就不觉得在虚淮身边冷,凉凉的,对猫科来说舒服极了。

“虚淮……”这句话已经欠了六年,“对不起。”

冰系妖精不为所动,也没问为什么,知道风息指的不是今晚,慢慢睁开眼,反问道,“是我放大了你的执念吗?”

因为他放任不作为,因为他只看结果不辨是非。他们是妖,所以闭上眼固守着弱肉强食那一套。

然后事与愿违。

代价呢?

黑色领域在虚淮眼前消失,还未看到太阳就已觉得刺眼。那是清晨,是鸟鸣,是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耳边传来洛竹的哭声和天虎的哀嚎,混天绫发出的灼热似是要将他融化,此身若地狱。

后来虚淮想过很多次,如果他不是冰,没有挡在风息和外界之间,没有扭曲他的视线,风息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一遭?谛听说要告诉对方自己想要什么。虚淮想了一路,他想要的依然是实现风息的愿望——只是希望别再走那么远了。

“也许是吧。”风息突然握住他的手,打断了那些没可能的如果,“我能重生,不就是因为你许久也不来看我。我怕你寂寞,所以来找你了。”

他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虚淮因为这明目张胆的曲解愣神,风息便紧了紧他们相握的手,凑过来和他额头相抵,“虚淮……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用来伤害你的。”

年长者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沉默了半晌,拍拍自己的腿,风息就听话地背对着躺下去,感受一双手探进蓬松的头发,轻柔梳理起来。

两年前的重逢也是这样,他能在纤细的指尖感受到虚淮的灵,然后身体比记忆先一步苏醒。究其原因,大概因为那是刻在「风息」生命之初,曾拥有过的无可替代的满腔爱意。

他怀念可以无忧无虑依偎在虚淮身边的日子,妖精的生命越是漫长,越是显得尤为珍贵。

“昨天我梦到你带我去了北方的雪原…我那时小到还被你抱在怀里。”

“你说想看我的故乡。”

“是你诞生的地方。”

“嗯。”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雪,连灵的活动都放慢了,你用外氅把我裹起来,同样是冰,你怀里就暖和得很……我怕你有一天要回到那里,就揪着你的头发不撒手。”

“我不会留在那。”实际上那是虚淮最后一次回到那个地方。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两个人都没提起后来肉麻的对话,年幼的风息问虚淮会不会想家,虚淮思索片刻,蹭蹭他的额头安抚,说你才是我的家。

“脸还疼吗?”已经消气的妖精扒开紫色长发,刚刚被他打过的地方早就看不出痕迹,风息哼哼两声,发现屋里寒气散去,变得温暖潮湿。

植物最喜欢这样的环境。

“…你要是不会长大就好了。”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风息抓住虚淮的手搂在胸前。

“你就可以永远保护我?”

“小时候摸起来更舒服。”也翻不出多大水花。

“啊?现在不好摸吗?”大猫特意变出兽耳,但尾巴一下下甩在地上强烈表示不满。

“差远了,小时候骨头都是软的——”虚淮手上没停,大尾巴甩的更响了,“哪有人和自己吃醋的。”

“哼,你都不像以前那样亲我了。”

“多大人了?”

“不一样啊,这次我是小孩的时候你也没亲过。”

“知道你是「风息」,没法把你当小孩子。”

大猫噘嘴,嘟囔不公平。虚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风息」是偶尔会向他讨要晚安吻,大多是他轻轻触碰虚淮的头发或角,把自己的气味沾在虚淮身上,这么撒娇倒是许久未见了。

他会满足风息的愿望。

他当然会。

 

于是雪倾巢落下,覆在苍山上。

 

 

END

 

 

亲了吗?亲了。亲的哪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