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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颜
初入将军府的陆议陆伯言，明明生得一副清秀又柔和的轮廓，却整天板着个脸。孙将军有时候会尝试逗他笑，在书信里讲冷笑话啦，当着其他府僚的面称赞他啦，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把这吴地的俊才拉过来，这当然不合礼数，但是谁在意呢，反正他不在意。陆议吓了一跳，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好，这就是开始了。孙将军伸出手去，先揉开对方总是拧着的眉心，再揉软僵硬的嘴角，抹开一个他认为合宜的弧度来。
这才对嘛，伯言，笑一笑。得偿所愿的讨虏将军支着下颌看他。总是皱着眉头，人会变老的。
年轻的陆伯言愣了一下，他惯是能言善辩的，现下舌尖抵着很多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喜怒形于色是孩童的权利，他十二岁为族中纲纪，可以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时日，早就已经离他很远了。
议为江东建言献策，不敢不呕心沥血。他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点，垂下眼睛，深深一礼。然折节而逢迎，媚颜以事君，此议所不能为之，望将军恕罪。
孙权只好撤回手去，陆议偷偷瞥他，对方面上比起愠怒，更多是无奈的神色。
我要是周幽王，能博你一笑，那也罢了。他听到一声叹息，那双手再伸来，却是将他端正地扶起。君非褒姒，我要是做了周幽王，恐怕更难叫你开颜啊。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讲他原本要说的话，屯田、赈施、国计民生。对方不时点头，再没打断过他。他自己的声音反倒越来越小，偶尔口干舌燥，便做出比往日更长久的停顿。孙权倒很有耐心，望着他，等待下去，唇边甚至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他没有照镜子，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发髻束得周正，耳廓上一点红早就被对方看了去了。
奇怪啊，还是春天。年轻的陆伯言想。这屋子里怎么这样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