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大海的深處一處無人知曉的秘境。
大海的的國王與他的4位兒子掌管著整座海洋的秩序，
他們領導著波浪與魚群，自由自在地生活著。
其中年紀最小、有著漂亮的臉蛋的姜呂尚，是整個王國備受寵愛的存在。
成年的人魚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去探索海平面上的世界。據哥哥們所述，海洋之上完全是另一個新的世界，其中他們最喜歡討論的就是關於人類世界的各種新奇事物。
今年邁入成年的姜呂尚在生日當天終於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準備展開他的第一次正式的人類世界探險。
雖然以前也偷偷跑上去過就是了。
哦～這就是弘中哥說的「船」嗎。
據說人類沒有辦法長時間待在水裡，是藉由「船」來移動的。
挺有趣的 船上面是不是在舉辦什麼慶典啊，看起來好熱鬧。
看著眼前的船。哦！上面有人類。
如果打招呼的話，不知道聽不聽得到我的聲音。
「你好呀～」姜呂尚開心得向甲板上的人問候。
察覺到周圍傳出聲音的丁潤浩四處張望。
周圍卻只有他一個人。不可能啊，哪裡傳出來的聲音。
「這邊這邊！我在這邊！！」
丁潤浩疑惑地往船下看，
對上眼的那一瞬間，平靜的心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種未曾體驗過的情感聚焦在了眼前的人。
陽光照耀下的海平面與他清澈的瞳孔，
好似萬花鏡一樣，閃閃發光。
好漂亮。
「你是誰？潛伏在水下的鄰國刺客嗎」
「鄰國？？？哦～人類有複數個國家嗎？
國家的話…人魚國？」
「…人魚？那個傳說中統治著整片海域的人魚嗎…」
「哦？我們成傳說了嗎？？明明大家都還活著。」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繼海洋之後，要來統治陸地了嗎？」儘管對眼前的漂亮的人魚十分在意，作為王子還是必須提防來自外部的勢力。
「突襲？沒有阿 我浮上來玩而已。
今天我生日～終於可以上來看看人類世界了
你要當我的第一個人類朋友嗎？」
丁潤浩不理解。身為皇家，周圍都是有目的才向自己搭話，但眼前的這個人，沒有一點心機，甚至還提出要跟他當朋友。
以利益為重的貴族社會，一切都在於地位與權利，
而他作為君臨這個社會頂端的人，根本不存在能與他平等的朋友。
「朋友…嗎？你說你想要跟我當朋友嗎？」
冷冽的表情逐漸柔和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在周圍表露的喜悅之色。
「對阿～我叫呂尚。你叫什麼名字？」
「潤浩…我叫丁潤浩。」
「潤浩阿 很高興認識你。」
——
像是終於找到自己的歸屬一樣。
丁潤浩每天處理完公事就往海岸跑。
他會趴在礁石上，聽姜呂尚講海底的趣事
哪個哥哥的脾氣暴躁，哪片海域的珊瑚很漂亮
就像姜呂尚對人類世界一樣，丁潤浩也好奇海底世界究竟是怎麼樣。
姜呂尚又是在怎麼樣的環境下成長的。
發現丁潤浩沒在聽，只是一味地盯著他。
「潤浩阿～你是不是累了？」
丁潤浩咳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在聽。我只是很好奇你眼中的海底世界。」
當丁潤浩在岸邊唱歌。姜呂尚會跟著和聲。
不同於他清秀的外表，姜呂尚有著深沉讓人感到安心的聲音。
唱到一半，兩個人對上了眼，忍不住相視而笑
丁潤浩曾潛下水去找他。
水裡的世界寂靜但清晰，他看著姜呂尚在蔚藍的大海裡擺動的銀色尾鰭忍不住伸手，試圖抓住點什麼。
一直到憋不住氣還是姜呂尚把他拉上來的
浮出水面時，兩人同時笑著大口喘氣。
丁潤浩會把皇冠摘下來，輕輕戴到姜呂尚的頭上。
「不太合適吧？」
「我覺得剛好。」
他時常想，如果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
「潤浩阿 你們又要辦慶典嗎？我看到好多船。」
「啊…嗯」
討厭的定期交流會。
龐大的權力背後是窒息的壓力。
看似幸福的婚姻只是各國權衡利弊下的決斷。
皇宮裡的元老催促他趕緊跟鄰國的公主訂下婚約以穩固勢力。
「殿下，海上的風險太多，您現在不應該到處跑。」
「婚姻是國家大事，您不能再任性。
何況公主殿下還曾經救過您的性命。」
不是她。
——
他不會忘記，
回想起當時洶湧的海浪將他卷起，雷聲在遠方炸開，斷裂的桅杆、被撕扯成兩半的小船。冰冷的海水灌進他的胸腔。
還差一點…在這裡結束就好了。
沉到深處時，他以為這裡就是終點。直到一雙手，托住了他。
那不是人的觸感。
水流環抱著他，有一種奇妙的溫度。
他睜開眼，皎潔的月光下，
赤紅色的胎記與銀色的尾鰭映照在水面。
他想說話，卻被海水嗆得只能掙扎。
少年只是靜靜地將他推往岸邊。
再次醒來時，已是晨曦。潮水退去，沙灘空無一人。
他想告訴自己只是一場夢，可口中海水的鹹味卻又是那麼的真實。
身邊還放著雕琢精緻的珍珠手鍊。
從那天起，丁潤浩總會帶著手鍊在清晨走到岸邊。
臣子們以為他還驚魂未定，才會日日眺望海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那銀色的尾鰭再次浮現在浪花之間。
起初什麼都沒有。
只有潮水退下時，幾顆色澤奇異的貝殼被沖刷到岸邊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看見了
被夕陽染紅的海面下，一道影子在水裡閃動，
銀色的尾鰭劃過浪尖，留下微光。
溼透的黑髮與那標誌性的眼角胎記。
他沒有開口，只靜靜看著。
丁潤浩想說些什麼，喉嚨卻緊張得發不出聲。
他試探著伸出手。
海浪在中間翻湧，替對方擋開了距離。
少年只是搖了搖頭，隨後再次潛入深藍。
那一夜，丁潤浩久久無法入睡。
他開始學潛水，
只為了能到達更深的地方，找到那個少年。
——
「呂尚阿～」
「星化哥怎麼了？」
「最近很常往岸邊跑阿 偷偷跟誰去幽會嗎？還是你終於找到以前救過的孩子了？」
「還沒…但上岸只是單純去玩～」
姜呂尚曾經在朴星化成年時偷偷跟著去人類世界過。
為此，金弘中還發了很大的脾氣。
那期間海洋世界處在一個極度不安穩的狀態
儘管自己再溺愛弟弟，也不能接受他在危險中亂跑
暴風雨的夜晚，雷雨交加，海上暗潮洶湧
他目睹一個男孩乘坐的小船在他面前被潮汐吞噬。
不妙，得趕緊去救他。
他奮力地游向男孩，將他托起帶往岸邊。
注意到男孩逐漸恢復呼吸，他安心了。
把手上的珍珠手鍊放到男孩身邊當護身符。
之後成年後再上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遇到他。
——
「潤浩阿 你要訂婚了嗎？」
他怎麼知道？！
「上次在甲板上聽到其他人類在討論你要跟鄰國的公主訂婚的事。」
那群臭大叔。
「沒有 我無法接受這樁婚姻。」
身為人魚的皇族，他不是不知道皇冠所背負的重量。
只是心裡不太舒服，潤浩像是要離開他到遠方一樣。
「潤浩喜歡那個公主嗎？」
「不喜歡。但他說曾經在我溺水的時候救過我。」
「潤浩會溺水？？」
「以前很小的時候曾經在暴風雨的時候出海，那時候差點喪失性命。好在，被別人發現救起來。公主只是那時剛好出現在岸邊。」
露出藏在衣服下的珍珠手鍊。
「是一條人魚救了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了這個。」
「哇…好感動啊。哦？這手鍊……咦？」
「怎麼了嗎？」
他是那個男孩嗎？？
很開心但是…我該告訴他嗎？他要訂婚了，可是只是朋友的話應該沒關係吧。告訴他之後，又如何…
「沒有，莫名的有種熟悉的感覺～」
哎真不會講話。。
——
姜呂尚意識到身體的異樣，是在潮聲裡。
他的嗓音，在海裡向來能隨波流轉，與鯨歌一同迴盪。但自那天之後，他開口時，聲音便開始顫抖，像是被浪花奪去般，只留下破碎的迴響。
傳說是真的。
人魚若動了心，會逐漸失去聲音。
若愛而不得，將化為泡沫，消散於海。
他本不該靠近。卻忍不住游到岸邊，只為看見那人站在沙灘上的背影。
「呂尚啊」
「怎麼了弘中哥…」
此時的姜呂尚，已經近乎沒有聲音。
「你…老實說。對象是人類吧」
「嗯」
「他愛你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只希望他能幸福。
從救他的那天，我就沒有後悔過。能夠重新見到他，很開心，他陪我的那段時光，我很珍惜。」
無語死了這孩子。金弘中抱著頭。
金弘中從抽屜拿出短刀。
「不是說不認同你們，但我還不想失去我弟弟。
去告白，不同意就殺了他吧。同意的話，就拽他下海，帶他去找女巫。」
「這麼偏激的嗎…？」
「不然你想死嗎^^;」
——
隨著訂婚宴的日期逐漸接近。
皇宮對丁潤浩的限制也越發嚴格。
他偷偷離開宮殿，走向熟悉的海岸。
潮水推來一枚粉色的貝殼，上頭刻著地點。
他明白——這是他留下的。
此時的姜呂尚，坐在岸邊暗自緊張。
哇..我沒表白過啊弘中哥。怎麼辦 會不會嚇到潤浩阿。但不告白我也會死，活著死著都得告白的話..好吧。但…聲音…好像有點快出不來了。
丁潤浩巡著貝殼上的指示來到指定地點。
「呂尚….阿…」
與平時披髮的造型不同，半盤起來的頭髮使眼角的胎記一覽無遺。啊啊…銀色的尾鰭…那個胎記。是他嗎
是他一直都在尋找的那個他嗎…
按捺不住積累下來的思念，丁潤浩伸出雙手擁抱了欣慕已久的人。「？！」對突如其來的環抱感到唐突的姜呂尚。面對他的是泣不成聲的丁潤浩。
「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尋找。尋找那天救了我一命的你。那個賦予我想要活下去的動力的你。我們能不能不要再分開了。一直在一起…不好嗎？」
「我…..」
姜呂尚雙唇微動，卻發不出聲。
他試圖比劃著什麼但此時他的聲音已經出不來了
丁潤浩才意識到每次的見面，
姜呂尚的聲音，都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是因為我嗎？」
姜呂尚只是搖頭，含著淚眼神卻出賣了他。
那眼神裡，藏著所有未說出口的答案。
他沒有辦法回應丁潤浩的表白。
只是輕輕地吻了他的唇。
「你會消失嗎？」
姜呂尚搖了搖頭。用口型說道：
（你在這裡，我不會消失。只是可能不會再聽到我的聲音了）
此時，他聽到宋旼琦的聲音從遠方接近的聲音。
「呂尚阿！！！弘中哥拜託的藥我拿來了！！那個誰！！喜歡我們呂尚就趕緊喝了吧，別殺了我兄弟阿」
「這是？」
「可以在海中呼吸的藥。只是你喝了就不能再回到人類世界了，不會長出尾鰭但你就從此是海洋世界的住民了。就…我們其實不能離人類這麼近但我這兄弟阿。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我們都很頭痛。」
（嘿嘿）
⸻
訂婚宴當晚，暴風雨又一次席捲而來。
宮廷的人急急忙忙尋找主角，卻沒料到丁潤浩竟從宴席離開，奔向海邊。
浪高得幾乎能吞沒礁石。
海水裡閃過一道熟悉的尾鰭。是姜呂尚。
他在風浪中徘徊，聲音已經徹底消散，只剩一雙眼睛緊緊看著岸上那個人。
（你做好決定了嗎？ 不需要為了我放棄你的一切）
丁潤浩沒有猶豫地脫下披風，喝下藥之後縱身躍入海裡。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他，
他聽見臣子們驚恐地在背後呼喊。
在意識幾乎被海水壓碎的瞬間，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來自岸上，而是來自某個很古老的地方。
「若人類願意獻出心臟一半，便能與海共生。」
祖輩流傳的海之契約，早已被人類遺忘。
但此刻，像命運般在他腦海迴響。
心臟仿佛被撕開，一半血液順著海水流散，卻沒有疼痛，只有決絕。
當他再次睜眼時，他的腳沒有化作魚尾，也沒有變成怪異的存在。他仍是人類的模樣，卻能在海底呼吸。
姜呂尚望著他，眼神裡滿是驚訝。
丁潤浩伸手捧起他的臉頰吻上去。
他的聲音在水裡清晰響起。
「我選擇你。是你成就了我所擁有的一切。」
姜呂尚張了張口，沒有聲音。
但下一瞬間，丁潤浩在心底聽見了一個極輕的回音。
「大笨蛋。」
⸻
海水靜下來。
暴風雨退去，只剩月光鋪滿的銀色波面。
丁潤浩在海底睜開眼，第一次看清這片世界。
珊瑚像燃燒的燭火，魚群在身旁流動，深藍無垠得讓人屏息。而在這片浩瀚中，目光聚焦之處，是他最心愛的人。
雖然對方已經無法說話，眼神卻比任何語言都清晰。
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默契，丁潤浩感覺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聲。
（哎怎麼還是來了。）
丁潤浩握緊他的手。
「這次不論是在岸上還是海上，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