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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角名意识到自己身体异常的时间很早。
在高中时期他就发现,自己对某些青春期同龄男生热衷的恶俗玩笑和情色话题毫无兴致,甚至有些厌烦。
直到大学期间成为职业球员,签约球队前到医院例行体检,鬼使神差地,也一并去做了相关诊查,得到的结果并没有让他很意外。
「性冷淡,也称为性欲减退或性兴趣缺乏症,临床表现主要包括对性活动缺乏兴趣或丧失,可能伴随缺乏性幻想、性唤起困难及情感上的疏离。」
粗鲁来说,就是硬不起来。
没有错。从拥有自主意识开始,角名就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精神或肉体上的欲望,恋爱和生理需求这种事,好像已经在体内进化掉了。
这样想着,角名反倒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满意,认为免去了生活中的很多麻烦。
母亲角名太太曾多次询问过他是否有交往的对象,语气从高中时期时的八卦调侃,到大学时的认真试探,直至这两年,已经是有些担忧焦虑的程度。
于是角名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平静地坦白了自己在医院检查的结果。
“但我觉得,这对我没什么影响。”他说完又耸耸肩,无视掉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家人震惊的表情。
因而在过去二十五年人生里,角名是绝对的母胎单身。
但角名太太从未放弃。在周末家庭聚餐的饭桌上,角名得知了母亲要为自己安排相亲的决定。
他探出筷子夹玉子烧的手顿了顿,双眉拧成个结,朝旁边偷笑出声的妹妹剜了一眼。
“我好像,还没有到需要相亲的年纪吧…”
角名伦太郎,今年25岁,是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身高191cm,在V联盟EJP雷神队中担任副攻手,并已入选2020东京奥运会日本男排天照队正选名单,即将主场征战这项已延期一年的最高水平赛事。可谓正处人生巅峰期的杰出青年。
因此不能理解,在自己无可挑剔的人生轨迹中,母亲为何总执着于情感状况紧追不放。
“前两天去大阪的时候偶遇了那孩子的奶奶——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好久没见,所以闲谈了很久。”
角名家在爱知县名古屋,高中时角名被稻荷崎的球探挖掘,远赴兵库求学。因着这三年经历,隔壁的大阪府几乎已经成为他们全家的第二据点。
“聊到你们两个,觉得年龄相近应该会有共同话题,交个朋友也好。”
角名太太越过了他的不解和抱怨,开始介绍起这位相亲对象的基本情况。
“信介也是稻荷崎高中毕业的,是你的学长呢,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分。”
从母亲持续的输出中,角名提取到关键信息:对方是一位名为北信介、比自己大一级的男生校友。
他没有停止咀嚼的动作,只是对上母亲的目光,轻耸了下眉尖。角名太太很快接收到信号,解释说:
“伦太郎不是…不喜欢女生吗,我想,会喜欢上男生也说不定呢?”
角名咽下嘴里的食物,又默默塞进另一块烧豆腐。
看来母亲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依然存在误解。这与性取向并无关系,如果非要解释自己的病,不如说是不会喜欢上人类。
“这个孩子我以前也见过一次的,踏实、温和、又有礼貌。现在在兵库的老家务农,你休假时见面也算方便。”
角名在兵库的三年,让他习惯并热爱上关西生活,连成年后置办的房产,也在大阪和EJP的总部静冈两处都有。休赛期他偏向住在大阪,一来生活节奏更舒适,二来和稻荷崎的老友们见面也更方便。
“信介独自经营了好大一片农田,是非常能干的孩子呢。”
角名再次消化着信息:常年务农,需要靠人力完成很多工作吧?播种、收割、搬运…都并不轻松,需要十分结实的体格才能很好做到,虽然自己是排球运动员,但对方说不定还要更强壮一点;经常在户外,肤色大概也会更深一些。
他在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在田间耕作的黝黑壮硕男子形象。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心口猛然一颤。角名看着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母亲,抽了抽嘴角,努力保持表情的平静——
他的母亲,在得知他前端性功能缺失、并多次尝试帮助治疗无果后,终于,要把儿子送去当0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