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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剑崎，你在找什么？"
相川始挎着相机包，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到剑崎弯着腰在架子上翻箱倒柜，急切到连好好把东西复原都没空管了。而刚刚翻过的架子上的东西虽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方向却在跟彼此置气一样歪七扭八的，仿佛连待在同一水平线上都不大乐意。
家里大部分地方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剑崎现在在试图将眼睛挤进架子和墙壁的缝隙中，看来找的是比较小的东西。始伸手将鞋柜上散乱的便签纸重新排整齐。
但为什么连厨房都被翻找过了，什么东西会掉在那？就连电饭煲也被搬出来放在餐桌上，电线随意地搭在上面。
剑崎听到始的声音后，翻找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直起身转过头来，脸上的眉毛皱成一撇一捺的形状，俨然写着一个愁字。
“今天我找不到我们之前在海边拍的那张合照了。”剑崎失落地嘟囔着什么明明昨天还在的。
虽说始现在依旧做着摄影师的职业，但也没特意拍过合照，那张算是他们之间第一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合照。无数次一起坐在海边中的某一次，始静静地盯着前方此起彼伏的潮水，与身边紧贴着的温热吐息逐渐同频，不知不觉就拿出了相机对着潮水拍了一张，将潮水与呼吸定格。剑崎突然笑出声，伸出手指着相机屏幕里依偎的阴影说，始你看，正好拍到了我们的影子，我们也来一张呗。他将屏幕翻转过来，始便拍了一张以沙滩和星空为背景的合照。两个人因为反射的光眼睛亮晶晶的，剑崎笑得尤为地傻，幸福地让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了。照片洗出来后剑崎便拿去一直随身携带，问起就拍着口袋得意地说这是在学习摄影届的真崎前辈。
现在不得意了，丢了照片的剑崎成了一条可怜的落水狗，只能委屈地黏着那位“真崎前辈”不停地输出碎碎念。
“始你也知道的吧，我一直都会将合照贴身放在兜里的。结果今天下午我把家里到处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掉哪了。”剑崎失落地接过始手上的菜，跟着始走到沙发旁，势将黏人属性贯彻到底。
始放下相机包，脱掉风衣搭在扶手上，撸起袖子，随后抬头看向剑崎，“我帮你找，先吃饭。”
虽说作为undead不用进食和睡眠，但他们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生活规律，除了不会变化的面容，日常生活同一般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始的话，剑崎这株焉掉的苗又重新挺直腰杆，将装着菜的袋子提起来向始示意，“那我就先去做饭了，始。”他把脸凑过来湿漉漉地在始脸颊上印了个迟来的迎接吻。在始回礼后便甩甩身上不存在的水，抖擞着毛昂首挺胸地迈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当然他也没忘记拿上饭桌上的电饭煲。
02
但是两个人直到晚上睡觉也没找到照片。
剑崎不甘心地想埋在始怀里，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他几乎蜷成了一团才做到这件事，幼稚地伪装成幼年期小小的样子一个劲地蛄蛹。
剑崎是不是越来越容易撒娇了？始迟疑地想，这种事就连长大一点的天音都不会做了。
他把双手伸进被窝，从底下把毛茸茸大狗捞出来透气，顺顺脑袋上的毛进行安抚，一点也没意识到纵容剑崎撒娇的人是谁。
被一通安抚后剑崎作为成年人该有的羞耻心才重新上线。躲进被窝的路已经被封死，黑夜也不能阻隔始的视线，剑崎干脆直接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头放在始的颈窝毛茸茸地蹭，秉持着对方看不见就不存在的道理掩耳盗铃。
“好了，我要睡觉了！也许我今晚做个梦就能记起来了呢？”剑崎紧紧闭上眼睛催眠自己，试图另辟蹊径转攻玄学。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剑崎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他觉得在走投无路时再信一回也未尝不可。
“undead没有这个技能。”
剑崎痴痴地笑了，被抱在怀里的始的声音从胸膛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好可爱。
“始，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们干脆之后再拍一张吧。”
“……好。”
剑崎敏锐地捕捉到了始那一瞬的迟疑。他微微松开手，让始能够抬头把脸重新暴露在空气中，询问道：“怎么了，始？”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始略带迟疑的表情。
“我对于，你和我同时出现在镜头里有点不适应。”始犹豫地吞吐话语，看到剑崎有点不解便立马继续补充，“因为我已经渴望太久了。”
“我一直在拍照，剑崎。在遇到你之前，我学习栗原用相机框住一切。在你离开之后，我拍我看到的人类，拍我看到的世界，并且将你留给我的，包括我在内的这一切拍给你看。这不过是我的擅自而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只是想让你看到被你拯救的我，因为我同样渴望见到那样离去了的你。”
始说着便有些哽咽，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会，又将眼睛直直地看向剑崎，将熟悉的面容在心里再次仔细描绘一遍，缓慢地继续解释：“我经常会想到你。我之后去到那个崖边看到湛蓝而清澈的海，我就会想到你的眼睛，仿佛你就在那里。只要我跑得再快一点就能拉住你的手，你回过头来依旧会给我那样澄澈如稚子般信赖的微笑。这样的想象带来的错觉让我不能呼吸，所以我拍下了这片海。”
始伸手触摸一直静静地凝望着他的海。他快要说不下去了，熟悉的窒息感再次遏住了他的喉咙。也许是因为这次真切的触摸到了，令人安心的体温让他顶着即将窒息而死的恐惧也想要继续说下去。
“我想你，所以也会拍世界中的你。就算拍的不是你我也会想，你看到这样的照片会怎么想。你会为这样的画面露出笑容吗？你会看到你离去的这个世界吗？你会看到镜头后面的我吗？这么久以来我用镜头拼凑出来一个你，想要看见你，想要让这个你看见我。但镜头里不会有你，这个事实让我不断地重复着……希望和绝望。”
始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紧紧抓住眼前的浮木发出求救。
“所以当你真的出现时，我……”
剑崎在始说不下去时轻轻吻上始的眼角，就像吻去他曾经为此流下的泪水。说实话，听到这样的始他内心涌出来的几乎全是爱意。他爱着始，从分离前便已无法自拔。即使是百年来的流浪之旅也在幸福地爱着，那是他告别之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始，我真的很幸福”剑崎揉开爱人紧紧抿着的嘴让他放松，“我曾经流浪了太久，时间和世界的孤独几乎将我压垮，事实上这已经发生过了。”
注视着始透露出痛苦的眼睛，剑崎释放了一个带有安抚的如往昔般温柔的笑。
“但是爱带领我走到了现在。看到那些照片看到你在远离我的某处好好地存在、生活，仅仅是这样我就是幸福的。这幸福来源于爱，这爱又再度压过我内心被鼓动而不停歇的杀意，让这份爱得以存在，得以带我越过我的一切孤独、寂寞、痛苦与绝望，我便又是幸福的了。”
只要在听到真崎出新的摄影集时还记得始或者有些许触动，剑崎便会去购买。他一直以来靠翻阅它从中获取继续战斗的力量，直到它在小心翼翼的呵护下依旧破烂到被触碰便会破损。现在在床边不远的书架上也摆着很多真崎的摄影集，但里面只有小部分是剑崎之前携带着，并在如今仍保持良好状态的，其余大多都是在最近一百年所出版后直接寄给始的样品。每次打扫时剑崎都会投入百分之两百的认真，在它们的寿命到达前用心地为这些古董送终。
“剑崎……”听到那样无法触碰到的剑崎，始开始用唇描绘自己三百年来心心念念的脸。
“你想让我看到的那片海，我看到了哦。包括之后的所有你想让我看到的‘海’我也好好地收到了。每当看到这些照片，我便会是那样地幸福，因为里面蕴含的你的爱将我从绝望中拯救了哦，始。”
剑崎感受到爱人怜惜的吐息毛茸茸地落在他的额头、眉间、眼角等地，于是他愉快地眯起了眼。
在吻遍所有能注视到的地方后，始将自己苦涩的脸从剑崎的脸前面移开，带着哭腔对着他说：“剑崎，我的爱是你给的，你是被你自己拯救了。”
他已经被剑崎给予了太多，这些东西多到连他都被压垮了。
“但那的确是属于始的，从始内心产生的感情不是吗？”剑崎伸手慢慢握住始放在脸边的手，轻快地说出反驳的话语，“崖边的那片海我之后也回去看了哦，当时我完全沉醉于我们在相爱的事实了。永恒的我们可以轻易跨越时间，在这个尺度下时间的间隔也不存在了，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一起站在那看那片海吧，你真的拍到我了啊。”
简直是诡辩，但又如此热忱纯粹。
始又被残酷地丢进剑崎的爱中。但这次他不再感到窒息，他是那么地……幸福。
他突然掀开被子下床，伸出手，在黑暗中带着亮晶晶的眼睛向剑崎发出邀请。
“我们走吧。”
剑崎为始这突然的举动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就在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始啊。
剑崎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百分百灿烂的招牌傻笑，遵循对方的指令去握住那只手。
“走吧！”
03
剑崎坐在摩托车后座，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始，随后将头搁在始的颈窝上愉快地舒展身体，如同被主人带着兜风的大狗，身体里面的灵魂向着四周扩散并叫嚣着渴望。
他们之后还能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
剑崎被风穿透的脑子里想到这句话，他忍不住在始的耳边哈哈大笑。他敢保证，从后视镜中他看到始也笑得很开心。这可是稀缺的宝物啊，剑崎珍重地将这一幕收进记忆里。
他们在无人的半夜开着摩托车向海边驶去，一路上伴随着轰鸣的引擎声和通透的笑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唯一能感受到的存在只有对方温热的体温。
剑崎不知在他笑了多久过后，摩托车最终在一片沙滩前停下。下车后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手牵着手沿着海岸散步。
在海边散步这件事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但仍乐此不惫。上次剑崎还捡了两个海螺当临时电话，他在这边说：喂喂，蒜头骑士呼叫红心骑士，红心骑士收到请回答。始便在另一边回答：红心骑士收到，蒜头骑士请讲。
最后那天两个人一个晚上都面对面拿个海螺演电话聊天。这也算带着始重返不存在的幼稚童年，当了一把做特摄剧主角的瘾。
今天的天气很好，潮水宁静温柔地波动，天空上没有一朵云，一片闪烁的星星映在海里，上下连成一片浩瀚的星河。
“回去后我想把这张合照放在摄影集相册后面。”剑崎开口打破了并不尴尬的沉默，环境又给话语增添了一些温柔。
始拿剑崎之前的话语调笑道：“你不是要学习真崎老师吗？”
“真崎老师本人就在面前，还是直接要签名并询问学习技巧比较高效。”剑崎一本正经地用胡说八道推翻之前的胡说八道，“您好真崎剑一老师，我是剑崎一真。我喜欢您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您能教我怎么样拍照吗？”
“你得先改名，老师不喜欢别人和他撞名。”
“明明是老师和我撞名吧，我还没有向老师要名字的版权费呢。”
“没有，不给。”
“way——！！！”
兴致盎然开始的即兴相声逗得两个人开始胡乱地笑，连海风将头发吹乱了也不知道。待笑够了之后，始从挎着的包里掏出相机，认真地向剑崎教授相机的使用方法。学生虚心学习并保证牢记于心不落师门之名，就算在外翻车了也不会报出“真崎剑一”的名号，不会让心爱的老师有丢脸的机会。
在认真学习过后，剑崎生疏地摆弄相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能将今夜的浩大星河囊括其中给两个人当做背景。他们保持着刚刚讲笑话时的笑意，亲昵地将脸贴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学生得意地举着新鲜出炉的作品展示并疯狂地摇动尾巴，大声地宣告：“始，以后就是我们一起看这个世界了，即使照片腐烂了我也会和你拍新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始在剑崎洋洋得意时发动偷袭，迅速转头拿嘴唇碰了下对方的，“作为回报，剑崎，就算走到时间的尽头我也会一直给你我的爱。”
得意的蒜头骑士堂堂被击倒！绝杀！
小蒜头裁判们都给红心骑士高超的表现举了满分牌！但对于呆傻的隔壁选手不成器的表现只能摇摇头选择打叉，建议下次继续努力。
剑崎垂着头嘟囔着老师好狡猾这是作弊，报复似的选择凑过去以嘴还嘴以牙还牙。
“始，我也会给你一直一直给你爱的。”
两个人在海风中沉溺于亲吻，互相舔舐着对方的气息，将天地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我们还有永恒的时间。
04
一回到家剑崎便兴致冲冲地牵着始跑到书架前，打算把拿着新洗出来的照片放进最新出版的摄影集后面。他掏出摄影集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突然从里面飘落下来。在照片飘落的瞬间，剑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随后身体陡然一僵，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始弯腰将背面朝上的相片捡起来，翻过来展示上面的内容，转头看向还中着僵直的木头人，疑惑地问：“剑崎，合照怎么在这？”
剑崎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沉思了一会，随后恍然大悟般大叫：“啊！我昨天晚上的确看了摄影集！”
“所以？”
“看着看着我想到了我们的合照，于是我把它从兜里掏出来看，然后就想把它放进摄影集的后面。但是昨天下雨，始你正好在那个时候全身被淋湿了回来，我急急忙忙想跑过去照顾你，结果摄影集和合照就这么直接被我夹着放回书架了。”
“……”
“然后我就忘了。”
“……笨蛋。”
“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