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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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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9
Words:
2,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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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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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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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祖宗|逃离那片多余之地

Summary:

清水

Work Text:

宗佑坐在副驾上对一份长长的旅行清单写写画画。

开车的人是徐文祖,前牙科医院院长。

目的地是他的故土,釜山。

宗佑回头,首尔的天空已经缩小成薄荷硬糖,还依然透亮。

在大邱,他们在西门市场很有名的扁饺子餐厅解决午饭,饭后计划是去有提供辣炖鸡和烤牛肉的浴场泡温泉,租的车子却不幸抛锚,于是只能等第二天租车公司前来解救。

今天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在附近的街区散步,宗佑因为发现了有一整面墙泡面的便利店而心情愉快,晚餐他们坐在车顶吃泡面,泡菜汤口味和牛骨汤口味,然后观察路过的每个人,徐文祖很轻松就能猜出某个家伙的社会关系和心理状态。吃好晚餐后只有九点,但因为做不了什么,他们早早就钻进车里睡觉。

他们的车停在两家店之间的巷子里,左边是偶尔有大婶光顾的参鸡汤店,右边是不停有年轻人推门而入的美容院。

左边的门口有铃铛会在转动门把手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右边在门被打开后会随之响起前台小姐甜美又机械的:“请问有预约吗?”

左边的客人们步履踏实,也有的拿拐杖一下下叩击地面,右边几乎是高跟鞋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脆生生的脚步声。

明明是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却不用担心被打扰,因为巷子里照不进多少阳光,黑暗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宗佑和我在一起,觉得开心吗。”

那个从背后搂住他的男人的声音,闷闷地颈窝处传来。就算是盛夏,半夜皮革靠背的温度也很低,男人的体温更低,他觉得身体像冬天被积雪覆盖的植物,冷得要垮塌,他闻到樟木味,闻到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的气味,他闭上眼,他已经不再身处参鸡汤店和美容院组合成的小巷。

对方伸出冰凉的手指,用适宜力度摩挲他的喉结。又产生那种浑身战栗却上瘾的感觉了。

似乎被捏住的不是喉结,而是心脏。

像战争中医生为了治疗伤情严重的患者,会直接剖开他的胸腔徒手按压心脏。他在军队时听说过这种事。

“睡着了吗?”

“就快了。”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散步。”

“就在车里聊天吧,外面人多,我不喜欢。”

宗佑挣脱开他的怀抱,爬到前座翻翻找找,从副驾座椅上拿来两罐啤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以前在电视购物上有见过这家啤酒公司的荒诞广告:成年人的心脏大约是三百克,一罐啤酒也是三百克,和情人交换喜欢的口味就像是交换各自的心脏。”宗佑把啤酒捧在手里,看着刚好是红色和白色两种颜色的罐子,他有点后悔为了找话题讲那种疯话。徐文祖没说什么,从他手里拿走了他喜欢的白罐。

“啊……啊……你应该没听进去吧,简直是疯子嘛……”

“当然没有”,徐文祖说,“我是医生。”

“嗯……虽然没那么冰,但喝一点可以帮助睡眠。”

“那就睡吧,亲爱的,”徐文祖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你在吃药,理论上不能喝大量的酒。”

宗佑睡得不安稳,一整夜都在做梦。

我是炽热沙滩上一条失水的沙丁鱼,痛苦和困难地呼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死去,海安静地匍匐在我身边,海浪偶尔舔舐我的背脊,却无法彻底将我卷入海里。

徐文祖向我走来了。

徐文祖把一捧又一捧的海水浇在我身上,被太阳晒得几乎沸腾的海水烫伤我的鱼鳞,但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大口呼吸。

我说,求求你,送我回海底吧。

他说,不行哦,我要把你放进我的鱼缸。

然后,醒来,他又闻到那股樟木香,他正以一种异常安稳的姿势靠在徐文祖怀里。

亲爱的,回首尔之后,要不要考虑购入一辆车呢?徐文祖轻声细语地问。

不过明天,要暂时叫计程车了。

计程车在环海公路上温吞地移动,下午两点,阳光以爆裂的姿态降临,但为了驱赶车里浓重的香烟味道,他们不得不将车窗全部打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一路上只是一言不发地循环播放动物园的《我无法说出口的爱情》,于是在下班族乐队轻柔流淌的嗓音中,宗佑蒙着徐文祖的西服外套逐渐入睡,离海越近,空气中的咸腥味就越重,风卷起水汽吹在脸上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亲切。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人生是一望无际的蓝色。

宗佑醒来后发现徐文祖歪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将衬衫都挽到了袖口,手臂穿过他后背圈在他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手也被他紧紧扣住,宗佑觉得脖颈很痒,似乎两个人的碎发都因为汗液粘在对方皮肤上,他闻到蜂蜜洗发水的香味,他稍微侧过头,看见徐文祖的耳朵因为长时间受压微微泛红。原来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他心想。

“嗯……马上就要到你们说的地方了,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司机调小收音机音量,十分难耐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

宗佑伸手轻轻拍了拍徐文祖,说,我们要到了。

徐文祖随即睁开眼,坐起来把有点变形的衬衣整理好,随后细细为他拿掉黏在脖子里的发丝。看上去已经疲惫已经完全消除,这个男人是不需要一点清醒缓冲期的怪物啊。

“宗佑睡得好吗?头发都压得乱七八糟呢。啊,因为你的脸太漂亮,有点舍不得把手移开。”

“很热啊……”

“海边果然很潮,感觉肺里蓄满了积水,宗佑好像完全没有不适呢。”

“因为我在一旦海平面升高十米就会被淹没的城市长大嘛,每天吸入水汽丰沛的海风,几乎和生活在海里差不多了。”

“亲爱的很擅长游泳吧。”

“很可惜,并不会……”

和所有出生在海滨城市却不会游泳的小孩一样,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总在接收人们“啊,你们那不是有很多游泳冠军吗”的疑问,他讨厌被归纳入某个集体,却只能温顺地回答“我毕竟不是那些人啊”,宗佑想到这些回忆时,觉得空气都不再舒爽。“那就离开这里吧,宗佑和我一起。”徐文祖靠在车门上望着海平面,这时候太阳几乎全部没入大海,他正在试图区分海和天。“我小的时候,真的以为太阳是从海里升出,又在天黑前钻进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居然可以孕育出这么炽热的东西?”宗佑的视线也越过他,落在血红的海上,这时司机提醒他们到目的地了。

他们在一家老旧汽车旅馆下车,旅馆前是主人在晾晒的鱿鱼和虾干。鱿鱼经过开膛破肚的清理,半透明的身体被海风吹得左摇右晃,现在,它只能以这样的姿态在裹挟海水的风里游泳了。宗佑为这些散发腥臭的海货停留了两分钟,他要把刚刚想到的句子写进今晚要完成的章节。

“阿西……又是这种阴冷黑暗的地方,徐文祖,你是爬虫吗?”

“亲爱的不是说住在这种地方能灵感爆发吗?”

“………”

他们住进双人床靠窗的房间,窗前有张漆皮沙发,扶手上有类似被猫抓的痕迹,靠背上被某个客人扯去一大张皮,露出姜黄色的海绵,索性床铺是干净的。

宗佑放下旅行箱就舒服的躺下了,他解开衬衫的全部扣子,让胸膛和腹部尽情享受汽车旅馆闷热又带霉味的空气。因为午餐吃了很多炒饭,他的小腹到现在仍有一些突出,胀得难受。徐文祖单手支撑身体,挡在他正上方,遮住房间里昏暗却唯一的光源,他用干燥温暖的掌心摩挲他的小腹,像童年时代母亲为他缓解胃肠炎带来的痛苦那样。隔着薄薄一层肚皮,他感觉内脏已经融化成一摊血水。宗佑歪歪扭扭地抬起手,轻轻的,温柔的,放于他的颈间,然后施加压力。

他疯狂搏动的颈动脉敲击在他的指间,与他的心跳和呼吸达到该死的重叠,宗佑闻到一种腥臭的味道,似乎他漂亮的皮囊下有一团腐肉在逐渐升温,他漆黑的外衣在燃烧,皮肤血肉在融化,慢慢的,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变成白骨的徐文祖还会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吗?宗佑低头,看到的却不是骷髅黑洞洞的眼眶,而是一双专注凝视他的,有修长睫毛的漆黑眼睛。徐文祖的眼睛里是阴雨天,他想。

两分钟后,他们像正常恋人一样拥抱和亲吻。

宗佑抚摸着他脖子里浅红色的掐痕,他皮肤很白,长得又该死的英俊,衬得那块掐痕都像某种性感妆效。宗佑意外地小郁闷,升起手,当然不能干脆掐死他,所以他捏了捏徐文祖的脸,后者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你觉得,我应该掐死你还是亲吻你?”

徐文祖塌下身体,整个人压到宗佑身上,在他耳变轻轻说:“宗佑可以像刚才那样捏我的脸,宗佑这个样子,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