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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九月。国民党第六十六军军长视察隶属师团,亲见各级官兵,极为振奋军心。
军长来视察的时候,那个来自北方的团长,正操着一口夹杂了天南地北方言的唐山话,扯直了嗓子骂底下的官兵。破锣嗓子拉直了,像搔刮一张欲断的弓,趾高气扬的声音却突然拐了个弯,一下变得毕恭毕敬,连着没来及收回去的尖声尖气,听起来十足可笑。
于是循着团长惶恐的目光,满操场的官兵,脑袋齐刷刷拨往同一个方向:从小轿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高瘦些,一个敦实些,军装与腰带皆束得齐整,铮亮皮靴踏在地上磕出清脆响声,两位长官的作势和派头那样高傲,叫人分辨不出哪位才是军长。
直到二人走近了才分辨出:身材更敦实、容貌更显老态那位,肩上的军衔更高一级。落后他半步的年轻人,瞧着不像秘书,也不像下级。这位年轻军官身上,丝毫不见做下属的那种唯唯诺诺,他腰板笔直,平常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风度十足,在这各个灰头土脸的操场上,只有他身上的军绿色干净鲜明,帽檐和肩章都带着利得能刺破空气的棱角。
于是那团长又扯着他东南西北的唐山话喊:立正——!向首长敬礼——!
等二人走近了,他已经小跑着下了主席台,朝来人比了个工整的军礼。
年长者神态沉着,他不说话,只是拿头偏向年轻军官一侧;年轻军官心领神会。
他说:杜某敬重各位兄弟。他还说:等到胜利归来,军长亲自摆宴给各位庆功!
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操练场上是一小撮军校出来的学生营长,率着数千号穿了军装就能在部队里讨口饭吃的普通人。他们枕着某司令率兵溃逃的消息入睡,又被百来里外太湖落下的炮弹声吵醒。只不过,当此年岁,当兵的和种地的,都相信他们能打场胜仗。
杜荫山不吝于讲鼓舞军心的话,他腰杆笔直,望着贾团长的眼睛微微含笑,带着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信心,鼓舞着本国士兵千疮百孔却仍盲目的乐观。
即使乐观与信心终究会害死他们。
数月后的庆功宴。
军长果然信守承诺,凡是活下的兵都坐在了饭堂里。席上白酒管够、干饭管饱,一群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的幸运家伙,抱着酒碗闭眼猛灌,仿佛这样就能忘记眼前血糊刺啦的半个脑袋。
一个年轻的学生兵显然是喝大了,他身上的军装本该整齐,此刻却脱了外衫、扯开里头的扣子,没晒黑的胸膛快要熟虾皮一个色,风吹日晒掩饰了他本该待在脸颊上的酡红。几个兵娃子和兵油子围在他周围,谁也劝不下这醉鬼,他仍是抱着酒瓶子一口接一口地灌。
杜荫山坐过去,又把一瓶酒递到学生兵手上。他不介意让这人再醉一些。
觉察到周围安静,学生兵抬头,乌黑的眼珠子沉沉地望着杜荫山,不带一丝亮。
杜荫山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周营长,我敬你。
他同样抿着唇。昏黄的灯泡下面,不知道的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对视着用乌沉的目光决斗。
“你知道吗,杜参谋,”周尚文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不带一丝活人气,“老贾没死。他只是受伤了,撤退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他留在原地,看着他的兵往后撤,一句话都没有求我们,一直到日本人的车把他拖走。
杜荫山动了动喉结,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息。
“听说,他会被带去劳工营。没人会治他的腿,他们只会让他像牲畜一样去修机场——用来停靠轰炸我们的飞机。等到修不动了,就把他装进火车,牲口一样,运到奉天或者东瀛。要是侥幸路上没死,不是被抽干血,就是被注射细菌。”
杜荫山安静地等着年轻人继续开口。然而他只是眨了下眼,那双黑眼珠疲惫地转了几转,最终静悄悄地变成一种近似于绝望的茫然。
杜荫山盯着这个安静得只剩呼吸的、脏兮兮的学生营长看了许久。周围推杯换盏的声音渐渐湮灭,他一直看到酡红色爬到周尚文的脖颈,醉鬼不舒服地用指甲挠了挠下巴。
被杜荫山瞧见,这位长官狐狸一般眯起眼睛,哼笑一下。
"跟我走吧,我能给你你想要的。”杜荫山补充道,“周团长。”
解开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周尚文仍在神游天外。酒精能麻痹情绪,却驱散不了亲眼看见的鲜血。肉体能调动感官,安静的房间里却无端端能听见炮弹的呼啸。
杜荫山嫌他磨蹭,想吃肉不得不亲自动手。他伸手扯掉周尚文穿得泛黄的衬衫,衬衫下面是精壮结实的胸膛,纵横交错着许多不知打哪儿来的新旧伤痕。杜荫山把手按在其中一条上,新鲜的伤口迸裂开,沾了他一手的暗红。
杜荫山把手指放在唇边,像个顽劣的孩子一样舔了舔。
周尚文的大脑正被酒精和战争熏得昏昏然,吃了痛也不挣扎。只在杜荫山解他皮带的时候,轻微地挣了挣,像睡梦中的人被毒蛇缠绕,发出一声几近于无的闷哼。
杜荫山没听见。他正忙着把周尚文舔硬,舌尖扫过顶端小孔,细致地用唾液濡湿每一处。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周尚文硬起来。
其实他原本不爱做这事。是那老东西非逼着他要。杜家的独子从小在三进三出的院落里长大,周围不乏阿谀奉承之人,再往后,战争到哪儿,将军的府邸就跟着搬到哪儿——当然是抢来的。杜小少爷早知自己要接杜将军的班,因此国文与数理样样都好,中国书画与东洋音乐无不深谙,只等岁满以后顺理成章考进蒋公亲授的军校。
只有一样,杜少爷不喜欢女人。
军校出来,就有人点名要他进保密局。先做秘书,然后当名义上的科长、参谋,实则去军长身边做一颗钉子。跟着行伍出身的军长同进同出,一点没影响他的骄矜。老男人垂涎美色,三番五次地求欢,明里暗里许诺他不少好处,看起来是诚心诚意拜倒在杜参谋冷硬神色下。
时势推上去的人,大权在握的人,一个电报就能左右上万平民的性命,非要假惺惺地敲参谋办公室的门,问他,你觉得第十四师该北上迎敌,还是南下迂回?
杜荫山犹疑,但仍直率回答,不能撤退。
军长说,我听参谋的。一边说一边拿手朝他腿间抚摸。
杜荫山就从了。说实在的,他念军校时早就离经叛道,和顺眼同窗投一间客栈也是常事。杜少爷仗着腰窄腿长,不愿出力只愿享乐,倚靠在床头就叫急色少年服帖,心甘情愿地在他身上卖力落汗。
眼下他虽不情愿,一腔热血还在,却也没别的法子。左不过是被男人干,当兵的还壮实些——很快他发现,这绿黄皮的丘八更喜欢折辱他。要他用嘴伺候男人的东西,还要看他嘴里被塞满、眼泪直流的模样。
时日久了,再做这事便轻车熟路。周尚文的太大了,他吃不下,只好用手托着下面,柔软而灵巧的手指在根部不住揉捻,勾得嘴里的东西不断涨大,他就一下下地吮,把顶端清液尽数咽进喉咙里。
半醉的人显然也被折腾够呛,周尚文眯着眼,挣扎在醒和梦的云里雾间,呼吸喘得凌乱,几颗汗珠从胸膛滑落小腹,随着他的呼吸贴着肉急促起伏。不知被杜荫山舔到了什么地方,蓦地,他的腰身过电一样颤抖,阴茎硬到杜荫山几乎含不下。
杜荫山刚想吐出来,醉鬼却又瘫软下去,汗湿透了的胸膛仍在颤。滑落的阴茎还自顾自硬着,前液混着唾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清亮的痕迹。
杜荫山好心地伸手,从根部一点点帮他挤出来。谁知道仅仅碰上那么一下,攒了不知多久的浊精终于喷射出来,贴着杜荫山的唇糊了他满脸。
本能般地,杜荫山伸出舌头,舔了舔周尚文的味道。腥咸的、没什么汗味——意料之外的不难吃。
他眯着眼往后靠,一边夹腿一边想,看来捡了个好用的。
毕竟,他真是挺满意周尚文这一身壮实肌肉的——杜荫山又夹了夹腿。方才给周尚文口交的时候,他的脸颊贴上了周尚文的腹肌,硬得叫他心猿意马;鼻尖也堪堪抵着阴茎边上的汗毛,淡淡的腥臊气闻着更是让人头晕目眩,这么半天过去,他早被周尚文激得发情,屁股里淌的水多得快要夹不住。
他还在估量周尚文的大小,比划着一会儿直接坐上去会不会痛,不然先骑在他腹肌上蹭几下解解馋,再慢做打算;被他如此放肆眼神亵玩的人却不知是几时醒的,蛰伏的男性性器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野兽被侵犯了领地的那种攻击性,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躲不闪地,杜荫山和他对视。这学生军官实在太年轻,粗糙的脸上带着炮弹的划痕,一点执着和一些热血全都写在紧绷的嘴角;可战争又叫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成,黑沉沉的眼睛里读不出情绪,紧盯进杜荫山心底的只有欲望,可他甚至看不出这股欲望的缘由。
周尚文想要他,这毫无疑问,因为再度立起来的性器已经戳上了他的小腹;可杜荫山在他的眼里,看不见急色的欲望。
换言之:周尚文看他,就像猎手看着咫尺之遥、尚未落网的猎物。
杜荫山顶着年轻人复杂的目光,懒洋洋地替自己宽衣解带。脸上的白浊沿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滑落下来,把他的领口糟蹋了个十成十,杜荫山却毫不在意,脱光了才张开十指抹一把脸,一根一根地把手指送进唇间舔干净。
周尚文一直盯着他看。他一直盯到被杜荫山的动作弄得口干舌燥、喉结动了又动。毫无征兆地,这只伺机而动的野兽猛扑上去,准确地找到杜荫山的嘴唇。他的动作比起亲吻更像是撕咬,没有经验的幼兽本能地、毫无章法地吸吮着杜荫山的唇,尖牙把他的唇磕出了血。咸涩的精液混着唾液在他们的唇齿之间挤来挤去,最后也不知道各自被吞下去了多少。
年轻人没有技巧,耐力还挺足的……杜荫山一边要应付周尚文胡乱的啃咬,一边还要应付时时探进他口中大肆扫荡侵略的舌与齿,他被这个漫长的吻弄得头昏脑胀,不得不掐着年轻人后颈的皮肉,哑着嗓子说,让我喘口气。
他目光是硬的,下半身也是硬的。发情的液体沿着腿根往下流,下一秒就要打湿床铺。
他看见周尚文略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听见闷闷的一声回应,大概是好的意思。还没等他倒过气来,他选定的猎物又扑上来,这回把他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
杜荫山没反抗。他配合地张了张腿,方便周尚文进得更顺利。他进得又狠又深,带着要把人贯穿的力度,杜荫山恍惚以为自己的内脏都要被他捣碎。被填满的时候有种飘飘然的失控感,杜荫山求救般伸手,死死掐住了周尚文的脖子。
这个凶狠又勇猛的士兵,竟然没有反抗。缺氧使得周尚文的脸颊愈发涨红,然而他做出的回应,却是一下下操得更深,每进一次都操出杜荫山的浪叫,哪怕这声音也让他自己脸红耳赤,伸出双手掐上了杜荫山的肩膀,然后是脖子。
现在他们真像缠斗着的两头野兽了。杜荫山早就谙熟情欲带来的快乐,却从没挨过这样猛烈的操干,每次进出都顶到最快乐的那一点;更何况脖颈上粗糙有力的一双手,叫他的大脑恍惚觉得自己欲死。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施暴者贴近,把腿缠上周尚文的腰,用手臂更深、更深地桎梏住周尚文的脖颈,在他每一次进来时绞紧屁股,恨不得把周尚文夹断在他体内;他整个人都汗涔涔的,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喘息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呻吟声也被操得支离破碎,从屁股到脚趾尖都在颤——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了多少次。每一次短暂的失神与脱力过后,他又本能地攀上去,收紧放在周尚文咽喉上的手。
他一眼挑中的、年轻的士官仍然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用上了几成力气,也不知道周尚文的虎口会不会在第二天留下掐痕,只知道士兵的操弄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像是要把所有的恨和希望都发泄在他的体内。他恍惚感到周尚文射在了他的身体里,温热的精液进入他的体内,灌得他小腹抽搐、心满意足。
短暂的满足感过后,他们默契地又收紧了放在彼此脖颈上的手。
直到杜荫山呛得咳出来,周尚文才慌忙松了手。他瞪着杜荫山的眼神亮了些,里面没有愧疚,这很好。
杜荫山没有去管屁股里淌出来的液体,他只是大敞着腿,任由小腹还在高潮的余韵中一缩一缩。他的眼神从下往上舔过这副才带给他快乐的肉体,对上一双想让自己活也想让别人活的眼睛,带着从没熄灭过的信心和见惯了死亡的绝望。
于是,全身赤裸着的杜荫山,带着身上、脸上脏兮兮的精斑,又一次重申:
“周团座。”
“你会活下去的。”
一九四一年,周尚文任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新三十八师四团代团长。
一九四五年,周尚文被俘,死于日本劳工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