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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的,大维齐尔奈费勒把你留下的国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朝廷与改革,他广纳贤才,招揽你的追随者,将你们的理念坚定的传递下去。
同样众所周知,你在分配果实之初就宣布要以理性为准则,教会因为这个事一直明里暗里的骂你,但国民的素质随着奈费勒近年的努力已经上升到几乎没人拿鬼神说事了,血月的降临也鲜少有人大做文章感到不安,甚至想要进一步观察的学者大有人在。
众所一点也不周知,你被血月一照,莫名其妙的刷新在了王座上,甚至可以说是钉上去——你一点也动不了,而这事你是第一个知,至于到底能不能有第二个……你抱悲观态度:等吧。
对了,再来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身体是半透明的,生前惨烈的伤口使你全身都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血,好消息是你不会因为这个感到缺血头昏,你的血似乎只是,呃,在流…真神奇!
你其实好久都没看过这个国家了,不是你不乐意,你可想看了,但没有灵魂能长存此世,你也不想变成妖怪厉鬼——你起过这个心思但最后没能干的下去,怎么一个净比一个难看?!先不说别人能不能认出来,你自己也对这副好皮相珍惜得很。所以你在彼世找了个清净的地隐居,因为你想等人,现在投胎又太早。
所以今天你只是照常把院子里多出来的写满奉承垃圾话的羊皮纸扫走(你至今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天天烧这种东西给你),然后挑本书悠闲的边躺边看上一整天……哦,有人来了。
你叽里咕噜的乱想被打断,努力往脚步声那转动眼球——好嘛,超级大熟人奈费勒。
可惜你现在真的半点都不动了,不过仔细想想可能你伸手再大叫奈费勒好久不见更吓人些。
欸,奈费勒怎么也不动了?
*****
奈费勒看见平日那空荡荡的王座上多了团黑影。
当然不会是劫匪或者小偷,要是有人的胆子能大成这样,身手也好的能躲过护卫队,只是作为假设,大概前几日的奏折里就该有份名为预告信的东西来为这艺高人胆大的不敬之人打兆头了。
也不会是宫廷里的人。实话说除了他自己和其他阿尔图往日的追随者外几乎所有人都会绕着王座走,而唯一那个可能会对王座动手脚的玛希尔小姐已经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半个月没出来了,况且她对这个大椅子是真的没有兴趣。
奈费勒的脑袋转了转,转了又转,好吧,他看着已经在王座底下汇成一块的血泊滩,想什么都没用了,该承认是自己撞鬼了。
这把黄金铸成的王位至今已被少说三代苏丹的血液浇灌过,这个数字只会更高,所有人都习惯了对缝隙中的血渍污垢视而不见。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坐在椅子上的亡魂究竟是哪位?
奈费勒远远眺望,宫内太昏暗,这不上前看看也确认不了啊。
他心里有点打起退堂鼓了——不是,主要是政务还没处理完,最近唯一称得上有关联的异常只有血月,那说不定只是在那放着,等血月退去情况就能自然消失呢?
奈费勒真的很忙,众所周知的。
但,他想念阿尔图也是如此。谁看不出来这空悬的王位有掺杂凭吊某人的私心呢?
他最终还是拎起窖藏,继续朝王座走去。
阿尔图那个开心啊!还以为是自己长久的深情的凝视起作用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实则是眨不了)看着奈费勒一步步朝这走来,步伐不快不慢,似乎是比之前沉稳多了,阿尔图对着以往的记忆一点点比较,瘦了,背挺的更直了,眼底的淤青…光线太昏暗看不清啊,奈费勒你能不能再走近一点?对就这样,啊,话说奈费勒能看得见自己吗?
他可太会给自己擅自泼冷水了,毕竟如果自己要被这样钉着还不知道要钉多久的话,还是先提前做好心里预警吧!
而面前的人走到了一个让人连胡思乱想都没法继续下去的距离后停下了。
仅有一人的呼吸在大厅内流动,奈费勒眼前的黑影和刚才远距离看见的——区别没有很大,只有伤口位置有大致体现,因为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再往前一步就要踩进血泊里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上那道脖子上的切痕。
然后黑影就仿佛有生命似的往他的手那钻,仅一瞬就又消失不见。
奈费勒感觉自己已经无声尖叫很久了,无声,而且无力,这绝对只能算黑魔法吧?!
阿尔图没忍住眨了眨眼。
……?
等等。
于是阿尔图又,用力又缓慢的眨了眨眼。
“哇,”他简直是脱口而出,“奈费勒你也太厉害了?”
他能看见自己,他甚至还能摸到自己,摸了一下后自己居然就可以动了,简直是天降神兵!早死的王对奈费勒一笑,权当打招呼了,好久不见,奈费勒你好。
奈费勒看起来不太好。他表情变了几变,看看阿尔图又看看收回来的那只毫无异样的手,陛下我知道您曾与黑魔法,不对不对不对陛下怎么死了还可能用黑魔法呢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不对不对好像是听说过,不对,阿尔图。
他终于和还魂的死鬼对上眼了,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比自己有生气多了,噢,那现在这种场合又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另一只提着酒的手抬起,随后是一个轻柔的笑容,奈费勒对王座说:“要来一起喝酒吗,阿尔图?”
*****
在花园内对着月亮与挚友交杯本该是件美好的事,字面意义上——是,奈费勒正在与挚友在月下把酒言欢,可惜还没完,月亮是红红的,阿尔图是死透的。
但奈费勒看着貌似还挺高兴,本想先说说奥斯曼这些年的变化,但说一句阿尔图就接一声,对状况的熟悉度简直就像从没离开过似的,最后在奈费勒探究的眼神里让酒杯在手中转了好几圈,你每封给我写的信我都有收到啊。
那奈费勒转身就想跑了!怎么信真的都收到了,没通知我啊!阿尔图见状也是毫无体面可言的往奈费勒身上扑,别啊!我会当不知道的我们呃我们来聊聊别的话题吧,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是从哪回来的吗?!
好奇的。
于是两人又坐回了石凳上,现在奈费勒看着没那么开心了,他盯着衣服上被血浸透的地方猛瞧,阿尔图欲言又止,是想起来什么我被刺杀时的记忆了吗,奈费勒说不是,这血怎么没感觉啊,衣服摸上去也是干燥的。
真的假的啊,阿尔图也上手摸,居然真是干的,那我这个,血和伤口放着到底有什么用啊,纯装饰吗,奈费勒说也不一定,他看向宫殿里陪阿尔图走来的路,血刺呼啦,大概主打氛围吧。不一样没用吗……现在阿尔图的头已经趴到桌子上了。
维齐尔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起来吧,我是真好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摇粒绒哼哼几声,我在那边过得可好啦,每日清清闲闲,偶尔过来看看你,还有其他人,大家看上去都不错,除了你,比上回我见到的还要瘦……扯远了,我被月亮一照就在王座上了,这么奇怪的事还是第一回,哦,被你看见还能摸得着也是第一回。
刚想提或许是黑魔法的维齐尔大惊失色,你以前还回来看过?是啊我还………阿尔图想起刚才这人的表现,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干过。
总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奈费勒也只好叹一口气,不知道把您带去见玛希尔的话她会有多高兴。
被提及的那位毫无身为灵异的自觉,喝光了壶里的最后一口酒还意犹未尽,玛希尔?噢我去见过她啊,她满实验室指针乱飘的时候我笑得老开心了。
奈费勒彻底无话可说了。
****
奈费勒,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一直很想念你,阿尔图。
我知道,我也好想你。阿尔图说完就止不住的笑,然后把自己的追随者几乎全扯了一遍,想玛希尔的神奇小发明,想贝姬夫人毛绒绒的触感,想法拉杰漂亮的花体字,想梅姬在花丛里的笑脸,我想你。他又一点点趴到桌子上去了,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嘀咕咕。
奈费勒凑近听,想我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想我想太勤了,我的好维齐尔,我有时候睡觉在梦里都能看见你的脸。
奈费勒踹了他一脚。
阿尔图说力气太小了奈费勒你还得练,于是又挨了一脚,这回他嗷一声叫出来了。
对方撤回了一点力度控制.jpg
灵魂能有多重呢,大概就是挂在人身上也几乎没有负担的程度吧,奈费勒身上挂着阿尔图,收好酒瓶杯子往维齐尔的书房走去,带着一路滴到地上的血液拖尾和略重一点的肩膀。天哪听起来跟被鬼上身了一样,哦哦鬼在呢,还唧唧歪歪说奈费勒宫殿里那个丑的要命的灯你怎么还没让人卸了然后把黄金融了宝石抠下来充国库。奈费勒懒得搭理,到房间后把阿尔图往旁边一放让他玩去了,公文没批完呢。
阿尔图也没闲着,就在他旁边看呈上来的公文,大概是出于一种…嗯……太久没见过所以尝尝鲜的想法?
然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口吻好眼熟,这不是那个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家门口的废话堆吗,于是看奈费勒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奈费勒不解,他挑眉。
奈费勒啊…下次烧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不要想着我了,废纸一斤也卖不了几个铜币啊。
好的,好的,陛下。他转过去继续处理那些又臭又长的公文了,但肩膀一颤一颤的,甚至没打算憋一下笑?!
但阿尔图也拿他没办法。
良久,房间恢复了往常的安静,阿尔图本想开口的,但看见奈费勒认真的模样就又忍不住一直看下去,看得太入神了,连维齐尔忙完了都没主意,还是被碰了下脸才反应过来。
奈费勒,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也有,请你先说吧。他推来一杯凉茶,除了薄荷香气外茶面上还浮着几片红枣干。
血月结束后我应该就会离开了,阿尔图端起茶水嘬饮,口感比上次喝到要温和一些,依旧清爽解渴。
嗯,我在想可能和黑魔法有关系,大概我会再多调查一番,阿尔图你——
他在坠日的目光中将没说完的话咽回。
坠日笑了,用如同日出样的温暖的热度将奈费勒一点点捂热。
我知道你很想我,很多人都很想我,我院子里的树上经常会被挂上一些木板,布条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有些会在上面许愿,这个不提也罢…虽然字难看的像狗爬,但我又会对小孩子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高要求呢,他们已经会写字了,很多小孩。奈费勒,你建了多少苗圃?我们的国家现在真的很美好,这离不开你哪怕一点。
我大概是被愿望召来的?和血月大概没关系,只是碰巧,但这个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流的血绝对是受了影响,只是视觉上比较唬人……这和血月也像。
我想让你知道,嗯,我知道你想我,我也一样想你,之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不能瘦得跟个麻秆似的——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结果是和从前一如既往。
奈费勒脱下大袍,好了,这下看清楚了,与其说瘦不如说是比以前更加精练,手臂上附着的一层薄肌除了能证明此人在坚持锻炼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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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嘛!结果两个人过得都很好啊!阿尔图这样想,奈费勒也是松下一口气。他们就趁还有时间讨论了更多没有讲明白的事,关于国家今后的走向,在奈费勒手中消失不见的黑影等等。直到天色微明,阿尔图说再见,再见。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奈费勒,毕竟我一直在等,我也总有可能来见你。
…………噢,噢。但机会应该来的这么快吗?阿尔图看看奈费勒,又看看奈费勒手里的信,没通知我啊?
奈费勒也沉默了。事已至此,那,先聊政务?
而今后奈费勒只要写信,阿尔图就会被召唤这事,两个人都没有被通知到。
奈费勒沉思后决定以后再也不以貌取物了,毕竟这是来自很多很多人的愿望才能达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