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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郭城宇握着伞从仓库里走出来，从口袋里顺出一根烟叼进嘴里。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火光微弱地摇曳在黑色的伞下，照亮了郭城宇的半边面庞。郭城宇把烟凑上去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草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他站在原地抽了几口，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人心生烦躁。郭城宇皱起眉头，徒手掐灭了烟头。
那点噪声渐渐矮了下去，周遭只剩下雨砸在地上的声音。
“郭少。”李旺擦干净手上的脏污，撑着伞赶到郭城宇身侧。
“太慢了。”郭城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抬腿走到不远处的车前，李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解锁，为他拉开副驾的门。
“郭少，接下来去哪？”
“老地方。”
说的老地方也不过就是会所。
郭城宇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做完难搞的活儿后喜欢去这种花天酒地的场所转换心情。他在几家知名会所里很出名，毕竟玩得最花，钱也给得最多。
会所里闪着昏暗的灯光，酸腐的烟味时不时透过紧闭的房门弥散出来，过于吵闹的音乐笼罩了整个会所，淹没屋内的哭喊或是喘息。走廊内时不时走过穿戴暴露的男女，路过郭城宇时都挂出一副笑，毕恭毕敬地喊“郭少”，胆子够大的就上手在他身上摸两把。郭城宇挑眉，手轻佻地滑过他们的脸颊和胸膛，像以前一样径直走向自己专属的包间。会所早就备好了他常点的几人，一路上紧紧跟在身侧，平坦的胸膛挤压着他的手臂。
“郭少忙完啦。”小男孩用软糯的声音说道。郭城宇低头，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地看向他，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怜惜般抬手抚摸他的侧脸，把人弄得一愣。
“嗯。”郭城宇柔声道，转而揉了揉那人的发顶。他最会这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他是一个好男人。小男孩急促地呼吸几口，视线落在郭城宇身侧的其他男人身上，回过神来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郭少辛苦。”
这位常来会所的主儿能是什么好人，不过是演得逼真，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罢了。
郭城宇看他笑得这么听话，心情好了不少。这男孩是这些人里面最聪明的一个，知道郭城宇想要的是什么，郭城宇也最喜欢他。男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郭城宇的脸色，看到这位大佛舒展开眉毛，暗自松了口气，正盘算着这一局能拿到多少，就又瞧见郭大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越开，落到了更远的地方，甚至连脚步都放慢了不少。
这是看到感兴趣的了。男孩立马顺着郭城宇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卡座上只坐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头发微微卷曲着；他拿起眼前的酒杯，举到眼前注视着里面晃动的半透明酒液，等液面彻底静止了后把杯口送到自己嘴边，仰起头露出洁白的脖颈，半张脸出现在了灯光下，光纤柔和地描摹出他的侧脸。
漂亮。
这是男孩想到的第一个词，也是郭城宇想到的第一个词。他只是坐在那里，周遭震耳欲聋的音乐好像都从他四周绕开了，只剩下淡漠的平静和孤独。孤独，这是郭城宇想到的第二个词，那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给自己灌酒，脸上泛着不明显的红晕，嘴角向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整个会所都不相符的悲伤，不易察觉的悲伤。
郭城宇的步伐停了下来，注视着那人叫了第二杯酒，视线在他纤细的腰肢和握着酒杯的手指上不断游走，最后停留在那张红润饱满的嘴上。
“他很早就来了，在这喝闷酒喝了好一会，也不要什么特殊服务，看起来是个......”男孩抢在郭城宇开口询问前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就是，这人可无趣了，郭少老看他干什么。”有人嘟着嘴开口，每句话都转了十八转，听着浪荡得不行。郭城宇挑起一边眉毛。
“郭少想看什么看什么，你管不着呢。”男孩立马说道，他知道郭城宇最讨厌争风吃醋，所有他叫来的人只需要乖乖的当作玩具就好。
郭城宇笑了，边往他衣服里塞了一沓钞票边夸他懂事，扯下一旁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挥了挥。
“散了吧，玩得开心。”郭城宇说完这句话，抬手理好自己的衣领让它开得大了点，迈步朝那位独自喝酒的男人走去。
性感，这是郭城宇想到的有关那人的第三个词。
“一个人喝酒？”
姜小帅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讲话，呼出的气息喷在脸侧，很痒。他从长久的神游中清醒，警惕地转头看向突然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高定的衬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壮实的肌肉；脸长得不错，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得人脸红。
姜小帅的心脏漏了一拍。
那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自信和轻佻，见他打量自己甚至还超经意把衬衫领口开大了些。姜小帅嗤笑一声，毫无兴趣地把视线挪了回去，离他远了不少，再次要了一杯酒。
“郭城宇，认识一下？”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眼前。姜小帅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这人轻浮的笑容。于是他也笑了起来，那笑容把郭城宇这种情场老手也看得一愣。他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双唇，眼神从下往上飘过郭城宇的全身，把郭城宇看得浑身燥热。接着他听到这位美人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滚。”
一阵风拂过，郭城宇回过神，面前只剩下空了的酒杯。
他对着那只酒杯愣了半晌，冷笑了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挑起眉打开手机，发完消息后又笑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竟然忘了点燃。
夜晚闷热的空气压得人难受。
是要下雨的意思吗。
姜小帅摇摇晃晃地从会所门口跌出来，站在众多豪车前愣了好久，回头看了一眼会所不断闪烁的灯光，从心底翻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耳边还残存着会所里密集的鼓点和音乐，姜小帅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喝得不够醉，却跑到附近一条巷子里靠着墙坐下来醒酒。
巷子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路灯，偶尔有人走过，姜小帅就坐在冰冷的石砖上观察这些人。很快有一对年轻的情侣路过，紧握着双手在路灯发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不一会又走来一个三口之家，看样子刚吃过夜宵，路过的时候免不了欢声笑语，光从他们身上流过，再也没下去。
夜晚闷热的空气压得人难受。
姜小帅闭上眼，后脑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思绪变得很沉重，感官也变得模糊起来。如果就此陷入长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伸直蜷缩着的脚，碰到了一只空了的酒瓶。酒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也没了声响。
冰凉的雨点滴落在姜小帅的脸颊上。
下雨了吗？
他勉强睁开眼，巷口的灯被挡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发丝被风吹起，在灯照下变成了浅棕色。身材不错啊。姜小帅用迟钝的脑袋想，注意到那人脚边停着的酒瓶。
雨果真如预料般下起来了，雨点急促地砸落，姜小帅真真切切地开始感受到冷了。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姜小帅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点熟悉，因为那人身上淡淡的檀木香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你喝多了，姜医生。”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跟前，皮鞋尖抵到了他的小腿。
姜小帅开始打量他，已经喝醉的人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清醒，迷蒙的雾气笼罩了他的眼眸，眼角还有残存着泪痕。郭城宇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脑子里想到其他地方。姜小帅认出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了。他对郭城宇的印象并不好，这种人总是仗着自己的外表或是财力而过于轻浮，从骨子里都透出无名的自信，好像自己想要什么就绝对会拿到。
这种人骨子里和孟韬没什么区别。
虽然长得确实好看，比孟韬帅多了。
“滚。”姜小帅吐出这句话，想要撑着地站起来却发现整个人都沉得像铅块，根本动不了。雨越下越大，他抬眼看向郭城宇，这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样站在原地陪他淋雨。“姜医生对谁都这么残酷吗？”郭城宇的眼底蓄起了笑意，蹲下身，视线与姜小帅齐平。
“......”姜小帅和这位花花公子对视了片刻，“——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我去过你的诊所。”
“你调查我。”姜小帅根本不信这人的鬼话，直接说出了真相。他的喘息急促起来，扯着嘴角似乎是想发出一声冷笑，然而酒精实在麻痹了他的全身，只能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还因为呛到气管咳了几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把郭城宇看得差点抬头。
“看来你来头不小。”姜小帅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郭城宇心里盘算的那点弯弯绕绕被姜医生一句话点没了。姜小帅是个聪明人。
更性感了。郭城宇咬了咬舌头，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
回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清楚对方想要什么。郭城宇看过李旺给的资料，他盯住姜小帅变得有些许澄澈的双眼，又看了眼远处的酒瓶，伸手勾起姜小帅的下巴：“我要你跟了我。”
姜小帅没说话。
“你跟了我，我帮你还债，还可以帮你开诊所，钱绝对不会少。”郭城宇端详着姜小帅这张脸，指腹意味不明地在他的皮肤上摩挲。
“你要包我？”姜小帅歪了歪脑袋，兔子一样盯着郭城宇。郭城宇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用尽这辈子的毅力才没有把这人就地正法。
“跟着我，亏不了你。”郭城宇已经开始肖想起一会床上用什么道具，望着姜小帅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啪！
脸上火辣辣的痛。
郭城宇被姜小帅这一巴掌扇得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全被扇了出去。他仔仔细细品尝着姜小帅带来的疼痛，开始是惊讶，后来竟然转化为了丝丝爽感，鼻息间还有姜小帅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
郭城宇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脸，甚至有些不舍。他对这个小医生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医生扇完巴掌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笑，笑得捂住自己的肚子，笑得让郭城宇连雨点声都听不到。姜小帅的眼里闪出一点清醒，他再次打量着郭城宇，把他的名字放在嘴里嚼碎了吐出来。
“郭城宇，你要包我。”他把这件事重复了一遍，雨水打湿了他的全部，包括那件单薄的衬衫。
“好啊，你包我吧。”
“什么？”
郭城宇原本以为这事没指望了，正打算去找把伞至少让姜小帅躲躲雨，听到这话后视线猛得定格在姜小帅脸上。姜小帅的脸上全是雨水，他的眼眶在发红。
“你包我，我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