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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说夏末的这一天有什么特殊的话，也许只能说是天气格外闷热。芹泽多摩雄和辰川时生在赴完一场约架后对这点感觉尤甚。地点在天狗之森，对方是河二还是七森的家伙，总之很快就解决了。
“……我感觉比一站电车的时间还短。”芹泽抱怨着。
“差不多，就当是出来转转了吧。”时生说。
因为车站里稍微凉快一点，所以两个人在等车十分钟后才开始不耐烦。芹泽无聊地踹着旁边旧得可怜的自动售卖机，从不同角度尝试踢出一罐免费的冰镇汽水。
辰川时生忽然拍拍他的肩膀：“喂，芹泽，你看这个。”
芹泽顺着时生的手指眯着眼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的墙上看见一张信纸大小的通知，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因维修原因，本线将于今日4点后停止运行，给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两人一起回头，身后车站墙上的挂钟明明白白正指向4点一刻。
“这下真的要转一转了。”芹泽有点忧愁地看向车站外面热得发白的天，“一起走回去？”
“只能这样了吧。”辰川时生走出车站，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不过明天也没什么事情啦，偶尔这样散散步挺好的。”
芹泽眯着眼睛看向他，虽然刚打完架，但是衣服仍然笔挺着束在腰间。哪怕是这样的大热天依旧穿着标志性长袖衬衫的辰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放在铃兰里有点格格不入的形象。倒不是说他不合群，他只是太干净、太灿烂了。挥拳的时候很有力道，可是笑起来又显得过分开朗，好像要和身上的白色拉夫劳伦比谁更亮眼似的。他看向辰川时生，一向爱笑的人此时正微微皱着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中暑？”芹泽问。
“啊，没有。”辰川时生回答，“不过最近的太阳确实越来越毒了，有点晃眼。”
“夏末了嘛。不过，天气热，很多人的心也都躁动起来了啊。”芹泽在说最近不良少年间忽然增多的挑战。平时他们和这边的几所学校可是几乎没什么往来的。
“因为高二快要结束了，大家都想要再拼一口气吧。”辰川时生眨眨眼睛，柏油路上油亮的反光照得他视线模模糊糊的。阳光真的太刺眼了，他感觉脑袋里也有一个发光的天体正在旋转，一种类似于失重的感觉短暂地占据他的身躯。但这些一瞬间就消失了。他转了转脖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说起来，佳木哥也毕业了啊。”
“是啊。上个周末还见到他了。”芹泽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接着又开始找打火机，“还是老样子，总喜欢顺别人的烟。明明自己有的吧。”
“佳木哥一切都好吗？”时生问。
芹泽挠挠头：“挺不错的。也找到了工作，在……啊，反正是建筑公司一类的。”
“真好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时生感慨着，“不过这样以后就很难见到了吧？不管是国中还是高中，一旦毕了业就会慢慢分别的。”
“是吗。很有道理啊。”
芹泽一边敷衍着，一边使劲按着快没油的打火机。终于憋出一个颤颤巍巍的火苗，他赶紧叼着烟凑上去使劲吸一口。
时生一巴掌落在他后背上：“所以呢，现在的时刻要好好珍惜啊！”
芹泽被拍得差点呛死，愤怒地追赶及时开溜的时生：
“喂，时生！辰川时生！回来！！！”
在还有两站地铁那么远的时候，芹泽和时生都热得有点怀疑人生。
芹泽抓住时生的胳膊往自己的黑色上衣上放：“你摸，你摸，超——烫的。”
时生抖了抖手：“好热。”他感觉脑袋又有点发晕，也许真的中暑了。但毕竟是他坚持要穿长袖，所以承认中暑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他停下脚步，放弃式地朝芹泽喊：“要不歇一会吧？我知道有座神社，树很多很凉快的——就在隔壁小道上。”
“真想一直躺在这里啊。”辰川时生躺在神社树荫下的草坪里说。
神社已经荒废很久了，社内的植物无人修剪，香樟树的枝桠横七竖八地支棱着，长得十分自由野性。但对夏日需要遮阳的人来说再好不过。芹泽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嗯嗯”回应他。看着这家伙快要睡着了，时生踹他一脚：“喂，芹泽。”
芹泽还是闭着眼睛：“干嘛？”
“升入高三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该干什么干什么咯——你不会忽然要说什么‘要去考东大’一类的鬼东西吧？”
“滚蛋。”时生又踢了他一脚，立刻就遭到芹泽的回击。两个人用脚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会架，时生才笑着说：“我是说，百兽军团的万兽之王——芹泽多摩雄先生——未来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打算。”
“哦，这个啊，”芹泽说，“首先我们已经拿下了A班，然后要打败三上兄弟的B班，接下来是C班……”
“这么说，目标就是制霸铃兰了？”
“当然啊，”芹泽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要拿下顶点吧。顶点的风景，看起来才最壮观啊。”
“好啊。”时生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蹭到芹泽身边用肩膀和他碰了一下。芹泽看着辰川时生，他的脸此刻在树叶的阴影下显得像那种长得很滑稽的奶牛猫，但还挺可爱的。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时生说。
“嗯，”芹泽很理所当然地开口，“铃兰的顶点，我们一起看吧。”
空气里有不太热的微风吹过，时生闭上眼睛，透过眼皮，他隐隐感受到香樟树枝隙间暗绿色的光斑。树上有蝉的鸣叫，滋滋的，像电流或者磁带的杂音。于是整个场景好像CD机里被定格的模糊片段。也许是因为中暑的后遗症，一种轻微的晕眩很飘忽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在此刻带来一种如同醉酒般不清醒的朦胧。
迷离间一种很细小的麻麻的感觉爬上他的脸颊，他怀疑是有虫子——虽然这是樟树底下。他用手推了推芹泽：“哎，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芹泽转过来，认真地将他的脸扫视了三遍：“什么也没有啊。”
“真的吗？”
“真的。”芹泽看着他的眼睛说。
天又变得热起来，阳光更亮了。风一吹亮晶晶的光点就从叶片里穿梭下来，在芹泽多摩雄的脸上跳跃着，眉毛、眼睛、鼻尖、嘴角。头顶蝉更卖力地聒噪起来。
时生凑过去，在光最后落下的地方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见芹泽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你小子刚刚是故意的吧？”
于是辰川时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在樟木的清凉香味中接了一个没那么清凉的吻。晕晕乎乎的暑气里，辰川时生想，虽然很热，但这真的、真的是个很美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