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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村对杵在门外的人欲言又止，用夜之城的话形容，V现在看上去屎透了，但毕竟V不是那么爱听实话的人，所以他还在犹豫，而V的头越埋越低，导致更像个垂头丧气的垃圾袋，最终V举手投降：“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看上去屎透了。”
“很高兴你的认知功能还正常。”
“唉，五郎。”V叹气的样子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麻烦，“我睡不好，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睡眠问题。”而V又继续比刚才表演痕迹还要重地叹气，紧张兮兮地揪住自己的夹克，面上沾满了可疑的不明液体。“我真的快累死了，你忍心让我死在你门口吗？你明天可以连着床单一起把我丢出去，求你了——”
“不行。”竹村坚定地说，V还要不死心地挣扎一番，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见对面给他让出了进门的通道，又一点点吐了出来。竹村在那里看垃圾袋嘭地胀起再瘪下去，然后瞥着他的表情蹑手蹑脚从身侧向里走，脚掌刚完全接触室内的地面，就仿佛被上传了病毒似的倒下，竹村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后衣领，“得先洗澡。”“哦...你刚才指的是这个。”V打了一个比他命还长的哈欠，听上去已经不太清醒了，“可是我没力气......”
竹村表示没得商量，直接把V推进浴室，有些嫌弃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脱。”V大声地抱怨，虽然磨蹭但乖乖照做了，身上没什么伤口，血都是别人的。竹村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回来的时候V闭着眼趴在浴缸边缘上。他走过去关掉还在放水的龙头，也在缸沿坐下，侧过上半身面向V，抬手摸上乱糟糟的头发，发丝被血块一缕一缕地凝在一起。
“都是别人的。”V至少还有气解释一句，竹村说我知道，推了推他的肩膀，V又慢吞吞地撑起身体换了个方向，背靠住浴缸内壁，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竹村觉得他应该都没睁开眼睛。
浴室暖黄的灯光打在V裸露的肩颈和后背，义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V不喜欢大面积的义体外露，只有匀称的金属线条匍匐其上，像一张蛛网延伸出去，看上去很无害，把人困住的时候又是另一幅情形。说起来V受伤的次数比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少了许多，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狼狈的时候V都像和他有比赛似的更加糟糕地出现，身上不是伤口就是病毒，不过自从V把大部分佣金都拿去换了新义体，几乎只剩下不受伤和致命伤两种情况，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V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睡着了，竹村拿起花洒从头顶浇下去，溅落到水面的滴答声像一场室内的小雨，隔绝掉外界干扰，难得在这座令人分心的城市专注下来。竹村将洗发水在V的头顶抹开，让他想起自己保养和调试武器的时候，心无旁骛地沉浸在一个暂时的理想世界，没有那么多矛盾冲突的存在。看样子只要V不说话，很多事物都能变得美好了。
竹村一只手扣在V的下巴上让他朝后仰，一只手拿花洒冲掉多余的泡沫，等他关好水转回头，V终于睁开他困顿的眼睛，保持仰头的姿势，没什么表情地望向他。没睡醒，竹村想，并且才注意到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对他强撑着困意也要试图证明什么的行为感到不解。V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很好懂，太直白，太丰富，竹村时常觉得招架不住，但现在看着他那双什么也没写的眼睛，只是看着，安静地呼吸，有点想要吻他。在反应过来之前拇指已经不自觉摸上了唇角，竹村顿时有些窘迫，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了，一定是V传染给了他。好在V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下一秒又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脸往竹村手心送。
如果时间可以在此停留。竹村深知想法的不切实际，于是也不费力去拖延注定结束的事实，他把V提起来，V没怎么抱怨，只是一从水里站起来就朝他怀里钻，好像他俩是块正负极磁铁，要一直紧紧黏在一起。衬衫被水浸湿，冰凉地贴住皮肤，隔着衣物传来另一具肉体的温度，混合的体感让人发痒，竹村把毛巾丢给V，自己回房间换睡觉的衣服，敷衍的头发摩擦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跟在屁股后面，竹村想明天又得打扫卫生了。
竹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V把浴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挂在沙发靠背上盯着他，他从门口走到煮茶的吧台，V的视线也从门口移到吧台，竹村端着茶走到他旁边，视线也收回到他身侧。“你不是困了么。”他一在沙发边坐下，V就顺势爬到他身上，用手臂把他圈起来。“现在醒了。”竹村被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实实在在地压过来，这句话听上去的意思像他又有力气闯祸了。
被体温烘干的水汽蒸腾地绕在周围，竹村的手指顺着V脊背上的金属线游走，“你需要休息。”
“和你待在一起就是休息了。”V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巴巴地望着他。按理说竹村早该习惯了V的这种...口无遮拦，可他接受的教育确实没提到过该如何应对此类情况，他实在无能为力，但他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只希望心跳能够不要暴露一切。而年轻人被他注视回来，反倒先受不了地移开视线，又把脸贴回柔软的睡衣面料。
“唉，就只是...就是最近发生的那些...所有的事情。”V最终还是开口了，竹村感受到怀里的重量沉了下去，不在于拥抱的力度，更是一种氛围上的变化，同时他也觉得手臂以内轻飘飘的，变得不像能把握住的实体了。隐隐失控的局面让他难免焦虑起来，但他不想显得自己太着急，逼迫V对他进行保证，尽管他迫切希望V作出选择。“......华子小姐还在等你。”
“我知道。只是......不，我不知道...我还在考虑。”V泄气地说。要说竹村不会因为这个回答感到不安那是假的，但矛盾的是他却因此松了一口气，暂时。这个回答非常典型的“V”，他不该为此苛求什么，对不同走向的设想让他恐惧，但这个时代早已把所有人都拽入了一个可怕的境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被恐惧打败。
V以一种寻求依靠的姿态向上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竹村产生了一丝感激的情绪，或许因为他也需要这个。“五郎...你对我太好了，真的。我的感谢永远都说不完。”而竹村几乎是想向V乞求，那就不要那样对他，用那种...他不敢想象的结局。但他只是沉默地回应了V的力度，他已经从V那里拿到太多东西，不能再去剥夺他选择的权利，更何况是出于自己的恐惧，那样太自私了。
看来夜之城和V还是改变了他许多，如果拖延能让注定的结局来得更晚一些，那就将时间停留在此刻吧。在此之后，他们将走上哪一条道路，通向哪一个结局，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