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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彬!说好的周一要出去玩的你一大早上人呢?不玩别玩了,我们也玩完了!”赵嘉豪电话都打不通,给他老公留了一则气呼呼的语音。
他们俩,是相亲认识的。
准确来说,是相亲凑在了隔壁桌。
赵嘉豪的相亲对象是个姑娘,他还算有所收敛,只在女孩子让他不爽、刨根问底的时候说他一个月3k,税前,然后等对方问他3k交什么税的时候笑得呵呵,冷淡又自嘲,比罐头还预制;隔壁桌就有点“热火朝天”,陈泽彬的相亲对象是个臀围丰满,精致络腮胡的小伙,吃着吃着就上去捏了捏陈泽彬粗壮的胳膊。
估计是吃得太投入,陈泽彬看也没看,反手一叉子捣在了小伙的手上,换来一声惊天动地哀嚎。
干嚎的成分比较大,陈泽彬发誓他绝对一点力都没用,他只是条件反射。
人家手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大抵是觉得丢脸了,毕竟络腮胡一激灵,把他自己刚上来的一大杯牛奶冰给失手打翻在地。
叮铃咣啷一阵响,然后就是叽里呱啦一顿骂。
赵嘉豪可能有一点逞能的小心思在,反正他觉得陈泽彬那副事不关己又沉默的样子很拽很酷。
在络腮胡把大堂经理嚎过来调停的时候,赵嘉豪悄咪咪戳了戳陈泽彬的胳膊,摆出一副很温和的笑容。
然后陈泽彬就跟着他跑了,还结婚了。
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天,陈泽彬有想过为什么是赵嘉豪,可能是因为这个人不会引起自己的职业病条件反射,而且,看起来很乖,工作很稳定,是那种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和他很配。
一个是博物馆管理员,周一公休和排班轮休,一个是水族馆教练员,主要负责养海豚。
甫一结婚这俩人就仿佛完美渡过了七年之痒。
日常工作从不在家庭里提起,每周都有“家庭日”,床上的活也很和谐很稳定,各自都对彼此的过去习惯不强行介入,聊天只聊安全话题。
赵嘉豪不爱做饭且难吃,那就只有陈泽彬有空的时候会做一些,赵嘉豪吃到不合口味的也不声不响,只是筷子动得少,然后那盘菜就不会在他俩家里出现。
侦察员彭立勋向他们组织的王牌狙击手赵嘉豪出任务的时候八卦过。
“上面对我们不放心可以理解,你这个水平他们肯定要抓一个你的软肋的。但为啥是他啊,人看着是挺高壮正派,不过有点凶。”
“想结婚了,钱赚了没地方花。”
“你给他花哪了。”彭立勋狠狠吸了一口碎碎冰,他好像没见着这对小夫夫纸醉金迷,“就你那明面上的管理员工作,一个月交完五险一金到手都没几块钱的,你说你家里有矿啊,他不得吓坏。”
赵嘉豪皱了皱眉,他和陈泽彬确实没聊过财务问题,过去他花钱不看账单,结婚后为了不露馅,他家的财政大权是给陈泽彬管的,他每个月给家庭账户里打一千五。
一千五够花吗,那肯定是不够,好像水族馆管理员挺赚钱的,总之他们从没算着钱过日子。
“又如何呢,他结婚的时候说要养我的。”
彭立勋语塞,他也想结婚了。
“喂……祖宗,难得休假你吵我干嘛。”彭立勋算是他们暗杀组织的红人,侦察情报员数量少任务重,比赵嘉豪这种王牌辛苦多了。
赵嘉豪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他被捧惯了,“日式汤泉超豪华一天一夜双人套餐,人均2万的那种,来不来。”
彭立勋这个时候没起床气了,当即从床上弹起来,“真哒?!”
他别的优点没有,唯一一点就是勤俭持家。
看着坚实如棺材的保姆车来彭立勋家楼下抬人,这个时候他对于赵嘉豪“有钱没处花”的说法才算有一点实感。
说实在,他们这种人,有昨天没明天的,是天生不会享受生活的。
麻醉针装填,覆面易容完好,消声单发弩顺利带入,钩锁绳、匕首、身份证……
杀手出任务当然是用不着身份证的,但是陈泽彬要去赶豪华酒店的入住。他怕赵嘉豪翻脸不认人说他是路边的登徒子,他得掏出身份证说那个白白包子小脸的漂亮男人是自己老婆。
这是个很不专业的行为,不过陈泽彬对自己的得手率有绝对的自信,自他出道以来,任务完美达成率高达99% ,常年蝉联杀手天梯的榜一。
他最近有计划着脱离组织,作为独立杀手活动。
结婚了嘛,他老婆香香软软,怎么不比得那些腥臭的尸体啊。
况且他老婆貌似物欲不算特别强烈,特别好养活,他俩也都是男的不用养小孩,陈泽彬算了一下,好像钱花不完。
那还干屁活,干老婆就好了。
这种吃人命不吐皮的组织不是那么好脱离的,上头联盟百般刁难,搞得他今天还加班。
陈泽彬抛开那些烦杂,重新进入杀手状态,默默地踩住冷链运输车制动,向保安出示他的假冒证件。
彭立勋作为最抢手的侦察员,固然是知道赵嘉豪订的这个豪华套餐是被人鸽了,不然他这个单身贵族怎么可能和已婚人士共浴一池。
“你老公干嘛去了,不会他出轨,你也——”
之前和赵嘉豪出任务的时候贴在一块24小时也没觉得有啥,现在人家有老公了,他还是很有男德的要注意一点。
“我出轨也不会找你的好吧。”说着,很无语地往下一瞥。
隔着水波其实看不清什么,但彭立勋觉得自己鸡儿一凉。
他倒不是对自己本钱没自信,是赵嘉豪这个人心理变态,曾经为了折磨目标一枪爆掉了那人命根子,然后等人哀嚎休克、爬远了才让彭立勋近距离补了一枪确保目标解决。
跟他合作很累也很安心,绝对的手稳和任务达成率,累是心累。
自觉失言,彭立勋赶紧找补,他算是知道赵嘉豪这个婚不是假结的了,连别扭中都不让他说陈泽彬坏话。
“他不是双休,有时候节假日还天天加班呢。之前有过一两次,说是馆里海豚吃皮球了,咬观众了,闹脾气了,反正给他打了电话他就得去。”
“那这次是。”
“不知道!他没回我!管他呢!”赵嘉豪撩了一捧水,扑了彭立勋一脸。
希望你是真的海豚有事,大兄弟,不然的话你人就有事了,彭立勋良心发现地为陈泽彬感叹。
这个会所私密性做得很好,目前为止,除了服务人员没有碰到过其他宾客。服务员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热闹一点可以去二层的中央公共空间。
按摩完浑身舒坦,彭立勋人来疯,硬拉着赵嘉豪说要出去看看。
中空庭院,有大型绿植花园,赵嘉豪眯眼看了看中央最高最粗的那棵树,职业病犯了。
“很适合藏匿,撤场也很容易。”彭立勋抢先点评道。
赵嘉豪取了一块榴莲在一旁嚼吧嚼吧,让彭立勋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臭。”
“怎么臭了,是你基因有问题,这分明香喷喷的。”赵嘉豪故意跟好朋友贴得更近。
古怪的味道突然在大厅里蔓延,彭立勋的鼻子原本是很灵的,这个时候却因为榴莲的气味干扰,忽略了过去。
一颗豆大的汗从陈泽彬额角流下。
冷藏储物库还有3分钟会发生爆炸,他的任务即将完成,虽然出了一点小瑕疵,但是无伤大雅。
“哎?完了……”他手往暗袋一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出门光顾着要违规携带身份证,没有违规携带手机。
咬了咬牙,还有时间,去偷一个,起码得联系上老婆大人吧。
手机上是陌生的来电,赵嘉豪捏住彭立勋聒噪的嘴,接听:
“喂?老婆?我……”
赵嘉豪挑挑眉毛,眼睛都亮了还要装蒜:“你叫我什么?”
“我是陈泽彬。”
“哦,然后呢?”
陈泽彬头脑风暴,开始回忆之前被赵嘉豪甩脸子他说什么话能哄好。
“老婆大人,我今天是因为——馆里海豚被游客绑架了我得配合警察做笔录。你在哪——”
“换一个。”
完了,那也不能再次说海豚突然病了吧,毕竟昨天晚上他还给老婆看了活蹦乱跳的海豚;所以老婆让他换是换什么,是借口太蹩脚被发现了吗,那换一个还有用吗。
“谁允许你那样叫我的。”
真棒,老婆对他很信任也很好,还给了提示。
“老公。”
赵嘉豪一口奶茶喷出来,差点喷到彭立勋脸上。
彭立勋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抢救了自己的嘴唇。
陈泽彬又滴汗了,看来老婆是不满意,他试探性又喊了一声:“豪哥?”
赵嘉豪脸红了,恶声恶气对电话那头说:“你自个回家睡大觉吧!最好抱着你那头刚救回来的海豚睡。”
“别啊!我手机是真忘在家里了,我现在借的同事的,你跟我说咱俩的豪华套房订哪了,我打车过去——喂??”
陈泽彬懊恼地蹲在停车场的死角,看来他得用点非常手段去追老婆。
杀手组织的追踪系统他得用自己的设备才能登上,眼下只能多耽误点时间打道回府了。
一辆黑色如梭的车辆近乎无声地驶来,窗子古怪地侧开一条缝。
陈泽彬瞳孔一缩,迅速踡跼滚了两步距离。
麻醉枪射空了。
“啪”!彭立勋一拍桌子,拉着赵嘉豪就去赶电梯,嘴上念着快快快,晚点就分不上羹。
赵嘉豪莫名其妙,问他发什么神经。
一路开信号干扰器,彭立勋急吼吼地跟他说,组织里刚好有人来这里出任务,没想到被杀手天梯榜的人截胡了。这次很有机会黑吃黑,抓到了那个杀手马脚。
见者有份。
赵嘉豪无所谓,他才懒得干,去看看热闹。
行业内斗有不成文的规定:黑吃黑不可下死手。通常为了不被其他同行狠咬一口,每个组织都有很厉害的保密和反制手段。
陈泽彬有点无语,联盟上面为了留下他,可真是好卖。
他俩赶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双方已经近身斗在一起。
“怎么敢在这里打的?!”赵嘉豪担心随时有其他车辆过来。
彭立勋对他神秘一笑,耳语说:“不知道吧,这里其实是老大的产业之一。”
赵嘉豪狠拧他一记,怎么不早说,这下成工资回收计划了。
彭立勋表示他很无辜,其实他也是刚扒出来消息。
那个杀手很能打,一打三还没落下风,一个身形瘦弱一点的已经趴在一边了。
“你不去?反正我不去。”赵嘉豪就打算在一边看着。
彭立勋嘿嘿一笑,说肯定先拉扯一下啊,等那位top1体力不支了他就去亮出他的收款码。
嗯,内部也有黑吃黑,但谁叫彭立勋现在是侦察队老大,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
赵嘉豪斜了他一眼,“绝对核心啊你现在是,升职了就是肆无忌惮。”
“你怎么知道的。”他可没告诉好闺蜜他升职的消息。
陈泽彬纵使体术绝佳,但来人也不是吃素的,好像还来了两个援助,他余光一瞥——
分神了。
就是那一丝破绽被人捉住,下巴狠狠挨了一记。
易容的膏脂缺损,旁观的两人神色一惊,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先入为主地给那人套上杀手天梯榜top1的帽子,只感叹对方身手矫健,易容破损一角突然让他俩把注意力放到了杀手的模样上,这一看不要紧,好像看到了熟人。
彭立勋是王牌侦察,过目不忘,赵嘉豪可是黑灯瞎火都能摸出自己老公什么身形,仔细一看如何瞧不出。
“快,启动你绝对核心的申请权限!把我的专武运来。”
赵嘉豪说完人就消失了,都没给彭立勋反驳的余地。
“紧急调用:编号ELK003,事由:同事生命危险,坐标……经办人,XUN。”
陈泽彬刚才好像看到他老婆和他老婆的好朋友了,但他拉开距离再去找,哪里有人。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绝对不可能是日有所梦。
无论是巧合还是其他情况,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别跑!你跑不了的,很快这里就全是我们的人,你不如现在分我们一利,我们还能护送你出去。”
陈泽彬知道利弊,敌暗我明趁早脱身才是最佳选择,可他老婆在这里啊!万一被这群傻憨憨的杀手误伤了怎么办,万一老婆不小心靠近了冷藏库被爆炸吓坏了怎么办,他可是个温文儒雅的博物馆管理员啊!
一声爆炸的闷响隐隐从楼上传来。
决心甩开这群人去到安保总控室,一分一秒都耽搁不了,他要用最快速度找到赵嘉豪。
二楼大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平日里再光鲜亮丽的俊男靓女,再天凉王破的富绅老板,此刻都失了风度尖叫起此彼伏。吧台厨房里的冷库一爆,刺身鱼片,水果饮料散如满天星。
赵嘉豪灵活地穿梭人群,搓热双手,抓着中央的高树就蹿了上去,眨眼间就跃上了四楼。
不知道陈泽彬看见他没有,赵嘉豪盘算着他耍赖装小白花的成功率,他不是很想让老公知道自己是同行,竞业咋办,他不想卑鄙地暗渡陈仓。
当然,真竞业上,陈泽彬要是敢不把单让给他,那就离婚!
停车场的出路已然封死,赵嘉豪知道杀手绝对不止一条退路,据他观察,中央庭院就是最好的第二条路,只要想办法把钢化玻璃开口,就能直接翻到外面去。
骚乱处理得足够快,赵嘉豪冷笑一声,不愧是老板的产业,大批的杀手都往这边汇聚,各个摩拳擦掌。陈泽彬截单,天梯榜top1的截单,尤其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截单,太打脸了!
没人预料到陈泽彬会闯消控室,还好这里只是对外检查应付的设备间,并非整个会所真正的核心安保区——不然陈泽彬真得滑铁卢。
“你谁啊?!”
陈泽彬懒得跟人周旋,破罐子破摔,上去就是手刃把几个人劈晕了。
等从画面里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陈泽彬吓得眼睛都瞪大。
那真是他老婆?
来个正常人告诉他坐办公室的博物馆员工是可以徒手爬参天大树的?
追到大厅就遭重,陈泽彬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暂时没人近身,但远距离武器更伤脑筋,陈泽彬只得暂时缩在死角里防守。赶来找茬的杀手哪里是那么轻易会放过他,联手步步逼近,警惕又跃跃欲试。
“砰”一声枪响,众人均是一凛。
谁啊?!热武器都敢掏,之后一定会被老大抓起来喂鲨鱼。
陈泽彬似有所感应,向远处张望了一下。
两道精钢制成的钢索带着尖锐的勾头向他交叉锁来,陈泽彬赶紧就地一滚躲过去,但由此也暴露了身位。人多力量大,众人觉得他是强弩之末,具打算一哄而上。
“砰”!又是一枪,刚好点在陈泽彬身侧将要被人偷袭的点位,地上被钻出一个弹坑,反弹到远处的吧台玻璃上,哗啦啦一阵响动。
在场都是专业的,第一枪还能说是逼位置,第二枪这完全针对的就是他们自个啊。
有人认出来了,冲远处架着高精度狙击步枪的人喊:“elk!这肉你也要吃?”
第三枪,“砰啪”刚好穿了喊话人的腰包,整个炸开了花。
“啊——!我的宝贝疙瘩!”他的暗器被子弹毁了个彻底,再不敢挑衅他们组织的王牌狙击。
有着他们组织elk卫星一样的攻击,陈泽彬竟是逐步脱离了包围圈,眼下他有着最好的逃离机会,只要……
彭立勋神出鬼没,他推了推玻璃幕墙,上面竟然瞬间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大洞,谁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切割出来的。
“看什么呢彬哥,这儿!”彭立勋急了,要是赵嘉豪老公在这里有什么闪失,那他申请下来的武器就会是他们一圈人的绝命凶器。
陈泽彬藏在一块掩体后对峙,一点都不肯走,“我老婆呢?”
虽然他知道联盟不至于事情做绝,把他老婆的安全作为要挟他的手段,但是很久没看到老婆了,怪委屈的,今天还是他们的家庭日呢。
彭立勋翻了个白眼,冲着中庭怒吼,回声阵阵:“你大爷的!大爷的……别装了,装了……快点当他老婆,老婆……”
其余杀手围在他们十五米远的距离,具是感觉队伍里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天赋的直觉让他们先审视一二。
这一审视就发现:他们新晋的小领导也是敌人的助力。于是各个垮了个批脸。
赵嘉豪抬手扶额,红着脸有点无语,今天这场闹剧真是难看,他和陈泽彬都没互相对峙呢先给大家当了回小丑。
他就把那杆一贯宝贵得不行的枪往旁边一推,利落地手一撑,翻出栏杆借力从枝干上跃下,埋头扎在陈泽彬怀里。
杀手遭受冲击,一是他家宝贝的冲撞,二是他家宝贝干燥温顺的发丝蹭在自己下巴,散发着安心又好闻的味道。
陈泽彬仰头,他看到今天太阳好大,天气真好呀。
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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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话:
陈泽彬接到人,夹着胳膊底下就走。
窜走前给彭立勋丢了个密钥,这下不是被黑吃黑咬块肉了,而是直接将成果拱手相让。没明白过来的杀手们具是佩服上他们组织的两位王牌,联手出马,兵不血刃,美人计也是计。
陈泽彬可觉得这一天真是荒谬,既没成功脱离组织,也没完成任务,还惹老婆生气了,关键是他还暴露了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这下他颇为忐忑,自己这么冷酷还能得到香香软软的老婆青眼吗。
赵嘉豪坐在他腿上也觉得血亏,自己老公没赚到钱就算了,还让自己倒贴出去一大笔,关键是工资回收了也没约到会!
他叹了口气,问陈泽彬家里的精油浴盐球还有吗,将就着回家泡会浴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