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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张少祖默了一瞬,问:“你才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叫‘最’?”

蓝信一眼也不眨,即答:“小bb还没睁眼就知道哭,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很多人才能知道什么叫最好。”

Notes:

一个私心很喜欢的bgm

张敬轩/麦家瑜-石径

Work Text:

1.

起锅,烧水,水开后放入面饼,倒上调料包,合上盖子。蓝信一倚在料理台边放空,等待自己的方便面煮好。

前几日他还有心思照着从四仔那要来的食谱学做营养餐,坚持了不到一周,已然被打回原形。

张少祖跟着他后脚走进厨房,看了眼锅里的内容,轻啧一声,挤开蓝信一,依次取出两只碗,每只碗底加入少许冷水,各打入一个鸡蛋,又在灶台上另起一锅烧水。

蓝信一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哇,水波蛋啊。”

张少祖斜睨他一眼,说:“家里咁多菜,也唔识得自己做。”

“吃完下午还要去见郑会长,简单对付点啦。”

张少祖蹙眉,问:“怎么刘队没留你吃饭?”

“留了,我说屋里人等我回去吃饭,赔了杯茶。”蓝信一耙了耙自己的头发,“你不知道,再不走我感觉那刘夫人就要问我生辰八字给我许亲了。”

张少祖很轻地笑了下,回过身来曲起左手食指和中指指节夹了夹蓝信一汗津津的鼻子,说:“你‘屋里人’怎么没接到通知啊大佬。”

他们的厨房实在很小,大抵张少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需要蓝信一来帮手下厨。狭窄空间里,声音的传播尤为高效,几乎是话音刚落,蓝信一就红了脸,腰身蹭着张少祖扭来扭去,像极了一条被掐住七寸的猪鼻蛇。

张少祖怕他碰翻一旁的调料,忙将人揽进怀里按住,完好的左手隔着衣服熨上蓝信一腰窝,带疤的右手虚搭在另一侧,笑道:“点啊,身上痒?”

蓝信一贴住他的额头,用力往前一顶,“係我钟意你啊。”

这话好像一把柴,令周围温度又升几分,催得锅上烧着的水咕噜沸腾。张少祖略微抬头,在蓝信一额头上轻啄一吻,下一秒便被揪住衣领拉近、牙齿衔住嘴唇,茶色的墨镜在两张脸间挤压游移,镜片上挂着意乱情迷的汗渍。

纵使张少祖亲身施教多次,蓝信一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潦草,比起接吻更接近啃咬,像饿急了的幼狼一样张口便将猎物咬死,急不可耐地往肚子里吞。虚虚搭在腰际的右手上移,张少祖握住自个仔后颈,食指关节摩挲其突出的骨节,似安抚又似火上浇油。蓝信一攀着他不肯放松,将自己化作一棵绞杀植物,同样带着伤疤的残缺右手艰难挤进彼此身体间,扯崩了张少祖polo衫的第二颗纽扣。

突发火情一样的吻,灼得彼此的身体疯狂升温。张少祖尚有一丝理智留存,推推搡搡将人支开少许,先反手关了火,再半真半假地抽了下蓝信一屁股,让他出去等。蓝信一连眼眶都红了,嘴巴微肿,不高兴地撅起来后更加明显,像挂了两根小腊肠。

小腊肠一张一合,漏出来的全是抱怨:“我哋都多久没做过了,我上火啊!”

张少祖抿了下嘴,“那我煮一盅龟苓膏,等大佬你收工回来食,得唔得?”

蓝信一很不老实地手往下摸,“咩鬼龟苓膏啊,我要食热狗……”

他的动作很快,张少祖为挡他再度凑近的小腊肠嘴慢了半拍,漏过了这只狗爪子。可惜蓝信一最后也没得到他想要的肉热狗——飞发铺的铁闸门被拍响了,有马仔在外面“信一哥、信一哥”地叫魂。

这下什么火都灭了。

蓝信一闷头撞到张少祖胸肌上,力气不大,却十足悲愤,一头卷毛在他爸胸口搓来搓去,像把自己当沐浴球使。张少祖看他一副小学生耍赖模样实在好笑,任由他多蹭了一会儿,直到外面隐隐有砸门的趋势,才轻咳一声,把这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催他赶紧去开门。

最大的热源一撤,厨房里像是瞬间降温,整个冷清了一个度。张少祖重新净了手,掀开锅盖察看一眼,果不其然看见蓝信一煮的那锅方便面吸饱汤汁、坨了个彻底,只能先捞出来倒进厨余桶,洗干净锅再盛好清水,架到另一边灶头上烧。

头先煮过的那锅水还热着,但张少祖还是等它又滚过一次才将挂面下进去,加入少许凉水,等面汤重新沸腾,捞到碗里,撒上葱花,点两滴香油,再把备好的水波蛋窝到面条上,完美。

另一锅水隐约开始翻腾,张少祖没有过多陶醉自己时隔数月未见生疏的手艺,趁热端了出去。

前厅蓝信一已经听完马仔汇报,面色如常地往腰间别蝴蝶刀,见到张少祖,也只掀了掀眼皮,与方才猴急的样子判若两人。

马仔是个伶俐的,主动道:“信一哥,要不吃点再去?”

蓝信一整了整领带,身往门外去,话却是向着张少祖说的:“速战速决,晚上再吃点好的补回来。”

张少祖装没听懂,“我煲龟苓膏等你。”

蓝信一踢着正步走了。

 

2.

码头做工,除了靠力气,还要靠手段。手段无非就一个:抢。张少祖身法快,做这个最在行。

到了做黑社会,钱靠抢,地盘靠抢,命也靠抢,今天抢来明天抢去,频繁得张少祖一边割人气管一边想这算不算过早发掘自己的天职,哪怕他最初的职业规划是做个剃头匠。

后来飞发铺开起来,客人不用他抢,也抢不过来。在他用自己那点偷师来的三脚猫功夫先后刮花Tiger仔和狄秋两人的脸后,飞发铺终于门可罗雀。那阵子港岛局势就像一杯满到极致的酒,全靠表面张力维持平衡,却也确实算架空出一段诡异的平和时期。

张少祖没事忙,就去找被他刮花脸的兄弟喝酒。狄秋忙着和罗金兰谈恋爱,委婉地劝他多结交点其他朋友;Tiger纯粹烦他没事找事的死德行,亦不赴约。

再后来,张少祖抓着他那位其他朋友的毛领外套,和瞎了眼又满嘴血的Tiger并排躺在九龙城寨前满地扑街了的扑街黑社会尸堆里,很突然地说其实搬尸体和扛麻袋也差不多,都死沉死沉的。

Tiger不知道昏迷了还是清醒着,横竖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声。距离两人不远处,狄秋正将一具尸身斩做叉烧。

夺下城寨,张少祖就再没过过清闲日子。太多场子要看,太多账要算,太多的人前仆后继要被他斩。他这人身上常穿一件孔乙己的长衫,觉得能拳脚解决的就尽量不要上刀枪,不然洗衣麻烦,应付差人更是烦上加烦。奈何人实在太多,运气出拳费劲,不如一刀来得实在。

他忙得头点地,刀子动得多,剪子动得少;飞发铺扩了一倍,客人不见多,票子不见少。说不清他和狄秋谁的发家史更符合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

忙得不知所谓的时候,人的物欲会出现极端值,要么极高,要么极低。张少祖属于后者,这显得他很像一个暴富的葛朗台。于是很多人想给他介绍对象,先享受一半财产,再凑个仔,继承剩下的部分。蓝森就比较别出心裁,一步到位,送给他一个儿子。

蓝信一刚被送到张少祖身边时,是个很潦草的小孩:花猫脸,一头自然卷炸开,身上的衣服崭新,尺码却大了一号,套在身上像偷穿了哪位哥哥的衣服。

蓝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送来的行李收拾得乱七八糟,倒是缝在箱包里的钱整整齐齐捆成一摞。

张少祖第一次拿钱办事不是要取一条命而是要养,新鲜又烦躁,低头对上蓝信一的圆眼睛,决定先喂点东西试试,能吃就能活。

他给小仔做的第一顿饭就是挂面,卧个蛋,丢两片菜叶,姑且也算营养均匀。蓝信一很给面子地吃完了,还喝了面汤。他于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孩,听话,好养活。

这层幻觉终于在他因为太忙顾不上定时投喂小孩、而思忖给蓝信一寻找一户更靠谱的人家时被戳破。刚被哄骗送去寄养的蓝信一半夜翻窗出逃,张少祖提着砍刀找了一夜,踹开飞发铺阁楼门,看见小崽子在折叠床上睡得口水直流。

他问蓝信一为什么要跑,蓝信一掀开衣领给他看挂着红痕的后脖子,说李阿妈家的凉席咬人。

他又问蓝信一为什么要跑回飞发铺,蓝信一目光灼灼回望他,说因为你是最好的。

张少祖默了一瞬,问:“你才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叫‘最’?”

蓝信一眼也不眨,即答:“小bb还没睁眼就知道哭,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很多人才能知道什么叫最好。”

张少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还不到自己腰际的小孩,潦草小狗变成金贵小人,城寨里除了他,没人供得起这个小祖宗。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毕竟城寨里除了蓝信一,没人会用Yardley London的爽身粉。养起吞金兽的张少祖不再做葛朗台,苦修的生活被蓝信一的伶牙俐齿撕出道口,开始方方面面都讲究。Tiger说他凑仔凑得像第二春,张少祖扬眉,把带出来的小仔往前推了推。

由张少祖精养了一些时日,蓝信一成了从浸会学校招生海报上走下来的小孩。干净西式衬衫和短裤,亮面小皮鞋,有些自然卷的头发三七分梳开,柔顺地搭在脑袋上。模样很乖巧,说话很土匪:“参见大哥!”

张少祖说:“信一最近在看《水浒传》。”

Tiger笑得直抽抽,几年后,也收养了个见面就管自己叫大哥的梁俊义。

 

3.

凑仔的日子只忙不闲,最忙的时候张少祖要捂着蓝信一的耳朵接帮派电话,蓝信一则拿着铅笔在他还未核对完的账本上写写画画。

蓝信一的语言和算数天赋实在不错,就这样学会了骂街和加减乘除。

把蓝信一送去上学后,情况好转一些。

白天没了小尾巴跟随,张少祖可以更加方便地谈事情,谈不拢也能利索斩人;午后去接小仔下学,就成了他固定的休息时间。父子俩习惯先绕路去糖水铺吃个甜汤,配一碗咖喱鱼蛋,食完再一起坐大巴回家。

那一阵道上疯传龙城帮破产,龙头出行都没有专车接送。张少祖抱着蓝信一充耳不闻,一口将小仔递过来的雪条咬去半支。蓝信一大闹,说他吃多了,要他赔。于是一代龙头又去买了两颗冰淇淋球,分开打包,一颗现在吃,另一颗回家放冰箱,等着填满小仔明天的肚子。

何其奢侈,张少祖成了一个等待明天的人。

明天早晨,信仔要吃西多士配鸳鸯奶茶;下午要落雨,得带他的咸蛋超人雨披;晚上写完作业,可以看一个钟的电视……

小指被抓住拽了拽,张少祖低头对上蓝信一亮闪闪的眼睛。

小仔含着塑料匙,说起话来像只白嘴壳小鸭子,问他剩下的那个冰淇淋球能不能当宵夜。他蹲下身捏捏鸭子脸,笑着say no。

等到蓝信一念完初中拜入帮会,张少祖的日子又清闲一些。

城寨在龙城帮的运作下趋于稳定,他开始出入飞发铺多于仓库,人到中年开始追流行,美发杂志一套一套地往家里搬,再抓他的小头马、龙城帮年纪最小的双花红棍兼白纸扇过来实验,完成后给年轻人黑沉如锅底的脸下挂上一条崭新的漂亮领带。

蓝信一便又开心起来,钻回房间挑一顶帽子戴上,出门又是一个靓仔,跨上摩托车去收租。

街头巷尾都是年轻人张扬的噔噔咚,过了一阵,哐啷一声。陈婆抱着自家摔碎的花盆,在飞发铺楼下喊龙卷风。

张少祖好气又好笑地下楼,脑子里响起狄秋席上揶揄,话信一如此能干,他是否要提前退休,只觉得日子还远、时间还长。

可惜再远再长也躲不过命运,就像骨头再硬也扛不住锯子。右手被斩断的瞬间,张少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失血过多加速意识的抽离,能撑住,全凭一口气吊着——濒死的时候,他想起冰箱里淘好的豆子,是比自己的血要更鲜艳的红色。那是他去金殿酒家前准备的,打算回来煮甜汤给蓝信一醒酒喝。

他连休克时都睁着眼,眨一下都怕忘记蓝信一满是血污的脸。他个仔在哭,他还不能死。

有人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话:“龙哥,你挺住,我们送你出去。”很多双手摸过他的伤口,拿毛巾包扎,血浸透了就再换一条。有的手年轻,有的年老,每一双都布着厚厚的茧,海潮一样运着他的身体。

他已经看不清了,只能模糊感到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滑走,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钱被放进他的口袋,厚厚一摞。他又想起蓝森。

侥幸捡回一条命,意识清醒过来,人已身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

Tiger坐在病床边,梁俊义靠着他的椅背削断了香梨皮,林杰森守着监控仪器上的数据,陈洛军忘记了呼叫铃的存在,冲出病房大声喊“医生!”

他的小孩,以前骑到他脖子上就不肯下来的蓝信一,分别前还跟他牵了手的新龙头,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胡子拉碴,卷发乱飞,Polo衫的纽扣少了一颗,又变回了潦草小狗。

 

4.

在医院疗伤的几个月绝对是张少祖度过的,最悠闲的时光,悠闲得他甚至有些长霉。

经历一朝生离死别,龙头头马地位调换,父子辈分都好似产生错乱——蓝信一火力全开,训他跟训孙子似的。

两人吵了很多没营养的架,无外乎弃养犯法,讳疾忌医找死,骗人要吞千根针。

张少祖被切了几乎半页肺,说话不利索,大多时候都只是听,虚心承认错误,偶尔反驳一句自己没那个意思。

蓝信一也不让他多说话,几乎是掐着他说过三句话就喂他喝一口水,久而久之,张少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水袋,起夜次数增多还让他疑心自己肾功能受损。

即便如此,张少祖一次也没让蓝信一闭嘴,而蓝信一一次也没让他说完一句对不起。

大战留下的善后工作很多,蓝信一并不能时时蹲守在侧,但几乎是一有空就往医院钻。张少祖让医护给他在病房里多加了张床,方便他抓紧时间小憩,可惜几乎没用过,蓝信一更愿意和他挤同一张。

当真很挤,蓝信一侧着身子也还有大半个屁股悬在被子外面。为了让他能躺稳,两人贴得很紧,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张少祖摇着蒲扇给蓝信一讲故仔,故仔里有一天能看四十四次日落的小行星,也有叫孙悟空的石猴三打白骨精。

小信仔双眼亮晶晶,说要再听一个。张少祖拿扇子往他脸上一盖,让他闭着眼听。

他实在很喜欢小孩那双总是映着自己的眼睛,喜欢到难以面对终将到来的别离,需要提前适应。

然而做过千万遍演习也抵不过一次实践。铁门缝隙里,他望着蓝信一的眼睛,灰败、无神,存了死志,叫他一夜夜在病床上惊醒,睁眼到天明。

如今那双眼睛恢复了光彩,现下就躺在他边上,一偏头就能亲吻的位置,如儿时一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张少祖抿了抿嘴,问:“点解不睡觉,这么大人了还要听故仔啊?”

蓝信一小幅度摇头,把头贴到他还带着心电检测仪贴片痕迹的胸口,说:“我明天一天都不能来,趁现在多看看你。”

“这么多年了还未看够?”

“冇啊,看一辈子都不够。”

张少祖叹了口气,“傻仔,我都看你不够。闭眼瞓一觉先啦,明天还有得忙。”

“你都不问问我忙什么?”

“我哪敢,现在你是我大佬啊,信一哥。”

蓝信一默了一瞬,又说:“你以前怎么都不告诉我有这么多事?”

“我不说你不也都知道,‘做大佬好攰㗎’。”

“……阿爸,我做得好吗?”

“当然,你是我最好的仔。”

“你也就我一个仔,哪来的‘最’?”

张少祖抬手,轻轻盖住那双眼睛,“小bb还没睁眼就知道哭,我只有你一个仔就最好啦。”

掌下有湿意溢出,张少祖不再言语。不知何时蓝信一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他亦昏然入梦,一齐睡了个腰酸背痛,蓝信一才终于舍得躺上为他专门备着的另一张床。

 

5.

“喂?”

“龙哥,信一哥喝醉了非要自己骑摩托车回城寨,我们拦不住……”

“在哪?”

“地址是……”

挂上电话,张少祖戴好手套,套上皮衣出门。

手套是蓝信一找人定制的,防风防水,亲贴皮肤,一双给了张少祖,一双自己戴。两人都伤了手,张少祖做再植手术动了神经,更不能吹风受凉。

张少祖没有开车,也没有叫人为他开车,信步走过一扇扇仍往外透着灯光的窗。

街坊们塞给他的钱,早在他出院后就安排人第一时间还了,每一笔都不多,但几乎家家都有。蓝信一带小弟提着一筐筐鸡蛋挨家挨户地答谢,拍胸脯保证一定会给每家都谈到笔满意的拆迁款。

而今拆迁事宜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有惊无险地进行着,优秀得张少祖路过士多店都想给蓝信一买张奖状。

走出林立的建筑,是一大片空地。外界与城寨的真空隔离带上淌过很多人的血,又在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中洗刷干净。

张少祖坐到了大巴最后一排右侧靠窗的角落,略微侧头就能看见城寨的一切被甩到身后。行过三站路,上来一对父子,小孩手里捧着一只装了巧克力冰淇淋球的纸杯,塑料勺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蓝信一已经吐过一轮,状态比电话里描述得清醒,见到张少祖却好像又醉几分,也不管旁边还有马仔看着,直接就挂到张少祖身上,手不老实地往他腰带里摸。

张少祖被他摸出一脑门官司,赶忙将人按住,两只戴着同款手套的右手落到一起,蓝信一才算安静下来。

“阿、爸……你怎么来了?”

“傻仔,”张少祖拍拍他的脸,“我来接你回家。”

蓝信一高兴了,咧着嘴笑:“我、我们、回、回家,干什么呀?”

张少祖扫视一圈,左右马仔立刻心领神会地背过身去。

他吻上那双自己很喜欢的眼睛,又亲了亲傻仔的嘴,报出蓝信一今晚至明晨的安排:“回去吃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