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为万神窟的每一个“谢怜”配一个“花城”,是一个大工程,但花城手速太快,技艺太神,这个洞窟才待了没多久,便大功告成,去往下一个洞窟,为落单的“谢怜”解决单身问题了,钻进钻出,一路扫荡下去,堪称神速。
直到两人钻入一座小型的石窟,发现里面空间不大,又光秃秃的,没有多余的大块石头可作材料了,谢怜便提议,他去找石头,花城留在原地休息。
花城听话地待在原地,思考下一尊鬼王相做什么造型才好。
谢怜肩头留了一只死灵蝶,以防他在这错综复杂的洞窟中迷路,他走走停停,寻找合适的石块,很快,便发现了一块像样的大石头,快步走去,绕着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双臂,将巨石抱起。
正要把石块扛上肩头,搬运回去,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白,微微一愣,别过脸去,待看清那是什东西后,啊了一声。
那是一缕白丝,从角落里钻出来,像某种探头探脑的小动物,分明没有眼睛,却莫名让人觉得,它有点害羞,也有点期待。
谢怜心里软了一下,放下石头,蹲下来,笑微微地道:“你好啊?”
那白丝见他特地停留下来和它打招呼,欣喜异常,胆子瞬间大了,向前探出更多。细白柔软的一缕,蜿蜒而出,似一条莹白小蛇,友好而礼貌。
谢怜觉得它可爱,伸手过去,摸小蛇脑袋似的,轻轻摸了摸白丝前端,触手细腻柔滑,手感居然不错,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就这两下,便令那茧丝欢喜异常,激动之下,卷住了他的手指。
谢怜噗嗤一笑,上下晃了晃手,仿佛在和人拉拉小手。那茧丝越发来劲,进而缠住他的手腕,顺着腕子往上爬去,显然是想和他玩。
他痒得笑了两声,道:“好啦,我还有事要做呢,得回去……”
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下意识抬头一看,傻眼了,只见石壁的缝隙里、角落处爬出无数茧丝,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缓缓流动,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
若邪刚从谢怜袖里探出头来,见此情形,又吓得缩了回去。
谢怜瞪大了眼睛。
等到花城找来,便看到谢怜几乎被包围成了一个雪人,一边笑,一边摸揉四周绕着他摆动的茧丝,道:“不要急,一个个,呃,一条条来……”
不时被搔到痒处,笑得弯下腰来,讨饶道:“不要挠,哈哈哈哈……太痒了!等等、停!”
他像是被热情的小动物包围住了,小动物们求摸摸,求玩耍,缠着他不放,这才导致他迟迟不归,不见人影。
花城轻咳一声,淡淡地扫过去一眼。
那些茧丝猛地一僵,又火速反向流动而去,把中间的谢怜“吐”了出来,哪儿爬来的,便缩回哪处,不敢造次了。
谢怜总算得救,松了口气,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
花城走过去给他擦眼泪,道:“哥哥,它们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它们啊,”谢怜道,“嗯,就是有点痒。”
花城微微一笑。
谢怜想了想,又道:“说起来,这些茧丝,是不是用来制造银蝶的?”
花城为他理了理被茧丝揉乱的发丝,道:“哥哥猜得不错,确实如此。”
见谢怜眼眸发亮,又道:“哥哥是不是想知道,这些茧丝是如何制造死灵蝶的?”
谢怜抓住花城的衣袖,道:“想啊!”
花城莞尔,握住谢怜的右手,摊开,然后像变戏法似的,衣袖一拂,他手心里便多了一样东西。
谢怜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枚虫茧,茧丝银白,微微闪着流丽的光,十分晶莹漂亮。
他惊叹一声,道:“这就是虫茧啊。”
“是啊,”花城道,“送给哥哥玩,等过一阵子,就能孵出新的银蝶了。”
谢怜很喜欢这个小礼物,捧在手心里,不停地看,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花城笑眯眯地道:“不用做什么,最多给一点法力,然后放着不管就好,哥哥闲着没事,拿在手里盘也可以。”
那不就是拿来玩儿吗?
谢怜哭笑不得,道:“那可不行,把这小东西弄晕了就不好了。”
花城哈哈一笑,道:“不至于那么废物的。”
话是这么说,但谢怜还是决定,揣在身上,小心呵护。
当晚,睡前讲故事的时候,听众便多了一位。谢怜把虫茧放在手心里,嘴唇凑近它,温声念着书上的故事。
花城趴在一边,见那虫茧占据了最佳位置,叹道:“哥哥这般用心,说不定,会孵出不一样的死灵蝶呢。”
“是吗?”
谢怜听他这么一说,越发期待了,道:“那我再多念几个!”
“……”花城微笑着按住他翻书的手,“哥哥,很晚了,该歇息了。”
谢怜道:“时候还早呀。”
但还是任由花城把书收走了,见他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后知后觉地领悟了他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呐呐道:“……哦,哦。”
花城还没做什么,他就开始害羞了,胡乱应了两声,然后两手紧抓住被子,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哥哥别紧张呀。”
花城轻轻一笑,慢悠悠地靠过来,凑到他耳边,轻吹一口气。
谢怜痒得一哆嗦,道:“我……没紧张。”
花城慢条斯理地把他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道:“哦,那很好啊。”
见他脸颊发粉,当真俊秀可爱,忍不住低头一亲,亲完便压了下来。
谢怜下意识闭眼,手不自觉搭在花城的肩上,想要搂紧他,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睁眼,两手转而把花城推开,道: “等、等一下!”
花城不解:“怎么了?”
谢怜爬起来,从袖口里拿出那枚晶莹漂亮的虫茧,求助地看向花城,一脸紧张地问道:“它……它不会听到吧?”
花城一愣,随即一笑,笑得双肩抖动,歪倒在谢怜身上。谢怜推了推他,没推动,无奈又羞赧,道:“三郎。”
他好像没意识到这语气很像在撒娇,花城喜欢极了,抱着他,亲了好几下,才道:“不知道呢,或许会听到?”
又唔了一声,道:“哥哥你给它讲故事,不就是希望它听到吗?”
谢怜:“……”
花城又忍笑安慰道:“没准还太小,听不到呢。”
谢怜想了下,翻身过去,掀开枕头,又翻开床褥。
“哥哥?”
只见谢怜将那枚茧子小心地放入被褥与被褥的夹层中,埋好,再用枕头一盖,然后回身,搂住花城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红着脸,小声道:“……那我们动静小一点。”
“……”花城道,“好。”
答应是答应了,可谢怜总觉得今晚的花城缠得他特别凶,比之平常有所收敛,但力道是半分不减,谢怜甚至隐隐生出肚子被撞坏的错觉。他们仿佛是在熟睡的孩子边上耐不住寂寞的年轻夫妻,越是想克制,就越是迸发出难以压抑的汹涌暗流。
谢怜经受不住,险些发出声响,花城不得不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哑声道:“嘘,哥哥,不要出声。”
好像他们在做什么犯禁之事,见不得光,必须得偷着来,然而,越是强调这点,那感觉越是强烈,滋味竟比平日里还要销魂百倍不止,逼得谢怜生出双倍的羞耻,想喊救命了,可事到途中,想反悔也不行了,只能咬牙忍住。
见他忍得辛苦,花城便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半哄半诱的,让他张嘴咬住,连弄几次结束,那肩头便多了几口鲜红的牙印。
作为被啃的那一个,鬼王心情反倒异常愉悦,在爱妻昏睡中犹待泪水的眼睫上轻轻一吻,便搂着他一同睡去了。
2、
第二日去仙京报到时,谢怜仍不放心,不停检查露在衣服外的部分,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果然,发现手腕内侧有一抹红痕,这儿的肌肤更为细嫩雪白,便衬得那痕迹似花瓣一样艳丽,十分惹眼,虽说拉起袖子才能看到,但谢怜心中有鬼,心虚得不行,便令若邪好生裹缠。
走在光辉灿烂的仙京大街上,想的却是夜里发生的那些事,谢怜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脸颊,匆匆低头往前走去,而藏在他衣袖里的虫茧,则发出晶晶亮亮的细碎光芒。
等到从灵文殿出来,也无人察觉他身上的异状,谢怜舒了口气,放心了,慢悠悠走在仙京大街上,走着走着,忽觉眼前一亮,一片花团锦簇,芬芳馥郁——原是不知不觉走到花园了。
仙京的花园可非凡间可比,这儿灵气充足,仙株荟萃,亦有专司花草的神侍精心培育,自是常开不败,灵光闪烁,格外鲜丽雍容。
谢怜向来喜爱鲜花,瞧见这番绚丽美景,自是生出兴致,欣然步入其中,赏起花来。他一路闻香抚花,好不惬意,只觉每株灵花都各有殊色,美不胜收,当真难分高下,看得眼花缭乱,直到一抹艳红跃入眼中,才定住脚步,眼神再也没法移开了。
那是单独培育的仙株,花枝上也只开一朵,但花朵硕大,颜色鲜红欲滴,花瓣缱绻交叠,招摇地舒张开来,很是艳丽绝伦,所以,那画面看起来非但不单调,反倒丰富饱满,极为悦目。
谢怜不禁心神一动,来到跟前,细细观赏片刻后,却仍是说不清这株灵花是何品种,只觉既有牡丹的雍容,亦有玫瑰的妖娆,风吹而过,越发鲜灵灵地招展着身姿,当真娇艳无双,明媚张扬。
这等风姿,令谢怜一下子就想到了花城,于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近去闻,闻到了一股缠绵花香,虽说和花城本尊身上的气味有所不同,却也觉得此香与他极为相配,当下欢喜异常,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了。
着迷地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便从袖中取出那枚虫茧,轻轻地将它放入凹陷的花芯里。
他想,既是蝴蝶,那必定是喜爱鲜花的,没准能哄它高兴,快快长大呢。
果然,那虫茧在香气浮动的花瓣包裹中,一闪一闪地,发出莹莹的光来,好似茧丝之下,是什么璀璨珠宝。
谢怜双眸微微睁大,笑道:“你也觉得这花很漂亮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虫茧的光芒带了点淡淡的金色,但想到花城说过,或许他养出来的死灵蝶会有所不同,便也安然接受了它的与众不同。
那虫茧金光闪烁,似在回应。
谢怜就当它是在赞同自己了,笑微微地摸了摸虫茧,又抬头望向四周,只觉满目绚烂花色,也不及眼前这一株,不由脱口道:“艳压群芳。”
又叹息般地道:“好像三郎啊。”语气里赞叹有之,恋慕有之,显得十分动情。
娇艳红花中,金光闪得越发亮眼了。
谢怜似是从那闪烁不停的光芒中感受到了无言的欢喜,笑眯眯地看了许久,看的是花,想的却是花城,心情一片明媚灿烂,直到花侍前来侍弄花草,才赶紧捧起虫茧,塞回袖中,心虚地溜走了,一路溜回仙乐宫,稍作休息。
在旧仙京,谢怜前后有过两座宫殿,一座被推,一座依照前者新建,兆头是大大的不好,后来果然验证了,他第一次住进去便是挂彩养伤,最后那座宫殿更是毁在大战里,从头到尾都没发生什么好事。
而如今的仙乐宫,是在仙京重建之后新建的,与君吾从前批给他的那座全然不同,富丽堂皇,璀璨明亮,比之旧的,更添几分华贵,却不见一丝高傲,是众仙宫里,最为尊贵华美的一座府邸。
惭愧的是,这仙乐宫是花城回来后,在仙京为他重建的——鬼王在上天庭建观立殿,简直是无法无天,荒谬绝伦,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实际上,无人敢提出异议,因为这上天庭能重新建设起来,鬼市之主,可是出了不少力的,面对这位最大的债主,大伙儿自觉毫无指责的立场,也就对仙乐宫占据了最大最好的一块地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吞下所有的言语了。
对此,谢怜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拗不过花城,而对花城来说,则是圆满了他年少时的夙愿——为谢怜造更多、更大、更华丽的、谁都比不上的宫观——要在众神官面前一骑绝尘扬眉吐气,这世上还真没有比仙京更适合的地方了。而且,谢怜作为当世最强武神,也作为拯救了整个上天庭的人,无人敢说他配不上这份荣光。
这座仙宫落成的大吉之日,众神官络绎不绝,纷纷前来祝贺,既热情,也恭敬,所以,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能够拥有如此一座华美尊贵的宫殿,没有哪位神官会不高兴的,谢怜也不例外,更何况,这还是花城为他建造的,这里面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会令他想到花城,无一处不合心意,那自是喜爱非常,十分愿意在此小憩,细心受用花城的这片虔诚心意。
因此,偶尔,他也会留宿在此——这仙乐宫与鬼市之主的暖被窝是连通的,有时,花城在下面等得不耐,便会上来与他幽会。在上天庭与鬼王厮混,那真是胆大至极,对此,谢怜是有点心虚的,奈何他一看到花城那张脸,就神魂颠倒了,半是迷糊,半是纵容的,就和花城搂在一起胡闹了,那主殿的神台,鬼气甚是浓重,至于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让。
想到这里,他脸颊微微泛红,分明只单独一人,却也羞得脚趾蜷起,好像这神殿中哪儿哪儿都有花城的气息,总能令他想起那些甜蜜又缠绵的回忆。
虫茧在他袖中闪闪发光,他毫无所觉,只满脸通红地拉过榻上的一块毛绒毯子,把自己包成一只害羞的大茧子。
说起来,这毛绒毯子也是花城留在这里的,雪白柔软,裹在身上,极为舒适暖和,也不知是什么动物或妖兽的皮毛做的。花城总爱把他裹起来,然后像个幼稚鬼一样,把他当成娃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亲来亲去。
想到那些亲密的画面,他便在毛乎乎的毯子里,笑成了一个幼稚的小孩,小孩子很容易满足的,一点甜头也能让他们的脸上笑开花来,而谢怜此刻,却是笑得比最容易得到满足的孩子还要快乐。他沉浸在这份甜蜜的快乐里,没有注意到衣袖里的虫茧仿佛得到滋养一般,一直闪着细碎晶亮的金光。
小憩片刻后,他去参加了上天庭的集会,集会结束,便下凡去处理祈愿了。走在凡间小道上,偶遇一猫,猫很肥,令谢怜想起先前花城捧回来给他玩的另一只肥猫,当下便笑笑,向猫招招手。
猫不怕生,喵一声,便上来蹭蹭他,谢怜顺势蹲下,和猫玩了起来。猫抱着他的手乱蹭,实在是可爱。他微微一笑,把手埋在软绒绒的猫毛里,想的却是花城,他想,三郎也是猫,三郎是漂亮又爱撒娇的猫,见了他就“哥哥、哥哥”地叫,好似小猫在喵喵叫。
真可爱啊。
他想得入迷,又毫无自觉地露出满脸笑意,那袖中虫茧金光一闪一闪的,似在赞同他心中所想。
他一心二用地摸猫,很快又想到了花城和猫的另一个共同点——就像猫会抓一些小动物给主人一样,花城也喜爱抓一些小动物给谢怜玩,嗯,玩了之后就吃掉,比如前几日抓来的几只肥兔子;不能吃的就继续玩,比如前阵子抓来的大白虎,两人骑在虎背上跑来跑去,好不畅快。
……咦,怎么这些小动物下场都如此之惨呢?
谢怜反省了一下自己,但烤兔子太香了,实在是令人回味无穷啊。想着想着,口中渐渐生津,又想吃了,等到回神,又疑惑歪头,咦,他明明不是嘴馋之人呀,竟这般容易犯馋?嗯,一定是三郎烤兔子的手艺太好了。
至于那些被当成玩具和坐骑的动物或妖兽们,至少,在花城说要将其扒皮给他做一身皮毛大氅时,他是努力阻止了的。
谢怜又笑又叹,心道,三郎真顽皮呀。
小谢道长沉浸在快乐里,完全没意识到,若花城没有捏碎那枚用芳心国师的面具打造的长命锁,他怕是要从早到晚都要心绞痛了——真真如慕情所说,什么事儿都要想他一想,想到命都不要了,实在是无药可救。
对此,谢怜毫无自觉,笑眯眯地和猫玩了一会儿,又乐呵呵地挥挥手,和猫道别,心情愉快地走在回菩荠观的路途中,看到路边野菜野果长得甚是水灵,心中一动,又想给花城做一顿野味了。
这脑子真是半刻都闲不得,一闲下来想的都是花城。那虫茧金光大涨,也是一刻不停。
谢怜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摘,收获颇丰,回到菩荠村,又收获村民的热心供奉,食材又丰富一波,更觉施展空间大大提升,便信心十足地捋袖子洗菜,洗完放在板子上,叮叮咚咚地一阵切。
热火朝天的动静传出去,吓到了村里的小孩们,纷纷如临大敌,躲回家里,直到村中小道上慢悠悠走来一道颀长潇洒的红影,才伸出头来,道:“小花哥哥,小花哥哥,小谢道长又在做菜了,你快去看一看吧!”
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仿佛花城是负责救火的。
虽说实际上好像确实如此。
花城走入菩荠观,撩开厨房的门帘,果然看到谢怜正在灶台前忙活。他轻笑一声,上前搂住谢怜的腰,见谢怜挽起头发,露出脖子,顺势亲了一口,道:“哥哥。”
谢怜心想,嗳,小猫又在叫了,叫得那么亲,那么甜,真可爱啊,一个把持不住,偏过脸来,往那张甜甜的嘴上一亲。
花城要到甜头,心情越发灿烂了,往锅里一看,看到一股诡异的紫黑之气冒出来,根本看不清锅里煮的是什么玩意儿,竟也面不改色地道:“哥哥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谢怜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路上看这些野味长得甚好,想给你做点吃的,还不知道味道如何呢。”
花城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道:“哥哥待我真好。”
谢怜心想,小猫撒娇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努力集中精神,专注到眼前这一锅野味中来,不然,再继续看着花城的那张脸,他怕是要忘了锅里的,又做坏一锅菜了。
他袖中的那枚虫茧,则成了萤火虫,金光闪闪的,好不快活。
待到出锅,谢怜盛出一碗,端到桌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觉得没有那么烫了,才喂到花城嘴边。
花城乖巧张嘴,细细品尝,咕嘟一声,吞下去了,扬起笑容,对他道:“好喝。”
谢怜心道,小猫在喝羹汤,顿时,一股怜爱汹涌而出,又舀了一勺,要喂给他。
他肤色雪白,眉眼温柔,做起这种细致亲昵的小事来,无端一股柔婉之意,当真貌美又贤良。
花城支着脸腮,看得有些入迷,越看越喜欢,身子便一挪一挪的,贴到了谢怜身边,近距离盯着他的脸看。
谢怜有点招架不住,道:“三郎,别看我了,吃菜呀。”
花城很诚实地说出心中所想:“哥哥太好看了,三郎舍不得不看。”
谢怜只能选择用勺子堵住他的嘴。
花城咽下一口羹汤,像是吃了一勺蜜糖,心里那个甜呀,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谢怜的脸颊,但只一口可不够,他看了谢怜的脸便觉心动万分,忍耐不住,又去亲了亲他的唇,一不留神,便唇齿过界。
谢怜是永远不提防他的,任由他过界,然后沉迷——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但这一次,他却猛地一把握住花城的肩头,艰难地从花城的唇上分开自己的,扭过脸,捂住嘴,神色古怪得难以形容,似在忍耐着什么,又似想不管不顾地呕出来,十分的难受。
“哥哥?”
花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方才那一亲,是把嘴里的味道渡过去了,所以,谢怜这是被自己做的饭菜给攻击到了。
这就很尴尬。
要怪就怪他一时忘情,忘了刚吃过什么,便亲过去了,下意识想说一句对不起,可若是说了,岂不是在表明,谢怜做的东西难以入口?
这可不行啊!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轻柔地抚了抚谢怜的肩背,道:“哥哥。”
谢怜不愧是连长了绿毛的糕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彪悍之人,本想去灌一口水再吐出来,但想到自己给花城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又生生咽下,选择同甘共苦。
他想,太可怕了,那是能给人吃的东西吗?好吧,鬼也不行!
他转过身来,抓住花城的手,道:“三郎,对不起。”
花城眨眨眼,道:“哥哥不要说对不起。”
“要的,”谢怜沉声道,“我……我做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我……”
想起那些吃了他做的饭菜之后倒地不起又要死要活的人,越发羞愧了,他哎了一声,揉住眉心,万分自责地道:“我明知自己做得难吃,却还总是下厨做给你吃……都是我的错。”
花城却不要他自责,双手捧起他的脸,亲了又亲,柔声道:“是三郎说喜欢哥哥做的饭菜,哥哥才做给我吃的,哥哥只是投我所好,又何错之有?”
这倒是真的。若非花城每次都热情捧场,真诚夸赞,还吃得干干净净,谢怜也不至于信心大增,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有救的。
但方才的滋味冲击性太大了,谢怜暂时没法收拾那碎了一地的信心。
见他不语,花城又道:“哥哥难道不信我吗?”
“当然不是!”谢怜道,“只是,只是……”
支吾了几下,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正常的饭菜,我也是可以做的……只要我管住自己的手,不去实践那些乱七八糟又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好了。”
“可以的话,我想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
花城又笑又叹,在他额心轻轻一吻,道:“我的傻哥哥,你已经给了三郎最好的了。”
谢怜眨眨眼。
花城道:“哥哥给了我一个家啊。”
他搂住谢怜,和他贴了贴脸,道:“哥哥在家里,为我下厨做饭,不论做的是什么,都有家的味道。”
“三郎很喜欢,也很幸福。”
他微笑着说话时,眼神毫无保留,将心流露给谢怜看,谢怜看了,心头涌起同样温暖的感觉,他想,我也很开心,很幸福。
3、
那枚虫茧,谢怜日里揣着,夜里也揣着,闲着没事便要掏出来摸一摸,看一看,看它长大没有,可有破茧的迹象。着急是不着急的,但心里的期待是日益增长的,偶尔还背着人,把茧子捧在手心里偷偷亲两下——他想,既然厄命被亲一下就能长大,那么,这虫茧未必不能?
于是亲了一口,又是一口,亲完又怕里面的小蝴蝶背负了快快长大的压力,便又柔声哄道:“你慢慢来哦,不要急,我只是觉得你可爱才亲你的。”
也不知道一枚虫茧到底哪里可爱了,也许花城随手拔下一根头发丝送给他,他也会觉得这根青丝无比美丽动人的吧。用风信慕情的话来说,那就是鬼迷心窍,无药可救了。
这日,上天庭又是一次集会,会上无事,谢怜便走神想了一会儿花城——花城今日换了新装扮,模样俏得不行,他早晨看迷了眼,乃至人不在跟前,也不自觉在心里一遍遍回味——但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了一下,谁知怀里揣着的那枚虫茧却突然金光大盛,光都透出衣裳来,给人瞧见了,他赶紧捂住,朝四周干巴巴笑了几声,示意大家继续。
散会后,风信问他:“殿下,你怀里揣的什么?我看有点古怪,别是你又把什么邪物揣在身上了吧?”
谢怜想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便从怀里掏出那枚虫茧,道:“没有没有,不是什么邪物,是这个。”
风信定睛一看,道:“这是……虫茧?”
后面跟上来的慕情看了,对谢怜道:“你别告诉我,这是死灵蝶的虫茧?”
谢怜笑微微地点头,道:“是呢。三郎见我好奇死灵蝶是如何来的,便送了我一枚虫茧。”
他很宝贝地摸了摸那枚晶莹洁白的茧子,道:“很可爱吧?”
风信始终没法将可爱一词与凶悍危险的死灵蝶联系在一起,虫茧也不能!一阵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慕情则很不客气地直说了,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今天敢在上天庭养死灵蝶,明天你的仙乐宫里就长出一只鬼王了。”
谢怜心虚极了,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然而,曾经在仙乐宫发生过的那些不成体统之事,不受控制且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他既心虚又羞臊,表情装得再正经,面色也可疑地红了。
但风信慕情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因为那虫茧又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了。
风信道:“这虫茧怎么了?”
慕情道:“别是要破茧了吧?”
当真。只听几下细微的咔嚓咔嚓声之后,那虫茧便裂开了一道缝。
死灵蝶凶名在外,三界无人不谈之色变,但到了这个时候,风信慕情也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奇景,忍不住和谢怜一起屏息凝神,盯着他手中的虫茧,围观了死灵蝶出生的整个过程。
死灵蝶初生的翅膀柔软如纸,显出几分令人忧心的脆弱,缓慢而奋力地钻出虫茧上的裂缝,分明是死物,竟也迸发出活物的生机,又因到底不是凡物,挣动间,闪耀出晶莹细碎的金光,美得人失神,真难以想象它攻击起来,会发出钢刀一样尖锐的激响。
不久,一只完整的金色蝴蝶舒张开来,扑闪着晶莹剔透的翅膀,翩翩飞起,在空中留下璀璨的细小星光。
谢怜看呆了。风信慕情也说不出话来,都盯着那金蝶看。
风信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只金蝶,道:“这,这死灵蝶怎么是金色的?”
慕情则看着谢怜,若有所思。
谢怜笑眯眯地道:“金色也不错啊,很好看呢。”
风信道:“不,殿下,我不是在说这个……”
小东西飞得很快活,似在庆祝自己的新生,也似在展示自己的美,迎着谢怜的目光,欣喜至极,绕着他飞了几圈,便停落在他手心里,金光一敛,只微微闪动,模样乖巧极了。
谢怜还是头一回见证死灵蝶的诞生,兴奋极了,也喜欢得不得了,想摸一摸那金灿灿的蝶翅,又想着它刚出生,还是个小宝宝呢,可得收着点力道,便有些犹豫不决。
那金蝶似是察觉出他的亲近之意,轻盈盈地往前一跳,想要离他更近,模样越发乖巧亲人,就等着他来摸了。
谢怜再也忍耐不住,用指腹轻轻地,轻轻地抚了抚金蝶的翅膀。
那蝶翅金灿灿的,似金子做的,却很剔透,有如水晶雕琢而成,摸上去冰凉光滑,又那么的轻薄,看起来易碎得很,令他心有不忍,生出万般的怜爱来,以至面上神色越发的柔软温和了。
这一幕太过温馨了,风信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蝴蝶,道:“殿下,这死灵蝶,算是你养大的吧?”
每天都输送法力喂养,那当然算了。
谢怜点了点头。
慕情看了风信一眼,道:“你不会是想摸吧?”
谢怜笑眯眯地道:“可以摸的啊。它很乖的。”
说着,便将金蝶往风信眼下送。
或许是这死灵蝶在谢怜手里太乖了,模样也和别的银蝶不同,是金色的,与谢怜神官的身份倒很相配,又或许是方才那一幕令风信诡异地生出了一点长辈心理,类似于那种“我是看着它出生的”,见谢怜摸金蝶摸得一脸开心,便真的伸手了,然后,摸了个空——那金蝶轻轻巧巧地一闪,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风信:“……”
慕情幸灾乐祸地哈了一声。
谢怜呃了一下,安慰道:“它可能比较怕生。”
风信无言以对。
或许因为是谢怜养大的,这金蝶至少不像厄命,别人要碰,直接刀尖相向,算是很礼貌了。
谢怜越看越喜欢,若不是风信慕情在场,怕是要直接亲上去了。
“和三郎一样乖巧可爱呢。”
风信难以想象乖巧可爱的花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慕情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这三界上下,也只有太子殿下你这么想了。”
谢怜则是有点疑惑,咦,我刚才说出口了吗?
4、
金蝶破茧,算是一桩小小的喜事,谢怜迫不及待地想和花城分享这份喜悦,和风信慕情聊了几句,便匆匆下凡,回到鬼市去了。
“三郎!”
谢怜一入极乐坊,便见到花城倚在墨玉榻上,懒懒地执着卷轴,大概是在看公务,一脸的无聊。他小跑过去,直扑花城怀抱。
花城立刻绽开笑容,扔了那无趣的卷轴,顺势搂住他,亲亲他的额心,道:“哥哥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
“有啊。”谢怜小心地将金蝶捧到他眼前,“我们的小蝴蝶,生了!”
闻言,花城噗嗤一笑。
谢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胡话——什么生不生的,说得好像他给花城生了孩子似的——脸立马就红了。
这都要怪慕情,先前见他心思不在,便白眼一翻,说什么公主喜得麟儿,不若速速回去,告之驸马,祝你们一家三口,阖家团圆,其乐融融云云,听得谢怜猛一阵难为情,谁知见了花城,下意识便说生了。
花城轻咳一声,止住了笑,道:“嗯,哥哥辛苦了。”
他这么一说,仿佛当真是谢怜怀胎十月,瓜熟蒂落,令家中新添一子。
谢怜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在场再无第三人,放心了,又转过头来,道:“三郎啊……”可不可以不要再羞他了呀?
花城太喜欢他脸红害羞的模样了,笑眯眯地亲他一口,依旧是一副家中新添一子的口吻:“哥哥,这可是大喜事呢,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不多时,两人便在极乐坊最高的楼台上落座,桌上摆满各色佳肴,周围挂满彩灯,亮堂又喜庆,倒真的有办喜事的感觉了。
而那新生的金蝶,则不断地绕着花城飞来飞去,对他十分热情,身上金光闪闪的,像个小灯笼,不想飞了,便落在花城肩头,可没一会儿,又不安分了,似是觉得花城的头发很好玩,挂在上面,爬上爬下,亦或是荡来荡去,仿佛一缕发丝下坠了蝴蝶金饰,漂亮极了,那放肆的模样,完全是把花城的头发当玩具了!
谢怜有点惊讶,因为他见多了其他死灵蝶畏惧花城,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模样,对比之下,难免稀奇,但见自己孵出来的小东西待花城如此亲近,又很高兴,便笑道:“它很喜欢你呢。”
花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抬起一指,那金蝶便欣喜地落在他指尖,很活泼地扑闪起双翅,像是亮给他看的。
他缓缓道:“这死灵蝶,是金色的。”
谢怜歪了歪头,道:“或许是因为注入的法力是来自于神官的?”
花城笑了笑,夸赞道:“很漂亮。”
手指一抬,将那金蝶朝向谢怜,道:“也很衬哥哥呢。哥哥的神像和我的神像摆在一起,就会变得金灿灿的。哥哥就该是金尊玉贵的,谁也比不上的。”
谢怜有些腼腆地垂下眼帘,但又舍不得不看花城,便再次抬起眼眸,给他一个羞涩又柔软的微笑。
“这金蝶破茧的时日,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短呢。”花城又道,“看来哥哥给足了养分,把它养得很好。”
谢怜道:“是吗?那太好了。不过,我也只是给了它一点法力而已。”
“不止呢,”花城道,“哥哥还给了别的东西。”
谢怜眨眨眼,道:“什么东西?”
花城轻轻一笑,把脸贴过来,亲了亲他的面颊,道:“是哥哥喜爱三郎的心啊。”
谢怜啊了一声。
花城抚了抚手中的金蝶,笑眯眯地道:“哥哥你想啊,三郎造出来的银蝶,是不是只待你亲近,也只对你热情?”
谢怜点点头,想了想,道:“那是因为,三郎心中有我,所以三郎造出来的这些小精怪,便也随了你的心意,自是对我青睐有加,万分亲近的了。”
死灵蝶既是收集情报的能手,亦是轰杀进攻的凶器,乃血雨探花的标志之一,为他增添不少威名,可谁能想到,这凶名在外的银蝶,是诞生于一颗不再跳动,却比任何人都要炙热而虔诚的心呢?它们来到这世间,最初,便只是为了找寻鬼王心中恋慕的那个人,并守护他而已呀。
若是从前,谢怜定不会这般自如地说出这些话的,那太自恋了,就好像认定花城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但事实确实如此啊!他怎能不为之动容,又怎能不去正视那颗敬他又爱他的心呢?
花城似乎很高兴谢怜这么说,笑得更开心了,抱住他,亲了又亲,道:“所以,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啊。哥哥怀着对三郎的爱去滋养虫茧,这金蝶,又如何能不喜爱三郎呢?”
谢怜面色微红,似有些害羞,但神色温柔,带着无比明亮又坦然的笑意,一直看着花城。
花城道:“不知哥哥发现没有——这只金蝶,在某些时候,会闪得尤其耀眼呢。”
“……”
谢怜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花城的怀里,但过了会儿,还是抬起脸,看向花城,道:“每当我想起你,这金蝶便会感应到我对你的心,从而发出光芒。”
花城笑得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的,越发俊俏温柔了,道:“是呢。”
谢怜凝视着他,眼中倒映着那张苍白却也明艳的笑脸,心中热意汹涌出来,挡也挡不住了。
花城道:“啊,它又发光了,好耀眼呢。”
谢怜转头去看那只金蝶,果然,它身上金光暴涨,比那些彩灯还要明亮,而且很美,美得像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幻景,就连谢怜自己,也不禁看呆了。
看到那只金蝶,便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心,心被暴露出来,毫无秘密可言,他应该感到害羞的,但他并不想把心埋藏起来,在花城面前,他想要毫无保留。
“是因为太喜欢,太喜欢三郎了,所以才会……才会一直闪烁,一直发光。”
就像人会呼吸,心会跳动一样,这是自然而然的本能,他对花城的爱,便是如此,像是化为骨血,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只要看到那只金蝶便知,那不止是光芒在闪烁,那更是他为了花城而动荡的心在述说着无尽的爱意。
“哥哥。”
花城捧起他的脸,仅剩的那只左眼里,似有星星落在里面,明亮至极。
“哥哥养育出来的死灵蝶,果然不一样。”
谢怜红着脸对他笑了笑。
“我很喜欢。”花城道,“我也好高兴。”
谢怜也很高兴,很高兴花城能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这种高兴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去表述,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把脸一抬,想要亲吻他。
他们几乎是同时靠近了彼此,又在同一瞬间,为这默契而感到同等的快乐,便是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嘴唇带着一丝笑意,笑意很快融化在亲吻中,由轻柔逐渐变至缠绵,好亲密,也好欢喜。
那金蝶感应到谢怜心中喜悦,绕着他们,飞舞起来,在空中洒下大量金粉,细碎而璀璨,仿佛无数星星在他们周围亮起来,漂亮极了。
谢怜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这些光亮,那简直是将他的神魂颠倒给直白地袒露在花城面前了。
这可有点难为情了。
他搭在花城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花城知道他害羞了,笑了笑,分开唇,又看了看仍在欢快飞舞的金蝶,唔了一声,道:“只是亲一亲,便如此兴奋了吗?那如果……”
谢怜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吃菜吧。”
花城笑呵呵地应了,他今日心情极好,突然想小酌一番,便吩咐下去,命人送上酒来。
那金蝶似是累了,翩翩飞向谢怜,在他脸上轻轻一蹭,似是落下一个亲吻,然后又飞向花城,停落在他肩头,晶莹纤细的前足捉住他的几根发丝,爱不释手地搓来搓去,显然是黏上他了。
花城挑挑眉,拿指头去戳它,轻轻地把它推下去,又把它接在手心里,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谢怜见他笑吟吟地逗弄那小小金蝶,莫名生出一股温馨之感,转念一想,三郎提供了虫茧,我负责养育它,直到破茧,这不是很像寻常夫妻孕育孩子的过程吗?所以……
“这算不算我和三郎的小孩呀?”
正巧,女鬼送来一壶酒,听闻此言,掩嘴吃吃娇笑着退下了。
谢怜一愣。
花城则眨眨眼,道:“哥哥要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谢怜先是沉默,再是震惊,“我刚才说出口了吗?!”
“是呢,”花城一脸的喜气,“哥哥,我们有孩子了呢,三郎好高兴。”
谢怜还在震惊:“等等、等等,刚才,不是我在说话啊??”
花城道:“啊,是吗?”
谢怜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去看他肩头的金蝶。
花城噗嗤一笑,手指一抬,那金蝶便落在他指尖。
“好吧,好吧,三郎方才听清了,是这小东西在说话呢。”
不等谢怜缓了颜色,他又道:“不过,那句话,不正是哥哥的心声吗?所以,也没差吧。”
“……”
自此,谢怜总算是确定,这金蝶不但能暴露他对花城的思念和恋慕之心,还会将他心中所想给讲出来,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谁听了都会以为是他本人在说话——不过,既是心声,那确实是本人说的没错了。
呆了半晌,他伸手将那金蝶捧回来,对花城道:“……晚上,晚上不要把它放在房里。”
花城忍笑道:“好。”
便在这时,那金蝶再次发出了谢怜的心声:“绝对不可以让三郎知道,那种时候,我都在想些什么……”
谢怜:“……”
花城:“……”
花城原是想放过他的,但听闻如此心声,怎能不心生好奇,一探究竟?
“哥哥。”他沉声道,“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谢怜:“……”
金蝶替他喊出了救命:“救命啊三郎!你能不能不要问了,你知不知道你对我一笑,我就痴了,你再多问一句,我怕是什么都说了!”
“……”
花城挑眉,笑着看他。
谢怜没办法,只能捧着那大嘴巴的小蝴蝶跑了。
5、
当晚,谢怜把金蝶收了起来,花城不能听到更多,甚觉可惜,但这人何其狡猾,知道谢怜什么时候心防最弱,到了被窝里,便发了狠劲,耍起花样来,想要在谢怜迷迷糊糊间,把秘密给诱导出来。
谢怜看穿他用意,豁出去了,在他开口前便堵了上去,全程咬住不放,热情得像是要吃了花城,实在堵不住他的嘴,便搂紧他,主动叫起哥哥来:哥哥,哥哥,好哥哥,三郎哥哥……
如此一来,花城也没招了,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再也不去想那什么秘密了,什么秘密都没眼前的人重要,他把爱释放出来,滚烫滚烫的,却也缠绵缱绻至极。
谢怜奋力招架,仍是觉得要命,在花城的怀抱里化为一滩任他搅弄、由他掬饮的蜜水,但好歹是保全了脸面。
结束后,花城躺在他身边,摸了摸自己的嘴,幽幽道:“哥哥今晚好凶啊,一直咬我。三郎的唇都肿了。”
谢怜明知这人在装可怜,仍是想要怜爱一下,伸手过去摸了摸,果然略微泛肿,哎了一声,又抱他一下,柔声道:“那暂且不亲了,等你好了再说吧。”
那怎么行?
花城改口了:“我没关系的,哥哥。三郎的唇,哥哥想咬就咬,怎么咬都行,咬多久也没关系,三郎只会满心欢喜,绝不会有半分不愿的。”
谢怜又想堵住他的嘴了,但看了看花城那被亲得红艳艳的嘴唇,难免有些心虚,同时又想起自己是如何缠吻他的,脸一热,拽住被子往上拉,遮住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又惨不忍睹的痕迹,嚅嗫着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啊……凶的人,明明是你……”
花城故作不解地道:“是这样吗?三郎若真的那么凶,那哥哥为何还要叫我好哥哥,好三郎,不停地夸赞三郎呢?”
三言两语的,就把谢怜给烫熟了。
谢怜心里大喊天呐,救命,实在是没办法了,便勾住花城的脖子,再次堵住他的嘴。
花城像只贪心的狐狸,得了甜头就不肯放了,翻身上去,重新和谢怜缠在一起。
前面弄了两次,都很激烈,这第三次,谢怜便有些吃力了,可又实在是喜欢和花城亲近,也极为享受与他连为一体的感觉,身体很诚实也很努力地迎合他,想要他尽兴、快乐。
花城感受到他的热情,怜他爱他,加快进程,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他快一步抵达极乐。
整张床都在剧烈震动,谢怜经受不住,果然先一步哆嗦着结束一次。
花城却还差一步,最后一步总是令人失控的,他抱着谢怜,奋力地在他身上制造欢愉的狂浪,并在他耳边极为动情地喘道:“哥哥,哥哥……你把那金蝶给我吧。”
谢怜动弹不了,只随着花城的动作起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被花城搅乱了,但危机意识尚在,勉强凝出一线清晰的神思,艰难地拒绝道:“不、不行……”
花城道:“我不是想知道哥哥的秘密,哥哥的秘密……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谢怜想说点什么,但招架不住花城最后关头的狠劲,嘴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无非就是……”
花城低头,贴着谢怜的耳朵,将那些秘密灌入谢怜耳中,这时候,鬼王的优越之处便体现出来了,行事再是如何剧烈,也只微微喘息,说点小秘密,那还是不难的。
谢怜简直是要哭了,既是羞的,也是舒服的,挣扎着道:“你,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花城道,“我只是想知道,哥哥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想了我多少次。”
哎呀。
谢怜心软了。
他想,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如何不能成全他呢?更何况,他向来是不会拒绝花城的。
“嗯,好……我、我给你……我都给你……”
不知道是给出金蝶,还是别的什么,嗓音已是软得无力,却也情意绵绵的,叫人万分心动。
花城心动万分,又得到了他想要的,很快便在谢怜的身子里抵达情欲的巅峰,但他仍是死死地抱住谢怜,既是心满意足,也是情难自禁,低声喃喃道:“哥哥,我好喜欢你……”
谢怜倦极了,却还是摸摸他的发顶,又亲亲他的额心,然后迷迷糊糊地放出花城心心念念的小蝴蝶,便和他抱在一起,睡去了。
6、
次日,谢怜尚未归家之时,接到了花城的通灵,一接起来,便听花城低低一笑,道:“哥哥,你今日是不是想了我很多下?”
“……”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那金蝶在花城面前闪成了一颗不灭的星星。
谢怜温声道:“我心中有谁,自是想谁,这岂非再正常不过的?”
花城吃吃一笑,道:“哥哥好会说情话啊。”
谢怜道:“是真话,也是情话,我对三郎说的,向来只有这种话。”
花城在另一边笑倒在榻上,既高兴,也得意,一手抱着谢怜专用的枕头,另一手逗弄着谢怜养大的金蝶,道:“那好得很呀,三郎还想听听别的真话。”
那金蝶被封住了心声,再不能说话了,要想听点好听的,那只能问谢怜本人了。
谢怜倒也配合,道:“比如?”
“比如,哥哥都想了我什么,又是如何想到我的?”
谢怜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嗯,我想想啊……哦,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在天边看到了一朵云,那云舒展开来,形状像一朵花呢,雪白雪白的,这让我想到三郎你送我的那种小白花,一想到这个,心情就很好呢。”
他笑了笑,道:“出门便是好心情,真是开门大吉呀。”
花城道:“哥哥若是喜欢,三郎可以飞上天去,天天给你捏几朵花来。”
谢怜毫不怀疑这人会在天上捏出一片花海,这要是给凡人看到了,会不会不太好呀?但想了想花城在云朵堆里滚来滚去,这儿捏捏,那儿揉揉的画面,又觉得好有趣,越想越可爱,便道:“好呀,什么时候得空,我们一起?”
花城仿佛被纵容的小孩子,嘻嘻笑着应了。
所以说,大鬼王顽皮不假,但也与小谢道长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哥哥,还有呢?”
大鬼王像贪心的小孩子,缠着他不放,想要听更多。
谢怜十分乐于被他纠缠,脸上一直挂着笑,道:“还有啊……我今日收破烂时,路过一所私塾,那里的先生将一些学生不要的旧作送给了我。”
听到这里,花城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便听谢怜继续道:“哎呀,那些字迹,虽说笔触稚嫩,歪歪扭扭,但和三郎的比起来呢……”
他还没说完,花城便道:“哥哥!”
谢怜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城委屈道:“哥哥取笑我。”
“没有没有,”谢怜赶紧道,“我还没说完呢——那些孩子练字不久,还未形成自己的风格呢,不像三郎,自成一派,这三界上下,怕是没人能写出你的风格。所以,三郎,你要自信呀。”
花城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眼睛都眯起来了,点点头,道:“嗯,那是。”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摊在榻上,道:“说到练字,哥哥最近不是总督着我写吗?三郎照着哥哥的字帖写多了,总感觉写下的字迹里,也有了哥哥的一点风骨,似乎更好看了呢。”
“……”谢怜微笑着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是吗?那太好了。哦对了,后来我回程的路上,有些干渴,正巧见到一棵苹果树,树上结了果,让我想到了你。”
花城噗嗤一笑,道:“这也能想到我呀?”
“是的呀,那苹果生得很水灵呢,鲜红鲜红的颜色,怎能不想到你呢?”谢怜笑道,“我吃了一口,嗯,果然是很甜呢。”
花城笑个不停,好像谢怜说的不是苹果,而是他。
谢怜不见他人,但能想象到那张俊脸因笑容而越发明媚的模样,心情也随之越发灿烂了,道:“还有啊,等我回到菩荠观,村民们又送了我好多供品,送完又问小花去哪儿了。我说小花这几日在忙,他们都夸你勤快,还说很想你。”
他笑叹一声,道:“我们小花好受欢迎呢。”
花城听出他话音里的快乐,道:“别人夸我,哥哥也很开心吗?”
谢怜理所当然地道:“开心的呀,我们小花聪明又俊俏,勤快又能干,谁不喜欢呢?我每次听旁人夸赞你,心情都会变得很好的。”
听他一口一个“小花”,说得那么亲密,又那么自豪,好像在说什么藏在心尖上的宝贝。花城心头一动,胸腔内似有了跳动的感觉,他不禁放柔了嗓音,道:“哥哥开心,我也开心,但三郎最开心的是,哥哥因为我而感到高兴。”
若是别人听到这句,或许会以为花城在得意自己有让谢怜开怀的能力,但谢怜知道,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是这样的,而更多的,还是他很高兴自己的存在,能够为谢怜带来无尽的喜悦。
这个人,是真的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谢怜心里一片柔软,道:“……三郎,我现在就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花城很乖巧地顺着他的话道:“为什么呢,哥哥?”
谢怜道:“因为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你,便已是提前感到幸福了啊,三郎。”
金蝶在花城眼前绽放出无比璀璨的金光,像不灭的烟花,美丽而明亮,却不会灼伤到任何人。金光照亮了花城的脸,令苍白褪去,笼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生气,他低低一笑,道:“好想快点见到哥哥呢。”
谢怜道:“快了,快了,待我把新收的破烂卖掉,我就可以回来啦。三郎你乖乖在家等我。”
“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断了通灵,谢怜一边走,一边细说这一整天他想到花城的瞬间,耳边,是花城不断发出的轻笑。
谢怜顿觉这一路的风景,美了几分,心情越发畅快明朗了。
“对了,哥哥。昨晚,你做梦了吧?”
谢怜一愣,道:“这你也知道吗?”
花城道:“哥哥你忘了吗?昨晚睡前,你将金蝶放出来了。”
“……”
谢怜想到了某种可能。
花城很快便揭晓了答案:“它亮了哦。”
他哼哼一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道:“所以,哥哥是梦见我了吧。”
“……”谢怜揉了揉眉心,“三郎,你晚上又不睡觉了。”
花城再一次强调:“哥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梦到了我。”
谢怜无奈一笑,只得承认了:“嗯,是的,我梦到三郎了。”
花城兴致极好,道:“哥哥都梦到我什么了?”
谢怜支吾起来:“啊,这个……”
“不能说吗?”花城道,“难道是噩梦?”
“不,不是的,”谢怜道,“是过了一天,不太记得具体的内容了。”
花城哦了一声,放心了,道:“那没什么,只要不是噩梦就好。”
又笑嘻嘻地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梦有点可惜,但知道哥哥在睡梦中也要见到我,三郎就心满意足了。”
听他笑得那么开心,谢怜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他到底做什么梦了——他梦见自己挥着鞭子,抽打在花城身上,并凶狠地勒令他抄写一百遍道德经,字丑重写,不写完不准睡觉,更不许吃东西——真是好凶残啊,这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梦果然都是相反的,他怎么舍得对三郎做这种事?他才不会那么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