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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口菜一口饭，不爱吃胡萝卜和菠菜，开饭前必须挑出葱姜蒜，吃到就会皱眉头，汤要留到最后喝。
今天休假，大概是下午要出门，孙佳俊舍弃掉糖果色运动T恤，穿了件白色的休闲衬衣，领口大开，银色的蛇骨链赘在锁骨处，几乎和白色的皮肤融为一体，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的反光。
潘展乐就盯着那节修长的脖颈，视线随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移动，直到孙佳俊喝完最后一口三鲜菌菇汤端起餐盘……
“哥们，你有点变态了知道吗。”董志豪端着餐盘在对面落座，米饭堆得像座小山，压着声音低声控诉潘展乐。
“我怎么了？”潘展乐收回追随的视线专心吃饭，实在无意看对面穿了件粉色T恤的董志豪，粉色果然显黑，色彩饱和度太大了，伤眼睛。
“怎么了？你就差把眼珠子粘孙佳身上了。你暗恋他啊？”
潘展乐没搭话，哼哼两声做了回应，董志豪扒了三口米饭就等来两声哼哼，再一看对面那副铜墙铁壁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样子，觉得自己试图在潘展乐这个二十岁还没开窍的大儿童身上寻找八卦的想法实在好笑，戴上耳机拨通了马福晶的电话。
其实如果考拉和小黑猪语言相通，那么董志豪大概能解读出两声哼哼里包含的三分得意五分炫耀以及两分羞涩，总结为一句话大概就是：我暗恋他？明明是他暗恋我。
是的，孙佳俊暗恋自己。这是潘展乐一周前无意间发现并默默守护着的秘密。
一周前，为世锦赛选拔出的运动员和教练员正式集结，在这座沿海城市开启为期三个月的集训备战。于此同时，微博上几个kol同步推送了集训名单，引发了一波不小的讨论。
潘展乐前段时间肌肉拉伤，两次选拔赛的状态都一般，好在年轻底子好，硬生生顶下了魔鬼赛程，擦边进入了集训名单。此刻大家对着他的名字开炮，他倒没什么意外，更没什么心理波动，因为说白了，哪怕整个评论区都在骂他，让他看看，也只有200条，更别说这还有个戴泳镜的线条小狗在帮他说话。
小狗的id叫杰尼杰尼，刚好和自己相同ip，潘展乐点进主页浏览一下，发现大半都是自己各类比赛或者活动照片，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被这只叫杰尼的小狗配上一句宝宝或者老公，统统转发进了自己的主页。
和工作装的自己两两相对还是太羞耻了，潘展乐感谢并尊重他这位泳迷朋友，并打算右划退出，却在退出前一秒看到了三个扔屎的表情。熟悉感来的太突然，他习惯性的下滑，看到了一张胯骨处的特写，光线昏暗，一只蓝色的江豚就从那块单薄又坚硬的骨头上跃起，潘展乐倒吸一口气，他确定自己见过它。
孙佳俊的胯骨处有一个纹身，他早就知道，穿工作服时总会露出一角，线条有些晕开，蓝色黑色看不分明，他同样好奇过图案的全貌，并在群里众人声称是蝴蝶的情况下，坚持自己的海豚观点，甚至为此和董志豪赌上了一次200仰。
大概是被众人的无聊程度震撼，孙佳俊过了十分钟慢悠悠在群里发了三个屎，一锤定音，“是江豚，潘队赢了，冬至什么时候游我去录像。”
潘展乐没理董志豪的哀嚎，转去私聊孙佳俊。
“我可以看看吗？”
“？看什么。”
“江豚。”
发出去又觉得不太对劲，这对话简直和渣男语录里的“看看腿”有上一拼，正要解释，对面发来了一张草稿图，一只冲出水波的江豚。
“为什么不猜蝴蝶？”
“江豚更像你一些。”潘展乐想，长江会庇佑你，像江豚一样一跃而起。
理智点来说，潘展乐该礼貌的退出主页，并自动清空今晚的记忆。对不起但是，两点确定一条直线，潘展乐凭借两周前ip是鄂，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纹身，以及一张全是陈奕迅的网易云歌单将线条小狗锁定为孙佳俊。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潘展乐确定，他的队友暗恋他。
02
坦白讲，潘展乐拒绝各类示好已经算得上得心应手，二十岁0段感情经验，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泳男前任数量的平均值。
王长浩亲眼见过他回复“不好意思，忙着训练，没有谈恋爱想法。”得到对面理解答复后，删除锁屏脱衣服下水一气呵成。导致“潘展乐冷傲退美女”的梗被这几个人玩了小半年。
“我打断一下”，潘展乐举着养乐多和大家碰杯，一饮而尽后补充，“其实那是个男生。”
被男生示好的经历不是头一遭，但如此不知所措的是头一次。
潘展乐想象不到自己冷着脸对孙佳俊说重话的样子，说“我没打算谈恋爱”，又或者“收起你的心思好好训练”。一方面人家什么也没干自己就发表专心修无情道宣言的行为实在傻逼，另一方面，他害怕滚烫的眼泪下一秒就滴落在他手上。
潘展乐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奥运结束后孙佳俊哭得鼻头红红眼眶红红的样子，自己的手放在他背上安抚，不自主的蜷缩，努力克制住把他擦下最大那颗泪珠的冲动。
就装作不知道吧，再慢慢拉远距离，不要被察觉也不要影响孙佳俊训练，潘展乐叹了口气，终于在凌晨两点做好决定陷入睡眠。
03
远离孙佳俊计划看似困难，实则一点也不容易。
原本午餐的固定搭子是顺哥、孙佳还有他，就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为了自然而然错开，潘展乐索性给自己加练二十分钟，精疲力竭的将自己沉入池底，流动的水托举包容着他，上岸睁开眼时，孙佳俊顶着一头卷毛抱着膝盖在岸边等他。
见他上来自然的将浴巾展开递给他。
“怎么过来找我了？”
“我刚理疗结束，碰到小鱼了，她说你中午加练我就过来等你一起吃饭了。乐乐，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潘展乐擦着头发不敢和眼前的人对视，慌忙间嗯了两声做应答，火速穿好衣服跟着孙佳俊去食堂。
潘展乐一路都在神游，大概是场馆太过空旷带了些回音，乐乐两个字在他耳边3D环绕播放，又不时变成宝宝或者老公的语调，像被点燃的引线，烧红了他半边耳朵，再回神时就是走在前面的孙佳俊后退半步撞进了他怀里。
“怎么了？”潘展乐微微低头询问。
“换了衣服忘记带饭卡了。”
潘展乐从口袋掏出自己的饭卡，伸长手臂在感应区刷了两次，将身前人半拥着进门。直到坐在靠窗的桌边，潘展乐还是能闻到，从脖颈处的那节发尾散发出的乌木玫瑰的气息。
沿海城市的夏天多雨，白天还艳阳高照，入夜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孙佳俊没有带伞的习惯，换句话说，哪怕全世界在他手上，他也能丢的只剩手机。偏偏顺哥有个商务活动请假两天，孙佳俊训练完出门，就看见大雨倾盆而下，不甘心的将背包找了两遍一无所获后，认命的靠着门玩起了手机。
“佳哥，宿舍楼走不走。”潘展乐还是一身灰色的运动装，头发没有完全吹干，粗硬的发丝此刻乖乖搭在额头，配合着刚刚二十岁的脸颊肉，大概是训练强度太大，又有些困了，开伞的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不像赛场上剑眉星目所向披靡的紫微星，倒像只人畜无害的大型考拉。
潘展乐的伞很大，黑色的伞面撑出一方小小空间，除了劈里啪啦落在伞上的雨声，就只能听到心跳的律动，大概是不想沾湿背包，孙佳俊靠的很近，柔软的发丝撩拨在他撑伞的手臂上，海风带来潮湿的水汽，咸涩中萦绕着玫瑰花香，潘展乐不自然的偏头咳了两声，默默拉开了距离。
“往里靠一些吧，别淋湿了。”孙佳俊扭过头来拉他，带着凉意的手刚刚碰上他小臂的一瞬间，潘展乐腕间的手表闪出红光提示着132次/分的高心率。
“孙佳你先走吧，我有点东西忘记拿了。”潘展乐将伞塞进孙佳俊手里，带着难得的局促转身跑进雨里，拉开距离后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长舒一口气。
04
潘展乐的《孙佳俊观察日记》是从雨后的第二天开始写起。
这座沿海城市的雨季没有准时到来，但潘展乐仍然觉得被淋湿了。这是在他察觉出孙佳俊有意无意的躲避后，趴在床上发出的感慨，一家人在等着他出牌，这把决定了谁要去门口的超市扫荡可乐和养乐多，实在是决胜之局，没人在意他的少男心事，只会为他赐名“淋湿哥”。
潘展乐觉得烦闷，把手里的牌一把扔了，“出去转转，喝的我一会带回来。”
“潘队威武。”“爸爸威武。”“老公威武。”
潘展乐头也不回比了个中指。天气预报夜间会有一场暴雨，云层压得很低遮住月亮，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热气。饮料装满了购物袋，他把两根火腿肠揣到兜里，推开便利店门的瞬间，雨随着闪电落下，瞬间泛起熟悉的泥土味。潘展乐认命的返回选购了一把黑色雨伞结账，经过长廊时看到孙佳俊和老大蹲在那里，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老大是基地的流浪猫，一身油亮的黑色长毛，总是仰着下巴看人一副黑社会大哥的作派，有人休息日在外偶遇，拍到它孤身一猫单挑两只流浪狗，给狗耍的团团转，回来后只是尾巴微脏，从此一战成名江湖人称老大。老大不爱吃猫粮猫条，唯独爱吃点火腿肠，潘展乐最近试图纠正它不健康的饮食结构，一日三餐投喂进口猫粮的结果就是这货跑去翻遍了基地的垃圾桶。
“给我们老大饿坏了吧。”“喵。”
“没事你吃，回头我说他，孩子想吃啥吃点啥呗。”“喵。”
“行，我回头当个事办。”
潘展乐走近收了伞，听到的就是这段对话，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谁，轻咳了两声，“说我坏话呢。”
孙佳俊还是抱腿蹲着，微微抬起脸看他，笑着说，“可不敢啊潘队。”
老大吃饱了，看到潘展乐脾气大概又起来了些，从他腿边慢悠悠的挪走蹲在孙佳俊的脚边。
“佳哥，宿舍走不走。”还是一样的问话，潘展乐低头瞄了眼手腕，走的匆忙没有戴表，他安心了许多。
“不了，你先回吧，我带伞了。”孙佳俊带着笑摆摆手，转过头去专心撸猫，露出耳侧的耳机，一副生人勿进潘展乐更是勿扰的姿态。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紫微星潘队第一次把话咽下，海风把伞骨吹断，他索性把伞扔了套上外套的帽子往宿舍走，灰色的卫衣外套湿了大半。
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潘展乐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在食堂带着微笑和他擦肩而过，端着餐盘坐到彭旭伟的对面；为什么开会时明明坐在自己身边却和顺哥一起下五子棋；为什么拒绝和自己打一把伞，他不是暗恋自己吗。
难道又不喜欢了？这个小骗子，潘展乐解锁手机熟练的点开经常访问第一名的主页，发现杰尼杰尼十分钟前转发了自己的采访片段，“老公帅帅的，稳稳的，好安心。”
满意往下滑，又看到半小时前的一条，修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猫咪的小八，老大被摸的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配文和图片无关：直男危险 保持距离【警告】【警告】【警告】
在找出直男的挑战中潘展乐获得了0.01秒的好成绩，你也快试试吧！
直不直，这是潘展乐最近在思考的问题。知道孙佳俊暗恋自己所以想拉开距离，是直男；结果死活拉不开，看见就想贴上去逗两下，是给子；不希望孙佳俊和男生在一起，是直男；孙佳俊要和自己保持距离气的睡不着，是给子。那么潘展乐，请选择你的身份。
拉上被子蒙住头，潘展乐妥协，好吧好吧直男微给。
05
壮硕如牛犊的潘展乐感冒了。
“孙佳佳你听。”彭旭玮停止咀嚼的动作，一脸严肃。
“什么？”
“有牛叫。”
孙佳俊向斜后方看过去，一米九几的个头头发潦草的窝在椅子里喝着粥，时不时低沉得咳嗽两声，脸颊泛着红。
八成是发烧了，孙佳俊收回目光，警告自己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的成年人，病了自己会想办法。
收好餐盘后，那隐忍的咳嗽声又响起，孙佳俊皱着眉头灌好了开水，又在彭旭玮警示的眼神下停住脚步。
潘展乐没请假，感冒硬挺对潘展乐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小时候是因为吃完感冒药总会犯困，现在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一滴尿属于自己了。
咳得实在难受，他靠岸歇了会，孙佳俊只穿了条深蓝色的泳裤走进来弯腰冲洗泳镜，全身白的晃眼，大腿绷紧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流畅的衔接到挺翘的被包裹的臀部，触壁时拍起的水花落在孙佳俊的身上，水珠顺着胸膛一路向下滑落进高耸起的胯骨，将江豚尾巴的线条晕染模糊。潘展乐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保存下的那张像素有些模糊的照片，浸在水珠仍旧全身燥热，他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于是看到蹑手蹑脚走进来的王长浩一巴掌拍在孙佳俊的屁股上，孙佳俊一激灵，略带无语的向王长浩身上撩了把水。
潘展乐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孙佳俊的世界里需要保持距离的直男仅他一个。理智被烧的崩盘，他湿淋淋的上岸，堵住回到更衣室的王长浩，“你拍孙佳俊屁股。”
王长浩坐在长椅上老神在在，一脸高深莫测的反问，“你在意的是我拍了孙佳屁股，还是孙佳被我拍了屁股？”
头疼的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潘展乐像台同时打开了二十个word的笔记本，反映了足足一分钟转身向外走，恰好遇到了拿着保温杯要进门的孙佳俊，王长浩配合默契，起身出门，将门带过去前做了个不算标准的wink，嘴型夸张“老公祝你成功”。
06
出门前孙佳俊看了眼运气指数，堪堪65，幸运颜色是浅蓝，奈何翻遍了背包也只有一条深蓝色泳裤。孙佳俊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是他倒霉到想偷偷给暗恋对象送个姜茶也要被撞个正着的原因。
靠得太近，能感受到潘展乐呼出的热气，清澈的眼白此刻布满了血色，孙佳俊拧开盖子递过去，“喝一口。”
潘展乐接过去，感冒丧失了嗅觉，“这是什么？”
“姜茶，你烧的太厉害了。”
“不是烧的，是气的。”潘展乐垂着眼角说，居然让孙佳俊听出几分委屈。
“谁气你了。”发着烧头发还在滴水，孙佳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从潘展乐的柜子里抽出浴巾。
“你让王长浩拍你屁股。”潘展乐乖乖低头任由孙佳俊给自己擦头发，语气倒是冷得很，像幼儿园里闹脾气说为什么和别人玩不和他玩的小朋友。
孙佳俊只好耐着性子哄，“那怎么办呢？你很介意？给你拍回来好了。”
不知道哪句话点燃了小祖宗，一把拽下头顶的毛巾，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还邀请我摸？”
“是拍不是摸。”孙佳俊无奈说道，真没见过这么难哄的驴，顺毛逆毛都捋不明白，又觉得逗他实在有意思，补充道，“拍的还是我屁股，我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潘展乐定了两秒，“因为我喜欢你。”
一秒，两秒，三秒，孙佳俊眨巴眨巴眼，“你说什么东西。”
起风了，梧桐叶合着雨水拍打玻璃，留下杂乱的水痕。海风夹带太平洋的水汽席卷而来，气流在窗缝中撕扯，发出尖锐的啸叫。窗外电闪雷鸣，孙佳俊被嵌在年轻炙热的怀抱里，感受到落在发顶克制又充满欲望的亲吻，他抚摸潘展乐湿润的发尾，听到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我说，我喜欢你。
07
海面刮起一场飓风。
雨水落下，孙佳俊，这次要不要一起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