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8月17日,首爾末場。
Our Movie 的旋律還在播放著,觀眾席的啞鈴手燈像璀璨星海般閃爍。
舞台的熱度尚未散去,歌聲餘韻猶在,呼喊聲仍在胸口震盪,將每一個角落都填滿。
南藝俊站在舞台中央,努力想把台下的一切刻畫在心裡。
他抬頭微笑,想要展現給大家最好的一面,可卻忽然喉頭一緊,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眼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落下來。
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哭,只是感覺胸口的壓力突然被卸下,種種情緒在這一刻全都傾瀉而出。
「快看!」韓諾亞的聲音忽然放大,半是笑鬧半是驚訝,對著舞台下的噗哩喊,「南藝俊哭了!」
台下粉絲瞬間尖叫起來,有人跟著喊,有人笑著擦眼淚。
「南藝俊哭了,該怎麼辦才好啊?」
南藝俊抬頭瞪了他一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用手胡亂擦去眼淚,顯得有些笨拙又無助。
韓諾亞看著他,心頭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南藝俊哭。他記得無數次,在練習室、錄音室,南藝俊總是默默在角落裡拭淚,不願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沒有多說什麼,韓諾亞只是走上前,把麥克風放到一旁,伸出雙臂輕輕地攬住南藝俊的腰,用掌心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在無聲地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最後在眾目睽睽下自然地牽起他的手,指尖。
那一刻,仿佛他們不是在 KSPO,而是兩個從弘大街頭走來的青年,再一次默契地並肩站在一起。
南藝俊低下頭,眼淚在舞台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他努力想要壓住哭腔,卻只能顫聲吐出:「謝謝你們⋯⋯」
噗哩的呼喊再次爆發,溫柔地覆蓋住他幾乎破碎的語尾。
韓諾亞腦海閃過的,是一路走到現在的無數片段。
從最初踏進公司、成為第一個練習生的那一刻開始,南藝俊就沒有任何榜樣可依。
練習室裡,他一遍又一遍地練唱、跳舞,摔倒了,就自己爬起來;嗓子啞了,就吞下喉糖再繼續唱;腳磨出了血泡,卻依舊硬撐著動作。
那是一段孤獨得近乎殘酷的時光,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麼走,他只能咬牙摸索,把每一寸痛苦都藏進心裡。
直到出道,肩上的重量瞬間變得不同。
「隊長」這兩個字,不只是名號,而是一份責任。從那天起,他背負的不再是個人的夢想,而是整個團隊的未來。
南藝俊幾乎是本能地,把「帶著大家走下去」當作自己的天職。
舞台前,他永遠笑著,走在最前方,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光。
舞台後,他要周旋在公司與成員之間,像個緩衝墊,默默吸收所有重擔。對上要和公司溝通,對下要顧慮成員的情緒;他必須冷靜、必須堅強,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強大。
哪怕自己累得快要倒下,也總是第一個開口安慰別人。就是這樣有底線的做事原則,才讓後來加入的弟弟們能安心地將自己交付給他。
可在韓諾亞眼裡,他知道,那個總是笑著的南藝俊,從來不只是「隊長」。
他和自己是同齡的朋友,一樣會笨拙、會犯迷糊、會因為壓力而失眠,也會受傷。
尤其在創作時,南藝俊充滿熱忱的集中力,卻也近乎苛刻。一首demo、一段旋律,他能執拗地反覆修改,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足夠好。
他不允許自己鬆懈,可是這樣的專注,也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向極限邊緣。
韓諾亞看著他那雙因疲憊泛紅的眼睛,卻也看見裡頭燃燒不息的光。
那是為夢想燃盡一切的執著,無法假裝視而不見。
於是,韓諾亞沒有勸他停下。
他知道南藝俊總是會習慣性地在凌晨前關閉電腦,哪怕靈感正熱,他也會逼自己準時躺進床裡。失眠難免,可他仍恪守「要早睡早起」的紀律。
對他而言,這不是單純的生活習慣,而是一種自我約束。因為他知道,明天醒來,他必須以最好的狀態,站在成員與粉絲們面前。
因此等到南藝俊入睡後,韓諾亞便悄悄接下了熬夜的接力棒,重新打開電腦,繼續檢查細節、修改編曲。
當然其中不乏有自己完美主義的一層原因在,但更多時候,是因為想減輕隊長肩上的重量。
「如果我多花幾個小時,明天俊尼就能少擔心一點吧。」這樣的念頭支撐著他一次次熬到天亮。
南藝俊也不是沒發現。
有時他清晨醒來,看到韓諾亞眼下泛著青黑,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耳機罩住一半臉龐,神情專注到幾乎陌生。編曲軟體裡的音軌一層層堆疊,像是沒有盡頭的迷宮。
只能皺著眉開口斥責:「你又整晚沒好好睡嗎?這樣下去身體會熬壞的。」語氣嚴厲,卻帶著真切的擔心。
而韓諾亞總會倔強回一句:「那你呢?你自己又有真正好好休息過嗎?」
這樣的拉扯,幾乎成了兩人之間最常見的爭執。
可在那些沒有爭執的夜裡,他們仍會選擇坐在一起。
無數個日子裡,兩人共用一副耳機,肩並肩靠著,在音軌裡追逐靈感,在紙張上劃下歌詞,看著模糊的旋律被一點一點拉成清晰的曲線。
每一次餘光瞥見南藝俊疲憊卻仍專注的模樣,都讓韓諾亞心裡油然升起一股驕傲。
他想,這樣的人,真的很帥。不是因為站在聚光燈下的耀眼,而是因為明知困難仍不曾退縮。
然而,驕傲之外,是無法言說的心疼。
彩排的時候,他看過南藝俊在幕後死死攥著拳,深吸一口氣再一口氣,像是要把焦慮硬壓回心裡,才走上舞台。
收工的夜晚,他也見過南藝俊單手扣著耳機,緊緊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停在編曲檔案上,眼裡全是疲倦。
每一次當他想伸手拉他一把時,南藝俊總是笑著用一句「沒事」堵回去。
這些場面,他見過太多太多次了。
直到那天晚上,爭執終於徹底爆發。
南藝俊看見錄音室的房門仍透出光亮,便走了進去,果然看到一頭金髮窩在電腦前,準備催促工作到深夜的韓諾亞休息。
「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諾亞。」南藝俊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韓諾亞頭也沒抬,隨口應道:「再一下下就好。」
這句「一下下」,南藝俊聽得太多,早已知道它代表著又一個通宵。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他緊緊地抿著唇,沒再多說,只是冷著臉轉身離開。
背後,傳來韓諾亞一貫嘻笑的聲音:「俊吶,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難道我不能多做一點嗎?」
腳步聲停下,南藝俊沒有回頭。這份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刺人。
韓諾亞的笑意逐漸消失,他終於忍不住,聲音在壓抑與情緒中爆發開來。
「呀!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好好依靠我一次?」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無法壓抑的怒氣與心疼,一下子擊碎了練習室的寂靜。
「就算你是隊長,你也是人啊!」諾亞猛地站起來,聲音像是吼,又像是哀求,「南藝俊,你要不要有點依靠我的意思?!你知道自己有多讓人心疼嗎!」
南藝俊怔住,眼神閃避:「不是,我沒有⋯⋯」
「你有!」韓諾亞幾乎是打斷他,「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扛。你以為當隊長,就不能示弱嗎?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
空氣沉重到窒息。
南藝俊的喉嚨像被堵住,呼吸不自覺急促,話全卡在唇齒間。
他第一次無法反駁,因為每個字,都是事實。
「你為什麼不能依靠我?」韓諾亞的聲音壓低,指尖因焦躁微微顫抖,「⋯⋯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準確地刺進南藝俊的心臟。他抬頭,看見韓諾亞眼底閃過的受傷。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逞強,不只是孤立了自己,也傷到了眼前這個一直陪著他的人。
「⋯⋯不是不信任。」南藝俊低聲啞啞,「只是,我怕——」
「怕什麼?怕我扛不住嗎?!」韓諾亞幾乎是吼出來的,但下一秒,他的聲音卻又放輕,帶著一絲顫抖:「不是你把我找來的嗎?你說要一起走下去,可你卻總把我擋在身後,一個人去扛那些我們該一起面對的事,這樣對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灼灼,目光落在對方因壓力而低垂的肩膀上,語氣也沉穩下來,卻更顯堅定。
「我們是一個團隊,你不是一個人啊,俊吶。」
「你是隊長沒錯,但在我眼裡,你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弟弟。」
「偶爾,也讓我這個當大哥的,成為你可以依靠的人,好不好?」
南藝俊蹙著八字眉,委屈地看著他,肩膀終於顫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下頭,再也裝不出若無其事。
韓諾亞沒有再多說,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讓他飽滿的額頭輕輕抵上自己的肩,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像是要將所有無聲的安慰都傳遞過去。
舞台上,噗哩的熱情呼喊把他拉回現實。
看著南藝俊眼淚撲簌滑過臉頰,他的湛藍大眼盛滿汪洋,卻閃爍著光芒。
這是幸福的眼淚,是所有努力和付出換來的感動,是被人理解和守護的溫暖;是從街頭到第一次亞巡,他們終於走到這裡。
看著那個為了夢想拼命、帶著大家奔向更大舞台的南藝俊,韓諾亞心裡其實只有一句話。
——真的很帥啊,我的隊長。
韓諾亞低聲笑著,側頭在他耳邊輕語,
「哭得好委屈啊,我們俊尼。沒關係,哥在這裡。」
南藝俊吸了口氣,抬眼望向滿場的燈海,手裡的溫度卻真實得讓他安心。
他再次覺得自己是何其幸運,無論是舞台上還是人生路上,彼此都是無可替代的支撐。
亞巡才正要展開,接下來他們還要站上更大的舞台,高尺巨蛋的安可場,創下更多里程碑。
那時候,他一定能更篤定地站在噗哩面前,和成員們並肩。
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因為,有這個人,能與他並肩創作、並肩歌唱,並肩走到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