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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失
扎入徐子陵体内的银针,除了背后三根,其余在额头和头顶的都已除下,但榻上之人仍旧昏昏未醒。尹祖文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面对寇仲的怒气。
“朕让你下手有分寸,你就这么有分寸的?”
寇仲语气平淡,尹祖文却能感受到他倾轧于己身的气势,将他压得背脊生寒。
“陛……陛下,老夫确已小心翼翼,但徐……徐……他身具长生气,老夫用‘地针’不起作用,不得已——”
“不必说了。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弄醒。”寇仲手背轻抚榻上昏迷之人的脸颊,目光痴迷。若非徐子陵额头上被银针扎过的地方敷着药膏,大约会以为他是在沉睡。“给你一天时间。”言罢,寇仲不舍离去。
尹祖文实不敢问,如果弄不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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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祖文觉得自家祖坟冒青烟了,他的运气好得出奇,半日不到,徐子陵醒了!他一时激动急急忙忙派人去禀告皇帝,却没料到前面还有个坑在等着他。
“小仲!这是哪里?他们是谁?”徐子陵一脸防备缩在床榻的最远处,躲着殿内的所有人,直至寇仲出现,方才放松了神情,但随即又道:“你为何……为何穿成这样?”
本以为要面对一个尖刻恼怒的徐子陵,却意外碰到这么个情形,也着实叫寇仲怔了好一会。但他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反应极其迅速,先睨一眼尹祖文,后者已是魂不附体的瘫在地上,继而他转头柔声道:“小陵莫怕,这些人……无关紧要。”众宫人识趣的默默退出殿外,将门带上。
安静的殿内,二人相对,徐子陵急促的呼吸声声声可闻,他显然不太接受这个解释,皱眉道:“我……我为何在此?我的头……”
寇仲目光闪动,稍一犹豫,挪近几步,道:“你……记得什么?”
徐子陵闭目思索,不意一声惨叫,捂着头直直的往前就倒,好在他身在榻上,倒下也无甚伤害。寇仲看他痛苦神色不似作伪,又近前几步,立于榻前,道:“小陵怎样了?”
“头……头要炸开了。”徐子陵将埋在膝头上的脑袋缓缓抬起,披散凌乱的长发下掩盖着——额头上透着血的伤口,含着泪水的双目,挂着泪痕的脸颊,还有被咬得斑斑驳驳的紫白色嘴唇……
一时间,寇仲觉得心口被大石击中,跳动不起,全副警惕心被抛向脑后,寇仲快步踩上榻,一把将徐子陵拉入怀中,紧紧搂住,安抚的手掌在他发上、后背不断摩挲。
“小仲,我……”突然间,本已略微平静的徐子陵浑身颤抖起来,“我不……我不记得……”
寇仲低头看他,不明其意。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徐子陵惊恐的看向他,鼻血涌出,一声闷哼,他再次回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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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祖文也无法解释徐子陵失忆的原因,但人体本来玄奥,“七针制神”的后遗症,就他无数次的试验观察来看,每个人都不尽相同。虽无前例,难保失忆是其中一种后遗症。
出乎意料的是寇仲的反应,尹祖文原以为这辈子与荣华富贵无缘,性命都可能有忧,未料寇仲听罢,淡淡一句:“也好。”只吩咐人好生照料徐子陵,尽可能减缓头疼症即可。
就寇仲而言,这情形着实不差。虽不是个完美的徐子陵,却是个能听进去话的徐子陵。眼下只要笃定徐子陵确实失忆,那一切还不是由他掌控。
不过寇仲还未有机会确认,只因徐子陵自那日倒下后,便一直高热不退,时昏时醒。醒来也只是片刻,若看不到寇仲则会抗拒御医、宫人的接触,若能看到寇仲则或笑或哭又再次昏睡。
好在御医们日夜不休的奋力救治,数日后,徐子陵终能有小半日醒着,能自行进些水米。这日寇仲来到,笑看他吃完小半碗粥,柔声叹道:“总算是好些了,小陵你这回可真把我吓死了。”
徐子陵等宫娥们步出,只余他二人在殿内,方道:“小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寇仲凝视着他,半晌叹口气,道:“小陵,难道你都忘记了?你头部受到重创,加之身上有旧患,才致高热昏迷,进而……失忆。”
徐子陵略作思考,已是疲惫不堪,手撑额际揉着,闭目皱眉道:“我脑子里乱的很,只记得些只言片语,好像……好像我曾被人一刀破胸,是不是那次的伤?”
寇仲神色一闪,点头道:“那便是了,你总不肯好生待着,外面危机四伏,我都不知你碰上过多少次险情。”
徐子陵忽然轻轻道:“小仲,你做了皇帝吗?”
寇仲笑问:“哦,你为何如此认为?”
徐子陵撇撇嘴:“这地方好生气派,想必只有达官贵人才住的起,他们虽然没对你山呼万岁,但瞧他们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也知道你如今不是一般人。”
寇仲似笑非笑道:“那……子陵你觉得好不好?”
徐子陵哂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记得你一心只想做皇帝,这下算是如愿了,可惜我不记得你怎么得来的,你可要与我好好说说。”
寇仲在他身畔坐下,揽过徐子陵的肩头,道:“那你也得告诉我,你记得多少。比如,你记得这个吗?”他轻抚着徐子陵的长发,印上一吻,“或者,记得这个吗?”继而吻在徐子陵眼皮上,“还有这个?”第三次,吻在了徐子陵的唇上。
徐子陵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却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待寇仲舍得松口,徐子陵已被吻的头晕目眩,面泛潮红。
“我……我们,什么时候……”徐子陵似是羞赧的低头喃喃。
寇仲看得心生怜意,捧起他的脸,痴痴注视。“一直都是,子陵,我俩从来都是这样的。”
徐子陵脸一红,小声道:“难怪我隐约记得与你有过一些亲……亲密的事,还以为是我自己乱想的。”
寇仲见他脸现疲色,虽很想与他继续深入,却也知还不是时候。他扶着徐子陵躺好,又在他唇上浅酌一记,为他理好被褥便准备起身,不意衣袍牵扯在指间,徐子陵皱眉问道:“你……就要走了吗?”他那如同可怜兮兮的无家可归小狗崽的神色,令寇仲瞬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不走。”直至此刻,寇仲方才确信,徐子陵是真的失忆了。从前的徐子陵,不论哪一个,何曾对他如此依赖?他搂紧已安然入睡的徐子陵,数着二人绵长的呼吸,觉得今生最快活的事也不过如此。
5 转头空
第二日,徐子陵背后的三枚银针终于被起出。寇仲亲手为他细心拭去额上冷汗,见徐子陵仍旧闭目皱眉,面色苍白如纸,颓然倚靠在他胸口,寇仲向旁喝道:“银针既已取出,为何不见好?”
为首的御医躬身颤声道:“回陛下,银针在徐郎君体内桎梏已久,虽得取出,一时半会元气未复,很难立竿见影。待臣等为郎君悉心调理,必能无恙如初。”
寇仲的长生气在徐子陵体内转过二个周天,见他面色已有些许好转,就不再为难御医们,毕竟他本人也曾被尊为“神医”,也并不如何倚重御医之力。
一个时辰后,二人收掌各自调息。徐子陵的内伤已好七分,余下三分乃是寇仲私心不愿他好得太快,是以适时收手。倒也不是怕他假作失忆伤好逃跑,以寇仲今时的地位和自信,并不十分担心徐子陵欺瞒于他。寇仲只是觉得伤后的徐子陵对他颇为依赖,相处起来甚是新鲜有趣。
“你这一次伤的太狠,可要好生休养,今后不许任性乱跑。”
徐子陵蹙眉道:“到底是何人伤的我?我不至于那么不济事吧?”
寇仲叹道:“你看,你又来胡思乱想,这伤还能好么?之前我就和你说了,你在外头被高手重伤,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性命都难保。”
“可是,那‘高手’ 为何要用银针制住我?必定是别有——”
“子陵!”寇仲瞪着他,继而叹口气,劝慰道:“这些都无关紧要,你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你说的诸多疑点,我必定遣人去查,好不好?”
徐子陵不再多言,只小声咕哝:“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寇仲忍俊不禁,将人拉过来,亲亲额头,道:“你自然不是。但你越快养好伤,咱们才好……”他伸手探入徐子陵衣领内摩挲,此时外面不合时宜的响起内侍声音,提醒寇仲臣子等候召见。
寇仲哼了声算作答应,手上却不停歇。徐子陵好生不自在,扭捏着挣开,嗔道:“你这皇帝当的可真轻松,你快去……别来弄我……”他虽是挣扎,却没使多少力气。寇仲将人压回榻上,好一番揉捏摆弄,只差临门一脚,总算是顾念徐子陵伤势,未曾拨云见日。
徐子陵的黑发在枕上披散着,面色赤红,细汗涔涔,喘息不已,衣袂凌乱,胸口微露,莫名的万种风情,看得寇仲口干舌燥。望梅实难止渴,寇仲忍不住啃在徐子陵喉间突起,惩罚性的咬下去,徐子陵发出一声幼兽嘶叫,身体半弓而起,继而瘫软在床。寇仲探手往下,抚到半软之处,笑道:“泄了?”
徐子陵横他一眼,嗔道:“都是你招惹起来的。你快点去,小心御史参你。”
寇仲将徐子陵的手拉到自己胯间,按上硬灼,坏笑道:“你是好了,我怎么办?若是这幅模样出去,御史更要参我。”
徐子陵脸色涨红,待要抽手,寇仲怎肯依他?拉着徐子陵的手在那处上下抚动,寇仲颇为享受的叹息出声,断断续续道:“你若不肯用手,那就……那就用嘴吧。”
徐子陵轻啐一声,别过脸去,微一犹豫,将手握住坚挺,开始有节奏的上下套弄。寇仲将他脸庞抬起,梦呓般道:“看着我,子陵。这是我,看到了吗?这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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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唤人进来整理衣冠,一面向徐子陵道:“你听话乖乖的休息,若想出去逛逛,也得让人跟着。等我回来一起用夜饭。”见徐子陵已抱着被褥半伏着蜷缩在床榻上,半梦半醒的随意应着,心中一软,上前吻咬他后颈,只恨自己做不成昏君。
徐子陵快要睡去又被他撩醒,想躲也躲不开,闷在枕中,委屈的低哼着:“别吵我……”
寇仲强忍下将人按在床上继续的冲动,万般嘱咐宫人,方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宫人惶恐答应恭送寇仲,见徐子陵似已熟睡,自不敢扰,焚上清雅的香,放下重重帘幔,敛声而出。
待得殿内静谧如水,徐子陵却睁开了眼睛,目色清明,全无半分睡意。
背上三根银针除去后,失灵的灵觉也有相当程度的恢复,四下里探触,并无高手围伺,徐子陵整好衣袍发髻,提气而起。
此次,他贸然进皇城,原是为了徐大仙,然则先是徐大仙飞升,后又因其幻化,己身也遭重创,再又连番受刑受伤,且困于背上银针和七针制神,他的身体机能已至极限,吐血昏迷,倒也非是作伪。
至于失忆,不过是从尹祖文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得知,他亦难以把握七针制神的后遗症,徐子陵遂行险一试,果然奏效。
只不过,徐子陵暗自苦笑,这法子终归有利有弊,免不了要昧些良心,损点皮肉……但得以脱身,他已无甚遗憾,至少确认了徐大仙的去向,以及他的寇仲的安危。
徐子陵略整心绪,忍下因适才种种猥亵行径带来的反胃感,寻路潜出内皇城。他功力已复,速度快极,寻常兵士莫能察觉。内皇城虽然守卫严密,毕竟人力有限,进出疏密有分,只能顾着一头“严进宽出”。是以徐子陵不过是换装为内侍,敛气收束,便混出了内皇城,未曾料到的顺利。
外皇城相比内皇城,人员更杂更多,徐子陵在此做了月余的芝麻官,地形甚为熟悉,寻到官员更衣处,摸了合身的官服和腰牌,便从外皇城东面的景风门走出。
他出得皇城,立刻沿路南下,直往东市去。他猜想寇仲虽对自己放下戒心,但必会遣人时不时关注,想必此刻已察觉他的失踪,所以只有前往嘈杂的东市里躲避风头再想与寇跋碰头之事。
潜行逃命本是双龙的看家本领,徐子陵自然得心应手。果然当日傍晚,徐子陵躲在一间皮革店的后院仓库的梁上,便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隐约听到几句“逃犯”、“上报”、“窝藏”什么的,徐子陵暗自冷笑,心知寇仲又使上了抹黑的老招术。
徐子陵尽可能的在梁上隐蔽身形,前来搜查的兵士也不敢太过扰民,并未深入探查,是以他能安然在此隐匿两天两夜。
待他的灵觉感受到周围百姓心境平和之时,他猜想危机已暂过,便再作变装,扮作个寻常中年脚夫,从东市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这样的脚夫,东市里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不必顾忌被识破伪装,不必担心寇仲突然作妖,多日未尝的自由和放松令徐子陵心情极佳,灵觉也随之飙升。忽然,一股熟悉气息向他包裹而来,其中蕴含着极大的喜悦感。徐子陵应感望去,一人正向他扑来,他尚未看清那人模样,只听得一句“小陵”,徐子陵已然浑身僵硬。
徐子陵下一个动作是奋力将那人推开丈许,防备的提起十二分警惕睇着那人。
“小陵?”来人如假包换,正是寇仲。
可是,是哪个寇仲呢?
眼见寇仲一脸惊讶的盯着自己,徐子陵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毕竟他曾被狠狠的骗过。四周围观的人群愈多,徐子陵不敢太过引人注目,遂低头快步疾行而走。他知道寇仲紧随在身后,或许是猜到他的想法,寇仲并未出声呼唤。
两人一前一后奔至人烟稀少之处,寇仲忍不住叫道:“小陵你要去哪里?”
徐子陵猛然停步回头,咬牙道:“我……我怎知你确是寇仲?”
寇仲瞠目结舌:“这……这还需证明吗?”
徐子陵见他目露伤意,实在像极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却终于不敢放任,点头道:“我要知道,你确实是……确实是与我一同长大、出生入死的那个寇仲!”
寇仲苦恼挠头,哀声道:“这要我如何自证?”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你把衣服脱下给我看看。”
寇仲苦笑道:“小陵,你要我脱衣,远不必寻这么曲折的理由。”
徐子陵无心与他玩笑,只皱眉瞪他。寇仲无奈,将衣袍解开,敞胸露怀。只见他左边下腹部有处手指长短的伤口,已近愈合,但疤痕犹是血红,显见受伤之初的狰狞。“这样够不够?”
6 喜重逢
徐子陵看得心中一痛,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寇仲穿好衣袍,浑不在意的笑道:“上回我去干掉杨虚彦那厮,出来就碰到了埋伏在外的赵德言。一不小心被他伤的,早就好了。”
徐子陵这时方才敢信,眼前之人实实在在是他的寇仲,因为数日前他与寇圣人亲密时,他身上并无此伤口,自然也不能凭空造出一条已近愈合的疤痕来。
徐子陵上前几步,一把将寇仲扯了过来,狠狠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心头被重逢的喜悦充满。
寇仲被他弄得很是莫名,失笑道:“小陵这是怎么了?先是偏要我自证身份,这会儿又——”他突然醒悟过来,声音一哑,将徐子陵拉开,上下仔细查看,沉声道:“是不是那厮?他做了什么?”
徐子陵实不想叫寇仲知悉内情,毕竟假作失忆、忍辱与寇圣人虚与委蛇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因而他淡淡道:“没有。是我太过谨慎了。”
寇仲哪里肯信,探手查他内气,似乎有些气虚,但并无内伤,嗔道:“你就是这样,最爱背着我蛮干!我问你,你是不是自己闯进皇城去了?”
寇仲目光如炬,叫他不得不心虚点头,寇仲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跌足叫道:“你不是答应了我不会自己去的吗?!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厮的龌龊心思!”
一番话说得徐子陵恼羞不已,哂道:“我若不去,就见不到子陵最后一面。”
“什么?”寇仲失声,“徐大仙他……”
徐子陵沉叹,“他得道飞升了。”
他三言两语将徐大仙飞升一事描述了,寇仲又惊又喜又叹,道:“没想到世间真有此道,那飞升后又去了哪里?”
徐子陵摇头道:“我哪里知道。徐大仙走前说‘跃马之后,可窥天机’,大概咱们也只能在有幸跃马飞升后才能找他问清楚这‘天机’所在了。”
寇仲又来问他后来在皇城的经历,徐子陵再不肯多说一字,寇仲也无可奈何,只得如孩提时玩闹般狠狠掐着徐子陵脸颊,半嗔半怒道:“你再来瞒着我去自作主张,看我还救不救你!”
徐子陵知他口是心非,当下傻笑糊弄过去。
×
寇仲带着徐子陵来到一处极其偏远平常的荒落民宅,听到徐子陵抱怨肚饿,忙去寻来干粮,凑合着茶水聊作充饥。
寇仲见他吃的很是开胃,放心不少,一面道:“那日我被赵德言伤了,本以为必要费一番心思才能脱身,却没想到他来了几个帮手,说了几句悄悄话就收兵走人了。”
徐子陵抹抹嘴,问道:“后来你可曾被追杀?”
寇仲摇头,拿起一块饼大吃一口,道:“我与老跋四处寻你不着,猜想你必定是陷落在皇城里了。我俩想闯进内皇城,无奈守卫实在太严密,老跋受了不轻的伤,我不得不与他暂退。”
徐子陵暗叹一声,道:“你没事就好……”
寇仲道:“说来也奇怪,那些人尽往老跋身上招呼,对我就是点到为止,只使铁链阵来围我。若非如此,老跋也不至于受伤。你知他手底下从来不弱的。”
徐子陵稍作犹豫,缓缓道:“小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二化之身是……互相连接的。”他将自己的推测说与寇仲知晓,“你不能杀他,甚至不能伤他。因为那意味着你自己的伤或死。”
寇仲惊疑不定,道:“这岂不是告诉我,即便我想杀也不能杀他?”
徐子陵点点头。
寇仲脸现怒气,他能接受失败,却不能接受自己曾被二化恶体施舍过命。
二人沉默对坐,各怀心事,寇仲忽道:“那徐大仙飞升时,你有没有被影响?”
徐子陵早知他有此一问,叹道:“有。他飞升之后,我登时感觉内气翻江倒海一般,还没来得及提气,就晕过去了。”
寇仲握拳朝徐子陵手臂轻击一记,“都怪你这傻小子自投罗网。”
“我也没想到他飞升会对我造成那么大的影响,若不是被冲昏过去,我也不至于会——”一时忆起寇圣人的种种行径,徐子陵心头一紧,面色登时刷白,呆滞放空。
“小陵!”寇仲看出他神色不对,急切唤他,轻拍他脸颊,徐子陵终于回过神来,拂开他的手,嗔道:“你这断掌,打的我好疼。”
两人嬉笑一阵,跋锋寒到了。
“子陵!”原本是寻常的称谓,徐子陵却遏制不住的微微打了个寒颤。跋锋寒立时察觉,惊讶欲问,却见寇仲在徐子陵背后微微摇头制止。
寇仲与他快速说了一通徐子陵这几日的去向,跋锋寒听罢,亦笑嗔:“子……陵少爷你确实做的忒不厚道,全不把我等当作朋友了。你便是信不过仲少,也该知道我跋锋寒好歹是江湖上一掌之中的人物——”
寇仲笑骂打断:“尽胡吹,那天挂彩的是哪个?还不是靠本少扛你回来的。”
两人胡诌乱闹,徐子陵则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二人斗嘴,忽然觉得二人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
“小陵!”寇仲瞥见徐子陵摇摇欲坠,连忙抢过去将人扶住,然而徐子陵鼻下一道血痕触目惊心。他与跋锋寒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先扶他躺下。寇仲,你先用长生气探一探。”
寇仲咬牙点头,将自己的长生气轻柔送入徐子陵经脉中缓缓探查。然而,一个周天下来,并未有任何异样。
跋锋寒不肯信,也送气探查,亦未查出经脉有异。两人一时无解,又不见徐子陵醒转,都是心急如焚。
好在不一会,徐子陵深吸口气,自己醒了,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的来了句:“你们俩在做什么?这是哪里?我睡了个好觉。”气得二人直想抽他。
寇仲皱眉道:“你刚才流了鼻血昏了过去,我们俩给你输气你都没感觉吗?”
徐子陵懵然摇头:“我就觉得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其他的……其他的不太记得了。”
寇仲与跋锋寒对视一眼,后者犹豫道:“小陵,你只昏过去一炷香的时候。”
徐子陵讶道:“真的吗?我……我怎么感觉像睡了几天?”
寇仲苦笑道:“若真能如此,你这神功可要传我一份。”他虽是笑着,跋锋寒却知他在担忧徐子陵的身体状况。
然而,徐子陵并不想在此上纠结,笑道:“你俩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脱身,你们也没甚损伤,不是挺好的?我们该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寇跋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色,但三人天生不是悲观之人,是以寇仲也笑起来,道:“陵少说的是,咱们来长安是为了徐大仙,既然他都已经撇下红尘万物,做神仙去了,咱们的任务是不是算是完成了?”
跋锋寒叹道:“以子陵……徐大仙的修为,羽化飞升是迟早的事,但我没想到,二化之身竟成了他的契机,也是天意。他既然能放下与寇仲的恩怨,我们这些旁观者又有何立场再去指责——”瞥见寇仲一脸怨念的望着他,他忙自改口——“大……蠢驴。”
二人听罢,都来点头。
“所以我俩可以专心去寻归路。”
“寻不到就当游历长见识了。”
“那我还是四处找人定孤支。”
三人对看一眼,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