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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th of Devotion

Summary:

这就是他们能得到的,最接近爱的东西。

Notes:

我一度怀疑自己在写喜剧,但是显然不是。

Chapter 1: Man must not walk too late

Chapter Text

阿斯代伦坐在帐篷里读书。

天色已经暗了,不是阅读的好时机,在荒郊野外的两天,他们找到的蜡烛数量很有限,有时候还要用于战斗,没有余裕来供他满足精神需求。感谢他在黑暗里的视力,尽管他其实根本就没在看书。他做出这副样子,只是因为不太想和他们的圣武士领队塔夫讲话,后者正挨个和队友们聊天。好在他很识趣,看见阿斯代伦埋头于知识中的模样,没有来打扰他,转而走向篝火旁沉思的法师。

阿斯代伦竖起耳朵。

“下地狱去吧”?哇哦,真是完美的问好方式,太友善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老天,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他们的领队耳朵有问题?什么叫“你也晚上好”

盖尔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开场白得到这样一个友善的回答,他称赞了塔夫的雅量。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老好人,太典型了。后面的内容他也懒得再听了。

他仍然心乱如麻。夺心魔蝌蚪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们为什么在心安理得地休息?但是两天了,确实没有任何症状,因此更紧迫、更亟待解决的问题是生理需求。他又看了一眼交谈的两人。

毫无疑问,他不会考虑招惹那位黑头发的女士,对方冷淡、中立、事不关己的态度,已经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可能不会死,但也仅仅是不会死,多的什么也别想拿到。不,他需要的比这更多。食物、安全,最好还有某个人的庇护。抛开他个人的好恶不谈,最优解显然是领队:一位圣武士,在武力上给人的安全感是毋庸置疑的。天知道大家从同一艘鹦鹉螺下来,为什么他就背着一把冒火的大剑。并且,圣武士大多是好人,这意味着他们的保护欲容易被激起,何况他们的领队有一张一看就很好骗的正经脸蛋,有了这个基础,爱慕(或者说起码是某种愚蠢的迷恋)的萌发也不是全无可能的。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这就是他……的机会。

那个念头划过了他的脑海。他仍然不敢深入这个想法,就好像一旦它被捕捉到,自己又会迎来恐怖的惩罚。随即,他想起自己已在卡扎多尔的统治无法企及的地方。于是他微笑起来,放任自己啜饮这个念头。

-

第四天的夜里,阿斯代伦决定采取行动,但摸到领队身边,他又犹豫起来。又同行了两天,他已经看得出来,这个圣武士确实就是那种典型的圣武士:英勇善战,充满了不必要的善良,从不吝于对任何需要帮扶的人伸出援手(说实话,他真的乐于助人得有点过头了)。但是,这种善良对不死生物也有效吗?

以阿斯代伦数量有限的样本来看,最好离自称复仇之誓的那帮圣武士远点,他们大多遭受过巨大的变故,或者不公正的对待,因此有点偏激;穿绿衣服的那种——据他所知——简直和不死生物不共戴天,他们热爱自然和生命的一切形式,而吸血鬼这些“不自然”的活死人,显然不在其列。要是他们对动物的关怀能分一半给他这样悲惨的不死生物就好了。至于这些白骑士?噢,他们更是专门负责“净化”他这类存在的专家。按理说,他最该做的就是离这位领队越远越好。

但也许是夺心魔蝌蚪让他的感知出了错,也可能只是他饿昏了头,他从这位圣武士身上感觉不到那种常见的狂热。他平静的眼睛更像是一座深潭。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今晚的决定是在玩命:一个夜袭的吸血鬼,怎么看都更像是应该被就地斩杀的邪恶生物,而不是值得保护的可怜人,以这种方式暴露自己,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自我介绍。实际上,他突然发现盖尔也是不错的选择,他看起来味道上佳,而且脾气不坏,尽管出场有点窘迫,但几天下来看得出很有实力。要不——

——在他准备收回獠牙的一刻,塔夫睁开了他那双银色的眼睛。

呃。。这下真是有理说不清了;但是“你猜怎么着?其实我本来打算去咬盖尔的”听起来好像也没有有理到哪里去。该死的不用睡觉的高精灵。阿斯代伦压低了身子,接下来,他必须非常、非常谨慎地选择每一句话。对方没有直接冲过来攻击,这是个好兆头,但是只要见势不对,他仍然得立刻逃走。他的唇舌比思维更熟练地罗织好了那些措辞。我看起来不可怜吗?吸血鬼是邪恶的生物,衍体只是他们不幸的奴隶。噢,好心的先生,可怜可怜我吧,我甚至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快说。说我相信你。

他尽量使自己显得足够走投无路:“我需要你相信我。而你可以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你。领队听完他的解释,打量了他一会,平静地说。

就这样?就只是“我相信你”?阿斯代伦一愣。尽管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着这句话,但当它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反而有点不现实了。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好到让他起疑,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拒绝的道理。说真的,他设想的最好的情况也就只是“相信你?你的牙齿差点就出现在我的脖子上了”,看起来,他还可以试着再得寸进尺一点。

豪赌的结果是大获全胜。阿斯代伦喝了个饱,头脑都开始发晕了。这简直是他成为吸血鬼衍体以来最美妙的一个夜晚,而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事情还可以更美妙:

久违的,更确切地说,是从未有过的饱腹感让他心情大好,连带着面对其他队友的审视目光都友好大度起来。他尽量压下了那股隐秘的得意,免得它从自己舌头下溜出来:领队都同意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和他说去吧!

这份好心情在塔夫走过来说“我想和你谈谈昨晚的事”时被略微打断了。他心里紧了一紧,看向对方的脸。仍然没什么情绪。这让阿斯代伦感到一些挫败,他过去锻炼出的识人术在塔夫古井无波的外壳上屡屡碰壁。但他也有一套对付这种人的策略。他看得出来塔夫没在生气,于是迅速地抢占了道德高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又漫不经心,好赶紧把这一话题揭过: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话锋一转,把话题扭向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他的声调变低了,右手充满暗示性地抚上脖颈,他的唇角卷起熟悉的弧度,刻意却不显雕琢地眨了眨眼,日光下的红眼睛犹如宝石,在睫毛后多情地闪动着。

“除非,你是还想要更多......”

塔夫并没有被他前一句话的倒打一耙冒犯到,却被后一句话惊了一跳。一直以来都波澜不惊的圣武士神情一僵,一丝罕见的局促从他脸上掠过,显然听出了阿斯代伦的弦外之音,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副模样倒是取悦了阿斯代伦,他自觉扳回一城,正打算乘胜追击,塔夫把他堵了回去,“不,阿斯代伦,那不是重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不希望你继续被饥饿困扰,或者再次铤而走险。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只要事前商定好,我并不反对你吸我的血。”

塔夫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地落在阿斯代伦身上。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从他微眯着的眼睛旁闪过。期盼?满足?阿斯代伦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再次眨了眨眼。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猛地攥住了他,但他马上将其压了下去,第二次疑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差点想脱口而出“为什么”,又立刻咬住了舌头:万一他就只是个头脑简单、没想太多的好好先生,自己这一问,反让他深觉不妥,收回成命,那可真就是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这圣武士寡言的外表下静水流深,如若没有十足的自信,不会轻率地说出这种提议。

不管怎么说,领队主动提出愿意给他长期供血,这可是计划外的奢侈,他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可见人只要活,呃,死得够久,什么好事都有可能发生。

头几次,阿斯代伦控制得不好。他以往的食谱都是动物,所以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有一天他们白天经过一场恶战,晚上阿斯代伦拿出了喝死一头牛的那种气势来吸塔夫的血,差点就把人吸死。

次日,莱埃泽尔审视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塔夫和容光焕发的阿斯代伦,鄙夷地警告他们注意夜间交配行为的音量。塔夫没跟吉斯洋基人打过交道,一时竟被这个直白的词汇震撼得呆若木鸡,忘了反驳。阿斯代伦闻言大叫:莱埃泽尔,这可是充满信任的情感联结,你这野蛮的措辞太伤我的心了!影心听出他并没有否认“交配”这一指控,眼神微妙地在领队和吸血鬼之间转了转。卡菈克从帐篷里钻出来,正好听到后半句,声音洪亮道:所以昨天晚上那动静是你们俩?可以啊小尖脸,看不出来你胃口还挺大。

阿斯代伦意味深长地抛了个媚眼:哦……亲爱的卡菈克,你根本想象不到。

塔夫终于解除了受惊状态:如果影响到了其他人休息,我必须道歉,我会尽量保证之后不会打扰你们。他又适时地指出一点:不过,我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进食活动,没有……“交配”

听到那个短暂的卡壳,阿斯代伦的笑容更甜蜜了:暂时还没有。

塔夫沉稳外表的裂缝似乎裂得更大了一点,现在他看起来有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瞄了阿斯代伦一眼,眼神里混合着相当的尴尬和无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所有人对阿斯代伦的德行都是见怪不怪,他还想说点什么,但也意识到自己是越描越黑,最终只是重新提起了他那把大剑,投入到武器保养工作当中。

阿斯代伦占够了嘴上便宜,又腹中饱足,志得意满已极。然而,食物来源得到保障后,他不得不开始关注可持续性的问题,这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疑惑:他作为进食的那一方可能把握不好度,但是塔夫呢?塔夫怎么也不喊停?他可不想一次性把自己的长期血包喝完——虽然有营地里那个骷髅架子,倒也不是说他们不能复活,但谁也不会仗着自己死不了就随便挥霍性命,不是吗?

不过,他对此并无悔意。他们的领队可不是个需要人换尿布的小婴儿,求生是一切生物的本能,塔夫既然知道不能呆站着让敌人杀死自己,就也应该知道不能由着一个吸血鬼把自己吸到死。这压根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抱着这种心态,他进食依旧无所顾忌。 而塔夫,不知道是为了遵守自己之前“不打扰其他人”的承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每次都一声不吭。 直到又一次,阿斯代伦喝得上了头,等他回过神来,塔夫已经气若游丝,通身冰冷得和他这个吸血鬼一样,这可给他吓得半死。 妈的,他差点就谋杀了他们的领队!他手忙脚乱地从塔夫领子里摸出西凡纳斯护符,把一个次级复原术拍到他胸口,这才把塔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尽管在这事上占不到什么理,阿斯代伦仍然大为光火。这难道能怪他吗?怎么会有人要被吸干了也一动不动的?他忍不住用埋怨掩饰那一丁点后怕:亲爱的,你得学会自己把握好度。我真的不想某天醒来发现你变成一具干尸,那太扫兴了,明白吗?

塔夫的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他孱弱地开口: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我们有守墓人……他注意到阿斯代伦的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于是把后半句换成了:……当然,这样对我们的支出会是很大的负担。好的,我以后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