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被预言的天才
“水之气,三阶段。”
望着石碑上闪亮得刺眼的六个大字,少年面无表情,唇角一抹自嘲,他暗自握拳,指甲扎进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
“潘占乐,水之气,三阶段末级”,石碑底下压着赑屃,倒挂的壶嘴往外喷吐云雾,低沉的判决从地底传来。
话音刚落,广场上人头汹涌,带起一阵骚动。
“不会吧,潘占乐怎么才三段末级,一年过去了竟然还在原地踏步。”
“哎,这废物真是把寿仙谷的脸给丢光了。”
“要不是前谷主的那句话,早就被驱赶出家族任其自生自灭了,哪还有机会待在这里白吃白喝。”
“哎,昔日名闻寿仙谷的天才少年,如今怎么落魄成这般模样了啊。”
周围传来阵阵杂音,不管是嘲笑还是惋惜,落入怔在原地的少年耳中,犹如尖刺扎进心脏一般,让少年呼吸微微急促。
“水之气,六阶段。”
这突然的一声又在人群中炸开。
娇俏莞尔的少女大喊一声耶,余一婷高兴得跳起来。
众人忙簇拥上去。
“恭喜啊,小余!”
“小余真是长大了,成长飞速。”
“下次和师兄我比试比试。”
余一婷一边接过大家的祝福,一边四面下战书。她打远儿看到矗立在那边的潘占乐。
高声招呼道,“哎!潘占乐,看到没,我段位可是比你高!”
这可戳到少年人的痛处。“呵呵恭喜。”面对少女坦率的问话,少年尴尬地笑笑,可却未再说什么,现在的他没这心情,潘占乐敷衍得招了手,对着广场之外缓缓行去。
寿仙谷钟灵毓秀,依山抱水,正是修炼的洞天福地。
潘占乐躺在怪石顶深思,嘴里叼着草不仔细吃了一些进喉咙里,索性呸呸呸吐出来,一溜烟钻进水里吐纳憋气,脚底绕过水草一蹬溜出去几米远,害得周围觅食的小鱼苗四处逃窜。
他想不通,自己白天练晚上练,辟谷不食,没有一刻放松过,怎么还是没能突破,那石碑上明晃晃的大字定格在眼前,干什么做什么听什么都被影响。
此刻他格外想念师傅,想念大师哥,想念家人。可惜不凑巧,今年轮到师傅领命扬善惩恶,他带着大师哥匆匆出谷,都没对他提点几句。家人更是忙农作忙收成忙店铺,上次见面就说有事自己回来。
果然自己没那么重要吧,爹不疼娘不爱的。潘占乐心里想。
“潘——占——乐——”
听到岸上有人叫自己,少年把头伸出水面。
余一婷冲他摇了摇手中的酒罐。
两人堆了个小火堆。几根树枝架着酒杯渡暖意,潘占乐像狗掸毛一样甩余一婷一身水点子。
余一婷不高兴得赶忙拿手挡住,“喂喂喂,我好心找你喝酒,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你酒哪来的?小厨房梁婶怎么给你松口的,你贿赂她啊?”
“……能不能盼点好啊,我今天比试赢来的,吴师兄人真不错,二话不说就给我了。”
“本来想找小谢,想起来他还没成年,身边能喝还不会告状的只有你,你敢告诉梁婶你就死定了。”
“真谢谢你还能想起我,哎别的不说,我已经一年零三个月没有吃过梁婶做的水晶猪肘子。”
“你怎么还想着肘子,不是辟谷了吗,早点放弃吧,顺哥天天都去小厨房闻红烧猪大肠的香气,他自己又吃不了,看着怪可怜的。”
余一婷回忆起那场景遗憾得摇头,小心捏起酒杯边缘轻酌一口。
潘占乐经她这么一勾,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赶紧端着酒杯就是一大口。
“……”
烫死了。
两人无语对视。
哎,本来想学师兄师姐闲情逸致,谈笑风生一下。果然跟笨蛋是没有氛围的,等一下,难道我也是笨蛋。
余一婷随手把酒杯往空中一晃,晶莹剔透的酒珠四散折射莹润的火光,夜晚蝉声蛙鸣,夜鹭展翅,大千世界自有玄机,还未窥探微缩宇宙的玄妙,余一婷翻手一捞一合,最后一滴酒稳稳落入杯中激起阵阵涟漪。她朝潘占乐露出得意的微笑,再酌一口,温度正好,熨烫服帖,暖胃暖心。
潘占乐不干了,摆手说,“你别在这秀,本来我根基就差,最近状态不好,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少年随手薅来带潮气的叶子,两指起诀,叶脉微震,鲜嫩的绿汁沁出一汪清泉,还未成型就被潘占乐霸道的气力冲撞湮灭。
余一婷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如法炮制一杯送给他,“潘小弟,误要急躁,你也太妄自菲薄了,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寿仙谷是灵气充沛适合修炼,可是光炼不练,灵气于五经六脉处淤结,对自我的修行更是本末倒置。”
潘展乐听她言论一愣,“你,这是被老鳖洗脑了吗。我们不是科学修炼,强身健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
“哼哼,姐可是出谷游历过的,天南海角我都去过,你根本不知道在寿仙谷外燃烧灵气有多爽。”
“什么意思?”
“说你没见识还真没见识,寿仙谷是灵气充沛,出了这里哪有那么多天然灵气给你吸,相反你在外面反而是灵气多的那个,那可是香饽饽啊,随便你在哪大展拳脚,浑身气力调转起来,突破轻松搞定,还能帮扶弱者积攒功德。”
潘占乐半信半疑,“真有这种好事?”
余一婷点头,“原本我也不信的,去年顺哥甲鱼哥叶姐轮番给我做思想工作,我还以为要去上战场差点遗书就写好了,哪知是把我派到海上,在那里遇到此生挚友唐前婷!你不知道,和她一起惩恶扬善的日子是多么美好!真后悔没早点去!”
潘占乐看着眼前人陷入幸福的回忆,点点头,“相信你一次,咸淡我也要去试试。”
余一婷问他,“你想好去哪了吗?虽然现在讲有点晚了,你要先跟郑师父打报告,上面批准了才能出去。”
“…他刚走,不管了,先斩后奏,写信告诉他。”
潘占乐嘴上说着被说服,其实在师父带着大师兄出谷后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时放下面子求求师父带着他一起离开会不会更好,谁没有闯天涯的野心,无意识的,潘占乐已经决定了心仪的修行地点,燕京、海上、鄂地还有粤河,随便哪个都不吃亏。
见去意已决,余一婷主动跟他碰了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祝你旅途愉快,喜结良缘。”
2.兰花精求姻缘
鄂人谷,日头渐盛。
彭絮炜拉过一个人就问,“你见到长石谷地的麦穗了吗,我才拨来做饭引。”
来人见少女急切的面容,大眼睛眉毛黏在一起,摇头安慰她,“彭彭别急,长石谷地麦子多嘞,随便换一株麦穗呗。”
“不行啊,那株麦穗我特地调的红色,大红色!一片金黄里它最显眼。”
“额,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这寓意着什么吗!来年红红火火财源广进财运亨通财高八斗就靠它了。”
“停停停,怎么都跟财有关,小姑娘掉钱眼里啦,还有才高八斗不对吧。”
“跟你说不通,我找别人去。”彭彭掉头就要跑。
这人拦了一下没拦住,在后面大喊,“你找孙佳,他在塘里!”
彭絮炜收到消息,急匆匆往池塘跑。
鄂人谷一马平川尽显穷困潦倒,地上石子杂草硌脚,围土造田收成不精,前年鄂人谷主大脑一拍,围了好大一块池塘养鱼,结果经别人提醒,长江边上围什么塘,最后这池塘变成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这么好的池塘,四四方方,清澈见底,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不知是谁投了几颗仙岛莲子,今年夏天郁郁葱葱长起好大一片莲与叶,景与物达到空前的和谐。
荷叶长得太密集,彭絮炜没找到人在哪,干脆利落得收拾起裤脚,下水朝深处走去。
她起了玩心,没发出声音,模仿野鸭轻微浮水。
偶一听窃窃私语,她伸手拨开莲茎,不看还好一看自己心心念念的红麦穗被张紫扬拿来随意敲打未开的荷花骨朵。
原来小偷是你。彭絮炜生气得想,一定要你好看。
她指尖轻点水面,来回点拨几圈,依附根须的沉睡水虿顷刻幻变成虫,一只只蜻蜓随彭絮炜周身绕圈得到指令朝张紫阳他们冲去。
张紫扬还没意识到危险降临,此刻他周身放松,这给蜻蜓突袭钻了空子。
说时迟那时快,从水底钻出另一人,哗啦啦水声巨响,如帘幕自上而下挥出一道弯刃,给小虫子们拍得晕头转向。
孙夹骏疑惑道,“欸,哪来的蜻蜓?”
彭絮炜气急,哼哼唧唧拨得莲叶乱颤。
她先发制人,“张紫扬,还我麦穗来!”
两人看着突然冒出的女孩,孙夹骏不懂前因后果,递给她一截脆生生的灵物,“彭彭,你怎么知道我在挖泥?吃莲藕不?”
彭絮炜接过嫩藕,推开他,“我找张紫扬,麦穗还我。”
张紫扬看看手里的麦穗,掂量掂量,“这哪里写着彭絮炜三个大字啦,我从贝哥收割机里掏出来的,贝哥送我拿去玩儿。”
彭絮炜不高兴得把水拍得啪哒啪哒响,“啊啊啊,贝哥坏我好事,这是我为了喜收宴特别准备的红色稻穗,他怎么不通知我就把它割了。”
张紫扬和孙夹骏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噢~原来是为了喜收宴啊。”
“你年前说的惊喜就是这红色稻穗呀!可是也没看出有什么用呀!”
“现在还早,它的功力还没显现出来,等喜收宴你们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三人找了莲叶坐下抱着莲藕啃,鲜嫩多汁嘎嘣脆,好闻好吃甜蜜蜜。
孙夹骏知道了彭絮炜的神秘好物,他试探着问张紫扬准备了什么。
张紫扬也没打算瞒,“芒果。”
“啊?”
“芒果啊,没吃过吗,就是热带产物,我们这里不种的。”
彭絮炜挠挠脸,“吃是吃过,可是芒果有什么特别的,喜收宴能随随便便摆出普通的水果吗?”
“对啊对啊,你有点敷衍。”孙夹骏附和道。
“呵呵,我挑的芒果肯定跟普通芒果不一样啦,它可大有来头,细节现在不能透露,我的芒果是求姻缘用的。”张紫扬老神在在。
“啊?芒果能求姻缘?闻所未闻。对了,孙佳你准备的什么。”
话锋一转,问题又抛给了孙夹骏。
“emm,我还没想好呢,心里倒是有准备两个方案,兰花精或者金玉满堂?”孙夹骏苦恼得啃了几口莲藕。
“呃……兰花啊……”张紫扬和彭絮炜嘴角抽搐。
俩人突然被拉进痛苦的回忆。
有一段时间孙夹骏沉迷话本沉迷得上瘾,整日什么小兰花什么东方大强,什么模糊光影时间暂停都是因为你,情到深处还泪洒两滴,神神叨叨呐喊纯爱无敌。
有时候他追更上头,晚上大家都别想睡觉了,陪着看他演,一人分饰两角,一会儿哭哭啼啼饰演娇弱,一会儿眉毛上挑饰演霸道。
张紫扬困得要命,拖着贝哥不许走,彭絮炜还勉强捧他场。
闫了贝无语扶额,干脆原地打坐,玉蟾吐纳月光琉璃,条条丝绦温柔包裹住三个少年,光如贝母低调映出五色斑斓。
这给孙夹骏的独白剧场增添了很多情趣,他激动得要抱上去,“谢谢贝哥!”
已知结果,被入定后的真身护罩弹飞。
闫了贝看着孙夹骏收拾好东西,挑挑拣拣放进宝盒。
发出他真挚的疑问,“啥东西这里种不出来,真打算出谷啊?”
“哥你不知道,我打算种一棵方圆十里都能罩住的金玉满堂。郑师父告诉我没地了,让我去外面找地去。”
“等一下,彭彭和紫扬说你要种兰花。”
“兰花不一样嘛。”孙夹骏微微脸红,“兰花要爱情的浇灌,我这不是没有心上人嘛。”
闫了贝受不了他跳脱的思维,“行行行,你自己去外面找地种金玉满堂吧,其他别胡来哦。”
孙夹骏嘿嘿一笑,“哥你还不放心我,我哪次出去不是乖乖的。”
闫了贝算是同意了,送孙夹骏出了谷。
3.主人公的初遇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
千里水天一色,看孤鸿明灭。
潘占乐下了马车神清气爽,自从出谷他呼吸顺畅很多,经脉里阻滞的灵气开始活泛,他仔细感受万物有灵之间的不同,然后他就感觉肚子饿了。
一开始咕咕叫只当胃里有气,行至一个时辰后,他饿得难受,潘占乐发觉不妙,自己能吞下一头牛怎么回事。
我不是辟谷了吗?好饿啊,想吃饭!
急剧增长的饿意侵蚀着他的理智,潘占乐晕头转向,五感里只有嗅觉起作用。
“欸?你怎么啦?”有人发现了他,蹲下来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潘占乐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此人身上大米饭的馨香。原始的饥饿感催促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那人还没发现异常,潘占乐揪住他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啊啊啊好痛啊,你松口,你松口。”俩人扭打在一起。
很快动静引起大家的注意。
“孙佳,发生莫事啊?叫那老大声。”
孙夹骏顾不上面子,咬他这下痛得他泪流满面,“救救我啊!我不认识他,神经病犯了咬我啊!”
“哎呀呀,大家快来帮忙。”
到底还是好人多,几个汉子手脚并用,姑娘们连忙扶住虎口逃生的孙夹骏。
村口一个婶拿来药酒涂抹孙夹骏胳膊上的伤口,白皙的皮肤上牙印深红差点破皮,众人围观发出啧啧称赞,小伙子牙口真好。
潘占乐是被一瓢水泼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一场梦,梦里什么好香,他狼吞虎咽吃得很饱。
迷蒙睁开双眼,一圈陌生的叔叔阿姨俯下身关切得看着他,潘占乐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对面那个男孩泪眼婆娑,不高兴得盯着他,潘占乐低头发现他手上的巨大牙印,大脑轰得爆炸。
记忆,都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是说我不应该咬你,不是不是,我真该死错误已经犯下,都是我的错,你咬我吧。”
潘占乐红着耳朵道歉一条龙,周围人听蒙了,包括孙夹骏也惊讶得张大嘴巴。
“这孩子说啥呢?”
好心婶子拍拍潘占乐身上的灰,“孩子打哪来啊,看着不像我们村的人。”
潘占乐这回老老实实地回答,“喔,我是从寿仙谷来的,我叫潘占乐。”
众人面面相觑,寿仙谷?这里是粤河,离寿仙谷距离可不短。
“小潘从那么老远的地方来粤河做什么呀。”
这我怎么回答,我是来惩恶扬善的,但谁家做好事之前会告诉别人他是来做好事的。潘占乐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得说,“哈哈,我找人。我亲戚在这。”
“你亲戚哪位啊,赶紧带你回家洗洗澡,再给你做顿好吃的接风洗尘。孩子跑这么老远不容易。”
“啊,我亲戚是……”潘占乐圆不上谎,额头开始冒冷汗。
突然有人插话进来。
“乐乐,你是乐乐?”
说着众人看向说话的地方,竟是孙夹骏。刚才哭过的眼睛红红的,现在又有眼泪蓄上。
“孙佳你认识他?”
“这是,这是我流落在外的相公啦!”
“啥啥啥?”众人被一顿暴击,潘占乐大脑过载,不知道是接话还是不接话。
“孙佳你这又是演啥呢,刚才不还说不认识他。”
“我哪有演,是真的,我不是说过我有一个小老公嘛,前两年去外地和他走散了,哪敢想他还能回来找糟糠妻,呜呜呜我命真好啊。”孙夹骏说着眼泪就往下滚了两滴,含情脉脉看着潘占乐。
潘占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碍于自己没有答案,艰难地点点头,“是,是的,佳佳,我回来找你了。”
众人在俩人面上来回梭巡,好半天才相信这个事实。乡里乡亲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又突然变成了孙夹骏的相公这件事接受良好,很快催促众人散场回家。孙夹骏胡乱擦干净脸,拉着潘占乐就要走。
前边的小红拍拍他,“孙佳,别忘了下午来我家。”
孙夹骏满面笑容答应,“知道啦,不会忘的。”
离开众人视线,孙夹骏放开潘占乐,俩人一前一后朝孙家走去。
潘占乐先开口,“佳,佳佳?我能这么叫你吗?”
孙夹骏觑了他一眼,“当然不可以,我比你大,没人的时候叫我佳俊哥。”
“佳俊哥,不是,孙夹骏。”潘占乐喊他大名,“你刚才为什么说你认识我,我印象里从来没见过你。你还说我是你的,你的……”潘占乐越说声音越小。
“是什么?你该不会介意我说你是我小老公吧。”孙夹骏不以为然。
“不是,我们都不认识你为什么帮我?”潘占乐有点着急,想拉孙夹骏胳膊拉得他一踉跄。
“你说这个啊,我好心给你解围啦,看你在这里也不像认识人的样子。”
“那你可以说我是你表弟堂弟亲弟,干嘛说我是你相公啊。”
孙夹骏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说,我忘了不好意思啊。”
潘占乐被他一副天真做派无语住了,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刚才咬你一口,真对不起,伤口严重吗?”
说起这个孙夹骏就生气,“你还有脸提。”说着就把伤口怼在人脸上,“好好看看,这么大个牙印,又痛又痒我怎么干活啊!”
潘占乐良心不安,又做一次道歉,“对不起,我是昏了头了,以后有什么活我来干吧,而且你今天还帮我解围,于情于理我都要报答你。”
孙夹骏对他真诚的道歉很满意,“好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对了小潘,初来乍到你还没地方住吧。”
“没事,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凑活。”
孙夹骏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住我家里。”
“这太麻烦了还是不用了。”潘占乐又一次对他判断错误。
“你跟我客气啥,现在都知道我俩是夫妻,夫妻分开住你就不怕大家怀疑你的身份。”
“能别再说夫妻了嘛!我才十九岁,连人家手都没拉过。”潘占乐气急败坏。
“哎呀,又不是真夫妻,弟弟你也太较真了,话说你年龄好小哦,我比你大四岁。”
说着俩人到了孙家小土房,孙夹骏推开门邀请潘占乐进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潘占乐有点意外,眼前小院被置物架堆满,阳光下作物黄澄澄闪出耀眼的光,看差眼还以为是金子。
小厨房喷香勾走了他的鼻子,那味道很熟悉,就是早上孙夹骏身上的饭香。
孙夹骏瞅他眼睛都直了,打趣道,“走这么远饿了吧,刚好今天烧了菜,必须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美味。”
饭能有什么美味的,我不信比寿仙谷重金请来的小厨房好吃,梁婶八大菜系手到擒来,这偏僻地方能有水晶猪肘更色香味俱全的诱惑?
潘占乐好奇看着孙夹骏忙前忙后,一道毛豆鸡蛋,一叠酱油茄子,一大碗蘑菇汤,两碗白生生的米饭。
“就这?”潘占乐狐疑得问他。
孙夹骏笑眯眯地催促,“快吃快吃,你尝尝就知道了嘛。”
潘占乐夹起一筷子毛豆,又尝了尝茄子,很普通啊,没什么特别,他挑起一大块米饭塞进口中。
这是什么?
绵柔劲道的触感,颗粒饱满软弹,香甜幸福在此刻具象化。
这是大米饭!
好吃好吃,我还要吃。
潘占乐狼吞虎咽干了三碗饭才罢休。
孙夹骏好笑得望着他,“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好香的饭,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大米。”潘占乐一边夸赞一边心里想,走的时候带点香米回去让寿仙谷种。
“吃的好饱,好久没有吃饱过了。”潘占乐幸福得想哭。
孙夹骏忍俊不禁,“哈哈哈你喜欢就好,在我家你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包你吃到饱。”
要说这米饭有什么神奇,当然是孙夹骏从鄂人谷带来的长石稻种,也算半个仙家之物,普通人吃它面容红润精神抖擞,修仙人吃它四平八稳,有明显饱腹感。
潘占乐说他从寿仙谷来,寿仙谷孙夹骏很熟悉,时常会去那里抽点灵气回来给种子做培养皿。看他饿成这样,估计还没习惯没有灵气入体的环境,幸好遇到的是我,要是其他人恐怕要被他生啖血肉。
孙夹骏了解一二,心里有了打算,先把潘占乐留下做个帮手,让他干活说不定有助他突破,一石二鸟。
4.劳动最光荣
潘占乐被孙夹骏拿大米饭要挟,好说歹说留下了。
孙佳小屋有了新的住客,原本一人居现在略显拥挤。
首先孙夹骏一米八的个子床就占了房间的一大半,现在又来了个一米九的超大个,床就要从南顶到北。因为当时挑的是小间房,卧室只有一个,放两张床人就没地方活动了。
孙夹骏看着房间深思,两个人怎么睡,拼一起空间还是小,不拼占地一样。他一拍板,做上下双人床靠墙,纵向有了,横向不变。
说干就干,孙夹骏找到隔壁村木材店,张老爹抽旱烟边瞥他边思考,孙夹骏掏钱爽利,双方一锤定音。很快新床搬进了二人卧室。
“你睡上还是下?”孙夹骏问潘占乐。
“我睡上。”潘占乐不好意思再占孙夹骏便宜,老老实实睡上面。
其次是潘占乐需要干的活,说来奇怪,孙夹骏房子怪小的,田地好大一片,不,两片。
小屋在村落最后,连接河堤和平原的两块地势全是他家地。
第一次来潘占乐带着锄头跟在孙夹骏身后,他还天真得问,一个人干得快中午能早点回去吧。
孙夹骏好心回答他,差不多吧,只是松松土很快就能结束。
结果这简单的松土让他从日出干到日落。晚上潘占乐躺在床上,已经累成老黄牛了,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需要犁地,再肉体凡胎干下去恐怕物种都要变了。
孙夹骏叫他洗澡,本来应该潘占乐先洗的,孙夹骏喊他不起来就自己去洗。
潘占乐应答,托着沉重的身躯挪到浴室。
孙夹骏看他这样直摇头,心里腹诽,也不知道小潘修得哪门子功,比上有余,比下不足,锐气集中于一点,抽空气海,再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今天俩人一起松土,孙夹骏自己偷着用巧劲松得可快了。转头发现潘占乐蛮力干活干了不知几许,锄头与毒辣太阳失之交臂,汗水飞溅如瀑布,孙夹骏吓坏了,别把潘占乐累死寿仙谷来找鄂人谷麻烦。
他赶快招呼潘占乐休息,看着他吭哧吭哧大喘气,孙夹骏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把隔壁柳姐逗笑了。
柳姐有心调侃,“哟,还是我们孙佳会心疼人呐,老公回来干一天活,你搁后边儿忙前忙后。”
孙夹骏可不会让话茬落地,“我小老公好不容易回来,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肉麻劲酸得柳姐牙疼,“瞧你小媳妇那样儿~”
还没等孙夹骏还回去,潘占乐喝了一口水全喷了,呛得他喘不上来。孙夹骏只好专心给他顺气。
柳姐笑骂道,“跟丫鬟似的。”
潘占乐很抗拒,此小插曲不必再提。
他现在整个人埋在澡盆里,只露出半张脸,咕噜咕噜向外冒泡。不知孙夹骏在水里放了什么,淡淡的药酒味儿萦绕上空,清扫他周身疲惫,四肢关节处隐隐发热,因为干活累的抬不起的手也能活动自如。
虽然这人嘴不着调,但从他接纳自己这些天来看,孙夹骏是个实打实的好人。既不计较自己误伤手臂,还大方邀请他同住。
你说,他图什么呢?
潘占乐思考不出结果,自己也没展示什么过人之处,难道图他个子高长得,帅?
潘占乐摇摇头,一人在外脑子不能不清醒。
他还记得当前任务,提高修为,还有报恩。
潘占乐决定了明天微光起,按计划行动。
如此一夜好眠。
天边露出鱼肚儿,潘占乐醒了。
他伸出头看着孙夹骏好寐,悄摸下床,临走前门咔哒一响,还是打扰了孙夹骏的清梦。
孙夹骏生理性打了个哈欠,真的很困,心里佩服潘占乐昨天累成那样,第二天还能照常修习武功,毅力了得。
自己也要摸清楚潘占乐修炼的功法,远亲近邻,也好有个照应。
孙夹骏收拾收拾下了床。
潘占乐没想到农户也会起这么早,一只公鸡打鸣,家家户户公鸡呼应。
灯火阑珊,烟火人间。
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只身孤影像黎明的幽魂,可那不是幽魂,明亮浑浊的眼睛笑着跟他说早安。
未有只言片语。
我还不认识他们,他们先认识我了。
潘占乐很触动,自己在寿仙谷呆得久,都忘了寻常人家起早贪黑。
我还不够努力,既然出谷立志做事,那便要落实。
潘占乐避开人家,走进树林。
他咽了口水,从小怵四处晃动的黑影,现在还有点犹豫,可是把农夫吓到不太好,他又坚定了自己在此修炼的想法。
潘占乐摒除一切杂念,慢呼气,慢吸气。
余一婷说得对,出谷后他就感觉不到灵气涌入体内。
内里反而平稳,不外放也不内化,像一瓶封口的半罐水桶,来回折腾,再怎么沉闷翻滚 ,水流不出分毫。
潘占乐慢慢睁开双眼,他紧皱眉目。
瓶颈还在,并没有因为出谷得到改善,现在他要想想其他办法。
潘占乐不是练习上内耗的性格,法术不行,就练体术。师父不在身边,万事需要自己决定。
他摆好把式,抡起胳膊打了一套组合拳,树叶翻飞哗啦啦作响。
孙夹骏站在离他不远的树枝上,他惊讶潘占乐无法自如使用气力,更惊讶他打的那套拳法一如那位有名的寿仙谷大师兄。
他并没有研究过孙阳师兄的功法,只身临其境旁观过几次,说是很像,细节完全不同,潘占乐应该是变法。
孙夹骏立刻明白这位是郑琨良的徒弟。
孙夹骏疑惑,鄂人谷和寿仙谷结交已久,自己常去寿仙谷,从未听过郑师父徒弟的事情。
看着潘占乐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孙夹骏决定,自己得帮他。
他摸出随身宝匣,好一通翻找,鄂人谷关于自由派的修行钻研不深,自己有的全是蛙派和蝶派的教义,张紫扬给过他自由派秘籍,孙夹骏转头送给徐孩博了,彭絮炜修炼的仰派更是练不了一点。
书到用时方恨少,孙夹骏叹了口气。
自由派两大圣地,寿仙谷和鲁域。寿仙谷名声在外,地理又好找,是很多人的第一选择。而鲁域掩盖在平静水面之下,偏僻又难找,大多人以为是传说。
孙夹骏不认识鲁域人脉,潘占乐认识啊。
他打完拳灵机一动,掏出水镜擦擦浮灰。
连接镜识,不一会儿露出一张脸,大眼睛透出不理解。
“……大半夜不睡觉你搞啥子噢?”
潘占乐随便道了个歉,“老季,我遇到难处了,帮我一下。”
潘占乐把自己的问题详细剖析了一遍。
“……天爷,就这事不能白天说吗?”季心杰透出淡淡的死意。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潘占乐把天空展示给镜子。
季心杰不跟他一般计较,从书架底下随手掏出两本扔给他。
“好好看,有不懂的问你师父去,俺要闭关修炼了。”季心杰没等潘占乐回答先断开通讯。
潘占乐笑嘻嘻接过本子,甩掉一身落叶往回走。
孙夹骏竖起耳朵,听见门口有动静,连忙把锅铲颠得哐哐响。
“回来啦!”
潘占乐打开门就看见有人笑容和煦地等他回家吃饭。
那股贤良淑德的即视感,让潘占乐面上一红。
“我去买了早点,一起吃吧。”
两人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夏日清早凉风习习。
油条小菜就白粥。
孙夹骏偷看他一眼,试探着问,“小潘早上起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有早起的习惯,不会叨扰到你了吧。”
“你也太客气了,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就当这里是你自己家,吃得还习惯吧。”孙夹骏摆摆手。
潘占乐放下筷子,眼神真挚得看着他,“你做饭很好吃,特别好吃,而且不知什么原因,我每次都能从你的饭里感受到温暖有力,所以很喜欢跟你一起生活。”
孙夹骏被一通直球冲击,心想潘占乐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嘿嘿,直抒胸臆很可爱啊。
孙夹骏没忍住,动手摸他肆意生长的头发,“我也很喜欢和你住一起啊,小潘有礼貌又勤快,关键还会对我做的饭称赞有加,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还是不要了。”潘占乐刚才一番话说完就后悔,才见面几天这么唐突,没想到能收获孙夹骏正面的回应,小心脏噗通噗通要冲破胸膛飘走了,潘占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孙夹骏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潘占乐你耳朵红了。”
潘占乐不甘示弱,“孙夹骏你脸红了。”
5.种豆得豆种花得花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哈欠!”潘占乐揉着鼻子。
孙夹骏正给花草洒水,提醒他,“哎哎哎,离草远一点。”
潘占乐不明所以,“怎么了,哈欠!哈欠!”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孙夹骏看不下去,手动让潘占乐远离。
潘占乐站在旁边老实一会儿,看着孙夹骏没空管他,又打起修剪枝叶的主意。他刚扒开草丛,还没触碰到根,猛烈的喷嚏袭来。
“哈欠!哈欠!哈欠!!!”
孙夹骏指着潘占乐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潘占乐委屈极了拉他衣角,孙夹骏低头看着自己外褂被拽出两里地,非但不阻止,还笑倒在地。
潘占乐不高兴,“你拿我寻开心!看招。”
说着伸出罪恶的考拉爪,毛毛虫一般在孙夹骏腰腹处作恶。
孙夹骏被挠几下得幸金蝉脱壳,求饶道,“少爷少爷我错了,哎呦,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潘占乐真诚发问。
孙夹骏哑口无言,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满园的花花草草都是从鄂人谷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表面看方才侍弄过的平平无奇的草,其实空气中全是它挥发的痒痒菌子,潘占乐看不见,孙夹骏看得清清楚楚,刚刚冲着潘占乐的脸爆出一片绿油油,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忍俊不禁。他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边角藏起来的瓦罐,那里埋着他精心准备的兰花种子。
种子,一个奇妙的词。
孙夹骏捡到这颗从天而降的种子实非偶然,那天人声鼎沸,浩浩汤汤,一些人和他擦肩而过,他不敢愣在原地,快步追上去,渐渐走在这些人前面,他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一颗种子砸晕,他怎么也想不到种子凭空出现的理由,更不幸大病了一场。
孙夹骏病好马不停蹄把种子展示给身边人看,所有人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奇特,只当他吃桃剩个核儿来诓骗,孙夹骏叹气没人懂这是兰花。
普通兰花的种子会有这么大吗?孙夹骏回忆话本中对兰花的描述,满心期待种子发芽。
管他呢,孙夹骏心想,开出牡丹那就是牡丹兰花,结出月季那就是月季兰花。
书里说,兰花代表希望,他需要希望。
一天又一天,他没有一刻松懈对兰花的栽培,浇水施肥,拔草松土,一年又一年,本该四年前破土而出,不知什么原因现在仍安安静静呆在原地沉睡。
再等四年,种子不会被水泡烂了吧。孙夹骏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孙夹骏犹豫再三,决定向潘占乐坦白,没有缘由,他相信潘占乐会认同这颗还未苏醒的种子。
“潘占乐,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与此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怎么样?”
“你说。”潘占乐答应了。
“我为一颗种子,等了它八年。”
“这算什么秘密?什么种子八年不开花。”
“为了这颗种子,我倾注了所有,亲情友情、时间努力,它还没有醒。”
“那它缺什么,爱情吗。”
“爱情……可能吧……”孙夹骏停顿一瞬,“你就当它是爱情吧。”
“虽然没懂你说的算哪门子秘密,但我会牢记于心,现在轮到我坦白了。”潘占乐还没这么严肃跟孙夹骏说过话。
“我已经饿很久了。”
“这不算秘密吧,你第一天在我家吃饭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是修仙人,为了洗涤灵智,辟谷不食凡物,为此我长高了十厘米。”
“这不是好事吗。”
“并非好事,你经历过生长痛吗,骨头在发痒,十指连心,我害怕身体被撕裂扯断,很多人说我是希望,我还做不到能回应他们。”
孙夹骏摇摇头,“潘占乐,我保证,在这里你永远能做你自己。”
潘占乐笑了,“我现在能做你的希望吗?”
孙夹骏久久不能平复,声浪拍打心底礁石。
“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回答。
孙夹骏好像掉进一个名为潘占乐的洞里,云朵棉絮轻柔包裹,脚趾陷入纯白出不来,他还心甘情愿待在原地,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接住他,毛茸茸的,回到小时候。
孙夹骏替潘占乐整理草帽,看着铜镜里潘占乐有模有样,发出惊叹,“小潘,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地道的农民了!”
“怎么样,干一行爱一行。”潘占乐努努嘴,“我没拿水杯,干活要渴死我了。”
孙夹骏忙从厨房接满山泉,他想了想,往潘占乐杯里塞了点儿料。
潘占乐现下的处境,既然没有功法,那就从调理体质入手,祈祷这点料能有催化效果。
“给你,松土结束只需要把稻谷塞进去就好,今天不要逞强了,早点回来。”
“嗯。”潘占乐乖巧点头,怀抱着一把稻谷和锄头。
送走潘占乐,孙夹骏舒了口气,他来粤河只为一件事,金玉满堂需要养分,阳光土壤雨水缺一不可。
粤河有绝佳的日晒条件,历经六月有余日日晴朗,现在出门还要做心理建设,担心下一秒就被晒化了。
接下来就是改造土壤,孙夹骏从鄂人谷带来了很多种子,其中长石稻谷是现成结的果,再种只需把谷子埋进土里,第二天稻苗就会冒出来。担心变异稻谷吓到大家,孙夹骏犹豫再三,还是托小红分发出去。
令他意外的是,全村人接受良好,兴高采烈跑来感谢,这外地来的谷子省时省力,帮大家提高了种稻效率。孙夹骏大喜过望,把手里有的珍珠黄瓜啦,水晶豆角啦,明矾菠菜啦等等全散了出去。
大家满载而归,纷纷欣喜天降大饼,没过一个星期,稀有苗侵占了当地菜园。
是夜孙夹骏引来月光,凉薄霜降,食指抹过叶片,舌尖尝到结晶的咸味,遂而双眼明亮。
成了!
孙夹骏立刻打坐,翻手结印,指尖凝结浑元,将这一点汇入无边大地,口中振振有词。
“鄂人谷孙夹骏为求金玉满堂功德圆满,因缘既得天知地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眼前一抹精光,以人为圆心,光点向四周辐射,所见之处皆是明黄。
是时候该种金玉满堂了。
孙夹骏指挥潘占乐拿肥拿锹,自己扛着树苗往高处走。
潘占乐跟着他亦步亦趋,两人绕过密林怪石,最终停靠在一片光秃秃的洼地。
“佳骏哥,干嘛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种银杏。”
潘占乐给孙夹骏打下手,看他拿锹刨出一个洞,
“没啥原因啊,有树种就种了。”孙夹骏干得不亦乐乎。
潘占乐帮着他忙活半天,俩人欣赏着北风戚戚中的树苗,擦干了汗。
潘占乐惊呼,“这树苗刚栽进去就长大了!”
孙夹骏叉手扶腰,累还不忘忽悠他,“银杏树就这样,要不它能长命百岁呢。”
“你过几天来看,树还能长。”
“……”
潘占乐又不是没常识,轻易不会被骗,但他眼瞅着孙夹骏信誓旦旦的脸,想不到在小事上欺骗自己有什么意义,勉为其难没有反驳。
两人下山的时候晚霞遍布天空,孙夹骏碰碰潘占乐右肩,兴奋得大喊。
“快看快看!晚霞欸!好美啊!”
“好看,明天肯定是大晴天。”
“干嘛像个小老头似的,假正经。”孙夹骏不满意潘占乐的反应,“喜欢就是喜欢,你看我!”
孙夹骏对着天空大喊,“孙夹骏喜欢这里!”说完怂恿他。
潘占乐脸皮薄推拒,“底下还有人,我不要喊。”
“你不喊我替你喊!”孙夹骏很激动。
“小潘,潘子,潘占乐!”
听到大名在空气中回荡,潘占乐想走,他急切得在他背后劝说,“走啦,走吧,我走了。”
孙夹骏不理他,转身往山下走的只有自己。
突然爆发的大吼惊起林间鸟,千年之声流转。
“不要生病!不要受伤!”
“祝愿你有光明灿烂的人生,但是不许忘了我!”
猛然回头,潘占乐看着上山的人,一张带笑的脸。
狂风过境,带走的只有下山人的呼吸。
6.美味西瓜 瓜田叉猹
下咽顿除烟火气,入齿便作冰雪声。
长安清富说邵平,争如汉朝作公卿。
“你猜是什么?”
孙夹骏被缚住眼睛有点难受,潘占乐干扰他思考,胡乱制造噪音,那双不安分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会拍拍桌子,一会敲敲碗筷,现在叠在他双手下面紧紧包住。
“可不可以给点提示啊?”
“不要。”潘占乐冷漠拒绝,附赠被捏了两下指骨。
“我都猜半天了,不下八个了吧,书毛笔碗大勺石头汗巾丝瓜辣椒,说什么都不对,你是不是在耍我玩儿?”
“是哥哥太笨了,特别简单,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孙夹骏不可置信,这臭小子还敢倒打一耙,为了给金玉满堂施肥自己熬夜播撒村庄每一寸土,是谁担心潘占乐没吃好回来给他做饭,是谁一进门被劫持绑着汗巾陪他猜谜玩到现在。
孙夹骏要发作,挣出潘占乐双手禁锢,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他掀开眼罩,两手黏不拉几沾满了西瓜汁,潘占乐奸计得逞,笑眯眯把切开的西瓜从冰水中捞出递了过来,解释道。
“天天种地已打入内部,牛爷爷家的瓜熟了,给了咱们两个,夏天就应该吃西瓜。”
孙夹骏哪里记得发火,新的矛盾出现正是据理力争的时候,“刘爷爷家哪里种瓜啦,我早上才路过他家田一个瓜也没看见呀。”
“是牛爷爷,你说的是刘爷爷!”
“我说的就是刘爷爷啊,刘 爷 爷。”
潘占乐看着孙夹骏气鼓鼓的样子格外有劲儿,就着西瓜片堵住他的嘴,“好幼稚啊。”
“你才幼稚,你最幼稚,是不是看不起我nl不分!”
“哈哈哈哈你腻害你腻害!”
“潘占乐!我不理你了,你自己玩去吧!”
就这样孙夹骏还是在掂勺中多给潘占乐加了两碗饭。
相安无事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潘占乐训练的脚步没停,只是偶尔看到孙夹骏放下手中事抬头看他时心里一荡,有什么在变化。
某天潘占乐如常跟地里土块作斗争,呼啦啦一阵热风兜头灌下,生气随汗液蒸腾,潘占乐妥协猛喝一口薄荷水,蓬勃竞发的凉感冷得他一哆嗦,潘占乐警觉不对,热土烫腚,他迅速站起。
体内一直平稳的内力突然外泄,横冲直撞往外涌,这是要把他气力泄干净的节奏。
潘占乐忍着疼痛,回想季心杰给的密卷,灵犀聚顶没有犹豫,起跳迅速,噗通一声朝河水顺势而下。
同是种地的邻居被他一惊一乍吓坏了,一群人站在岸边呼唤。
潘占乐任由自己的身体浸泡湿透,衣物带着他向下坠去。为了收回莫名逆反的气力,潘占乐憋着等待时机,他顺利转身与激流竞速,如尖啸河豚,起手劈开撞击而来的浪花,水下施展他无人匹敌的动力。
翻滚,搏击,挣扎,角逐。
只他一人在河里搅起惊涛骇浪。
岸边站着的众人急切呼唤潘占乐的名字,回应他们的只有越卷越深的漩涡,还有不断溅起的水花泼湿脚下泥土。
有人眼尖,发现河里翻涌处闪着似有若无的亮,鳞片摩梭发出模棱两可的轰鸣。
他大惊喊叫,“龙!是龙!”这一声引起轩然大波。
“哪里哪里,龙在哪?”
“妈妈我要看龙!我看不见!”
“骗人的吧,什么都没有啊。”
孙夹骏赶到时看到眼前异象呆愣住了,牛爷爷急切拍手臂叫他快把小潘救出来。
孙夹骏回过神,上衣一脱冲进水下。
河水浑浊阻碍视野,他一边奋力拨开水草,一边四周环顾。
潘占乐到底在哪儿,你千万不能出事!
心里默念着担忧,看不清又找不到让孙夹骏越来越着急。
眼见下潜深度就要触碰到极限,孙夹骏抛弃常识,竟还想再往下游。
不远处的潘占乐发现他这一企图,急忙俯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孙夹骏看着瞬间出现,又突然圈住他的潘占乐,实实在在的怀抱说明此人安然无恙,重要的东西没有失去,没忍住紧紧回抱他的身躯。
温热的皮肤,跳动的心脏。
不能诉说衷肠的水下,太阳赤裸裸照射晃动彼此心绪。
除了言语,还有什么能表达我对你的在乎。
给了拥抱,此刻期盼奢求更多。
吻,绝境中诞生的鲜花。
等两人气喘吁吁爬上岸,大伙儿悬起的心平稳落回肚子里,又张罗着毛巾衣物,把两人收拾妥当送回家里。
此后潘占乐再回忆起这一天,仿佛是佛祖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菩提树下,明镜高悬,如梦幻泡影。
不知是顾虑还是冲动,两人都未再提水下之事。
云卷云舒,白驹过隙。
潘占乐发现孙夹骏在紧张,他时常皱眉抬头看天空,可是原因却不愿意对他讲。
孙夹骏一回头就是潘占乐盯着自己不说话。
“小潘,怎么了吗?”
“你……”潘占乐对视孙夹骏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他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想一探究竟还是泄气了。
“没什么。”潘占乐打算说另一件事,“我武功恢复了。”
孙夹骏瞬间眉目放松,“真的呀小潘,那要恭喜你,晚上烧一顿大餐我们好好庆祝。”
“不是,武功恢复我就要走了。”
“哦,那,那吃完这顿再走吧。”孙夹骏波澜不惊得接话。
“孙夹骏!”这不是潘占乐想要的回答,他着急扶住他肩膀只想寻求一个答案。
“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孙夹骏挣脱开,他清楚知道这不是能给他承诺的时候,一切尚未开始,潘占乐还没意识暴风雨要来了。
拒绝?他拒绝我了。
潘占乐清醒过来,质问自己在干什么,怎会耽于感情,儿女情长对他来说长久都是奢望,他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承担。
“潘占乐,我不是……”孙夹骏看着他瞬间失神还是心软了,想说一些缓和的话。
“佳俊哥,我知道,不必说。”潘占乐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孙夹骏苦笑,这是做甚么,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他摸着心脏,那里有点疼。
抬头凝视阴云,终于要来了。
他暗自发誓,潘占乐,如果我们有缘我不会放手,但这一次请原谅我吧。
7.风雨欲来 海水倒灌
连连日晒,天边积雨云缓步移动,夜里更是只听雷声,未有一滴雨落下。
孙夹骏抬头望天越来越焦虑,饶是潘占乐也看出端倪。
俩人不再执着于感情问题,现下更大的灾祸已初步显现。
潘占乐指着海边望山腰,“那是你的银杏?”
孙夹骏脸色不好得点头,“嗯。”
“它在发光。”潘占乐实话实说。
“小潘,海啸要来了。”
海啸,无尽海水倒灌冲毁良田,奔腾巨浪淹没房屋,至于那些人,村子里的,手无寸铁的人要永远沉沦在海水里挣扎。
“小潘,你怕吗?”
潘占乐初出茅庐,没有顶天立地的能力,倒有夸父追日的勇气。
灾不灾祸他还没经历过,他只知道现在站在他身侧的人需要他,而他自己更需要这个一鸣冲天的机会。
“孙夹骏,”潘占乐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在出汗。”
“我紧张啊,非要让我说出来干嘛。”
潘占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冷静沉着,“我说过相信我的吧,孙夹骏我是来做你希望的,相信我好吗?”
孙夹骏注视着潘占乐捧起他的双手举到面前,这二十年来没人敢这么承诺,潘占乐是第一个。
孙夹骏又一次被他的真心感动,他想多说几句只是分别时叮咛的话,可惜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雷声轰鸣,没有时间了。
潘占乐珍重得看着他,再闭上眼,将头靠近交握的双手,魂力发作,嘹亮龙吟啸叫,水气从他身体剥离凝聚,八爪灵龙驮着他翱翔云雾,与闪电交融,潘占乐再睁开,风驰电掣间,电眼逼人。
倾盆大雨,不与人商量,自海上袭来一浪,冲毁岸边礁石,紧接着一道浪,又急又快,炮轰毁灭树木,光电,雷鸣,海里的侵略者极速登陆妄图占领陆地。
潘占乐驾着灵龙在云雾中穿梭,用刚炼出来的有力双臂,来回圈画符箓,期望符咒能画再大一些快一些。
暴雨是自然的箭矢,短短几秒,透穿这些新画的防御。
“该死,来不及。”
潘占乐发现白费功夫,转瞬从空中坠入大海,搅动一如之前的漩涡,先用龙尾甩出陷阱,再迅疾来回把能摧毁一座城的巨浪往远处推。
可惜一龙一人的力量太微薄,在他面前是四海八荒,天圆地方的攻势把陆地包裹,自然之力无人匹敌。
潘占乐独自奋斗的时间里,孙夹骏也没闲着。
他很快反应过来,召集村民,给他们指明路向山上跑。
从海洋吹来第一缕晚风,和风轻抚孙夹骏的面庞,仿佛在对他做最后的道别。
暖风走了,冷风骤降,狂风裹挟暴雨袭击地面一切。
小红急切地拽住他,“孙佳!雨太大了,我们去往山上的那条路被洪流挡住了怎么办呀?”
又一个邻居眼红哭求他,“我老母半身不遂,我孩子在摇篮里被水冲跑,我妻子在人流失散,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小武,小玉,红红,他们还在睡梦里,谁能去敲他们的门把他们喊醒啊!”
“牛爷爷!牛爷爷!你别抱着鸡鸭带不走的,快走呀!”
太多太多的声音冲进孙夹骏的耳朵,上苍有好生之德,既然命运让我到此,那我就没有理由逃避。
孙夹骏尽力握住他们伸出求救的双手,“大家不要慌!跟着我,去那棵银杏下!”
他极少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灵体,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旋转如落叶,不注意看就要错过,蝴蝶在人群中穿针引线。蝴蝶只是从人们眼前掠过瞬间就被它吸引,它安抚慌乱的家人,叫醒睡梦中落单的人,牵引沉入水下呼救的人,人群凝聚成一根绳,由孙夹骏带领,浩浩汤汤向金玉满堂走去。
洪水倾泻,已经要漫过众人的半身,孙夹骏抵挡不住,腿下一软,小红赶紧撑住他,“孙佳!”
孙夹骏知道这样不行,大部队会拖延行进的速度,他把方向交给小红,一个人逆流而上,形单影只如海里随时倾覆的小船。
时间,他需要更快,再快!
我的臂膀我的身体,再长十公分的话,就能……
浪太大,冲击他的头部嗡嗡耳鸣。
不能,不能放弃。
金玉满堂还没发挥作用,潘…
潘占乐在等我!
孙夹骏为了降低海水冲击耳鼻的影响,一鼓作气沉入水底,扭动身躯挥动翅膀,既然海水暴雨能掀起浪,我也能!
一朵名为孙夹骏的浪从海里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也出现在潘占乐的视线里。
潘占乐点点头,他没看错,孙夹骏是不会让他失望的人。
他迅速调整,龙首摆尾,势要搅得上天入地,天翻地覆才可!
潘占乐师从郑琨良,他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实践正是检验真理的唯一办法。
如是,他朝着那棵银杏冲去。
在修仙界,金玉满堂是大家共知的秘密,但它珍贵在种植条件苛刻,结果充满不确定,有修士耗尽心力一辈子只种到成树,结不出果。
很多人对孙夹骏评价一般,好在身边支持他的人也很多,孙夹骏有自知之明,他不指望结果,只需要它的金叶就可保一地平安。
他是这么想的,也去这么做了。
做了就好,做了起码不会后悔。
水下的挣扎,时间如走马灯滴答滴答,长久呼吸不到空气,窒息感掐着他的脖子,孙夹骏开始回忆过往。
他小时候是个爱哭的,练多了练差了,失败了都要哭出来发泄一下,他知道,哭不代表情绪,只是压力的释放,哭再多泪阻挡不了四肢,流再多汗填不平空缺,只是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念想啦。
风雪压我两三年,何时我笑风轻雪如棉?
人还是没能进化出腮呀,真是可惜。孙夹骏放空思绪只能想到这个。
“噗——”
石破天惊不及一声微弱的呼吸,孙夹骏攒着发紫的指尖够到银杏,他没来得及多想,咬破手指歃血盟誓,半泡在海水里的银杏吸收到年轻的血液瞬间招摇着枝干向四周蔓延。
这是一颗年轻的心脏,在树干跳动,它急速吸取养分,把周身的海水纳入身体,金灿灿的叶子视狂风为无物,撼动不了分毫。
潘占乐等的就是瞬间,他骑龙俯冲,龙啸过境,众人一时忘记暴雨,抬头看着他怔愣。
龙!
那是龙!
潘占乐强行从空中滴血喂养大树,金玉满堂还在疯长,连着绵延百里的土地闪烁金光。
还差最后一步,潘占乐揪住叶子,龙咆哮着翻滚入海,劈开面前阻碍,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用叶子书写符箓再贴于各个入海口。
他与时间竞速,多出一秒,防御网顷刻溃如蚁穴,他赌上的不止自己的生命,还有背后粤河千千万万。
所以,出击吧。
只要够快,万象皆可扭转,管他逆境还是劣势,管他海多还是雷轰,这一刻他只相信自己。
潘占乐响应海洋的呼唤,从身到心他融入了,他本应是水里的生物,双蹼进化成手脚,此刻解除束缚,快如闪电,绕着地平线贴咒。
小村里的众人来到金玉满堂下,这是没有海水入侵的地方,他们惊呼水里骤现的金光,若隐若现的龙鳞,山崩海啸被神秘力量抵挡。
孙夹骏熬不住靠着树干盯着那道身影发呆。
直到潘占乐骑着灵龙从天而降,他气喘吁吁快要透支,孙夹骏还没反应过来,潘占乐俯下身看着他,从怀里捧出一朵花。
那朵他遗忘在小屋花园角落里的兰花,此刻本应泡在海里沉寂的种子。
就这样在潘占乐的手心颤颤巍巍开出硕大洁白的花朵。
孙佳俊没有力气,他强撑着身体接过属于自己的希望。
“原来是昙花啊。”泪水模糊视线,八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结果。
“恭喜你,孙夹骏,你做到了。”潘占乐动容,笑得温柔。
“像梦一样……”孙佳俊再也忍不住,难以置信也罢,释怀也罢,他泪如泉涌。
大家看着退下去的潮水,喜极而泣,众人簇拥着潘占乐孙夹骏欢呼,恶战结束此刻享受喜悦吧,两人对视抬头看天。
天边有什么?
密云透过一道光来,是太阳啊。
8.总要迎来分别,之后再见面
世路风波险,十年一别须臾。
人生聚散长如此,想见且欢娱。
瞥见孙夹骏进门,潘占乐偷偷摸摸把东西藏起来。
孙夹骏无语得站在他背后,恶魔低语,“小潘,什么好东西不能分享啊?”
潘占乐挤出勉强的微笑,“什,什么都没有。”
说着在孙夹骏怀疑的视线下逃离。
好不容易找到孙夹骏视线死角,潘占乐舒了口气,摸出好兄弟冬至豪偷渡过来的话本。
说来这事也巧,粤河爆发洪水猛兽,突然闪现的灵龙和结果的金玉满堂引起武林震动。寿仙谷迅速察觉失踪不回的弟子,派了两名座下快马加鞭赶过来,其中一人就是挺不靠谱的冬至豪。
冬至豪下马装作路过商贩,背着篓开始叫卖,乡亲们图新鲜纷纷围上去。
潘占乐挤进人群和冬至豪面面相觑,互相觉得对方有病。
好不容易遣散众人,潘占乐抱臂盯着他,冬至豪嘴里喊着累死了,一边嚷嚷到,“看我干嘛,我都到这了你还不清楚吗?”
“知道,接我回去呗。”
“知道就收拾收拾走吧,我在村口等你,你快点啊。”说着冬至豪拍拍袖子就要上马。
潘占乐拉住他,“哎哎哎等等,现在不能走。”
“啊?为啥?”
“我需要一个告别的时间,村口等我两天。”
冬至豪嗅到八卦瞬间来劲,“村里有谁在啊,不会是……”
潘占乐抗拒道,“去去去跟你无关!”
“切,还想瞒着,是不是兄弟了。”冬至豪扫兴而归,潘占乐不说,谁都奈何不了他。
“行吧,看在我俩兄弟份上,你速战速决。”
潘占乐得到肯定迅速回家,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
“?”冬至豪发出疑问。
“给我支个招,怎么才能委婉说出不得不走。”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啊。”冬至豪震惊到,“谁啊,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你别管是谁,我就是舍不得他怎么了。”
“我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我兄弟还是个情种。”
潘占乐捏起拳头不愿意再和他插科打诨。
冬至豪投降,双手奉上话本,好心给他说明,“你就照着中间这段学,保准那谁泪眼巴巴不让你走,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什么玩意。”潘占乐点评道。
话是这么说,潘占乐还是把话本拿回家,并逐字学习。
一连两天孙夹骏撞破五次潘占乐练习现场,每次潘占乐理由都不重复,孙夹骏忍俊不禁,不是,谁家好人会每次吃完饭就对着墙角自说自话。
猫抓老鼠的游戏让孙夹骏乐此不疲,天天蹲在犯事点等他。
看着潘占乐挠头对着墙根说着那些不知从哪来的羞耻词,孙夹骏捂嘴嘲笑,到底还是个弟弟。
一想到就要分开了,乐观如孙夹骏也惆怅起来。
终于到实战那天,大早上潘占乐收拾好东西直冲镜子前,企图按住四面八方炸出去的毛,他拍拍脸颊。
转身拉住另一个主人公,“孙夹骏。”
孙夹骏从他开口就没忍住,“干嘛?”
对上似笑非笑的脸,潘占乐濒临破功 ,“咳咳,严肃点,今天我有话要说。”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但我们的经历没人能替代你。你知道我的,我是寿仙谷第二十四届弟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没关系,我会去找你,能在这里遇见你大概是命运指引吧,所以这一次我相信命会让我们再一次遇到,呃呃,还有,拯救苍生是我的使命,好幸运,我在这里也拯救了你,不要再沉湎于过去了,跟我一起新世界吧。”
看着潘占乐羞臊的耳朵,孙夹骏心里笑得止不住,但他决定陪他演完这场临别戏,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什么,孙夹骏泫然欲泣,开口就是惊天大雷,“相公,小娘子千般万般不舍,势要说与你听,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爱世人是你心地善良,爱我恨我推开我,我无怨无悔,我本是顽石受您度化这辈子就是来报恩的。但是我们现在做了夫妻,那便不能像以前一样,少爷丫鬟那套早就不流行了,夫妻之间,没有尊卑高低,只有荣辱与共,生死相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吗?”
潘占乐被雷个外焦里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孙夹骏在耍他,张牙舞爪就要来报复。孙夹骏终于不用再憋着,放声大笑。
“好啦好啦,小潘你别闹了,我是鄂人谷郑杉的弟子,过几天海上比武大会我们就见面了,别生气了好嘛?”
“亏你能耍我这么多天,等着给我赔礼道歉吧。”
“行行行,到时候你提的要求我都答应可以了吧,快走啦,别让你同伴等久了。”
“那我走了,佳骏哥,后会有期。”
“嗯,多保重。”
送走潘占乐,孙夹骏打扫完屋子,把还剩的农作物委托给小红,看着精心饲养的一切,他是真的不舍。
潘占乐有句话说的不错,新世界来了,他和他有更大的挑战。
海上比武大会。
鄂人谷站成一排,几人商量团了一块地,打算用来展示各位准备已久的神物。
这次来人很多都是冲着孙夹骏的金玉满堂,鄂队顺水推舟把金玉满堂放在首位展出,留给孙夹骏另一好物兰花就没有位置了,孙夹骏左思右考,找了个偏僻展柜把兰花摆在上面。
彭彭拉着朵朵,子扬领着扣派众人挨个参观。
顺哥老鳖闫贝三人跟在后面嘀嘀咕咕。
彭彭对自己的长谷稻穗很满意,她大手一挥,拿起红穗拨开,众人看着红色外皮里红色的大米惊叹。
“哇,好厉害,杂交水稻。”
“这能好吃吗?”
“彭彭,说说有啥作用呀?”
“咳咳,听着,此谷是我拿大钞嫁接过来的,保财运,庙里求过的百试百灵,上次带着谷子我捡了两百块钱。”
“哦哦哦哦哦!”众人惊叹。
“神医快给我来两粒!”有人忍不住。
“别抢别抢!”
接着轮到张紫扬的芒果,平平无奇,超级普通。
“这啥呀,解释下。”
张紫扬摇摇手指,把芒果翻过来展示给各位。
硕大一张王常浩的脸登时占据各位的视线。
“怎么是我?怎么是我啊?”
各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张紫扬搓了两把,那芒果竟吐出两个小核,张紫扬把果核抛给各位,众人一看上面各自写着滚滚和杰妮的名字。
“这到底是啥呀,别卖关子了。”
“你们真是笨,这我家猫和他家猫的名字啊,芒果是用来测宠物情缘的。”
“你说滚滚要娶杰妮,我要有孙子啦!”
“我呸,让你家滚滚入赘,孙女我亲自抚养。”
“我家晶晶可以试试不?”冬至豪突然插进话来,“我去,怎么是过过。”
“这要是跨物种怎么办?”
“你们别给我孩子乱拉鸳鸯谱,走开!”潘占乐及时到达战场。
此时孙夹骏正给自己的兰花拍照,一大群人噔噔噔朝他奔来。
“干嘛干嘛干嘛,你们要抢劫啊。”
“不是啦,孙佳,只是刚发生一场大战而已。”
“展牌这两个字是l-an兰h-u-a花,放的是昙花,孙佳莫非你是,文盲!”
“我说兰花就是兰花!它名字是兰花,但确实是昙花啦。”
“哇第一次看到无土培养的花,好神奇,这是吸空气长大的吗?”
“昙花能保持这么久也是奇观了。”
“你们不知道吗,这是孙佳的种子开出的花。”
“你,你说是那种子啊……”众人看向闫了贝。
“孙夹骏,真的假的。”闫了贝感觉不好了。
孙夹骏尴尬得点点头,闫了贝多问了一句,“谁干的?”
人群里一人弹跳出来,目光如炬,“我!”
王顺也不妙了,“潘占乐,这也有你的事?”
下一场景,会客大厅内。
首位坐着鄂人谷寿仙谷掌事。
席下列坐各位。
当事人孙夹骏潘占乐端正跪在蒲团上。
此时闫了贝第一个站出来,“弟子要告发孙夹骏私通,秽乱鄂人谷,罪不容诛。”
郑杉发话,“宫规森严,大弟子不可信口雌黄,你既说佳骏私通,那奸夫是谁啊。”
闫了贝回答,“寿仙谷潘占乐。此前我送孙佳出谷,他的目的地是粤河,如此凑巧,潘占乐也出现在粤河,两人情投意合,竟让孙佳的种子开花结果。”
郑琨良接着问,“展乐可有话要说?”
潘占乐接话,“闫哥说的不错,我与佳俊情投意合,我要娶佳俊!”
众人一时交头接耳。
孙夹骏大惊,“你瞎演什么呢,师傅请明察,弟子是清白哒!”
潘占乐不高兴了,“佳俊哥,你是说我们在粤河经历的那些都是假的,你我之间的情爱都错付了?”
“你别捣乱。”孙夹骏制止他。
潘占乐立刻撒泼打滚,“哥哥你始乱终弃,你不是说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吗,我就要娶你我就要娶你!”
围观众人惊呼,开始指指点点。
王顺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欢呼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孙夹骏被闹烦了,大喊一声,“停——都给我停——”
闹完一通座上二老开始当和事佬,小年轻的事小年轻自己解决,情缘一定可谓双喜临门。
一个月后,孙夹骏坐在花轿里发愁,开始反思自己哪一步走错了竟沦落至此,他嫌弃得摆弄自己喜庆的红袖。掀开帘子,新郎官潘占乐喜笑颜开,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他凑近孙夹骏说到,“哥哥别愁眉苦脸了,要不要跟我一起逃婚。”
“送亲队伍这么长怎么逃?”
“看我的。”潘占乐灵机一动,招来朵朵乌云精准停在大家头顶,通天大雨呜啦啦到处都是人群尖叫的声音。
潘占乐不知从哪掏出雨伞,殷勤邀请,“这位公子,愿意与小生一起共赴天涯吗?”
孙夹骏发觉他真有意思,欣然答应,“当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