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31
Words:
11,93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9
Bookmarks:
4
Hits:
689

【罗小黑||池吒】星桥夜度

Summary:

他的神明有时也会需要拥抱。

Notes:

庸俗寡淡的爱情故事,这人就想看情侣睡觉(again),左右有意义
有对池年过去非常离谱的造谣,请谨慎观看
OOC我的,随便凑合看看吧

Work Text:

星桥夜度

0
没想到是坐飞机。
粤东的冬天像是春日的序曲,人来人往,暖意融融。听着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哪吒不由打了个哈欠。
池年一向对哪吒赖床的恶习颇有微词,此刻哈欠声听在耳里,难免再次皱起眉头。他转身,低头,伸手去够哪吒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掌。“一会儿车上睡。”
哪吒挑眉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1
传送阵在林子最深处,哪吒跟着池年踏进圈内。白光一闪,耳边忽然传来热闹街坊的声音。哪吒有些好奇,四下张望了一番,自己站在一栋小楼外,隔着一道矮墙是条小马路,车流拥挤、行人如织,意外的很有生活气息。
真没想到池年的师傅竟然就这样住在人类的城市里。
想到这,哪吒抬头看看,见池年也一脸纳闷,忽然感到好笑,“你不会头一次来吧?”
“……”池年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加入会馆后就忙着修炼,一开始以为在一种妖精中成为武状元就能回去洞府回答师傅的问题,谁承想后来又遇到了西木子和哪吒,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拉着和整个会馆熟络起来,一熟就熟成了长老、还有了自己的徒弟。
会馆的事情很多,担起来就再难放下。这些年人类发展太快,许多妖精的生计都不算太好。龙游发生的事像是个前哨,不知灵遥是不是受了这些的影响,后来也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池年想,大松甚至是他亲自带他去见的。
距离这事已又过了几年,池年也不复少年时代的毛躁。一个中秋夜里,他站在月光下,忽然见哪吒游禽一般落在他庭院的枝头,万般感慨千种愁绪忽然变作一个亲吻。少年模样的神明虽然顽劣但却慷慨,池年早已熟悉他的秉性,便又忽然下定决心更进一步。
过去他常觉得情爱相思不过是人类的业障,可看过自家徒弟的“示范”后才发现,那确实不过是他们生命中许许多多的爱中的一种,不必勘破,只需守候。于是他和哪吒之间忽然多了一个秘密。
他没把他们的事告诉任何人,西木子却渐渐开始有意在会饮聚餐时将他俩安排到一块儿。
池年无可奈何,哪吒倒是乐在其中。他总能找到些乐子,就像是一团不熄的火,即便不那么经常凑在一块儿,池年仍能感到余温。
这个冬天他想了很多,小甲要正式去当独立的执行者了,他多少有点放不下心。他这徒弟心眼实,让他去做,他便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去做,平时有乙跟着稍微还会有点顾忌,可若以后单独行动,真不知会把自己弄得怎样疲累……或许再过几年,小乙、芷清甚至是小丁都会羽翼丰满,独当一面。忽然之间,池年感到了一种孤独。他想起自己的师傅,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批了衣服起床散步,抬头看见院子里伸进的树木的枯枝,忽然福至心灵,踩着雪潜入了哪吒家。
谁料这老小孩还没睡,开着空调熬着大夜。
“还不睡?”池年拉开门。
哪吒懒得抬头,只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手上却是飞快地搓着手柄。
池年无言叹气,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花花绿绿的屏幕里闪过金光灿灿的任务完成,终于是听到哪吒把手柄丢到了地上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池年问。
哪吒有点好笑,少年时代意气风发但却被他暴揍过好几顿的池年明明还挺缠人的,可现在交往下来却又倒是更像顽石一块,对浪漫确幸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物质追求,寻常少年懵懂的情欲也十分稀薄,拉个手亲个嘴好像就已经心满意足。忽然,哪吒想,池年这大半夜忽然发神经跑来找他,该不会是为了工作吧?
饶了我吧。哪吒叹气,瘫进懒人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有啥事啊,不能明天说吗?”
“……就是突然想见你。”
?是本人吗?哪吒狐疑地扭头艰难地看了池年一眼。发现对方表情确实认真,便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爬起身,“你……没事吧?”
“……”池年瞪了哪吒一眼。
少年神明难得有点困惑,借着乾坤圈,围着池年转了一圈,“真没发烧?”
池年懒得拍掉摁着自己脑门的手掌,突然问,“你有师承吗?”
“嗯……”哪吒收回手,“严格来说是没有。”忽然,哪吒福至心灵,“哦,你想你师父了。”他点点头,想起池年虽然一早便加入会馆,但过去身份成谜。据说他少时有个不错的师傅,交给了他这一身土系的本领,但因不喜惹人注意更想幽居山林。西木子曾派人去暗中调查,可调查员在南方走了一大圈、遍寻不得。最后花轮匆匆在档案里记下不详二字,总算才了结了这桩调查。
他还以为池年也是不愿提及过去的。
想到这,哪吒挨着他坐下,“你还和你师父有联络吗?”
“……”池年移开视线。这个时候倒又能看出点小孩的模样了。哪吒忍不住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对方僵硬的脸颊道,“那要不跟雨笛请两天假,去找找你师父?”
“……那倒也不必。”池年叹气,“我知道该怎么回去。”
哪吒耸耸肩,正有些走神,忽然感到池年伸手捏住了他两根手指。他余光撇到池年垂着眼的侧脸,近几年这小家伙烦心事确实一桩接这一桩,不知不觉就从当初那个臭屁火爆的小鬼变成了这副模样。成熟和从容背后总会有这样的时刻,哪吒叹了口气,回握住了池年的手。
“有点困了。”哪吒说。
“哦……好,那我回去了。”池年愣了愣,松开了哪吒。
他木讷地起身,转身要出门找鞋,哪吒忍不住摇了摇头,“我这儿不能睡还是咋的?”
池年又愣一下,表情微妙地看了哪吒一眼,却是慢慢挪了回来。

2
池年花了很久去思考要以怎样的身份回乡。
眼看着年关将至,最终一咬牙邀了哪吒和自己一道出发。出发后池年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又该如何向师傅介绍哪吒呢?前辈?朋友?同事?……爱人?最后一个可能性像是一团小小的火星,轻微地烫了池年一小下。
其实,他是知道的,自己对于哪吒而言并不特别。
哪吒自由散漫,却又强大无匹。稍年长一些的妖精大多敬他怕他,但孩子们都往往都很喜欢他。他热闹又快意,总喜欢搞点新潮玩意儿,自己对于他的世界来说不够古老也不够崭新,可他在那个月亮下抓住了哪吒的手。
小小的神明落在地上抬头看他,于是他虔诚许愿,福至心灵。
和哪吒从前说的一样,其实在一起后也没有很惊天动地,生活是不间断的涓涓细流,温吞地一日复一日。他握过哪吒的手,亲吻过他的嘴,更荒唐的事也做了。甜蜜是有的,细微的、隐秘的。哪吒默许了他的不敬,倦意来了,就心安理得地贴着他打盹。
池年从没告诉过哪吒,其实自己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好像天和地都不过就在怀中。
或许某天,某些事、某些人会让哪吒自温吞中惊醒,还做冲天火光扶摇直上,他是一团轻盈的热气,届时池年不会有任何可能捉住他。可这又如何?毕竟就连哪吒自己也说,最重要的还是眼下朝夕。
于是在出租车上,池年暗自下定决心,要将那两字郑重地宣之于口。
快车跑了约有一时辰,司机找路找得苦不堪言,好容易找到山道入口,问怎么结算,便被池年甩出来的现金吓了一跳。哪吒有些无语,先前芷清不是还帮他搞了电子支付吗,怎么还是随身带这么多现金。莫非这家伙把乾坤袋当做随身钱庄在用?
池年身上就是有这样很好玩的地方。哪吒忍着笑钻出了车门,见司机驾着车疲惫从山路上爬行向下,他抬头问,“你师父就在这里?”
“以前就在这个洞府修炼。”池年点头,“别走丢了。”
“呵。”哪吒笑笑,懒得反驳。冬日的山路仍留着青绿,倒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环境清幽、灵气充沛。像是这样的风水宝地,之前来调查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啊?哪吒正想着,池年忽然拽着他拐了个弯,又拐了几次,哪吒发现他俩已到了一块空地,有个小屋在林地中央,旁边还围了篱笆。那是池年幼年时的家。
那屋子不大,建得简朴,看得出还常有人来打扫。或许是有些触景生情,池年在原地站了许久。
“师傅走了。”池年忽然说。
“……”哪吒想,确实没有妖精的痕迹。可不应该啊,此等宝地又没有人类打扰,幽居于此应该算是神仙生活了,没理由离开,又或者说……他抬头看看巨大的草木,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小屋,陈列很有古风,想是至少有三四百年的老东西了,而后哪吒注意到在一处挂着帘子的小隔间有稀薄的灵力。他拉了拉池年的袖子,走过去,见地上竟画了个传送阵。
“看来是外出走动了。”哪吒说。
池年没说话,但却着实松了口气。他蹲下身研究了一会儿,而后手掌撑着地面,尝试朝里头注入灵力。
不多时,传送阵便发出微白的光晕,池年抬头看了看哪吒,见对方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掌,轻轻提了提衣袍后站到了传送阵中央。
哪吒感到一股丰沛的灵力忽然将他淹没,来不及诧异,便已置身这有些年头的小楼外。
……总感觉,池年这师父不太简单啊。哪吒一边走出传送阵一边狐疑地一步一回头,直到撞上池年后背才捂着脑门抬起头,“来都来了,怎么杵这儿了?”
池年皱着眉头扶住他,“你安分点,师傅不喜欢吵闹。”
哪吒耸肩,看着池年表情沉重地走到门口,抬手,恭敬地轻敲房门。
不多时,大门拉开一条缝,哪吒好奇地顺着光看见去,却忽然脸色大变。
“师尊我……”
“三太子?”
“女娲上真?!”

3
下午两点。
哪吒借口要去洗手间把自己塞进了狭小的厕所内。
他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手支着着额头,不住抖腿。我靠,事情大条了。池年也没说他师父是这个来头啊。难怪当年这小屁孩一副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嘴脸。
这下真被鸠老那乌鸦嘴说中了,还真是熟人家的小孩,原以为女娲早已深居简出不过问世事,谁能想到池年竟有这样的造化。
完蛋了。哪吒满脸冷汗地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抱住嗡嗡作响的脑袋。这下该怎么解释?不好意思,上真,我单位雇了你家小孩上班导致他几百年没有回过家,然后我还一不小心和他搞上了……?
老君、小明,救命。
哪吒痛苦地皱起脸,三千年来头一回感到自己这么无助。早知道就不来了。池年反正自己现在也已经是个靠谱的大人了,自己放不下心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现在好了,池年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在门口九十度鞠躬赔罪,风轻云淡地介绍自己带着爱人回家一起过年。
爱人吗,是死人吧,不然为什么感觉自己灵质空间都要衰竭了?
哪吒痛苦地看了一眼厕所的门板,又是一番心理斗争后,艰难地把手机揣进衣兜,表情凝重地站起身。催动灵力,打点了服装后心情沉重地拧开门把手走回了客厅。
正和女娲不知道说着什么的池年的声音停了一秒。
哪吒见他意外地盯着自己,僵着背走到女娲跟前,“上真,好久不见。”
女娲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些,“小年辛苦你照顾了。”
“……哈哈。”哪吒心虚地笑了笑,发现池年仍古怪地盯着自己,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换衣服了?”池年困惑地看着哪吒身上明显复古了许多的装束忍不住问出了声。
“……”哪吒尴尬地又哈哈笑了两声,简单又和女娲寒暄了两句后,便被带到了客房。女娲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和小年住一间还是两间?”
“都行。”哪吒用仅存的理智和自尊心如此回答道。

最后被安排了一个房间。
女娲似乎对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什么非议,平淡地关照了几句后便说自己下午还有事要出门一趟,晚上回来再找池年聊聊。
哪吒见池年也是一激灵,心里总算找到了点平衡。
等女娲简单收拾了东西出门后,哪吒在漫长的沉默后,看了池年一眼,“你师父是女娲上真?”他又问了一遍。池年不大耐烦地点了点头,然后古怪地看了哪吒一眼,“你怎么看起来古古怪怪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哪吒简直想用混天绫把池年吊起来暴揍一顿。
这么重要的事这家伙就这样瞒了所有人这么久?!要不是自己好奇答应过年陪他回家看看那传说中的师傅,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了?
哪吒痛苦地把自己扔进床里。
池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在他身边。
“你和师尊有过过节?”
“这倒没有。”哪吒扁着嘴回答。感觉到池年把他挡着脸的那只手拉开,他难得用恼火的眼神瞪了池年一眼,“怎么,很好笑?”
“没想到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池年居然笑了。
哪吒没好气地凭空召出乾坤圈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池年的脑门。
“没想到我一世英名居然毁你手里了。”
“至于吗。”池年叹气,他拉了哪吒一把,见少年一副非要赖在床上耍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快起来了。”
“我不要。”哪吒闷闷地说。
池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3
晚餐时,哪吒已找回了些许冷静,饭桌上和女娲倒是聊的有来有回,说起会馆时,池年听到他们又开始谈起了老君、炎帝等等。
那不是池年世界的事了,他端着饭碗,默默往嘴里夹菜。
灯光很亮,从下午起就紧张兮兮地变回一身复古的练家子装束的哪吒和平时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少年人柔和的面孔像是一块玉,笑起来有礼有节,说话也全然不见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烦人态度。
真没想到,哪吒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池年心不在焉地又往嘴里松了口菜心。就在这时,关于会馆的话题结束了,池年忽然在对话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抬头,见师尊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
“这么多年,也稳重多啦。”她说,虽然脸上仍没什么表情,池年却听到了许许多多的情绪。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粒,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女娲也不在意,倒是坐在一边的哪吒看看垂着眼数饭粒的池年再看看女娲,忽然说,“现在年也是会馆元老了,他可收了四个徒弟呢。”
女娲有点惊讶,“小年收徒了?”
“不成器的小鬼罢了。”池年清了清喉咙,语气却难掩骄傲。
哪吒好笑地想,你我在女娲面前谁还不是个小鬼了。他摇头,“他那几个徒弟啊,又乖巧又懂事,好得很呢。”
女娲像是觉得很新奇,低声笑了起来。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池年身上,从会馆的经历到他那四个徒弟,一顿饭倒也算是其乐融融。到了晚上九点刚过,女娲留了些点心,便说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别的安排,该早点睡了。池年感到哪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晚上九点,有时哪吒不用工作地时候这个点才刚起床呢。
想到这里,池年忍不住小幅度摇了摇头。却没想哪吒竟真的乖乖站起了身,客客气气地回了“上真晚安”就闷头走回了房间。

“你没事吧……”池年跟进房间,转身关上了房门。
哪吒又变回了下午烂泥似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倒在床上。池年见他迟迟不开口,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可谁料,哪吒忽然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蹦起来盯着他严肃地问,“你小时候什么时辰起?”
“额。”池年想了想,和现在差不多吧,换算成现在的小时来说,应该是五点左右。他如实回答,却见哪吒一张脸变得惨青。
“池年啊,你真是……”
“……额,你睡你的。”池年想,偶尔一起过夜的时候自己不也没抓他一块儿起床吗?
却见哪吒心情郁郁地转了个身,烦躁地霸占了床铺的中心,好像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早早入睡。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晚上不摸下游戏机真能睡着吗?
果然,待池年整理完房间里需要用的起居用品、又沐浴更衣后,经历一小时天人交战的哪吒还没睡着,一双深色的眼睛铜铃般的瞪着天花板,散发着无尽的郁闷。
“我睡不着。”
额。这不是肯定的吗,你平时几点睡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池年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呈大字状摊开的哪吒说,“那去洗澡。”
哪吒瞥了他一眼,“你人类的东西用的不挺好的吗。”
“会用不等于喜欢。”池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见哪吒仍不动弹也没别的法子。随他去吧,反正他就这样。池年想着,坐到了床沿,好容易把头发上的水擦干,忽然感到一只手捣乱似的插进他的头发。
“又怎么了?”池年无奈地问。
哪吒没说话,只坏心眼地一个劲弄乱池年还沾着水汽的长发。池年烦不胜烦地试图躲避,最后竟失去平衡,和哪吒一块儿倒在了床沿。
小小的神明似乎仍对现状有点接受不了,竟又怨念地瞪了池年一眼。
你也有今天。池年心中暗笑,“师尊很喜欢你。”
“废话,我知道。”哪吒扁着嘴说,“我从以前就很可爱。”
这家伙。池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最后哪吒磨磨蹭蹭地去了浴室,池年等了半小时都不见他出来,忍不住开门进去查看。
水汽朦胧,哪吒正抱着膝盖窝在浴缸里,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见过三千岁老头思考妖生吗?”
好像是真生气了。池年模糊地想。认识哪吒以来,好像还真没见过几次他真的生气上火。虽然他的情绪总是很张扬,可也总是饱满温暖的。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轻盈来去。早知道,或许不该邀请他来的。池年想着,走到浴缸旁蹲下身,看着哪吒的眼睛。
“对不起,我没想到让你这么紧张。”
“……”哪吒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捧了把水泼了池年以下。
“喂!”看着身上溅到的水,池年不免有点恼火。而哪吒见状总算笑了起来。
“我再泡一下,你先睡吧。”哪吒说。
“嗯?”
“……有点紧张,呆水里稍微感觉好一点……”
“……”

4
次日一早,池年醒来时并未见哪吒。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见已是六点五十,忙起身收拾了床铺。他洗漱完毕,打开房门见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由感到奇怪。他顺着楼梯走到客厅,见桌上放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便拿起细细阅读。原是师尊早上带着哪吒出门采购去了。
自己也是加入会馆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哪吒也是神仙,他也曾不止一次想要问他是否认识自己那深居简出的师尊,可总有其他事打断。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不再关心这些了——哪吒就是哪吒,和偶尔来会馆拜访的那些贵客神仙全都不同,他是更特殊的那一类。
想到这,池年忽然听到大门传来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他回头,屋外明亮的天光让他有一秒恍惚。
师尊正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进来,背后跟这个穿着暗色风衣的高个子黑发青年。
池年张大了嘴。而女娲和跟着他进门的少年都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哪、哪吒?”池年怀疑地问,又确认似的看了看青年头上的两个发团。
“过年人多,这样方便点。”哪吒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而后乖巧地听从女娲的指令把手上的袋子分别放到厨房和客厅的茶几上。
虽然说,池年也不是没见过不节能模式下的哪吒,但往往都是为了应付那劳什子的游戏防沉迷机制。这会儿哪吒忽然一本正经人模人样一身古典行头往哪儿一站,竟叫池年忽然觉得有十二分的陌生。
“怎么杵在这儿?”空出双手的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
池年赶紧清了清嗓子,“你起这么早?”
“……没睡着。”哦,原来是通宵啊。那就正常了。池年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昨晚在浴缸里泡了一晚上?”
哪吒移开了视线,手插着口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了厕所。池年只见门缝里闪过一道灵光,而后少年模样地哪吒穿这身便服若无其事地从里头走出来,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池年的问题。

下午,刚用过午饭,女娲便又张罗起了晚饭的食材。池年只能笨手笨脚地灾一旁帮忙。等浸了蔬菜瓜果,又把鸡和鱼分别洗净切开放入葱姜蒜后,女娲忽然擦了手,说要出门一趟。
池年正犹豫着是否要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忽然感到小腿被乾坤圈撞了一下。他抬头,不解其意地拧着眉毛看向哪吒,就见对方努努嘴。
“师尊,要陪你一块儿去吗?”池年硬着头皮问。
哪吒这才满意地闭上眼抿了口茶。
“一会儿要去英歌队看看,小年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看看。”女娲笑了笑,“三太子也一定会喜欢的。”
哪吒被茶水呛了一口,险些上不来气。
于是最后变成三人一道出门。不用提东西,哪吒也懒得调整自己的化形,还是一副小孩模样跟在女娲身边。见有些年龄的矮楼门牌上张灯结彩,黄红绿蓝的彩旗挂了满天,打眼细细分辨,绣了不少招财进宝、财源广进之类的吉祥话。
“小风姐①来看排练啊!”
“这不快过年了吗。”
哪吒看看女娲的背影,又瞟了眼没有表情麻木跟着的池年,扁了扁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这里还挺热闹的。哪吒想,以往过年时节自己也大多数时间窝在会馆约了冠萱逸风他们联机。这般走动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看看电线杆上挂着的黄旗,又看看墙上贴着的红联,最后跟着池年,卖过一道深色的门槛,走进了个院子。
“小风姐!”有人迎上来,好奇地打量了两眼跟在女娲身后的一老一少,“来亲戚啦?”
哪吒见他背后有不少青年正操练着什么,那模样返到更像是会馆里的小妖们在教场训练武艺。
这地方又有一股古气,哪吒抬头,见天花已经起了点霉斑,四边白色的墙壁下刷着暗绿色的彩漆,几张堆着些戏剧行头的红色折叠椅安静地蹲在角落,有了锈迹的银色腿脚边还缠着条假的黑白相间的长蛇。它们齐齐对着房间正中央一张供台,上面赫然是一个神龛和一炉正燃着的香。女娲平时居然会来这种地方打发时间。
哪吒双手插袋,转了个身又看向门外。
忽然,正和女娲唠家常的男人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哪吒的头顶,“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啊?”
一旁的池年差点没笑出声。
哪吒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回答,“池小戊。”
“……”这下轮到池年笑不出来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哪吒一眼。
可那人类已经数落地揉了揉哪吒的脸蛋,一口一个小戊小戊的,又回头热络地搂住了池年的肩膀,“那这这是小戊爸爸吧?池先生?看着真年轻啊!”
池年听到师尊和哪吒同时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很好笑吗?他怎么不觉得。池年嘴角抽搐却不变发作,只哼了一声,拍掉了那人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诶。”女娲拍了拍池年的肩,“怎么对黄领队这么凶。”
“……不好意思。”

5
如果没有必要,哪吒也懒得外出,加入会馆后出门过年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这会儿女娲正和那屋子里的人类说说笑笑,而池年则不大自在地绷着脸双手抱胸靠墙站着。忽然,哪吒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什么扯了扯,他低下头,发现个人类小孩正拿着红纸剪的风车眨巴着眼望着他。
哪吒眼珠子一转,见没人在意他,偷偷从乾坤袋里掏出块奶糖。
那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多时就开始小哥哥小哥哥地这么叫了起来。池年似乎被这动静吵到,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哪吒一眼。
诶,真不可爱。
哪吒找了张凳子,干脆把那小孩抱到自己膝盖上。
“小哥哥也是来练习的吗?”
“嗯……不算吧,就是来玩玩。”哪吒低头扶稳他,“那你呢?”
“哥哥去隔壁舞狮队了,他让我自己玩。”他抓住哪吒衣服上地穗子捏了两下抬头看向哪吒,“晚点妈妈要来接我去看飘色。”
那又是什么。哪吒眯起眼想了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你们过年这么热闹?”
小孩露出有点苦不堪言的表情,“过年好累的。”
哪吒笑着点点头,又伸手摸摸那小孩脑瓜。记忆里还需要到处走动的时候过年确实和打仗似的,那会儿人类还没这么多,可夜里火树银花鱼龙游转,他也远远看过万家灯火。
“小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飘色?”那小孩突然问。
哪吒正思考着,忽然听到身边池年冷冷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哪吒无语地伸手捂住那小孩的耳朵,“年啊,怎么连小孩的兴你都要扫。”
“……啧。”池年哼了一声,“你不是不喜欢凑热闹吗?”
“过年嘛。”小孩不满地伸手把哪吒的手移开,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坐在哪吒腿上,“小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啊。”
“是大老虎~等下我们就放鞭炮把他吓走~”
“幼稚。”
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见哪吒和女娲交代一番后真带着那人类小孩出门,池年反倒是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上。他这边正踟蹰,就听师尊轻声问,“你不陪三太子一起?难得出来玩。”
“……”人类的活动有什么好玩的。池年皱着眉,但到底没说出口,“哪吒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还是呀。”女娲不解其意地眨了眨眼。“更何况难得人家愿意陪你。”
……这倒确实。哪吒那家伙平日里恨不得一直宅在他那乱七八糟的电竞房里,让他多走半步都一脸不情不愿。这回千里迢迢来了这里,还被师尊的身份吓得差点应激……
“我知道了。”池年皱眉嘀咕道,他看了眼女娲,又回头撇了眼院子里正在操练的男男女女,“我们晚点回来。”
女娲点了点头。

新年的街头很热闹,到处都是红色的炮仗。
硫磺烧过空气的味道和往日的城市不大相同,竟然让池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怀古感觉。
他小时候被猎户捕过,后来被女娲所救一直在洞府修炼,其实他很不喜欢过年,因为人类很愚蠢,一边请神烧香,一边又想用鞭炮噼里啪啦把妖精全都赶走。
他随师傅下山吃过几次年夜饭,人类吵吵嚷嚷的,大伙儿一人手上提着盏灯笼,黄澄澄的光在夜里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他好奇地问师傅他们是在做什么,师傅平淡地回答,庆祝新年。
人类是喜好夸张的族群,他们准备一年就为了这么几个夜晚,孩子们在街头奔跑追逐,飘起来的爆竹彩纸在脚边打转。
师尊说这是人间烟火,而池年只觉得吵闹。
后来他潜心修炼,便很少下山了,这回回来没想到在钢筋水泥之中竟然还能隐约一窥往日的风景。
“嗯?来啦?”正走着,池年听到斜前方传来哪吒的声音。
他把那人类小孩架在自己肩膀上,孩子手舞足蹈地要去扯他的发团。
“……”池年看不下去,黑着脸伸手把那小孩举起来。“老实点。”
哪吒抬头,看池年举着小孩的动作有点狮子王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孩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会儿,直到池年不情不愿地低头把他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才终于安分下来。
街口的人很多,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锣鼓声渐进,池年隐约看到有车队慢吞吞地驶来。
那就是人类对妖精的想象,长袍、披肩,高高悬空,长发飘飘,妆点精致的孩子坐在高高的架子上好奇地张望四周人群,一个个看起来粉雕玉砌又可爱又有些滑稽。
不知怎么的,池年忽然想起哪吒高高站在枝头的模样。
混天绫无风自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明明这般锐利,却偏偏套了身什么夹克T恤打底裤的,审美还不如这群人类呢。
池年忍不住叹气,忽然感到自己的辫子被肩上那不知死活的人类小孩拽了一下。
他有点恼火,却见一辆缀满莲花荷叶的彩车缓缓驶来,小孩高兴地大叫,“哪吒!”池年远远望去,是个神气活现披甲带袍的美丽少年。红色飘带随着队列的行进高高飘起,金色长枪挑着乾坤圈傍身。
池年忍不住垂下眼,见正版哪吒因为太矮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腾空而起而有些跳脚,一时间竟分不出自己是感到好气还是好笑。

6
夜里回去时,英歌队的年轻人已收拾了东西外出吃饭。
哪吒送别了人类小孩,又等了女娲池年,踏着夜色往回走。哪吒看着脚下被风吹走的红色纸片,远远望到几条街外似乎还有游神活动。音响声、锣鼓声,五光十色的LED灯的光彩照进云里,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简直胡闹……”池年似乎也看到了,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
“热闹不就好了?”哪吒满不在乎地说。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每一年都值得铭记。他们有千百万种方法书写自己的故事,而后一代又一代传递。这已经不是敬畏鬼神的世代了,他们——人类以及妖精,都需要一些更新的东西,就好比希望,又或者说未来。有所期盼、念念不忘,而后就这样踌躇满志地继续生长。
于是即便如此弱小,人类仍旧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顽强的生命之一。
或许这也是女娲为什么会选择回到他们之中的原因之一吧。

晚餐时池年简单交代了下午的行程,先看了飘色,而后又去了商场。
哪吒仗着化形还是个孩子四处招摇撞骗,和那人类小孩一起一会儿吵着要吃这个一会儿吵着要玩那个。一旁哪吒表情复杂地往嘴里扒着饭,期间偷偷瞪了池年一眼示意他闭嘴。
女娲倒是听得很津津有味,还主动说起等大年夜应该更热闹。
池年离开洞府后,她独居了一段时间,之后因故人有事委托,又在人间走动了一段时间。现在人类已很不一样了,她行走于他们之中,聆听他们的故事。
全新的楼房、全新的道路,全新的世界……她曾在闹市中置办过住所,后来时间久了又换了几次居所。最新一处便是这里。
有时她也会回到自己的洞府,坐在池水边抚弄芦苇,聆听大地之灵的声音。
她说,我听过会馆的事,确实也是一处好去处。
池年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在师尊期许的目光中,他说,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好妖精。
女娲笑了笑,“小年从小就一直是这样。”
哪吒也勾了勾嘴角。
三人一道收拾了残羹剩饭,等一切整理好差不多又是八九点。女娲睡得早,池年和哪吒也不好造次,回到房间关起房门,池年见哪吒正埋头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不由凑过去问怎么了。
“找点换洗衣服。”哪吒模糊地说。
池年皱眉,“你不会又想在浴缸里泡一晚吧?”
“……”哪吒翻了个白眼,然后一伸手,从里头抓了件许久不穿的深色火纹袍子出来。池年愣了愣,北域一战前,他倒是也曾见过哪吒穿过这身衣服。如今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明天就是小年夜吧。”说着,哪吒把那套袍子随手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伸了个懒腰,朝着浴室走去。水声淅淅沥沥,池年盯着那套衣裳出神。那时候他还很崇拜哪吒。想到这,池年忍不住站起身,轻轻走到它边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上面绣脚漂亮的红色火纹。
下午那滑稽的飘色哪吒的影像又闪过他的脑海。
即便已到了如此关系,自己仍难分辨他究竟是怎样的。他也听过人间话本里关于他的故事,电影电视有时路过也会稍微看两眼,可他们千百万张面孔,却没有一张真正如这幼稚顽劣的神明一般真正鲜活热闹。
正想着,背后的水声停止了。池年感到心跳漏了一排,听到拉门声,他转过头,带着水汽的哪吒对上了他的视线。
“哦?”小小的神明挑眉,看着池年摁在自己衣服上的那截手指,“嗯……?”
“……”池年感到有点恼火,冷哼了一声。正擦着头发的哪吒噗嗤一声笑起来,他速度总是很快,像是一阵风,一下子就扑到池年背上手脚并用挂在他的脖子上,“池长老在动什么歪脑筋?”
“……下流。”池年不爽地试图推开哪吒凑过来的脸。
哪吒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落地,“这么喜欢?要穿给你看吗?”
“多谢,不用。”池年没好气地拨开哪吒,沉着脸走向了浴室。等洗漱完毕,池年看见哪吒正趴在窗口远眺不远处燃放的烟花。
绿色红色的光点漫天飞扬,最后变成金色的火光,恋恋不舍地落回地面。
池年走到他身边,“你喜欢看这个?”
“还行,没无限那个气派。”
“……”池年黑着脸哼了一声。
“人类也有很多不同啊。”撑着窗台的哪吒忽然说,池年注意到他没把头发擦干,从肩膀上拿下毛巾,自然地摁在哪吒的头上,凉凉的发丝穿过池年的手指,他问,“怎么不把头发烘干,你不是火系的吗?”
“又不差这点时间。”哪吒懒洋洋地回答。
池年摇摇头,看着他背后肩胛附近衣服上隐隐的水渍没好气地又捏了捏仍带着潮气的头发丝。少年随他摆弄,仍旧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烟花。
“接吻吗?”哪吒问。
池年被口水呛了一下。“发什么神经?”
“不要就算了。”哪吒耸肩。
池年犹豫了一会儿,低头揽住了哪吒的后背。
“不是不亲吗?”哪吒看着池年的眼睛。
池年恼火地皱着眉头拉了下窗帘,“亲的。”

7
池年向来对如此亲昵的事不怎么在行,接吻大多数是由着哪吒胡闹。等对方玩够了,慢慢退开,睫毛扫过他的面孔,池年才会开始动作。 所有的亲昵都是危险的信号,温暖的皮肉、奔流的灵力、他单薄的身体……可他又是如此强大。于是那所有将他撕开、拆骨入腹的想法会变成另一种更加虔诚的敬畏。
亲吻缓慢又小心,哪吒不喜欢他总是又啃又咬的习惯,他是一团上升的空气。但没有关系,池年已经摸清他的喜好。他垂着眼看着脸上染上些许红色的哪吒,一点彩色光斑升起,他才想起还有一半窗帘没拉,那束光划过他的脸颊,而后再重新跌下,落进池年投下的影子里。
是他告诉池年,情爱并非业障,他也不会因此伤害到他。毕竟几乎已没有人会比哪吒更强大。
他可以亲吻他,用牙齿细细研磨他的皮肉,神明就算不乐意,顶多也只是拿手指推推他的脑袋表示抗议。于是池年会换一处,捏着哪吒的指尖,指腹摩挲过他小小平滑的指甲片,再咬住一小块皮肉。
他喜欢把哪吒弄得湿淋淋的样子,有点狼狈,有点无奈。神明会好笑地看着他,然后捧住他脑袋抱怨烦死了。火系的妖精就是这样。而后池年会置若罔闻地继续,吻他或者拥抱他,直到哪吒蜷起脚尖,才会停止。
他后知后觉地占有欲是应该被严格控制的东西,可在这种时刻,理智却总没什么作用。
因为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神明允许他分开他的双腿,手指摊入他的体内,在这场神明的嬉戏中,他短暂地流露出脆弱的表情,安静地垂着眼睛,然后伸手勾住池年的肩膀。
这样的哪吒是另一个他,池年会小心地托住他,听凭他的旨意,短暂地跌进恍惚之中。
在这高热散去后,哪吒会推开他,随便那点什么把自己捯饬干净,今天也不例外。
池年看着他散发的背影,视线向下,扫过少年腿间被自己摩挲出来暧昧的红色痕迹,喉结滚动,却是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窗帘没拉。”哪吒忽然说。
池年不以为意,“反正又没人看到。”
哪吒突然笑了笑,伸手抓了件衣服随便批到身上。“我去冲一下。”
穿错了。池年看见哪吒不小心被自己的袍子绊了一趔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池年撑着地板起身,心情不错地将方才留下的痕迹清理了,又铺了床。脏衣服扔进乾坤袋,拿出新的时,池年看见那身仍安安全全挂在椅背上的哪吒的黑色衣袍,心念移动,又拖来张凳子,将自己的衣服放在旁边。
哪吒大约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出来时已是一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路过那两张并排的椅子,又看了看正靠着枕头看着手机的池年,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又没擦头发。”池年皱着眉头捏住他的发丝。
哪吒双手一瘫,直接陷进被子里,“反正又不会感冒。”
池年受不了地摇摇头,回完甲的消息后便把手机息屏放到了一边。
哪吒感到自己被池年扯到怀里,低声笑了笑。
“怎么?”池年问。
“没什么。”

8
大年夜那天,芷清打来了视频电话。
池年有些犹豫,但左边和右边凑过来的两颗神明的脑袋上都飘着明晃晃的期待。他硬着头皮,摁下接听,会馆那边的影像就这样传了过来。
“师父,新年快乐!”芷清笑着说,她把手机转了一圈,池年依次同他们问好后,听见对方问自己现在在哪里、玩得开不开心时愣了一下。
窗外开始有爆竹声响起。孩子们又笑又闹。池年看了看师父,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哪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一扯。
“你们师傅在我这儿呢。”
“诶?!哪吒大人?!!!”芷清瞪圆眼睛,背后似乎又钻出两个小妖的脑袋,好像是会馆最近招的新人,“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旅游正好撞上了,就让你们师傅请客咯。”哪吒笑嘻嘻地说。
没句真话。池年叹气,却没有拍开哪吒的手。如此一来,一顿饭竟也算是吃的热闹。
最后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正片夜幕都被艳丽的橙红点亮。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说着,池年笑了笑,挂断了通信。

次日,池年起了一个大早,师傅见他下楼,点了点头,示意池年跟她走。
天还是灰蒙蒙的,路边有人类整在清扫前一夜爆竹的余响。他们去了一家粥店,打包了三分生滚牛肉粥回去。
女娲问池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池年点点头,总是紧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如果师尊不嫌弃,明年我也可以带小孩们一起回来。”
他的师傅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池年的脑袋。
“已经这么高了啊。”
“嗯……”
“三太子从小就喜欢漂亮的,怎么看上了你。”
“……”额。池年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在明媚的第一缕金色晨光中回到了小楼。
穿着得体的哪吒随着开门声转过头来,池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9
回到会馆后,哪吒立刻变回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白天睡懒觉,晚上打游戏。
听闻此等噩耗,池年不由得一边叹气一边猛捏眉心。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池年黑着脸试图把哪吒从被窝里拔出来。
而连续早睡早起了有小一周的神明则是蛮横地一转身,反倒是把池年带到了床上。
“好吵~我要睡觉。”
“喂……”
“我睡着了,听不到。”哪吒嘿嘿笑了笑。池年感到下巴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真是没救了。他摇头。视线向下,看着哪吒堪称恬静的睡脸缓慢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手指插入哪吒的指缝间,轻轻捏住,然后闭上了眼。
窗外有鸟儿的叫声,阳光朦胧。在暖融融地睡意中,池年心想,也该是要开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