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mafumafu正式向润羽露西亚提出分居要求是两个月前的事。凌晨三点，他循着孩子的哭泣声摸黑走进母子二人的房间，紧接着大惊失色地发现润羽露西亚正用水果刀对准孩子的胸口。他原本的计划是至少在孩子两周岁以前履行好身为人父的基本职责，等到润羽露西亚从生产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再谈离婚的问题，可能还多少带了点侥幸心理，企图利用共同育儿过程来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然而事实证明，他显著地低估了两个疑似躁郁症患者的人日夜共处对彼此所造成的伤害之大，也显著地高估了自己处理亲密关系的能力。
所幸他们不缺的是钱。
mfmf把产后抑郁的润羽露西亚送回护理中心，却为孩子的去处犯起了难。
2
mfmf带着大包小包和怀中的襁褓登门造访akatin是两周前的事。这个没用的男人在全职育儿的道路上挣扎了一个多月后，终于绝望地认识到自己这样下去只会和润羽露西亚落得一样的精神状态。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是他同时又极度抗拒把孩子直接扔给专业的照料人员，与其说是缘于谜一般的责任心，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打小就对被抛弃这件事怀有强烈的恐惧。而现在，他在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幼儿退行的灵魂。男人至死是幼儿，可是，我的天啊，属于这个幼儿的妈又在哪里？存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他具有山一般的坚韧不拔和海一般的广阔胸襟，以至于既能够容纳下这个幼儿，又能够容纳下这个幼儿的幼儿？
答案是肯定的。这个神话级别的救世主正站在门前，身上还萦绕着防音室里带出的热气，错愕地看着眼前如同战争流民般狼狈的男人。
和他怀里的婴儿。
3
“等一下，照这么说……你们就是前年的圣诞节，那个了？”
“……婷桑，我和你阔别两年后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你家门口，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说的是订婚啦订婚！……况且你跟那个女人才认识了多久？我作为跟你维持了十年以上关系的人，难道没有资格在意这个吗？”
mfmf额前飘过一丝冷汗。
“嘛，我也是有隐私的啦……”
“隐私？？你他妈的都抱着孩子找上门了，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说隐私？？”
“等、你冷静一下——”
“所以、到底是不是、前年的圣诞节？”
akt像一个歇斯底里的毒妇。
“——是的、是的！我承认！而且也就只有那一次，是因为她说想要孩子所以才……”
“你觉得我会相信？”
“额，哈哈哈~总共加起来真的没有几次，我对那方面不是很主动……在对方的要求下，可能最多就是，额，两周一次？”
“两周一次？你跟我两年才见一次！！”毒妇歇斯底里地拍案而起，“给我说实话，你绝对对人家的身体超级感兴趣的吧？看到那对胸部就走不动路了是吧？ちんぽとまんこ擦って気持ちよくなってるでしょ！？”
“……嘛………”
mfmf远目，akt跌坐在椅子上，心里随之袭来的是一阵无力的凄凉，一阵弯爱直的悲怆，一阵对（别人的）老公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十多年的情谊，音乐性的共鸣，无声的默契，这一切在你的眼中还是敌不过一双摇晃的奶子吗？什么小众黑暗音乐家，亚文化抑郁症青少年，到最后的最后搞得不还是香车宝马异性恋吗？或许是我错了，我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信任你们这些自称艺术家的男人，一个个的只要有钱有权当上社长了下一步就是当爹，既要当生物爹又要当精神爹，等到四十岁了就出本成功学回忆录，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洋洋洒洒两百多页专门讲述一路以来如何奋斗打拼、创业又是如何艰辛，我们这帮卖不出去的歌一手老姐妹们就被统一划分到“niconico黎明期”这个连序言都算不上的章节，被假惺惺地怀念几句、感激几句，最终纷纷化为面目模糊的人影，消散在往事当中……
“……婷桑。”
“…………干嘛？”
“啊，没什么。我就是想说……”
mfmf看向黯然神伤的akt，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般，艰难地开口道：
“其实、我觉得……还是用你的屁股，更舒服一点。”
4
akt能止小儿夜啼的功夫果真名不虚传。他在两周的时间里飞快地和孩子打好了关系，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照料半岁婴幼儿的全套流程掌握得驾轻就熟。对于尚未具备语言能力、无法表达自己意志的人类幼崽而言，至关重要的就是准确识别并且及时满足这个生命的肉体需求。在这里，akt作为混音师的特殊天赋就显现了出来。他灵敏的听觉让他能够单凭哭声就辨别出孩子是大了还是小了、饿了还是困了（“你听不出来她饿了的时候发声更加靠胸吗？”），大大减少了安抚过程中排查问题阶段的重复劳动；而超长的工作时间则让他在一天当中绝大多数时段，即便是深夜和凌晨，也能够及时回应幼儿的呼唤，这就避免了频繁起夜对身心健康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可以说，除了工作中断、作息紊乱和神经衰弱之类的弊端以外，简直没有比一名混音师更适合抚育婴儿的人选！而误打误撞发现这一正确选项的mfmf现在更是当上了甩手掌柜，在akt面前落得一无是处一败涂地的境地，结果只能被akt从育儿大臣贬为混音助理，发配去做一些音程补正和人声编辑的杂活。
mfmf的唯一优势体现在财务方面上。最基本的良知让他懂得体恤akt的操劳，让他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至少还说得出“婷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婷桑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婷桑其实你不用过得这么挤，可以住到我家的……”之类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这一系列碎碎念在说到最后时被akt白了一眼，回敬道：“我也是要工作的，你真把我当成你家保姆了？”然后才终于学会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于是他只能自觉承担起其他各种家务以及生活用品的采购工作，每天都要花四个小时焦头烂额地浏览亚马逊的母婴专区，凭借暴发户煤老板的精神成功把akt本就不大的家变成母婴用品的海洋。在尿布、奶粉、奶嘴以及快递纸箱的包围之下，akt瘫坐在地上，胸口还固定着装了宝宝的婴儿背带。他精疲力竭地说：
“……你到底能不能安分一会儿？”
mfmf无语凝噎。宝宝仿佛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是自己，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总算意识到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短期的生活麻烦自然不容忽视，但更重要的是，既然一个新生命已经来到世上，其始作俑者就必须对她未来十几年的成长负责。这是日常琐事再繁忙也不得不停下来思考的问题。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午后，akt以带孩子接触大自然为由，忙里偷闲地跑到公园里散步。mfmf被他从无穷无尽的杂活中叫出来，脸色苍白如同百年间不见天日的古堡吸血鬼，看得akt忍俊不禁。他把刚到了没几天的折叠婴儿车展开来放到地上，示意mfmf把孩子抱过来，难得语气轻快地说道：
“走，我们去晒晒太阳。”
或许是天气实在太好的缘故，午后公园的景象让人难以想象日本的出生率竟然早已跌破1.3。一名疑似黑道的红发长毛男和一名疑似艺能人的墨镜口罩男和一辆婴儿车的组合对于遍地妇孺的城市公园而言过于少见，以至于他们先是被人避之不及，而后又被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主妇上前搭话，在发现akt说话不仅彬彬有礼而且春风化雨后便被好几人团团围了起来。akt从善如流地听取几位热心市民与他分享育儿经，时而颔首称赞表示受益匪浅，时而谈笑风生引起众人共鸣，徒留mfmf一人在旁边面如菜色如坐针毡。唯独在被问到孩子的来历时akt才语塞了几秒，倒也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弄不好还会在主妇之间引起轩然大波，最坏的情况下mfmf和他都会被扒出来炎上，从此告别互联网活动生涯。一瞬间脑海中遍历种种可能性后，akt大手一挥，宣布这孩子是我们通过正规渠道领养来的，重音有些刻意地落在了“正规”和“领养”两个词上。也是在这时才有几道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沉默寡言的mfmf。好在主妇们善解人意，没有多加过问，也可能是想起akt说不定是黑道出身，出于明哲保身的考虑，只得识趣地和他草草道别。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时不时飘来几句“是私生子吧……”“我看是山口组少爷……”的议论声。
akt看向身边的mfmf。那家伙还在一以贯之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他有点不爽地将那人脸上的墨镜一把揭下来，又动作轻柔地把它别到他的衣领上。
“这样也挺好。你是少爷，我是保镖兼保姆。”
“……婷桑。”
不知不觉间已是黄昏时分。在柔和的微风与夕照的包围之下，宝宝在婴儿车里睡得很熟。akt长出一口气。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嗯……晚上吃土豆炖肉？”
akt浅浅地笑了一声。
“我说以后。将来。”
“嗯……”
mfmf依然埋着头。他像是刚才这一刻才开始有知觉一般，把被阳光烘烤得发热的黑色外衣脱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抱在怀里。然后，他慢吞吞地说：
“……我不知道。
“我想要对这个孩子负责，我想要对这个家庭负责，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真奇怪。明明都过了快半年了，我也努力试过照顾孩子了，却还是对为人父母这件事没有一点实感。咪酱……美妃她说我不像个大人，说我总是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让自己处于最有利的位置。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我只是自己想要一个家庭，所以利用了她。我也利用了你。我甚至利用了这个孩子。我……
“我让她……痛苦了。所以……”
“……所以？”akt对mfmf习惯性的哽咽熟视无睹。他大剌剌地把手臂搁在长椅背后，仰头看向暮色天空中的飞鸟，“要是想逃避责任的话，让我收养这孩子也不是不行哦？”
“……所以，我可能会，和她离婚。”
akt听得一个踉跄。
“哈？”
“我想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一下我和她的关系，再正式做出决定……当然我也会充分尊重她的意愿。她需要我履行的义务我都会尽力履行，至于抚养权……”
“——等等等等，你要离婚？这就是你负责任的方式？你要当单亲爸爸？”
“我还没说完呢。至于抚养权，如果她想要的话自然归她，毕竟我不能再把她的亲生骨肉从她身边夺走。但如果她不愿意继续承担这份重任……这份或多或少是我强加于她的重任……那我就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mfmf顿了顿。
“但是……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这么困难的事。所以——”
mfmf猛地抬起头来看向akt，夕阳在他的眼睛里熊熊燃烧。akt的发丝逆着阳光在风中飞舞，边缘透出美丽的金黄。如果他们没有在讨论这样一个极富现实感的话题，那么此刻的场面一定非常浪漫。
“呃、我——”
mfmf目光如炬，akt寒毛倒竖。刹那间眼前闪过无数光景，不知道是走马灯，还是十几年丧偶式育儿的未来。
“……我来做今晚的土豆炖肉吧，哈哈~”
——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