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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俊收到曹志顺要外派的消息那天,正在店里拿取他定制的结婚周年礼物。
“外派?去哪啊。”袁俊用头和肩膀夹住手机,双手示意店员将他的礼物包起来。
“你回来了吗。”曹志顺没回答他的问题。
“在路上了。”袁俊接住电话,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十五分钟到家。”
“行,那等你回来说吧。路上小心。”
袁俊推推眼镜,笑起来。“好,等我回来。”
挂掉电话,曹志顺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他翻开旁边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你要去韩国外派,三年。”曹志顺刚刚对他说的话,被袁俊木然地重复了一遍。
“袁俊。”曹志顺轻声喊他,像往常的每一天,但又和那些时刻都不同。
名字是最短的情书。袁俊喜欢听曹志顺喊他的名字,情动时他总是以温热潮湿的吻回应怀里的人,每一封信都被他郑重珍藏。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袁俊看见曹志顺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盈盈闪动着。
“我们离婚吧。”
袁俊原本想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韩国是我们一起去的,却被他简短的五个字硬生生堵回胸口,最后吐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喉咙瞬间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下意识伸出去想替面前的人顺气的手被理智强制抽离,曹志顺的眼睛不自然地扇动,他将视线一寸一寸挪回桌面。
这场对峙结束得意外的顺利。
长久的哑然仿佛停滞了这间暗淡客厅的时空,窗外万家灯火透过玻璃切在袁俊身上,而曹志顺整个人隐在阴影里,清晰地望见袁俊脸上参差不齐的胡茬和苍白的嘴唇。
小狗从角落里扑出来,在地板上哒哒地来回跳动,为沉凝的气氛按下中止键。曹志顺俯身将它捞到自己怀里,和它头抵着头,听见小狗低低的呜呜声。
小狗叫coco,是两年前他们在路边捡到的流浪狗。那天两个人在路边吵架——他们平时很少吵架,但一吵起来也是谁都不让谁——奄奄一息的coco从草丛里倒在袁俊的脚边。天色昏暗,袁俊还差点踩到这小不点。
“有狗有狗,曹志顺有狗啊!”袁俊急得连拍曹志顺后背好几下。
曹志顺本来就心烦得要命,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谁狗呢?袁俊你骂谁呢?”
青天大老爷,这他是真冤枉啊。袁俊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话,蹲下身去连连摆手:“是这个,是这个狗!它身上好多血啊,怎么办曹志顺!”
coco当时简直是体无完肤,新伤流出的鲜血汨汨淌过结痂的旧伤疤,身上的毛打绺都是殷红参杂着污浊的褐色。
两个人对视一眼,架都来不及吵了,抱着狗开车直冲最近的宠物医院。
最终的检查报告显示这是一只遭受虐待已久的田园犬,也许是趁着不注意偷跑出来的,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路边。
小狗躺在住院笼里输液,医生说它这样重的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不能完全好起来全看天意。
袁俊抱着简单包扎的手臂走过来。在上手术台前,小狗短暂地醒过来一次,它显然对人类有极大的敌意,挣扎着咬住了袁俊的胳膊。可能是恐惧生机的落空,它的动作幅度很大,可是牙齿有大半都已脱落,剩下的零星几颗也基本上被磨平了,所以袁俊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手怎么样了……没事吧?”曹志顺拎起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没有等到袁俊的回答,“吓傻啦袁俊,话都不会说了。”
抬头看见袁俊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才想到他们还处于争吵的状态。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转身推开他,“别挡着我看狗。”
“我们收养它吧。”
曹志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啊,我刚刚连它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我听说如果给捡来的小动物取了名字,它就是正式的家人,不会跑丢了。”
“Coco,就叫coco。cucu、coco,一听就是俩亲生姐弟的名字。”曹志顺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杆上摩挲,好似在安抚这只命运多舛的小狗,“撑过去吧,我们带你回家。”
袁俊悄悄牵住他的手。
不用说出口,你的心思我再了解不过。遥遥天地,我们最默契。
袁俊终于起身,直接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曹志顺在主卧收拾行李的时候,coco在旁边捣乱。
两年前躺在手术台上羸弱不堪的小狗被他们养得很好,胖乎乎的,毛顺皮靓,跑起来四蹄生风。
趁着曹志顺翻衣柜的功夫,Coco把他折叠整齐放进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一件叼出来,在清空半个箱子后将自己懒洋洋地塞进了剩余的空间。
于是它的脑壳被主人轻轻拍了一下,接着被整个抱出不属于他的地盘,放在地板上。
也许作为一只狗的敏锐直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coco多次捣乱失败后老实躺在主人身边,身体里发出的独属于小狗的呜咽声悄悄笼罩面前忙碌的人。
Coco的呜咽有点像小孩的啼哭。曹志顺摆放衣物的动作一顿。
他和袁俊结婚将近六年,没有新生命在他们的相爱中诞生成长。对待生育的态度,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须有,袁俊曾经这样对他说。此刻曹志顺无比庆幸他们之间没有孩子,所以他不会在这种终极杀招下落败,被清醒又痛苦地缚在这片土地;连离婚协议书都不必提及子女抚养问题,薄薄几页纸就斩去六年的时光。
从民政局出来时,原本还算不错的天气骤然转阴,伴随着猛风阵阵,大有暴雨之势。
所以袁俊提出送他回酒店时,曹志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车载音乐和倾盆的雨声共奏。
세상에게서 도망쳐 Run on
逃离这个世界吧 奔跑不停
나와 저 끝까지 가줘 My lover
和我一起走到尽头吧 我的爱人
나쁜 결말일까 길 잃은 우리 둘 um
会以悲剧落幕吗 失去方向的我们俩
부서지도록 나를 꼭 안아
将我紧紧拥抱吧 直到灰飞烟灭
더 사랑히 내게 입맞춰 Lover
更深爱地亲吻我吧 爱人
Love is all.Love is all.
曹志顺心神一动,这首歌在他的歌单里躺了很久。IU的《Love wins all》,在此刻作为他们离婚的bgm是不是有点荒唐不经的意思,曹志顺在心底自嘲地想。
Love wins all,爱能战胜一切。吗?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几年前的他,那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那时他年少气盛,是顶尖学院的高材生,多重荣誉加身,有爱他支持他的家庭和情投意合的恋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爱。
父母在他选择报考和原本的志愿背道而驰的专业院校时给予全部的支持鼓励;恋人愿意放弃为之奋斗七年的理想,不顾阻挠和他来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成家立业。
曾经他真的以为,爱拥有绝对的胜算。六年飞逝,他有了世俗意义上圆满的家庭,他的父母和恋人依旧陪伴在他身边,但他年轻时引以为傲的爱竟然在他和袁俊身上长成万顷枷锁,他们囿于这方天地,被桎梏、束缚、禁锢。
让现在的他回答这个问题,曹志顺想,他无法给出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爱能铸就跨越万难的桥梁,也能化作摧毁一切的洪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是个无解的命题。但倘若相爱的代价是加诸对方无尽的痛苦,是以爱为名的囚笼,那他宁可以身破道。
半年前,他在袁俊的邮箱里看到过一封邮件,是袁俊的教授发来的。
袁俊就读的专业属于国家机密类型,他是因为天赋异禀被特招进来的。他也确实热爱这个专业,大学期间的成绩一直都是遥遥领先,研究生时顺理成章地被最好的导师招入麾下。导师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必须好好培养,将来接他的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袁俊会在毕业后进入国家级别的研究队伍,在自己喜爱的道路上发光发热。
可惜曹志顺的专业同样特殊,特殊到非得去远隔千里之外的城市才有对口匹配的企业。他同样热爱自己的职业,不然也不会违背原本父母给自己安排的人生道路了。
站在命运的分叉路口,曹志顺选择单方面分手,并且决绝地在两天内将一切都打包搬进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他当然爱袁俊,也明白袁俊爱他,所以他不愿意让袁俊为难,更不想阻挡他前行的道路。
可是在他失踪后,袁俊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打探到了他的住址,放弃原本的一切,火速在他的城市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两个人重逢的那一天,袁俊掏出怀里的戒指单膝下跪,向他求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曹志顺,你永远不是我的阻碍。我也知道你不想让我为难,我更不想。所以你不要担心,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袁俊求婚时说的话,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命运的洪流还是将他推向了自己。这个世界上除了袁俊以外,再也没有人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想,他无法拒绝。
他们就这样在这座南方城市扎根立业。袁俊在一家外企当主管,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尝尝曹志顺的手艺,但大多数时候是他亲自下厨做饭——曹志顺对做饭一窍不通,唯一能吃的是煎俩荷包蛋。他们还领养了一只流浪狗,现在每天在家里撒丫子跑,他们两个人只能认命地跟在它后面收拾。
日子平淡又幸福地过下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曹志顺也问过他,放弃自己奋斗了七年的理想,真的不难过吗。
“当然难过啊。”他说,“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发现自己失去理想会浑浑噩噩;但失去最爱的人,我会睡不着觉。想来想去才知道,原来辗转反侧,不是因为理想,是因为你。”
曹志顺没有说话。袁俊转头一看,身旁的人睡颜安然。
袁俊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发现教授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在此之前,教授曾给他发了五封邮件来挽留,他都一一抱歉地拒绝了。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继续写下回绝的句段。
“李教授,恳请您理解并宽恕我无法应允您的盛情邀请。诚然,过去的七年里,我倾注心血,不懈追求的梦想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放弃之念实难割舍。但我身上已有比理想更重的责任,它们超越了个人梦想的边界,是我当前必须肩负的使命。
未来若有机会,无论相隔多远,我都将不辞万里向您当面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也请您保重身体,期待他日重逢,共叙旧情。”
发送完邮件,袁俊回到卧室,俯身在爱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此后,教授与他再无任何联系。直到半年前,曹志顺无意间瞄到他邮箱里收到的新邮件,点开联系人,几年前的一封封盛情邀请和带着歉意的回绝信全都静静地躺在邮箱里。
外企每天要处理的邮件数不胜数,但这些时间显示于几年前的邮件仍然挂在邮箱的顶部,想必是袁俊时常点开的缘故。
自那以后,袁俊开始频繁地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他昼夜颠倒,烟酒加身,肉眼可见的憔悴和压抑。曹志顺趁着袁俊睡着后偷偷看过他的电脑,那天导师给他发的邮件,是询问他愿不愿意回到学校,回到研究室。导师说自己要退休了,在退休前还是想见到他投身热爱的事业。如果袁俊愿意的话,他最后的决定权会帮他铺好道路。
袁俊没有回复这封邮件。下面草稿箱旁边亮眼的(1),是收到导师邮件的一天后,袁俊草拟的离职通知书。
但这封辞职信直到今天仍然躺在他的草稿箱里,没能发出去。
命运与爱意的洪流对冲,在它们把一切瓦解摧折之前,曹志顺还是像六年前一样,率先作出了反应。
可是在酒店的地下车库,袁俊问他“离婚的原因究竟是外派还是不爱了”这种问题的时候,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假话。
“婚都离了,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曹志顺扭头望向窗外,准备解开安全带。
“这些没有意义,那我对你的感情、我们们实打实度过的九年是不是也没有意义?”袁俊按住他的动作,声音里染上一丝哽咽,“在你心里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曹志顺?”
“不是……”曹志顺疲惫地合上双眼,轻声说。
“什么?”
“我说,不是。不是没有意义。”曹志顺转过身,一字一句坚定地回答。“袁俊。你、你对我的感情、我们的爱、共同度过的时间,这些都已经不可能从我的生命里抹去了。我没那么无情,也不是设定好的机器,说完离婚就能把它们打包丢进废纸篓忘掉。可是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有没有意义就能定性的。”
袁俊的胸腔顿然起伏,动作之大,眼泪瞬间滑成一道道滴落的雨,如同车窗上未干斑驳的水痕。
泪水打在曹志顺的手背上,烫得他竟也鼻尖微微发酸。他深吸一大口气,强迫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
“你想去做却因为我而耽搁的事,放手去做吧。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但人生还不止于此。”
爱很重要,相爱很重要,但世界上比这更要紧的事有太多太多,所以,都不重要了。
在安曼的日子比曹志顺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一些。虽然距离巴以战争地仅几个小时的车程,但还好这里远离战火、和平友善。
韩国外派只不过是一个幌子,飞机真正的目的地是约旦安曼。他作为Unrwa志愿者,所在部门负责的主要是前线数据分析,即帮助协调和统筹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的战争伤亡情况,同时和身处战地的同事进行事故追踪,以便上级作出安全部署和应对措施。这些数据清洗和分析都对巴勒斯坦难民的生命安全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曹志顺大学的专业是军事统筹学,辅修阿拉伯语。两个月前,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通过了他递交的申请。
几年前组织曾经向他抛出过橄榄枝,邀请他进入内部工作,但条件是他必须在总部所在的曼哈顿安定下来。
扪心自问,他当然想去,不然也不会申报这个专业,这是他的志向所在。但当时他刚结婚不过一年,念在家庭忍痛放弃了。他也曾为此浑浑沌沌,一度丧失对时间的感知,所以在半年前偷窥到那封邮件后,他终于意识到他和袁俊之间的爱原来是杂糅了很多痛苦、牺牲、隐秘的,他们可以为对方舍弃一次、两次、很多次,但爱同样在这些豁口流散奔淌。
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佛家所云人生四苦,他还没三十而立就已会心有悟,到底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想什么呢。”同事走过来拍拍曹志顺的肩膀,交给他一份需要确认的文件,随口闲聊道:“晚上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要换住宿区。对了,最近天气不好,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曹志顺继续低头认真工作,没太听清同事的后半句话。
结果就是回去的路上,曹志顺被漫卷的沙尘土腥味呛得喘不过气,他本来就有遗传的支气管哮喘,回宿舍休息了几个小时才好些。想到白天同事的嘱咐,他硬撑着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打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角落掉落出去。曹志顺捡起来,是一条明黄色的真丝刺绣领带和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只是领带已经破旧不堪。
他记得这条领带,是前几年他送给袁俊的情人节礼物。袁俊收到后欢喜得很,晚上在镜子前试戴了好几次,还被他吐槽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袁俊抱着他又亲又咬的,嘴里振振有词“老婆送的礼物我当然喜欢”。刚巧第二天他们企业有活动,袁俊就把领带放在衣帽间的凳子上准备明天戴。
然而等到起床,这条领带就不翼而飞了。他们在家里翻天覆地地找,最后居然是在狗窝里翻到了抱着这条领带酣然入梦的coco。
找是找到了,可惜用也是没法用了。袁俊气得当场笑出来,声称要罚它一个星期不许吃饭,当然回家后被曹志顺逮到他偷偷给coco开罐头吃。从此这条领带摇身一变从情人节礼物化身他们家coco最爱的狗玩具,出去旅游也得带上,在外面没看见都要跟他们急。
可是现在这个最受宠的玩具被悄悄塞在距离他们曾经的家千万里之远的行李箱里,它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曹志顺想起来了。他收拾行李时,coco总是在他身边焦躁地跑来跑去。
曹志顺突然泪如雨下。来到约旦的这些天一直忙于工作,他抽不出时间想以前的任何事任何人。但在这一刻他无比思念以往寻常的每一天,万物如旧,一切肆意。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至于礼物盒,他反倒有些眼生。行李箱里大部分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衣物和一些必要的药物,这样精致的礼盒,他确信自己没有放进去过。
掀开盖子,简白的明信片上是熟悉的手写字迹。
“我写下这封信时,你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原谅我偷看了你的签证申请和邮件,才知道你递交了志愿者申请。
我很高兴。五年前你原本有机会去总部工作,却因为我未能如愿。曾经我甚至为此卑劣地庆幸过,庆幸我们的爱经住了考验。可是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爱不是剪掉对方的飞羽,眼睁睁看着他在精致的笼子里自囚。我已经没法完成自己的理想了,但我想,起码我们之间有一个人能无拘无束,也是好的。
算算时间,你应该已经在约旦一周了。听说每年的这个时候会沙尘暴横行,前线肯定物资紧缺,所以我去定制了防沙尘面罩,这个体积还算小,方便携带,功能也齐全。虽然作为周年纪念有些简陋,但已经是我能想到在那时最适合的礼物了。
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没能在一起过,可能明年、后年也没办法一起,我不知道。但是没关系,无论差几个纪念日,我都会给你双倍补上。我和coco在家等你平安回来。
六周年快乐,我爱你。”
落款时间是两个月前。
他和袁俊都为了对方与命运背道而驰,最后却殊途同归。很多年后他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上天残酷,还是它施舍的仁慈。
曹志顺滚烫的眼泪同样滴在他手背上,很快滑落到指缝里消失不见。他的无名指空空如也,那颗从不离身的钻戒,早就在那个暴雨的中午,被他无声无息地放在了袁俊的外套里。
The end.
*节选自伯瑞尔·马卡姆《夜航西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