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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o醒来后最先察觉到的是恼人的耳鸣。其次是鼻子的堵塞。说真的,还有什么比一边鼻孔被堵住更糟糕吗?好吧,他很快有了答案——两边的鼻孔都被堵住了。等他挣扎着坐起来后,就会叫母亲给他泡一杯他生病时喜欢喝的茶,那种氤氲着紫色蒸汽、闻起来像姜和薰衣草的。
“Mmm,”Draco咕哝道,眨巴着眼睛。天花板白得出奇——难道他睡在了外面,在云朵之下?不,母亲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她会把所有放纵这件事的家养小精灵都赶走。他曾经试图说服Mitsy让他和Gregory一起在庭院露营,用木棍撑起厚重的窗帘当帐篷。Mitsy被这主意吓得魂飞魄散——想必深知后果会有多严重——就连Gregory也明白那种事他们干不得。
说起来,这房间也不像他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仿佛有成千上万根草刺扎进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好在他露出的皮肤不多,毕竟母亲总要求他穿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尽管父亲坚持认为至少得让他的膝盖一年见一次天日。除了准备洗浴的时候,他几乎不会像现在这样裸着上身。
“Malfoy先生,”有人惊讶地说,一连串警报声紧接着响起。
Draco尽可能摆出他父亲那副威严的架势,对着陌生的天花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对治疗的适应比预想中好得多,”那声音说道——显然不是对Draco说的——真够无礼。
“嗯,我早说过他总能超出预期。”第二个声音的主人俯身靠近Draco,那浓密的棕色头发随之映入他的眼帘。她关切地看着他:“还记得来医院的事吗,Draco?你感觉怎么样?”
Draco竭力克制住想要双臂抱胸的冲动,回答道:“还好。”话音刚落就哭了起来。
“哦,天哪,”那女人说。她后退一步,和另一个人——Draco现在怀疑对方是治疗师——低声交谈起来。
“母亲在哪儿?”Draco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唇正在发颤,这太荒唐了。所幸眼泪在慢慢减少;父亲常说他哭只是因为一时惊吓,而非出于真正的情感。每当想到这点,Draco的心里就会好受些。
“哦,天哪,”那女人又说。接着她问道:“现在是哪一年,Draco?”
父亲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没有律师的情况下别与傲罗交谈,Narcissa。这群人坏到了骨子里,会歪曲你所说的一切。
Draco没打算偷听——他在等待Mitsy给他送热牛奶时不小心听见了——但他还是把这些话全部记在了心里。治疗师和傲罗本质上能有多大不同呢?
Draco艰难地转过头,对着两位治疗师说:“我要请律师。”
那个有浓密头发的女人显然在强忍着笑意。她看起来是想过来拍拍Draco的头,甚至可能捏捏他的脸颊;Gregory的祖母有时就会这么做,每次都让他尴尬得不行。
“我觉得,”那个女人说,“我们可能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事实证明,Draco始终在做他不该做的事情。Mitsy不会对此感到惊讶,父亲也不会;他总是告诉Draco不要进阁楼,不要碰任何他不能说出名字的东西。Mitsy一直跟着Draco转悠,以免他闯进储藏室——好像这都是Draco的错似的——母亲非要把最好的瑞士巧克力收在那里,却不愿在他饭后、饭间、或是任何他想吃的时候拿一块给他解解馋。
这次事件显然涉及到某种被施了咒的坩锅;它把一样严重程度不明的药剂泼得他满身都是,旁边架子上一些同样被施了咒的物品也未能幸免。情况明显很不妙,因为他呼叫救援后没多久就晕倒了,并且一直没有恢复对该事件的记忆。
“你最终会想起来的,”那个自称治疗师Granger的女人——不过她坚持让Draco叫她Hermione——向他保证,“可能只需要几天时间。顶多一周。你本来不该这么早醒过来,但你倔得要命。我早该料到这一点。”
Draco眯起眼睛,试图认出她来。也许他在母亲的某个派对上见过她,或者她曾是父亲午后宴会的座上宾。不管怎样,她似乎认识他,即使他不认识她。“你认识我母亲吗?”
Hermione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在法国,我想。她和你的父亲去度假了。”
“没带我?”Draco难掩声音里的恼怒,“母亲说过他们不会再丢下我了。去年他们去了君士坦丁堡,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看了有真正的美人鱼参与的船赛,拉马车的是有意识的乌贼。她每天晚上都吃土耳其软糖,明明知道《纳尼亚传奇》是我最爱的书却什么也没带回来。他们就只送了我套新长袍——虽然确实不错——但比起度假可差远了,不是吗?”
“呃,”Hermione咧嘴笑开,“我觉得它现在应该叫‘伊斯坦布尔’,或者,你知道的,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就叫这个名字了。”
Draco抿紧嘴唇。“除非你不尊重传统。”
Hermione转过头低声喃喃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天哪,他真可爱”,这让Draco微微挺直了胸膛。母亲总说他讨人喜欢,如果她知道治疗师也这么认为,一定会很高兴的。
Draco端起他最老成的腔调问道:“母亲和父亲何时能来接我?”
就在这时,世界天旋地转。
“你说我三十岁了是什么意思?”Draco尖叫道。他紧紧抓着毯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光裸的胸膛。方才不小心碰到时,那里有毛茸茸的触感。恶心。“这太老了。我不能老。”
“好吧,”Hermione说,“我今年三十一岁,你认为我看起来老吗?”
“对。”Draco大喊。
显然,这并不是Hermione希望听到的。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来这儿。他们可以用门钥匙,不是吗?”
“你父亲,呃,和负责签发门钥匙的那位有些过节。对方总喜欢故意刁难。”
“哦,好样的,”Draco嘟囔着,“所以就算我老了,魔法部也还是那么无能。父亲会很欣慰的。”
“Draco,”Hermione问,“你能拒绝,但我可以抱抱你吗?”
“是的,”Draco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可以。”
之后Hermione给他带了一整盒巧克力蛙,还有一大把甘草魔杖。她甚至说服某位治疗师给Draco捎来一摞小说,好让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他以此消磨时光。这些书他一本没读过,因为都是新出版的,挺有意思。她还送了他一盏塑料小灯,末端的按钮能无声触发荧光闪烁和熄灭咒,这样他就可以躲在被窝里看书了。某种程度上,这让整件事变得像在参加睡衣派对。
直到他住院的第三天,一切都还轻松愉快。
一位治疗师拿来了一沓表格,需要他签字授权使用新型魔药来帮助他恢复记忆,但这里有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严格来讲,他现在还未成年。他不能自主同意接受治疗,需要监护人签字。”那位神情焦灼的女巫一直盯着他,就连Hermione的怒视也没能让她移开目光。她自称是律师,这让Draco很兴奋,以为是应他之前的要求而来。结果这人由圣芒戈雇佣,把他视为法律风险体。Hermione为此又厉声叱责了她一番。
“哦,天哪。”Hermione在那女人离开后低声叹道。她瞥了瞥Draco,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怎么了?”Draco问。他拆开一只新的巧克力蛙,发现这盒的卡片也已经被她提前拿走,强忍着没有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承受得住。”
Hermione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本来希望能避免这种情况。”她叹了口气。
第二天,Draco迎来了一位访客。这个消息是由另一个负责照料他的治疗师Susan告知的。她嘱咐Draco,无论他对这位访客怀有怎样的个人感情,他都务必保持彬彬有礼。这话说得让人有些心里发毛,Draco不禁猜测是不是他疯疯癫癫的姨妈Bella会突然出现把他带走。自从听到父亲和Nott先生谈论她在Draco出生前于某个秘密俱乐部的所作所为后,关于她的噩梦可是没少做。说实在的,那俱乐部听起来烂透了;统一制式的长袍根本算不上时髦。当初Draco说出他的想法时,父亲的神色有些异样,但显然他是认同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Draco的不速之客远比一个犯罪的家庭成员出乎意料,也更令人激动。
正当Draco把整只巧克力蛙囫囵塞进嘴里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那只巧克力蛙里居然还放着卡片——是梅林,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狡黠。从Draco上次看过开始,卡片上的人物传记就没变过,这让他觉得至少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在正常运转。
“你好,”一个欢快的声音说。声音的主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戴着一副厚重的边框眼镜。他穿的毛衣显然太大,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背。令人好奇的是,那上面还绣着个醒目的“D”字母。
“这个‘D’代表什么?”Draco扬起眉毛问道,“是地名,像‘德文郡’(Devonshire)?还是什么威风的东西,比如‘龙’(Dragon)?”
男人咧嘴一笑,这让他显得十分英俊,也让Draco的心头涌动着莫名的暖意。“是啊,它代表‘龙’。从某种意义上说。”
“酷,”Draco把那堆巧克力蛙胡乱塞进毯子下面,不想让对方看见;他肯定觉得吃巧克力蛙是幼稚的行为。Draco可不希望被他这么看待——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今年晚些时候还要去霍格沃茨上学。“我的名字就是‘龙’的意思,你知道吗?”
“说来也巧,我确实知道。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酷。”
难为情的是,Draco脸红了。“我叫Draco。不过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当男人卷起袖子露出布满纹身的小麦色前臂时,他惊讶得张大了嘴——一条鳞片泛绿的龙尾吸引了他的视线,顺着龙尾蜿蜒向上,能隐约看到袖口边缘喷吐着灼热气息的龙首。他咽了口唾沫,目光飞快地扫向对方的脸。
男人正注视着他,神色柔软。Draco希望他不会像Hermione一样提出拥抱的请求——毕竟自己已经脸红了,若是那种情形发生,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Draco清了清嗓子,冲男人摆出他自以为高傲的表情。用傲慢来掩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回避手段。“你叫什么名字?连自我介绍都不做就直接闯入别人的病房,这很无礼,你知道的。”
“抱歉。”男人看起来并不恼怒——反而满怀温情。Draco正在输掉这场争斗。“我是……呃……你认识我的。通常来讲。这是现在不,考虑到……”他做了个类似于爆炸的手势,结果只是让他显得像被蜇人咒击中了胸口。
Draco眯起眼睛。“你的名字?”
“Harry。我叫Harry。”那个男人——Harry——揉了揉后颈,带着些许羞涩看向Draco。
“好吧,Harry……”Draco环顾四周,想找点东西开启话题。父亲教过他寒暄的技巧,但他总不能聊当前的魁地奇赛季或者《跳跳护树罗锅》的最新翻唱版本吧?这些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Harry肯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还好吗?”Harry问道。他往前几步,看着犹豫不决的Draco,脸上写满了担忧,“我该不该叫Hermione过来?”
Draco把一只手伸进毯子底下,摸出那包甘草魔杖,朝Harry的方向晃了晃。“你想来点吗?”
Harry迟疑了一下才任由自己陷进那把快要散架的医院椅。“所以你一直爱吃甜食,对吧?”
“我现在还这样?”Draco把整包糖果推向Harry,直到他抽走一根后才作罢。
“绝对的。”
“那我最爱吃的甜食是什么?如果你知道的话。”
“嗯,有几种我们朋友自制的薄荷叶糖——他们开了家笑话商店,但设有糖果区——表面裹着糖霜,会把舌头染绿。你还喜欢蜂蜜棒,以及那种会根据握在手中的时间改变味道的小跳舞熊,还有Terry的橙子巧克力。你对那些东西简直爱得发疯。”
“这么说Terry也是我的朋友?既然他会送我橙子巧克力?”
Harry面容柔和:“只要你愿意和他做朋友。”
“我那届霍格沃茨新生里会有个叫Terry的,”Draco咬下甘草魔杖的末端用力嚼着。他不想因为说话时嘴里塞满食物而把Harry吓跑,“他姓Boot,不过我不确定能不能和他成为朋友。”
“你们,呃,以前不是。”Harry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现在是同事了。我得派只猫头鹰让他知道你提起过他,他肯定会乐坏。自己的丈夫?不记得了。但Terry Boot?绝对忘不了。”
甘草魔杖从Draco微张的唇间滑落。“丈夫?我结婚了?”
Harry眼中突然闪过的慌乱显得有些滑稽。“呃,不是。是的。现在对你来说当然不是。但,呃,法律上是的。你结婚了。操。”
Draco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见Harry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将双手摊向两侧:“所以?”
Harry肉眼可见地吞咽着唾沫。“‘所以’什么?”
“所以,他现在在哪儿?我躺在医院里,我丈夫居然都不来看我?”Draco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母亲会大发雷霆。我敢肯定她将好好训斥他一顿。”
“你……不生气吗?”Harry眨了眨眼。他那双绿眸在厚重的镜片下显得像只可笑的猫头鹰。
“怎么,就因为我有丈夫而不是妻子?”Draco翻了个白眼,“别犯傻了,Harry。我又不是小孩,我能处理这样的信息。况且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毕竟我从来没想过跟Pansy牵手。别告诉父亲,但Theodore始终是更理想的未来人选。”
Harry笑了起来,声音略带喘息。“好吧。行。”
“Harry,”Draco几乎是在叫喊,“他人呢?把他叫过来。我想见他。”
“Hermione认为你暂时不见他为好,以防万一。”
Draco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他必须过来签字,因为我现在是个法律风险体。他总不能永远躲着我吧。”
Harry别过脸去,但Draco仍然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我敢肯定他不想躲着你。他只是和你一样,是个大忙人。”
“我现在可该死的一点都不忙,不是吗?”Draco问。
Harry听上去笑得喘不过气来。“我会跟他谈谈来医院的事。看能不能安排上。”
Draco点点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这时一位治疗师走进来匆匆叫走了Harry——梅林才知道为了什么。他承诺第二天会再来,还说要给Draco带包薄荷叶糖。显然,成年版的Draco尤其钟爱这种糖果。
“梅林,”一位治疗师边检查Draco的魔药剂量边低声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Draco推断应该是薄荷叶糖供不应求才让治疗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或许需求太大,商店都卖断货了。不过Harry认识店主,显然能要到更多——而且是他特意为Draco要的。想到这里,那种暖意又一次涌动在Draco的心头,来势比之前更强烈。
哦,他多么期待明天的到来。
*
第二天Hermione没来,显然是雷打不动地过周末去了,全然不顾Draco的困境。
“她让我给你带几只巧克力蛙,”一位名叫Mavis的和蔼治疗师说道。她很老了——甚至比Hermione还老——脸上的笑容让Draco想起挂在主楼梯上方的曾祖母肖像。
“谢谢你,”Draco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盒子。
他决定留下大部分,想给Harry分享一些不是压扁的甘草魔杖的东西。
“就一个,”他自言自语,把最上面的盒子放在膝盖上,其余的则搁在了床头柜。
他轻声念了道咒语定住青蛙,看着它悬在半空中的模样咯咯笑起来。他咬下蛙腿,正准备把空盒扔向垃圾桶,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一抹色彩,一道亮光。
Draco倒抽一口气,三两下撕开盒子,最后只剩下些紫色硬纸板和一张完好无损的巧克力蛙卡片。没有卡片的巧克力蛙吃起来索然无味——这本是Draco买它们的半数原因。他有一整本集卡册,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珍藏品”的字样。每当Draco从书架上取下它时,Gregory都会嫉妒得要命;他是所有朋友里唯一拥有金色梅林卡的——那可是最稀有的卡片。
Draco哼着小曲,手指轻轻摩挲卡片背面。他喜欢在翻开之前先猜猜会是哪个人——这样更有趣,让抽卡变成技巧游戏,而不是单纯碰运气。
“Dumbledore,”他在翻面前对自己说。
那张卡最终被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Draco迅速捡起它,回到床上后猛地把毯子拽过来蒙住耳朵,震惊地盯着卡片。
Harry Potter,卡片分明写着。下面印有一张Harry微笑的照片,正是出现在Draco病房里的那个男人。
Harry是个名人。
Harry是个名人。
Draco的童年执念。父亲称其为想象中的朋友——母亲称其为迷恋。两人都错了,显而易见。
现在,他成了Draco的朋友。真实存在的,并非幻影。
“梅林在上,”Draco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
他的话被突然推开的房门打断,Harry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怀里抱着五个袋子,其中一个还冒着热气。
“嗨,Draco,”Harry对Draco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本来是去给你买薄荷叶糖的,但后来想起你上次很喜欢樱桃箭形糖,就想着干脆都买了。真的,所有种类。”
Draco眨了眨眼:“你总不能把整个商店都塞进这些袋子里吧。”
“它们,呃,都被缩小了,”Harry回答,看起来像挨了训似的,“我知道,我知道,要注意你的牙齿健康,可我实在忍不住。”
“我的牙齿?”Draco一脸震惊地叫道,“谁在乎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我都要。”
Harry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张摇摇晃晃地椅子拉近了些,然后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Draco床上。一包一包缩小后的糖果哗啦啦地滚落出来,在Draco腿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么,”Harry绽开灿烂的笑容,“我们从哪样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Draco的肚子疼了起来。牙齿也疼,下巴也疼。Harry看上去更是狼狈不堪。他瘫在椅子里,唉声叹气地抱怨着。
“你该看看我把所有东西拿到柜台上时George的眼神。讲真的,他还好意思说我呢。”
George。Draco心想他应该又是哪位名人朋友。这倒提醒了他……
“你不可能还吃得下,”Harry看着Draco伸手去拿他的巧克力蛙卡片,“我不信。”
Draco把卡片凑到Harry的脸旁,对比两个人的相貌。在外行看来,他们确实长得很像。
“呃,Draco?”Harry冲他挥了挥手,“你在干什——”
“你真的是Harry Potter吗?还是卡片印错了?”
Harry眨了眨眼:“Hermione明明说她把所有卡片都拿走了。”
Draco也眨眨眼回敬:“我比她聪明。”
Harry笑起来:“我猜也是。还有,嗯,对,我是。”
Draco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僵住了,随即扯过毯子盖住头。“我不行,”他发出一阵懊恼的呻吟,“不能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你是Harry Potter,看在梅林的份上,我现在根本见不得人,连贝壳洗发水都没带。”
“呃,”Harry说。
“梅林,成年的我绝对不会原谅这一点。能和你做朋友说明我还算有点理智。”
一阵含混不清的呛咳声传来。Draco探出头,想确认Harry是不是快不行了。
“你不……生气?”Harry睁大眼睛,眉头紧蹙,“你不介意我们……?”
“不,”Draco叫道,“我一直……难道我没向你展示过我收藏的Harry Potter手办吗?——有十个——都是限量版。还有我印着闪电图案的床单和配套的睡衣。父亲假装没看见,但我猜他暗地里应该挺喜欢的。我们同岁——我们一起打过魁地奇吗?在学校有去过彼此那儿过夜吗?在同一个学院吗?算了,别告诉我,我无法想象咱俩都被分进赫奇帕奇的画面。”
“闪电……床单。”Harry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Draco愣住了。“哦,你不知道?那我不说了。成年的我没告诉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别,”Harry用手托着下巴,“继续说吧。把一切都告诉我。你的手办是拿来玩的还是只做展示?它们长什么样?”
“我当然会玩。它们有不同的衣服——梅林式的长袍和四学院的制服——父亲不会给我买赫奇帕奇的——我也没要。有些手办是红头发,显然不对。”
Harry点点头,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你和它们玩过什么游戏?”
“我以前会让Mitsy把它们藏在房子的各个角落,然后我去找。她会给我写线索,比如‘藏在Harry Potter生日后面’,结果其中一个手办就在图书馆第七层书架第三十一本书后面。那可好玩了。”
“我,”Harry说,“非常喜欢这个。今天是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一天。”
Draco脸颊发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既然Harry,他的名人朋友,似乎很享受他讲的故事,那何必停下来呢?“别告诉父亲——他会因为他说中了而取笑我——但我以前确实会想象和你做朋友。小时候我常假装给你念书,和Gregory还有Vincent一起玩魁地奇时也会算上你。你和我一队,但表现得比Vincent强多了;他连离开地面都困难,骑扫帚时总摇摇晃晃的。”他顿了顿,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暖流再次浸润他的胸膛与胃部。“我该接着说吗?”
“好,”Harry微笑道,“请继续。对了,你介意我用速记羽毛笔记录下来吗?”
“当然可以。”Draco回答。为了这位名人朋友,他什么都愿意做。
直到Harry离开后——他一直待到晚餐结束,还把自带的奶油酱汁浇在医院提供的块状土豆泥上,说这是Draco最爱的吃法——Draco才再次拿出那张巧克力蛙卡片。他看着照片里的Harry对他微笑,一遍又一遍。当他浏览Harry的人物传记时,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之前他满脑子都是Harry本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内容。他把Harry James Potter于1980年7月31日出生在戈德里克山谷反复读了三遍才作罢,将卡片小心放进睡衣口袋后沉沉睡去。
“哦,”第二天早上,Mavis瞥见了Draco枕边的卡片,“所以你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Draco困惑地抬起头,“关于Harry Potter?是的,我知道了。”
她笑起来时眼角泛起细纹:“你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吧。倒不是因为他是他,而是因为他深爱着你。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毫无疑问。”
Draco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Mavis似乎没注意到,正忙着收拾他床头柜上的空魔药瓶。“能有他的照片陪伴你是件多好的事啊。而且他还长得挺帅,对吗?”她朝Draco眨眨眼,自顾自地笑起来,“真希望我丈夫也能上巧克力蛙卡片。”
Draco在Mavis离开之后才慌乱起来。
枕头在他匆忙抓起卡片时被甩到了房间的另一边,落在门附近,撞歪了一块详细标注圣芒戈紧急疏散流程的指示牌。
Draco喘着粗气,开始阅读卡片上的文字。
Harry James Potter于1980年7月31日出生在戈德里克山谷……
而最下方赫然写着:如今他仍与丈夫Draco Lucius Malfoy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居住在康沃尔郡的一间小屋,养有两只名为Minnie和Haggie的猫咪。
“操,”Draco喃喃道,“该死的梅林在上。”
母亲绝对会一直拿这事取笑他。
*
当天下午Harry走进病房时,第一反应是放声大笑。
准确来讲,他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你太无礼了,”Draco咬牙切齿地说,“别这么没礼貌。”
“抱歉,”Harry半天没喘过气,他把眼镜推上去好擦干泪花;这个动作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醒目的闪电伤疤。Draco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会没注意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Draco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我费了很大力气。”
“是啊,”Harry的语气饱含着无比的爱怜,“你确实是。”
Draco把一切布置得尽善尽美。他将床头柜从墙边挪开,缠着某位治疗师找来一块桌布——斯莱特林绿。他溜进隔壁病房拖来那把摇摇欲坠的访客椅,整个过程尽可能做到悄无声息。他说服Mavis送来两杯黑加仑汁,将糖果基本均匀地分装在两个盘子里。虽然没找到像样的餐具,但也勉强凑合了。
而正中央摆放着的,正是Harry的巧克力蛙卡片。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Harry放下手里提着的巨型帆布包,“不是我不领情——这真的很可爱。”
毕竟不是每天都能发现自己有个丈夫。在连续好几天丢人现眼之后,Draco可不想冒任何风险让Harry和成年版的自己离婚。他得讨丈夫的欢心,就算是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在所不惜。
结果他脱口而出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结婚了?”
Harry怔住:“该死。”
“我有权知道。”Draco往嘴里扔了片薄荷叶糖。Harry说得没错——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糖果。他的丈夫很了解他。梅林啊,他的丈夫。
Harry长长地舒了口气。“我本来想告诉你,但Hermione觉得不该说。毕竟刚上学那会儿,你见到我时可算不上,呃,愉快。”
“哦,”Draco的脸颊泛起红晕,“既然我们都结婚了,我想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以前确实有点迷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母亲。”
Harry眨眨眼:“可你那时还不认识我呢。”
“是的,但……”Draco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视线垂向餐盘,脸颊滚烫到让他觉得自己快燃烧起来。“你注定会成为英雄,不是吗?这很激动人心。母亲说你的父亲擅长魁地奇,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一起玩。她还说他长得也很好看,所以……”
“怎么,”Harry呢喃道,“我现在才知道这些?”见Draco抬眼,他笑起来,“别不好意思——我觉得这真的该死的可爱。而且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发现之后会感到失望,我很高兴你……并没有。”
Draco嗤笑着翻了个白眼,希望这动作能分散Harry关于他绯色双颊的注意力。“我才不会失望,尤其是当这个人是你。”
Harry回以明亮到晃眼的笑容,看得Draco胸口发紧,那股挥之不去的暖流再度翻腾起来。
“那么,”Draco用甘草魔杖轻敲玻璃杯沿,“既然我们结婚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时会接吻?”
Harry整个脑袋都涨得通红。“呃,是啊。会。”他猛灌了一大口黑加仑汁。
“哇哦。”Draco低语道。他在自己还想说什么之前先往嘴里塞了把甘草魔杖。
“Draco,”片刻沉默过后,Harry开口,“别误会我的意思,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记忆。这段时光很美好,可我还是很想你。成年的你。”
Draco点点头。他对成年后的自己和Harry结婚接受良好,只是这依然显得不真实。“你的巧克力蛙卡片上说我们住在一起。我们的房子漂亮吗?”
Harry笑起来,左颊浮现出一个酒窝:“当然漂亮——是你选的。你的朋友Pansy是个室内设计师,所有名人住宅的装修都由她负责。”
“Pansy,”Draco叹了口气,微笑着说,“她没因为我没娶她而生气吧?六岁时我答应过她的。”
Harry大笑:“我不这么认为,毕竟她现在深深爱着一个女人。”
“啊,”Draco说,“我早就有些怀疑了;她看Daphne的眼神总是格外专注。当初她向我提出请求时我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这个。”
Harry笑得太厉害以至于差点把玻璃杯打翻。
那天晚餐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待到治疗师强行赶人才走。他给Draco讲他们的猫咪,讲一起去泰国、巴西和菲律宾的旅行。他说起婚礼的主色调、他的摩托车,以及Draco在古灵阁当解咒员的工作。他给Draco看了自己的婚戒,那是一枚厚重的白金戒指,镶嵌着两人的诞生石,天龙座与狮子座的光芒如璀璨的星辰一般闪耀。他摘下戒指让Draco试戴,看到尺寸完全合适时不禁莞尔。戒指内侧刻有一行字:永远,至死不渝,我爱你。(Semper, in aeternum, te amo.)
Draco不再感到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他抬头望向Harry,说:“你一定非常爱我。”Harry回答:“是的。”他紧紧握住Draco的手,直到不得不去擦拭他蒙上雾气的温和双眸。
当治疗师要求Harry必须离开时,他看起来很难过,但Draco告诉他没关系。
“明天你就会回来,”Draco捏了捏Harry的手,“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等你来看我。”
*
Draco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我嘴里全是该死的薄荷叶糖的味道?第二个念头是,操,我居然告诉Harry我收藏过他的成年肌肉版手办。第三个念头是,他要是敢跟Ron说我就杀了他。
“嘿,”Harry敲响病房门,“我今天带了本相册,想着你或许愿意翻翻。里面有张特别蠢的照片,我头顶蹲着两只猫——”他戛然而止,挎包摔在了地上。
Draco微笑着,呼吸微微一滞:“嗨。”
“你……是你吗?你都记起来了?”Harry一把抓住Draco那件Weasley毛衣的下摆,将其缠绕在指间。Draco早就发现他紧张时会做这个小动作。
“别这样,”Draco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宠溺,“你会把衣角扯变形的。”
Harry发出一声哽咽。转眼就穿过房间扑上床,张开双臂紧紧拥住Draco。他把脸埋进Draco的肩膀里深深呼吸,气息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在这里,”他轻声说,稍稍退开与Draco额首相抵,“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毫无疑问,”Draco伸手抚过Harry颈后的卷发。那里的发丝总缠结在一起,他暗地里猜想Harry是故意的,好让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时自己能替他梳理。“Hermione说过记忆会回来,可别告诉我你怀疑过她?”
“我从未怀疑过你,”Harry说,“一秒也没有。”
当他们接吻时,Draco感觉儿时的每一分迷恋都历历在目,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笑着加深这个吻,把Harry拉得更近。
“怎么了?”Harry屈起膝头向后坐直了些,酒窝比Draco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要明晰。
Draco把他拽回来,笑道:“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跟你说了那条该死的闪电床单。母亲当时要求我严格保密,她会非常失望的。”
“我喜欢,”Harry再次吻住Draco,贴着他的唇瓣轻声低语,“我爱你。”
“一直如此,”Draco说,“永远。”他摩挲着Harry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枚的缺席——它正安然躺在家中魔药台的上方。
“不过,”Harry轻啄了Draco一下,“我能因为这事笑话你一辈子。”
“那我得买一条放在卧室里,”Draco说,“还有一对配套的赫奇帕奇黄睡衣。”
Harry的眼角漾起涟漪:“十岁的你肯定会恨死这个主意。”
Draco翻了个白眼:“十岁的我就是个白痴。”
“我不好说,”Harry伸手抽出Draco塞在枕下的巧克力蛙卡片,“我觉得我还挺喜欢他的。”
“嗯,反正他当年确实喜欢你。”Draco绕过Harry从床头柜拿了片薄荷叶糖。他知道糖分过量时会后悔,但那是未来的Draco该操心的事了。
Harry顺手从他指尖拈过下一片薄荷叶糖放进嘴里,笑容里带着狡黠:“幸好我和他结婚了。”
“是啊,”Draco粲然一笑,“你能和他结婚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