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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01
Completed:
2025-09-02
Words:
29,531
Chapters:
2/2
Comments:
20
Kudos: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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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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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2

九局下半

Summary:

在这个故事里,有两个宇宙的张少祖,一个宇宙的张少祖下定决心要将黑社会贯彻到底,一个宇宙的张少祖痛定思痛决定做个好爸爸。但是无论这两个张少祖如何努力,他和蓝信一最终都会滚到一张床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Chapter Text

01

张少祖和面前的孩子大眼瞪小眼,孩子不怕人,黑葡萄一样眼珠盯着他看,一转不转的,张少祖也跟他较上劲,定定地回看过去。看了一会,倒是他先眼酸,率先站起来。

“我仔很可爱吧?”蓝森在旁边赶命似地抽烟,一口就下去一大半,吸干了又点,趴在床边东张西望:“他很乖的,不哭也不闹,晚上睡觉可死,喂什么都吃,你就平时忙你的事情回来给他口饭就行,估计有个四五年,”说这话的间隙他又抽了两口烟,此时点上新的一根:“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他教育问题都不用你操心,我接走。”

张少祖刚和人火拼结束,沾了一身血汗,回来就凭空多出个孩子,变成代爸爸身份,实在忐忑:“喂喂,哪有你这样刚进门就是大抽特抽人家的烟,还二话不说把仔给人寄养的?有你这么当老豆的吗?”

蓝森瞪眼睛,他眼睛很大很圆,不显年纪,跟他那个刚出生的儿子居然还真有点像:“你武功高强不怕人追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可不是!”他一把拍上窗户,抓起外套就走:“总之我这两年处境太危险带不了他,反而是放在你这里最安全,兄弟信你,走了!”

出门前顺走张少祖扔在桌上的两包烟,在蓝信一脸上亲了一口,十分大力:“乖仔,好好长大啊。”

蓝信一穿了件灰扑扑的衣服,还有点大,蓝森估计疲于逃亡也没空打扮孩子了,给他套了件从旧屋翻出来的破布。孩子唇红齿白,懵懂地盯着他看,张少祖莫名被他这种眼神盯得后背有点发毛,抱起孩子:“呃··哥哥···叔叔···不是···阿爸带你去,购物?”

购物哦,张少祖都没陪过女人购物,此时居然抱着小仔,进商场第一件事就是买婴儿车,怕自己胳膊硌到他。但大概无论何时母婴用品消费流水都高居榜首是有原因的,张少祖买完购物车推着蓝信一在店内晃悠,又买了奶瓶、奶嘴、尿布、围嘴、甚至还有婴儿床和抓握玩具、洗澡用的橡皮鸭子。蓝信一伸出手抓住挂在摇篮上的风铃木马,咧开嘴咯咯笑。

张少祖心满意足,更是如开闸一般,带着孩子逛遍商场一层二层,脑内默默盘算信一几岁时该穿什么样式衣服,彼时社会上会流行什么,他又该去哪里学习搭配。想着逛着,给自己也买了几身新衣。待到出商场之前,推着婴儿车在珠宝展柜前驻足。

蓝信一出生那年大概港岛海产生意红火,一连两个季度珠宝柜台都展示成套珍珠。张少祖只见过漂亮女人、大佬马子带过层层叠叠珍珠项链,而今天起多了第三个人——他鬼迷心窍,给信一串了珍珠小项圈、手链、脚链,套在圆润手脚上更显得玉雪可爱,像蚌壳里钻出来的小精灵。张少祖把他举起来,满意地左看右看,旁边柜姐一直盯着他脸笑:“先生不仅人潇洒帅气,品味也是不俗呢,第一次见给小孩打成套珍珠来替长命锁!”

张少祖扭头:“长命锁?要给小孩戴这个吗?”

柜姐很惊讶看着他露出茫然神色一张脸:“基本上家家户户有了小孩,都要打一把长命锁来压的呀,家庭富裕的就打纯金,不那么富裕的就用银子打,总之图个好意头。先生您——和您太太,总要有一个人知道的呀。”

看起来是一种家喻户晓的民俗。其实从理论上说张少祖的无知可以被原谅,他无父无母,拜师父时已经十四五岁,后来混帮派也很少有兄弟有命能熬到结婚生子,不用考虑这些问题自然就不了解。张少祖摇头说我没有太太,独身带小孩,柜姐就露出遗憾但又有点期待的表情:“我知道旺角有家很划算的水贝黄金,明日我休假,不如我带你去?”

张少祖刚要点头,蓝信一就在婴儿车里闹起来,莫名其妙地哭,并且哭到脸都红紫。张少祖赶紧把他抱起来哄,柜姐在旁边干着急:“闹觉也不会哭这么凶啊,您给他吃过东西了吗?是不是拉了、尿了、不舒服了?”

张少祖一通检查都没问题,蓝信一还在哇哇哭,眼泪砸在珍珠上。柜姐突然福至心灵:“都说小孩子命轻,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唉,这个长命锁确实要打,我家亲戚一个孩子戴了锁之后,健健康康一直长到八岁,从未撞过邪。诶先生,先生你去哪里?”

张少祖抱着蓝信一轻轻拍,却步履生风走得极快:“等不到明天,我现在就买锁。”

商场里倒是有卖金子的连锁店,但手工费更贵点,张少祖付钱时眼都不眨,一把黄澄澄金锁掂在手里,他觉得好轻,这就能压住孩子的命了吗?他把珍珠拆开穿进去锁,竟然有一种富丽堂皇的好看。张少祖抱着蓝信一回去推婴儿车,柜姐有些哀怨:“这家店很坑人的···”

张少祖把已经安静下来的蓝信一放进婴儿车,拨拨他胸前小锁:“不差这些钱,今日多谢你。”

此后数年蓝信一都把这串珍珠长命锁贴身挂佩,长一点就加一颗珍珠,张少祖亲手给他穿,一直到十四岁,蓝信一哭着跑进家门,脖子空空如也。张少祖一下站起来:“有人敢抢你?”

蓝信一大哭,哭得像要断气,张少祖只能先哄他,一边在心里酝酿怒意,连蓝信一如何被抢被欺负都演绎出来。过了会蓝信一气顺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珠子:“我···我不小心把项链弄断了···”

“自己弄的?”张少祖手还放在他后颈,刚才在轻轻拍,这会覆上,蓝信一感受到一阵压力。

“对···对,”蓝信一有点不敢看他,毕竟这么贵的东西,他尽力找回所有珠子也仍然少了几颗,张少祖总喜欢盯着他脖子看,让他觉得阿爸似乎比爱重他还要更爱重这串名贵项链,其实刚才哭有一大半是害怕的。但张少祖只是顿了顿,没说什么。

蓝信一泪眼盈盈:“那···阿爸你可以把它再穿回去吗···戴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张少祖去卧室翻找,回来的时候拿着个丝绒小盒,蓝信一看那不是家里的针线盒,也不敢问。张少祖半蹲到他面前,盒口对他,轻轻打开,露出一条银色锁骨链,颜色很素,远没有珍珠黄金锁那么张扬。

张少祖只是给他看了一眼,就拿着链子绕到他身后:“长命锁是小孩子才戴的玩意,断了就不带了,以后戴这条,好不好?”

他又蹲回蓝信一面前,用手指从自己领口勾出来一条一模一样的链子:“和阿爸的一样。”

蓝信一破涕为笑:“好!”

 

02

张少祖觉得老友的这个孩子确实有点奇怪。

蓝森把信一托付给他已经三天,但这孩子一直不哭不闹,大多数时间就盯着他做事,然后发呆。张少祖带着他三天之内辗转了五座城市,本来被四波人追杀,但可能是老天眷顾,竟都奇迹般化险为夷。此时他接到电话,tiger终于在香港那边站住脚跟,可以回去了。

他半截身子嵌在透明电话亭中,一只手伸到外面去牵着信一,后者正拿着只甜筒在吃。张少祖问能不能给他换套大点的房子,要有两间卧室的那种,tiger说你疯啦,不怕有刺客躲在客房衣柜里半夜出来把你捅死?

张少祖深深叹出一口气:“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该做的事我已全都做完,以后江湖上不会再有龙卷风这个名字,我预计开间理发铺,平平淡淡,把信一养大就好。”

tiger愣了下:“理发铺?你还会给人飞发?不对,信一是谁?你出去避祸一个月还捡了条狗?”

张少祖:“是个小孩。”

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夸张大叫:“不是吧!!!你真的有个流亡海外的老婆!!!做兄弟这么多年,你不告诉我!!!”

张少祖被他吵得头疼,把听筒拿远一点,信一仿佛有所感应,抬头看了看他,眼神又挪不开了。张少祖摸摸他头以示安抚,压低声音冲听筒讲:“你发什么癫呢?我这些年做这种勾当,怎么敢揾个女仔,还跟她搞出来小孩?我前两天碰见蓝森了,他遇到的事儿比我大,情急之中把孩子托付给我养一段时间···我总不能把小孩孤零零扔在东南亚吧?”

tiger十分现实,好像真的有养崽经验一样:“那你带着他回香港,他户口落哪?以后上学怎么办?你又没当过老豆,腥风血雨里杀出来,蓝森不怕你把他教坏?”

张少祖这三天都处于一个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反应的状态,直到tiger抛出问题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信一回香港之后有多少事要解决。此时已是千禧年初,香港回归五年有余,一切都和他小时候光景大为不同了。那时候在九龙城寨,有至少一半人都是黑户,最后不也顺顺利利安家落户成了新香港人?他手指动了动,十分想摸烟:“嘶···我回去以后问问上头,能不能给信一搞个身份。”

Tiger:“哦——我们龙生退休之后要的第一个福利,就是给孩子上户口。真是十分好好市民哦——”张少祖被他逗笑,说了声“滚”,又喊他两天之后去接机:“带点零食和饮料,我要哄小孩的。”

他转过身蹲下看信一,小孩五岁,本来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怎么看怎么不开心,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地上一只爬过的虫子都能笑出来,信一却总是呆呆的样子。张少祖轻轻给他擦掉嘴巴上奶油:“前两天辛苦你了,跟着我来回辗转,这几天我们四处玩玩怎么样?后天叔叔带你回香港,以后你就跟我在香港生活。”

信一不太爱说话,这几天和张少祖交流极少,但张少祖知道他只是不想说,并非语迟或者不聪明。他视线焦点在张少祖脸上打转,瞳孔微微颤抖着:“那我阿爸呢?还会回来吗?”

坦白说,张少祖真的不知道蓝森现在是死是活。毕竟他那天带着信一找上自己,一身都是血和土,三言两语托付完又忙着逃命去了。他不忍心跟信一说出这个事实,只能斟酌了下:“阿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叔叔是阿爸最好的朋友,以后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抚养。”

信一不说话,眼球上慢慢固结起一层水壳,张少祖怕得要死,急忙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你也可以叫我阿爸,都是一样的。”

他知道小孩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说完这话倒是自己先忐忑转移话题,牵着信一往路上走。二人进电话亭时外面阳光大放,烤的地面毒辣烫脚,这会竟然笼了薄薄一层乌云,没那么晒了。信一腿短脚程慢,张少祖干脆单手抱起他往商场走:“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当见面礼,叔叔买给你。”

信一猝不及防被抱在怀中,闻见张少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他把脸埋进男人脖颈,想把自己都藏起来,很小声说了一句:“阿爸。”

张少祖瞬间有点心花怒放。

 

照说以张少祖这个宠爱法,再内向的孩子也能被惯成霸王。这些年他凭借从前人脉和资源白手起家做了公司,几年中一跃成为港岛巨富,虽然最后也没实现开飞发铺的愿望,但好歹是有事可做,忙得起来。人一成了商人就不免要信点风水,张少祖找大师看的时候,大师说是他命里来了个小福星,才能顺风顺水一切无虞。

其实张少祖不太在乎生意好不好,他挣得钱足够把信一从普通小学送到私立初中,二人住上宽敞的、通风采光都好的房子就已经足够。他只担心是否是自己无意间借了孩子的运,生意顺遂是否会给信一带来什么反噬。大师又起卦,算了一整天,精疲力尽走出房间:“很奇怪,这孩子命中明明大凶,我却看不见他具体因何而凶,未来过去都算不清楚。但总之,目前来看您的运势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甚至可以稳一稳他的命格。”

张少祖要加钱,大师说这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他修为有限,实在是算不出来了。最后张少祖只能捧了一堆开光后的护身符手串之类放到信一面前:“选几个喜欢的,我给你缝到书包里。”

信一正在看书,他喜静,有事没事就钻书房当个书虫,尤其爱啃古今中外的历史。张少祖很自然把他搂到怀里,给他捏睛明穴:“小心看近视啦,傻仔。”

在教育信一这件事上,张少祖真的说到做到,把他宠爱如亲子,大小事又亲力亲为。隔壁tiger说信一被张少祖这么惯居然还没成为纨绔子弟、当地恶霸,实在稀奇,张少祖就不乏嘲讽:“可能有的孩子降世就是给父母报恩的,不像你家梁俊义,四岁起就像找你寻仇,把家里天天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信一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tiger抓狂:“谁问了?到底谁问了?你少在这装蒜,别真把自己当信一亲爹!万一蓝森过两年找上门要把孩子带走,我看你怎么办!”

张少祖呷口茶:“且不说这么多年毫无音讯,回不来的可能性更大,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把信一还给他。生恩没有养恩大,现在信一跟我在一张户口本上,他能把孩子抢到哪去?你不是一直也坚信孩子的性格是后天培养的吗?跟他亲爹关系究竟有多大?”

Tiger:“你简直是歪理大王,把信一当女儿养,把自己当女儿奴虐。他以后要是谈了恋爱,我看你上哪哭去。”

张少祖微笑:“他现在还小,二十五岁之前我不会允许他谈恋爱。”

tiger气得挂断电话:“痴线!专制!独裁黑社会!”

信一此时不过十四岁,眉眼已经长开一大半,水灵又伶俐,睫毛长长的。张少祖给他按摩完穴位,又从口袋里摸眼药水给他滴:“最近在学校里都开心吗?”

他怕信一交不到好朋友。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时候,别人都是三两结伴,只有信一一直是一个人,他甚至动了把梁俊义安排到信一学校的年头——从小到大也就梁俊义能跟信一勉强玩得到一起了。信一点点头,闭着眼睛转匀眼药水,眼球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滚来滚去:“阿爸你不要担心了,我只是有时候觉得他们很吵很幼稚···有你每天接送我,不会有人敢欺负。”

“那就行。”张少祖揉揉孩子头发,父子二人就这样靠在小沙发上准备度过午休,他摁灭心里涌起的给梁俊义转学的念头,突然很诡异地想到tiger刚才说的话。

如果信一以后谈了恋爱····还是跟梁俊义那样的小子,他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啊?

信一浑然不觉,远在庙街的tiger和梁俊义也浑然不觉,只有张少祖在九龙区某栋高层住宅内一个人酝酿完一场风暴,铺天盖地,甚至联想到蓝信一以后同梁俊义的仔会长什么样。想得他牙根发酸、舌根发麻,绕着信一头发的手指都有点僵硬。

信一有点不舒服地翻了个身:“阿爸···”

张少祖赶紧放开他,又安抚性落下一吻:“没事,阿爸在呢,睡吧。”

03

张少祖学武是从十四岁开始,虽然不算童子功但好在他天赋异禀又能吃苦,二十岁武学已经大成,回望过去发现学武最重要的不是勤快而是慧根,因此不逼着蓝信一从小就练基本功。蓝信一十四岁之前只间或站一站梅花桩、开开筋、耍耍小刀。十四岁生日过完次日张少祖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拎到客厅:“清醒清醒。”

蓝信一一身背心短裤,穿浅绿色线袜,还是半夜刮大风张少祖摸黑给他套上的,此时脚背叠脚心,主人一下下揉眼睛:“这才——六点半!阿爸,我昨晚一点才睡觉——我要困死!”

张少祖不多言,掐着他两腋一提,脚下一绊,蓝信一就被很轻松放倒,不是很痛,但这一下给他摔清醒了。他感觉张少祖真的莫名其妙,一大早把他叫起来罚站不说,这会还使坏摔他!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你干嘛呀!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张少祖看他躺着胡乱蹬腿,有点想笑,点了根烟压笑意:“十四岁了,要开始练功了。”

蓝信一:“我不我不我不——练功也不用这么刻苦吧!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他一朝天空蹬腿,真丝睡裤就往下滑,露出洁白腿根,后背也因为擦在地上而往上蹭了点露出小腹,一副要给自己蜕皮的架势。张少祖越抽烟越觉得嗓子有点干,他知道蓝信一岔开的两腿之间有何秘密,小时候还是他亲手教蓝信一如何去洗那里。

当时蓝信一小小的,那里也只是一道浅粉色的小缝,十一岁时蓝信一哭着钻进他被窝问那里为什么会不停流水把他裤子都弄湿,张少祖就在月光下看见那道小缝不断翕合,透露出一股湿润的幼红,那晚他把孩子搂在自己怀中教他如何夹腿,看他脸庞涨红,挤出眼泪,产生了一种堪称奇妙的感觉,既成就、又心软。现如今蓝信一屁股朝天撒娇耍赖,张少祖竟然很无耻地想到他腿间那条缝会不会因为姿势而打开一点。地板很凉,蓝信一后腰擦到,微不可察一抖,见张少祖无动于衷最后还是放弃,乖乖站起来:“那要怎么练嘛,我要去天台晒太阳吗?”

张少祖:“我们家没有把人晒成黑蛋才能成为武林高手的秘籍。”更何况蓝信一浑身上下白的像瓷,在脏乱差的城寨里如同稀世珍珠,他如何舍得其变成凡人肤色?他叫蓝信一先按着拳谱打一遍,蓝信一软绵绵出了几下拳,倒在沙发上不动了:“我饿。”

张少祖给他递水:“空腹练人更精神,打完,带你去吃饭。”

蓝信一耍赖不起,蹭到张少祖胳膊底下钻进去,躺到他大腿上:“今天第一天诶···我们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地来吗?第一天我能起床就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明天我乖乖打拳好不好?两遍、不、三遍!”

张少祖被他盯投降了,蓝信一从小就知道张少祖受不了他盯,捉到他视线很缓慢眨眼。张少祖一把摁住他膝盖:“小孩子不要抖腿。”

蓝信一乖乖不动了:“我饿···我真的好饿····”

张少祖站起来,顺便提溜起他:“只此一次,明天开始正常训练,撒娇、耍赖都没用。”

“好耶!!!!”蓝信一跳起来,趿拉上拖鞋就要往外冲,早餐摊子就离太湖楼不远,买了饭回来速战速决用不了五分钟。他抱着必当孝子的决心:“你那份要加一个蛋不要葱花对吧——我去买我去买我去买!”

他已经在玄关摸到钥匙,正弯腰换鞋,背后传来脚步声。张少祖一只手轻轻放到后腰,语气分辨不出情绪:“换条裤子。”

蓝信一:“咩啊?我就下楼转一圈···外面热死了!”

张少祖低头看自己的手,横着铺开就能把蓝信一整截腰握住,往下几寸就是布料盖不住的腿根。哪有男仔穿这么短的裤子出门?蓝信一饿得肚子咕咕叫:“不会弄脏的!正好也该洗了,我回来吃完饭就自己搓掉,阿爸你不要操心啦。”扭头看表,生怕他最喜欢的虾仁裹蛋肠粉早早卖完,竟然一把推开张少祖的手:“五分钟就回来!”

“蓝信一!”莫名地,信一这个动作激怒张少祖,他只是愣了一下男孩就跑没影了,一个男孩的动作竟然比成年人思考自己郁闷来自何方的速度都还要快。张少祖一阵火气涌上来,抓起件外套跟他出了门。如果有人此刻探头出窗取衣服,就能正好看见太湖楼这对一向和睦的父子竟然大清早在楼底追逐,张少祖那架势颇像要追着孩子打。

蓝信一只是饿得不行了,怕被张少祖捉回去换裤子又要挨一顿唠叨,但如果他提前一步站在肠粉摊前抱着碗开始吃,张少祖一般就会妥协等他吃完再回家长篇大论。而张少祖明明可以三两步就追上小跑的蓝信一,却在这股莫名的火气和对这股火气的疑惑之中放慢脚步,像豹子戏鹿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看他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游移而心满意足。林叔老远看见他们俩:“龙生、信仔,晨练啊?”

蓝信一满头大汗:“啊,对对!饿死我了!叔我要吃虾仁裹蛋的,多加点生抽——我阿爸要两个蛋,老样子不放葱花!”

林叔应了声,手没停,扫了他一眼。其实城寨里十几岁小男孩穿短裤跑来跑去不稀奇,因为天气太热了,甚至有再小点的孩子只穿裤衩就在大街小巷穿梭,跑累了直接去水管处冲凉。但他没有见过哪个糙孩子会用这么名贵的真丝面料当短裤,在城寨,只有凤楼里的女的才穿这种料子,况且可能是蓝信一皮肤太白,杵着两条白腿站在锅跟前等肠粉,林叔用余光看都有点不自在。好在张少祖及时到了,把外套在蓝信一腰上一裹,顺势把人抱起来:“林叔。”

“龙生,咁早啊,今早和信仔户外运动?”蓝信一跟个小挂件一样,被张少祖抱起来也不乱动,反而舒舒服服找了个姿势靠在张少祖怀里,父子二人一齐扭头看着锅。这样林叔反而压力小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蓝信一这孩子自己在外面跑时总让人担心,只有张少祖来了才能踏实点。林叔手脚麻利,翻面倒汁出锅,招呼他俩去桌边坐。

蓝信一真的饿坏了,也不怕烫,往嘴里吸溜进一大口,张少祖没急着动筷:“你跑什么?”

蓝信一头也不抬:“怕你抓我回去换衫咯,我真都要饿死。不过我知道先一步跑到肠粉摊你就会同我一起吃了再回,干嘛还给我裹外套——这样看起来更奇怪好不好?”他都怕张少祖外套被塑料凳上油污搞脏了,很心疼。张少祖抬手又给他添勺香菜:“不奇怪,但我认真说,你以后不许穿这么短裤子出门。”

蓝信一就奇怪了,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可争论的,穿这种裤子的又不是什么珍稀物种,出门就会被抢。张少祖从今早开始就行径奇怪,叫他起床却轻易被他磨软放弃练功,却在一件裤子的小事上强调个没完。蓝信一撇嘴:“哇你这样真的很像那种迂腐老豆诶,我又不是女仔,干嘛要管我穿衣服?”

张少祖看外套在他动作下又要滑开,甚至侧面屁股都露出来条缝,雪白雪白,刚才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你不是女仔,但你跟别的男仔也不一样,自己不知道?”

蓝信一噎了一下:“你觉得我是怪胎?”

张少祖皱眉:“我何时这么认为?我只是喊你保护好自己!”他压低声音:“你没看到林叔刚才的眼神?如果他是坏人,可以当街就把你裤子扒下来!”

蓝信一瞪大眼睛,一副很惊恐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会呢!什么扒裤子··我才十四岁!扒了我裤子能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街头巷尾流传的一些下三滥故事,但张少祖作为一个自封的好爸爸,怎么说也不能···也不能在家庭教育里,就这么明晃晃对自己十四岁的孩子作出这种残忍假设吧?

林叔过来给他俩添水,见父子二人谁也不搭理谁,闷头扒肠粉:“闹矛盾啦?”

蓝信一:“林叔,如果是你仔出门买个早饭,穿什么你管不管?”

林叔顺着他话:“我当然不管,他光溜溜出门丢人的是自己,跟我有咩关系?”

蓝信一把盘子“砰”一下摔桌子上:“你看!只有你会管我穿什么!还要用这种话来吓唬我,早知道我根本不告诉你我···我那个!”他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张少祖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不像话。蓝信一哽了一下,还不想服输,抿着嘴跟他较劲。

“走。”张少祖结了账,拖着他就走。

蓝信一拳打脚踢:“你干什么!你弄痛我了!”

张少祖干脆直接把他扛起来,外套往屁股上一盖,一阵风似地卷回太湖楼,把蓝信一往床上一扔。蓝信一仍然那副“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梗着脖子看他。张少祖扭头翻找片刻,往他身上扔了只箱子。

“这是什么?”蓝信一抱着那箱子,跟其大眼瞪小眼。

张少祖一言不发,一把摁倒蓝信一,三两下用外套袖子把他手捆了栓到床头,又扯了条皮带把他一条腿捆在床尾。蓝信一四肢大开,裤子几乎什么都盖不住,这才开始感到害怕——张少祖从未这么对他过,以往他做错事也是三两下打打屁股完事。如此大动肝火···他想象不到张少祖接下来的动作。不会把他胳膊腿都卸了吧?

张少祖打开箱子,先掏出来一沓纸,甩到蓝信一身上。蓝信一依稀看出上面用墨笔勾了一些花纹,具体的分辨不出。张少祖挑了一张出来,干脆利落拍到蓝信一腿根,又从箱子里掏出来一只小瓶子,往上喷了点水。

蓝信一扭了下腿:“你干嘛!”

紧接着他就知道了,沾了水的墨印到腿上,再拿开时皮肤上赫然印了一朵艳丽大花,花瓣舒展从髋骨蔓延到大腿内侧,分外妖娆。蓝信一目瞪口呆看着那花朵纹样,再抬头张少祖已经拿了刺青针朝他逼近。蓝信一缩着要往后腿,但手脚被缚,只能小幅度扭动,蹭乱床单:“阿···阿爸···你不会吧···你认真的?哪有···哪有头马···纹这种东西····”

太羞辱了····太羞辱了!他只见过那些窑子里的姐姐身上有牡丹花的纹身,流里流气,还上了红红绿绿的颜色,同人交媾时花瓣就像正在盛开一样,视觉刺激极强。但其他的头马、双花红棍、甚至哪怕是最普通的马仔,只要是男的,都不会在身上纹这么妖异的东西!张少祖扇了他胸口一巴掌,摁住他左腿:“动了就给你划道口子,一辈子好不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蓝信一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他甚至不知道张少祖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怒,什么时候决定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标记他。一箱子都是手绘纹样,有龙有虎甚至还有蛇,张少祖偏偏在盛怒之下给他挑了一朵牡丹花——那些难道都是提前为他准备的吗?张少祖这么做是惩罚他,还是早就决定要在他身上纹这朵花?他又是什么时候学的刺青?蓝信一愣愣地感受银针在皮肤上游走,那些微弱的刺痛在巨大疑惑和冲击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谁也没说话,空气中流动着黏腻呼吸,推着针往前一寸寸走。张少祖手极稳,刺到后来蓝信一甚至不觉疼痛,只能感受到张少祖额汗落在腿根的感觉。二人回家时不过是刚过早饭的时间,等张少祖落下最后一针,已经夕阳西下。

等脚腕手腕被解开,蓝信一都麻得没知觉了。张少祖把他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一下下揉肌肉。牡丹花在其上盛放。

理智慢慢回笼,蓝信一有脾气也被这一整天的刑罚给磨没了,他最后也没想明白张少祖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生气,但张少祖此时仍然冷着脸,他不敢问。张少祖的手越来越往上,最后拉住他裤边,往下扯了扯,勉强盖住半边牡丹。

“喜欢吗?”张少祖低声问。

蓝信一摇头,眼泪瞬间掉下来。

“不喜欢就对了。”张少祖微笑:“不喜欢,就把它遮住,以后穿长点的裤子出门,听到未?”

蓝信一咬着嘴唇,眼泪成珠,委屈地掉个没完。张少祖只是温温柔柔给他擦干眼泪,一点脾气没有,好像白天那个大发雷霆把蓝信一捆起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04

张少祖愁得三天没睡好觉。

蓝信一十四岁的时候跟他分床,起初没什么问题,一切顺利,到了晚上睡觉时间父子互道晚安,然后关上各自房门。张少祖习惯睡前办公一会,等他准备睡了出门喝水,路过蓝信一房间,灯一般都关了。但最近很奇怪,他加班,凌晨三点多去厨房倒水,信一那屋门缝底下还是有光漏出来。张少祖白日问他是不是晚上睡不着,他却矢口否认。

“信一,要跟阿爸说实话,最近有心事吗?还是看了什么书或者电影睡不着?”张少祖往蓝信一碗里盛燕窝,这孩子都十六岁了还是瘦瘦一条,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只能食补。蓝信一给什么都乖乖吃,眼圈下无青黑,倒也看不出是熬夜了。

“没有啊···”蓝信一眼神有点飘,一只眼睛看碗一只眼睛看杂志,张少祖默默记下他频繁翻阅的页数,心想等下都给他买回来。他把杂志抽走:“吃完再看,今天周末,我们下午去爬山?”

信一不太喜欢运动,张少祖在养崽时发下宏图大愿之要把小仔培养成和自己一样强健体魄的人这一点终于失败了,蓝信一走两步就能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喘气,张少祖只能把户外爬山活动的目标降低五百米海拔。蓝信一抓了抓头发:“今天好像有三十度。”

“那是明天啦。”张少祖见他没有太多抗拒,趁热打铁:“今天最高温只有二十七度哦,陪阿爸去吧,我看了好多天公文,很需要亲近一下大自然···“

面对张少祖这种哄孩子式的撒娇,蓝信一回以一个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奈表情,抽出纸巾擦嘴:“好吧···好吧,但是你要和我一起涂两层防晒···不然我就不去了。”

张少祖满口答应。

虽然和儿子一起在大自然里穿梭也是件美事,但此刻蓝信一在前面走,张少祖落在他背上的眼神却忧心忡忡。蓝信一不愿意告诉他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他自己探索总可以吧?小孩子体力不够,自己今天在外面把他耗累,等会回家就可以名正言顺抱他进卧室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购置的漫画、小说、或者··情书什么的?会是谈恋爱吗?信一闷闷的没什么朋友,虽然长得过于好看,但是一般人们对于过于好看的人都会敬而远之的吧?从蓝信一十四岁开始,张少祖就一直无法接受这个孩子有朝一日会同他人恋爱的事实。但是如果几封你来我往的情书可以证明信一在学校很受欢迎的话···他勉强可以接受,但是更进一步,信一也许会接受那个投递情书的主人,和他或她牵手、逃学、晚上翻墙离开家去约会,张少祖就怎么想怎么火冒三丈。

蓝信一扭头:“阿爸,我们登顶了!”他脸有点红,汗从鬓角流下来,难得兴奋。张少祖从包里掏出相机,搂着蓝信一:“来,纪念下——信一真棒!这次的平均配速比上次要快很多!”

“上一次都是两年前了····”蓝信一有点无语,张少祖居然还有专门一个本子用来记录他每次运动的配速和体力情况,虽然那本上记的次数寥寥无几。二人在山顶看了会风景,喷了三次驱蚊水,直到暮色四合,驱蚊水也抵挡不住蚊子了,张少祖把蓝信一拉起来:“走吧,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蓝信一说随便。

从山脚到家门口大概半小时车程,张少祖先叫人买了菜送家门口,又选了档讲冷笑话的电台,才慢悠悠往市区开。起初蓝信一还会配合着笑两声,后来就睡着了,张少祖把音量调低,从后视镜看他。

蓝信一裹着毯子,头靠在玻璃上,此时终于流露出一点疲惫,眉头轻轻皱着,应该是不好的梦。张少祖用生平最好车技滑进车位,轻手轻脚开门、抱蓝信一下车、上楼,把他放到床上,静静看了一会。

醒着的蓝信一眉眼锋利,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男孩长相,但睡着之后一点攻击力也无,顾盼生辉的眼睛也合拢了,白净皮肤一衬更像个小女仔。把一个小小的孩子养到这么大,身体健康、心理也健康,还和他亲,张少祖的成就感无以言表,看不够,也爱不完。他给信一抿了抿头发,便起身准备去做饭。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床“嘎吱”响了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上剧烈弹了一下,张少祖猛然回头,就看见蓝信一整个人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扭曲起来,大张着嘴,眼睛死死闭着,表情十分痛苦。

“信一!”张少祖冲到床边拉住他的手:“醒醒!醒醒!”

叫不醒,蓝信一浑身狂抖,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也不下,脸色迅速开始发青。张少祖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摁住舌头,一边掐他后颈:“是梦!是梦!不要怕,不要怕!醒来!”

蓝信一喉咙里滚出模糊不清的单词:“阿····阿····不····停·····”

张少祖用了死劲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下顺他的背:“傻仔,傻仔不怕,阿爸在这里···不怕····你快醒来····醒来跟阿爸说···梦见什么了····不怕···”似乎被蓝信一感染,张少祖也开始颤抖,好像怀中的孩子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张少祖一直喊他名字:“信一···信一看看阿爸···信一····”

“阿爸!!!你不要··不要死!”蓝信一猛地睁眼,抽搐一下,然后开始惊天动地地咳嗽。眼泪和鼻涕混合着一起流下来,全都滴在张少祖衣服上。张少祖拍他,把他一颗心拍扎实:“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不怕啊,阿爸在这里,阿爸一直在···”

蓝信一愣愣地看了他一会,泪流成河,然后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阿爸我刚才梦见···我梦见你死了···我醒不过来···我跑不了···只能让那个人停手···但是他不肯··他···他就那样把你···”在我眼前,大卸八块,血喷到我眼睛里,我却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张少祖亲他脸颊,吻掉他的汗水和泪水:“没事,梦是反的,现在是文明社会,阿爸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可能你是梦魇了,之前也做过这样的梦吗?”

蓝信一渐渐平静下来,张少祖的怀抱还有卧室陈设让他意识到此刻才是真实的,这段时间他梦境里频繁看到的那座城寨、那间飞发铺,那里面的张少祖和蓝信一,也许只是虚构世界中的一个假象,张少祖永远不会在他面前以那样的方式惨死,绝对不会。他轻轻顺了半口气出来:“做过···但不是你死在我面前,只是生活的地方很像。”

“是什么样呢?”张少祖循循善诱。

“是···是一个很老、很脏的小区···很多人、很拥挤地住在很小一片地方,你在那里开了一间理发铺,但同时也是黑社会,我当你的头马····那里好像叫什么,九龙城寨。”

张少祖动作一顿:“九龙城寨?”蓝信一来香港时九龙城寨早就拆了,但他小时候就在九龙城寨长大,未曾听说过那里曾坐镇一尊龙头,还颇有闲情雅致,兼职飞发。他试探着问:“你知不知道,那个我死的时候,是哪一年?”

蓝信一睫毛颤抖,他一闭上眼就想起张少祖死在他面前的惨烈模样,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腥的、烫的,属于张少祖的,全都泼在他脸上,多泼一捧,张少祖这个活生生的人就离他远些。这感觉太可怕,他抖得越发厉害,张少祖就不敢问了:“好了,好了,我们不睡了,阿爸抱你出去,你指导我做饭,好不好?”

蓝信一点点头,两腿一盘,赖到他身上。

张少祖刚要托他屁股,就感觉不对,手伸出来一看满目都是腥红的血。他和蓝信一都愣了一下,他在蓝信一哭之前先反应过来:“原来是来月经了。”

蓝信一含着一包眼泪:“我···我会死吗?”

张少祖起身带他去浴室:“不会啦,傻仔,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也许你也会月月都来,也许你过几个月才来一次。阿爸教你怎么处理,嗯?”

 

从知道蓝信一有另一套性器官开始,张少祖就在家里准备好了棉条和卫生巾。他先给蓝信一把腿和屁股冲干净,然后拿了布子打湿,用手指掰开那条缝给他擦。蓝信一站在瓷砖地上,双腿叉开,扶着张少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满脸通红:“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张少祖让他抬起一条腿踩在自己腿上,低头去看:“你擦不干净。干了之后沾到毛毛上会很难受。”

蓝信一抿着嘴不说话了。

张少祖给他擦完,找了新内裤,又在上面垫了卫生巾帮他提上:“这个小翅膀,你就粘到内裤底下,这样它就不会乱跑。过几年你再成熟一点就可以用棉条,到时候我再教你怎么用。”

张少祖已经站起来,蓝信一堪堪到他胸口,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去:“阿爸,你怎么懂这么多?”

张少祖摸摸他头:“因为我知道信一是小女仔,所以早早做了功课呀。”

蓝信一闷声:“那阿爸,如果我一直学不会,我可以一直让你帮我吗?”

虽然张少祖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学不会的,但他乐得让蓝信一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依赖自己,于是欣然答应:“当然可以,阿爸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05

“今晚十二点太湖楼底见,帮我带把刀。”中午十二点,梁俊义刚刚练完刀,bb机闪烁出条消息。

“靠,蓝信一这厮胆子真大,都被龙哥禁足了还能想办法出来。”吉祥在他旁边跟着,又是递毛巾又是送水,十足狗腿子架势。梁俊义一边回拨一边咕咚咕咚喝水——知。但我只有长刀,你将就用,斩完人立刻回,被龙哥发现你我小命不保。

蓝信一已经被张少祖禁足快一个星期。

他十八岁那年到堂口,在各堂口叔伯见证中被龙卷风刺了条小龙,正式成为头马,自此帮派中大小事务分一半给他解决。他好胜心强,不想张少祖累着,龙城帮又常年太平无事,说是一半,其实几乎所有都是他亲手过眼,如此大半年都没出什么意外。但上周他带了几个人和十二少汇合,去跟越南帮谈判油麻地白粉流通一事,三两句没谈拢竟然打了起来。越南帮玩阴的,人多势众,在他后背砍了一刀。蓝信一本来想在庙街包扎好再不动声色回去,但龙卷风不知道从哪得到风声,亲自杀到码头把蓝信一带回家,一言不发处理完伤口就把他禁足。三餐正常送,但就是不和他说话。蓝信一经历了丢人、愧疚、委屈、抓狂、暴怒、无奈几个阶段之后张少祖依然无动于衷,铁了心要跟他冷战到底,蓝信一最终选择放弃,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混黑社会的,哪有这么娇贵,养伤要养一周?蓝信一在被关到第五天的时候质问张少祖,说你当年早上肩膀被砍下午还能再去打一波人,为什么放到我这就不行?那边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要出门!张少祖只是冷冷淡淡看他一眼,意思是,你敢出一下试试。

蓝信一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怕了,几年前张少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随后就二话不说在他腿上刺了朵牡丹花,搞得他此后再也不好意思穿短裤出门。夏天实在热得不行的时候他就只能窝在家里,报复般只穿内裤在张少祖面前晃来晃去。大多数时候张少祖避开不看,也有一些时刻,蓝信一连上衣也不穿,冲完凉大剌剌把家里踩得全都是水,还要从张少祖背后探头去看锅:“今天做什么?”

洗发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张少祖手紧了紧,肩膀往后撞:“又不穿衣服。”

“哎,你不是也就穿一件背心?我说咱们有纹身的是不是都很怕热呢,一到夏天就什么都不想穿,就想露着,你看我这儿,哎哟,一穿裤子就出汗,阿爸,你怎么不看呢?你看呀?”蓝信一甚至还撅着屁股指给他看,想再三逼他承认这朵花不过是张少祖盛怒之下犯的一个错误。似乎真是如此,张少祖只凝视一眼就就闪开眼神,花瓣从内裤下自然舒展出来,他哑着嗓子:“至少穿双拖鞋,地上太凉。”

蓝信一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惊,“哦”了一声穿背心去了。

但他对张少祖这种眼神还是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条件反射,这似乎象征着一种谈无可谈的信号,张少祖这样看他,下一秒应该就是暴起然后动手。是以蓝信一窝窝囊囊在家里待了一周,bb机骚扰梁俊义跟进情况,梁俊义人手不够,每天焦头烂额消息都不怎么回,一回就是“不理想”“还在谈”“没招了”,把蓝信一也搞得焦虑。

“你行不行啊?不行兄弟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出去帮你。”蓝信一从窗户上给他扔纸条,梁俊义蹲在对面那栋楼楼板上,头上套一只大纸袋遮脸,扔纸条回来:“你出来事情就能解决?怕是还没解决我倆已经被龙哥解决了。上个月你只是在庙街通宵打麻将被龙哥知道,我差点被我阿大打断腿——你个扑街,大半夜不回家为什么不说啊?”

蓝信一怀疑梁俊义可能大脑发育确实不太周全,好好说事,三言两句就能被自己拐走,索性不理他:“你等着,我摸两天龙哥睡觉时间,晚上溜出去找你。后天晚上,必须一口气把事处理完,做得漂漂亮亮,最好让越南帮再也放不出来一个屁。”

 

于是蓝信一此时就顶着一肩膀新伤站在楼下沉思。

处理倒是处理完了,甚至有些异常顺利。梁俊义花钱请的那些打手有一个格外能打,练内家功夫的,看不出门路,但一手拳使得漂亮极了,还救了他两次。王九骂街太脏,打不过就只能放狠话,说他是妹妹仔,屁股被龙卷风玩烂了才这么不经打,在外面又要给别的男人睡找保护伞——“有本事跟我1v1啊?靓妹?”

蓝信一一字一句,笑得咬牙切齿:“谁喜欢你那根狗屌,不如剁了去喂鱼。”他二人在混战之中互骂,按理说没人会细究这种脏话背后的逻辑,但他身边那个打手就跟突然抽风了一样,一巴掌冲王九扇过去,把人直接打退了三步。王九惊怒之下眼镜都被震掉:“你····你是···”

打手又是一劈一扭,卸了王九一条胳膊,他下半句话就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惨叫。蓝信一此时注意力已经被战局其他地方分走,把梁俊义从人群中捞出来,自己不幸挨了一刀,正猫在油桶后面喘气。他见打手一阵风似地卷回来:“先救梁俊义!速战速决,别管我!”

妈的,老伤口也裂开了。蓝信一往后蹭了蹭,从口袋里掏出三把小刀往战局中间甩。当年张少祖教他内功他不想吃苦,倒是对外门功夫很感兴趣,那种漂亮的小兵器他一玩一个拿手,此时终于派上用场。掷完飞刀,战局也差不多进入尾声,远处有警笛响,蓝信一翻上摩托车就和梁俊义分道扬镳,在灯火中哈哈大笑:“行了啊!帮你这回,回头请我吃饭!!Byebye!!!”

等到了家楼下,刚才鏖战的热血也消差不多了,蓝信一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愁。

肩膀受伤,他当然不想翻墙回去,但是如果走正门又肯定会被张少祖发现,发现就什么都完了,如果在楼下捱一夜,等张少祖明早出门买菜再溜回家,他又怕自己伤口撑不住。理智和情感打架半天,蓝信一咬咬牙,捞起袖子准备爬窗户。

他刚一条腿抬上风机,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信一哥,大晚上这么有闲情雅致,爬墙回家啊?”

蓝信一悚然,浑身卸力,直直摔进张少祖怀里。后者把墨镜架到头上,脖子上缠块面巾,一身利落黑衫,非常专业,非常眼熟。蓝信一一眼就认出来:“你是刚才那个——你玩儿我?!”

就说刚才那个打手怎么功夫那么好,就算打死蓝信一他也想不到张少祖居然会去给梁俊义当打手吧!

张少祖憋了一脑门火,他早就知道蓝信一今晚有动作,怕他受伤,才跟着他出门,但他以前都不知道蓝信一在外面处理帮派事物竟然都在被这样对待!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尤其是王九,根本就不是他们年轻时械斗互骂的那个版本。张少祖甚至疑惑一刹那,那些人是知道蓝信一的秘密了吗?但见蓝信一也是个不在乎的,别人骂什么他就用什么回击,一副同归于尽的态度,更让人来气。他把蓝信一架上楼:“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瞒着阿爸出门打架,还跟人调情?”

前半句认了,后半句他实在一头雾水:“调情?我跟谁调情了?你吗?”

“你那样和王九一来一回打嘴仗,在别人眼里像不像调情?”

蓝信一懵逼了,他看见王九那张脸就想吐,对一张看着就想吐的脸造句也需要字斟句酌吗?难道不是哪句反应最快就说哪句?张少祖把他扔到沙发上,三两下扒了他衣服:“你是铁打的?受伤都不疼?”

药水直接摁在皮肤上,一点没收力,蓝信一痛得大叫一声,往后缩却被张少祖摁住后颈。夜色深沉,家里一盏灯都没开,蓝信一积蓄了一周的委屈和疲惫此时如海啸一般涌来,砸在面前的活阎王身上:“你到底要这样跟我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以前受伤,根本就不用养这么长时间,我说了我作为兄弟要帮十二把这件事漂漂亮亮干完,你不让我去,我就只能偷偷去,不然你让我怎么做人?”

黑夜中他的哭腔格外明显,越说越委屈,好像做错事情的人变成张少祖,张少祖也被他激火,三两下缠上纱布:“我说了你现在还小,你处理不了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去做,不是让你瞒着我一个人偷偷出门,被人言语侮辱不说,还再添一道新伤!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就不用在这里挨痛!”

“我都十八岁了!别家十八岁的头马什么都能做,只有你把我像个少爷仔一样捧着,别人才当我是废物、是花瓶、是遇见事情就只知道找爸爸的爱哭鬼!若是一受伤就找龙卷风给我兜底,我的面子往哪搁?我还要不要做头马?要不要做信一哥?”

“你这是在怪我咯?怪我对你太上心,怪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你以为人人都想当黑社会,人人都喜欢出去打架?你脑子里全都是你那些兄弟情义,被斩断胳膊斩断手脚也不痛,是不是?”蓝信一裤子被他刚才扒了一半,大腿侧面蹭破了,一道血痕正好擦在花瓣上,鲜艳欲滴。张少祖干脆直接把他裤子扯下来:“一身都是伤,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出去?”

蓝信一崩溃大喊:“那你就别让我当你头马!你干脆把我当个马子在家养着!什么都不让我做!一边让我当头马一边这样护着我,我自己也有责任想尽,也有事业想闯,明明这些都是你先给我的,现在又说不要!你是不是有病啊!”

“啪”一声,蓝信一被落在脸上的巴掌吓呆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侧脸迅速肿起来,同时也知道张少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张少祖直接把他内裤扯下来扇了屁股一巴掌,看牡丹花瓣在他手掌下颤抖,三两下解了自己裤子:“让我把你当马子?你知不知道大佬的马子做错事,都怎么被惩罚?”

蓝信一被他掀翻趴在沙发上看不见后面,但他能感觉到有根滚烫棍子抵在自己屁股缝里,紧接着张少祖粗暴扒开他臀瓣,手指直接捅开小缝插了进去。蓝信一痛得蹬腿:“你拿出去!我不许你碰这里!”他设想过张少祖会用怎样的身体疼痛来惩罚他,但绝对不包括这样!这样是侵犯!绝对不是一个大佬对头马、或者一个父亲对孩子应该做的!

张少祖捏着他后颈往下摁,不许他呼吸,手指无情地在穴道内抽插,表情冷酷:“你不许?你是我养的,我想怎么对你都可以,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许?”

蓝信一终究还是很乖的,上面被他插哭下面亦然,夹得再紧也不妨碍他出水,很快干涩阴道就变得潮湿。张少祖把他翻了个面,仰躺在沙发上,自己半跪着随便撸两下,摁着他髋骨直接捅到最深处。蓝信一露出痛苦表情,抻着脖子叫了一声。

张少祖深深埋进去,没有立刻动,只是一手把蓝信一往下摁不让他躲,一手去揉捏他平坦胸乳:“你也不是个合格的马子,你连奶都没有,平平板板,像个小孩。”

蓝信一被他羞辱哭了,打又打不过,被几把一插下半身连力气都没有,只能浑身抖着感受自己水往外流,像个不听话的淫器,只能微弱用嘴反抗:“那你···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爸爸!你··你是恋童癖···我从来没见过惩罚小孩用这种方式···啊!”张少祖突然往前耸了一下,蓝信一感觉自己像被一把斧头劈开,痛之后是一种酸酸麻麻的痒。张少祖低头看着他脸色被情欲和愤怒蒸红:“嗯,你确实说得对。”

他又动了两下,等蓝信一身体逐渐适应自己的大小,才把人抱起来坐在怀里,一下一下往上挺腰,贴在他耳边低语:“我确实是恋童癖,你十四岁那年我给你刺青时,就想这么干了。信一真是好聪明,阿爸没有看清楚的事你一眼就看清,以后不给我当头马,当我马子,好不好?”

蓝信一被他操得脑子都不会转了,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是正常的,正常地站立、正常地坐着,无论如何他腿间长的那口穴都应该是闭合的,像一只蚌。但此刻蚌壳被不正常地打开,从硬的壳变成软的肉,被动地吮吸着另一根东西,连带着所有东西都不正常——他不正常地流水,不正常地在这场惩罚里感觉到舒服、不正常地在爸爸面前羞耻、不正常地、聆听张少祖对他们这段关系的不正常的理解。他突然浑身紧绷,小腹跳动,张少祖笑了下,伸手到下面去揉他的阴蒂,立刻被喷了一手,水淋淋的。他拿出来把手指塞进蓝信一口腔:“爸爸是不是还没教过你,怎么让自己用这里舒服?”

蓝信一高潮时往后翻白眼,下意识想从几把上爬下来,却被张少祖手指勾着上颚往回拉,整个人又嵌回他怀里。十八岁的穴紧而窄,从未被人开发过,张少祖是入了桃源的第一人,他紧紧搂住蓝信一,在他不应期中加速冲刺,顶得沙发都咯吱作响快要散架,臀肉和大腿相拍发出恐怖的声音,颇似掌掴。张少祖在射出来之前,大力揉开蓝信一臀瓣,看粉红穴肉被他干成熟透的颜色,被撑至大开,甚至做不到收缩,满意极了,最终一挺腰,射在他穴里。

蓝信一感觉内壁被一股液体喷灌,微凉的,逐渐填满他壶一样的那个小容器,每一滴落下去都刺激那里的百万根神经,好像张少祖射精几秒他就跟着高潮了几秒,脚趾都蜷缩起来。张少祖射完拔出来,把流出来精液全都涂到他穴口,提上裤子为他擦眼泪:“有什么想说?”

蓝信一往后缩,躲他的手,眼神恨恨的。

张少祖叹口气,刚才的怒意早都烟消云散了,说来这么多年,他对蓝信一再生气,出发点不过是变异的无限心疼而已,蓝信一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呢?他给蓝信一也穿上裤子,把人扶起来,拆了绷带重新上药,轻声慢语地哄:“我刚才说话有点过分,你别放在心上,我都是看你受伤,太担心了。”

蓝信一真是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张少祖对他凶他也要哭,跟他服软他也要哭。他看着自己眼泪滴到牡丹花瓣上,刚才那里还流淌过别的液体:“除了说话,你没有别的要道歉的吗?”

张少祖沉默一瞬:“我到底是个黑社会,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不需要道歉。想做什么就做了,我说爱你,也是肺腑之言。”

蓝信一轻轻闭上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种局面。游离在他身上的那双手,教过他练功、也教过他写字,为他刺青,也捏着他往自己的生殖器上坐。张少祖这个人太过复杂,连带着他们的关系也变得不纯粹起来,但蓝信一此刻心乱如麻,他无法定义,亦找不出来一个将其理顺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