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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骏照例带了份四果汤回家作晚餐,不是大份,因为田栩宁又在控制饮食。
其实控碳控糖这方面刘骏的经纪人也提过,但他一个人底下带八个小演员哪能个个都盯着?老实说刘骏不止一次看到组里面的男男女女的演员用各种猎奇方式减肥,但我刘骏还年轻,就戒不掉糖水胃怎么办?
他先拍了张四果汤美照发给田栩宁,并问他什么时候到家。聊天记录上方是昨天发生的对话。田栩宁凌晨飞上海拍摄,叮嘱他如果开火注意煤气阀门,微波炉要用玻璃饭盒。
昨天依然有刘骏发的四果汤美照,刘骏说“最近真是对这个四果汤有点沉迷了”。田栩宁秒回复“完全四果汤大王👍”并配一张小狗点赞的表情包,刘骏后面没回,因为汤圆里面有花生,他第一口就吐掉了,再也不去那家店。
昨晚心情突然很差,花生汤圆欺负他,嗯,绝对不是因为田栩宁没在他身边。
但刘骏想到他马上要回来,心情又美好起来。
昨天田栩宁凌晨出发的时候,没定任何会吵醒刘骏的闹钟,只靠手表振动,然后轻手轻脚去洗漱。但刘骏也醒了,就是没睁眼。
他感到一阵皂香靠近,然后嘴唇就湿了一下,凉凉的。
嗯,此人惯会用这一招耍小男孩。
被耍的刘姓小男孩表示太受用了,心里软得不知道怎么办,嘴角忍不住上扬,还好黑灯瞎火,田栩宁看不到。
一阵沉默。
田栩宁温柔又直接点破:“装睡。”
刘骏惨叫一声,彻底绷不住,捂着眼往被子里埋。
田栩宁伸手轻抚着他暴露在被子外的后颈和后脑柔软的头发,声音因为不足的睡眠而沙哑:“睡吧,明天晚上就回来。”
大手施魔法一般,刘骏安稳地睡到九点半。
现在刘骏安慰自己带着冰碴的四果汤就是0糖0卡0热量,一边刷手机一边很克制地开始解决。
消息提示弹出——
田栩宁:“回家路上”
附上一只阳光金毛坐在车上咧嘴的表情。
又是忙碌而平凡的一天。
这是刘骏来北京读书的第三年,尝试当演员的第二年,和田栩宁恋爱的第一年。
期末月降临,大三的课程量很大,作业像炮弹一样砸过来。刘骏焦头烂额陷在沙发里,一手抓新闻采写,一手抓影视配音,一手抓节目策划,一手抓节目观后感,最后一手是点了两杯冰美式外卖。微信加了八百个小组,智慧树还有两门网课要刷。幸运的是经纪人将他所有的面试安排在暑假,不过去横店跑组又是场硬战。
去横店呆两个月。
第一次异地,刘骏方面表示很乐观。
他一直是偏乐观派,而田栩宁方面不一样。他用行动代替语言,在床上沉默着用熊抱的方式表达不满。
“就两个月。”刘骏打破沉默。
“两个月很长——”田栩宁把手张开,比划到极限。
一米九的人臂展也有一米九,两个月哪有一米九长?
刘骏伸手重新抱住他,“那等我面试完进组,你就来看我,”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田栩宁的腰越来越细了,脸还是帅得人神共愤没错,当个模特需要这样吗?
“待本影帝租个大house,”刘骏嘻嘻笑,摸田栩宁的脸调戏道:“一打开门就是一张——大床!”
田栩宁满脸忧郁,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腰杆挺得笔直,封心锁爱,不为所动。
刘骏摇了摇他的肩膀。
“来找我嘛~”
“唉,”田栩宁把头埋到刘骏的右肩,蹭一蹭,大型犬般委屈而满腹惆怅地说:“好吧。”
七月田栩宁真的请了大半个月假到横店陪他。
因为暑假横店的人实在太多了,刘影帝租大house计划破产,还是托经纪人的关系找到一家老破小,一室一厅。
他们趴在一起看剧本,主角是霸道总裁与白莲花女主。刘骏在里面打酱油,演总裁的助理。
田栩宁饰总裁和刘骏的小助理对戏,他没经验,虔诚地把台词用荧光笔仔细划好。
“汪秘书,你进来一下。”
“池总,您有什么吩咐?”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那个女人所有的资料!”
“好的池总!我这就去办!”
“傻逼”田栩宁点评道。
“更傻逼的在后面,”刘骏哗哗把剧本往后翻,“最后这边,这个汪秘书简直不长眼,女主都和池总结婚了,他还不待见她。”
田栩宁把头靠过来一起看。
他给出一个温和的评价:“也许他比较固执。”
刘骏想了想表示赞同:“汪秘书人还好,”他拿笔在台词划波浪线,“只是笨比。”
“好了好了,”田栩宁把胳膊也搭过来,“过了,下一条了。”
“哪有?我这都杀青了。”刘骏不明所以地往后翻剧本。
“咳咳,下面该演——”
刘骏福至心灵把他扑倒。
“床戏!”
田栩宁离开后的横店变得尤其热。
汪秘书杀青后,刘骏一天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去试古装。衣服又闷又热,头套不合适,胶水也劣质,刘骏21年没吃过的苦全在这个古装戏里吃了。
他在片场学得很认真,不怎么看手机。田栩宁工作的时候也是,很少回消息。
有一天,刘骏去厕所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古怪的声音。他快要走到门口听清了,是有人呕吐的声音。于是他快速往反方向走了几步,然后静静地等。
人出来了,刘骏装作不经意走过去。
是这部戏的男主演。
刘骏没有和他单独见过面,只知道是北影的,风评还可以,不火,比他大几岁。刘骏主动叫一声哥,他手里攥着几张纸,朝刘骏笑笑,两个人很快错过。
刘骏进厕所前又回头望他一眼,身形瘦削,几层衣服都遮不住,正是古装最上镜的身材,脸上尚且有妆看不出面色,刘骏只觉得他很疲惫也很脆弱。
其实只是想田栩宁了。
该死的异地恋。
刘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好几天没吃晚饭。
刘骏静静地躺在横店的床上,想到田栩宁曾经给他讲的,在天津工作时吃到的一种老式刨冰。厚厚的酸梅酱裹着杏肉和红豆,底下是冰碴,纯百岁山的,当时刘骏被馋得口水直流直接骑上去不许他再说了。
其实第二天他就搜了,北京也有不少做老式刨冰的,但他默认口味没有田栩宁说的天津味儿地道。
事实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满足口腹的小孩,深知一切的美味在没吃到和吃第一口之间才是真正的巅峰。
或许爱情也是。
刘骏想到这儿,马上断定自己是碳水吃少了。
磨人的古装剧终于要杀青了,恰好田栩宁说能来横店陪他两天,刘骏的心情再一次美妙起来。
今天天气不热,他挑了一件很宽大的黑色长袖T恤赴杀青宴。
深知这样的场合总是喝酒大于吃饭,刘骏跟着朋友敬了一圈又一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但这次真是红的白的混着喝,很快喝蒙了。
宴会厅里烟雾弥漫,他嘴里也被师兄塞了根烟。没点着,自己不知道,就这么咬着烟出门透气,自以为会很酷。
然后——
呼吸猛得一窒。
好像看见男朋友了。
不止是看见,男朋友正在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田栩宁在刘骏身前站定。
比他高正正好好六公分,观察他最美的角度。
刘骏一张年轻紧致的脸泛着浅粉色,锋利的眼中蓄着两汪泉水,在酒精的加持下颇有含羞带怯的韵味。
田栩宁轻笑,然后刘骏就感受到嘴唇蘸上一点冰凉。
是他的指尖。
他叼着的烟被抽走了。
“还含着,都湿了。”
田栩宁举着那根湿了一半软掉的烟给他看。
“喝糊涂了?”
刘骏乖乖点头,从未觉得脸如此烫过。
在北京,他们从未在马路上牵手。这次在罕见凉爽的横店,靠着刘骏宽大的袖口遮掩牵了个爽。
事后刘骏觉得田栩宁好像又瘦了一圈,大腿和锁骨尤其硌人,但力气依旧那么大。
刘骏想大概是爱意作祟,就像妈妈总是嫌他瘦一样。
田栩宁帮他录自我介绍。
拍大片的职业习惯,即使场地简陋、设备简陋,他还是精益求精调了半天光线。
刘骏往镜头前笔直一站,田栩宁在镜头后一脸姨母笑。
当刘骏说到“擅长综合格斗”的时候,他在镜头后夸张地瞪大眼,竖起大拇指并无声地张嘴,口型清晰地比出“WOW”。
刘骏本来还绷着一股严肃劲,这下彻底破功,憋笑憋得肩膀乱颤。
两个人就这样笑作一团。
又一天,田栩宁直飞东京成田机场赶拍摄,而刘骏收拾好行李也要回北京了。
异地恋短暂地结束了,北京之恋正式回归。
开学后,刘骏迷恋上羽毛球。
田栩宁不打,但给他配了好几把拍子和球服。模特的品味总是最好,刘骏出门前穿小腿袜,田栩宁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冷不丁往他日渐结实的大腿一拍:“体育生。”
九月十九日,田栩宁二十六岁生日。
田栩宁与原公司的合约走向倒计时。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消息。
传统业内认为,25-26岁是模特生涯的黄金阶段。站在重要的人生路口,他的气质也不再匹配原来的路线,不续约的决定是早就做好的。但田栩宁没打算停下脚步,他打算继续在模特行业深耕。幸运的是,凭借过往的口碑,不少行业内的大公司已向他递来橄榄枝,综合考量资源与发展前景,前往香港发展,似乎成了最优解。
刘骏喝蒙了,但没有忘问自己——
北京之恋会完结吗?
自己距离毕业也只差一年,未来要去哪里?更何况艺术院校,为了事业的发展,休学的同学比比皆是,无需等待毕业。想到这里,他又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问最近有没有外地剧组招募演员。
十月,田栩宁更加努力地接触工作,开始频繁出差。
他送给刘骏的礼物愈发高档,并且每次都老实地坦白,这一部分是品牌送的,而这一部分是自己买的。
刘骏正常下课回家,很少能遇到他。后来刘骏也频繁去外地试镜和拍戏。他们默契地不购买任何需要冷冻的食物,因为每次离家要先把冰箱插头拔掉再锁门离开才算完整。
偶尔他们会聊几个小时电话。
刘骏说,我很想你。
田栩宁说,我也是。
香港的饭不好吃,还好我本来就吃的不多,可颂热量高,和菓子没有意义,吃不惯臭奶酪,什么时候回老家吃炝锅面条。品牌送了滑雪板,等你寒假我们一起去北海道滑雪。男设计师是变态,公司外卖只给订沙拉,上司吃纯素,到底送什么年份的红酒才算好?英语很难学,不想背单词,品牌名字难记,法语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剧组厕所特别脏,主演每次吃完饭就催吐,一起演戏的哥们火了,自己的微博粉丝涨了3000,经纪人建议他拍vlog。这学期课少,小组作业有个男的一直划水,影视配音拿了全系最高分。常去的四果汤店涨价了,上海咖啡厅偶遇主理人一聊其实都是山东老乡,明天去面试男二,这个角色很有张力,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田栩宁给他发参加时装周的妆发,头上还夹着银色发卡,五官看上去比在北京时冷峻很多,脸颊凹陷,越来越和高奢画报里面的男模靠近。
刘骏下意识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但马上否决了,因为答案必然是没有。
事实上 ,想说的话越多,打出来的字越少。删删改改,最后只是急匆匆回复一个“帅”,并快速选择他之前常用的小狗点赞表情,因为希望他及时收到自己最真心的反馈,这在最近是一种奢侈。
十一月底,学校羽毛球馆,刘骏一记重挥之下断了一根线。
他没有经验,迷茫地举起球拍给周围的人看。
“……断了。”
有个同学经验丰富,立马掏出一把剪刀递给刘骏。
“赶快把线全剪了,不然这好球拍就废了。”
“哦哦”
刘骏慌忙接过剪刀。
他鼻子突然发酸,不仅因为这田栩宁送他的球拍。
此时田栩宁正在香港短租,与本地团队磨合不易。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很想他。
刘骏呆在北京时常不安,打球或者工作忙起来会好一点,总之希望田栩宁在香港一切顺利。
他静静地走到场外。
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举起剪刀从中间开始剪,吸了吸鼻子,比想象中难,要多使一些劲。
一切发生在球馆角落,鲜少人关注,但这个仪式依然郑重而悲壮,有种正在拆炸弹的错觉。
曾经刘骏在北京客串过一场拆弹的戏。
暴雨夜,荒郊外,炸弹上的倒计时颜色鲜红,显示只剩最后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倒计时声在耳边,对面的演员批一个斗篷,看不清脸,急切地拷问:“剪哪一根?到底剪哪一根?剪这根红色的?还是这根蓝色的?”
身后的演员大哭说:“咱们要完蛋了!”
球拍上整齐的线突然炸花一般崩开了。
其实刘骏后来上网搜,拆炸弹剪哪根线都不对,无论剪哪根线都爆炸。正常排爆专家会拿防爆桶,或者把炸弹拿到无人的地方引爆,如果其他条件都不允许,那就要在原地即开展零件的拆卸工作。
所以,要分手吗?
第二天,刘骏约了球友一整天。
学校的球馆晚上十点关门。有些朋友先走了,有些朋友意犹未尽,他们转头去了一个能通宵的馆,又开始打球。
运动让人忘记时间。
刘骏带上了大部分装备,三把拍子换着打,在不停地抬起左手、看球和向前挥拍中,终于获得心情的沉静。
他把手机扔在包里一眼不看。
警告自己:回到正轨,不搞男同性恋。
就这样一直打到凌晨三点,整个北京陷入沉睡。
舍友已经躺在座位上打呼噜,别人也再叫不出打羽毛球的朋友。
球友们自己叫车要走,刘骏收拾完背着包去送他们。他顺毛穿着运动服背着包显得很乖。田栩宁曾经常常捏着他脸说这和搞未成年有什么区别,哥们真没这癖好啊……但此刻刘骏的心情变得沧桑,自我感觉老到了26岁。
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的异常,毕竟这些漫长又古怪的沉默与他的性格完全不符。大家欲言又止,刘骏扯出最大幅度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几个人轮流拍了拍他的肩膀告别。
他去前台结账,值班的年轻男生在里面睡得东倒西歪。此时手机已经进入睡眠免打扰的模式很久,划开手机,他才看到很多微信的提示,还有属地香港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不同号码,他忍住没给视线,很快地付完钱,果断把手机关机。
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公园,东面有露天的足球场。
刘骏把包扔在看台,开始一个人在球场锻炼,suicide runs,距离不断递增,突破体力和耐力的极限,像上部戏里做的那样。
每次演戏,不论大小角色,都附体般刻在他身上,成为他的一部分。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兵,一个什么都不缺唯独渴望爱情的男人……从前没戏拍的时候常常在想我是谁,刘骏是谁,现在他很少想。不过偶尔会想——刘骏又要变成谁?又能变成谁?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反正田栩宁肯定觉得不好。
他凭什么觉得不好?
……
“因为我爱的永远是你本人,而不是角色。”
田栩宁坐他对面,桌上摆着热腾腾两碗面条。隔着蒸腾的雾气,他漂亮的大眼睛是圆形的,刘骏看见自己羞涩的模样完整印在他眸底——
下一秒,他的眼睛开始褪色,轮廓变得模糊,随后这个场景的一切都化为一团幻影,很快飘得无影无踪。
刘骏浑身脱力躺在露天的球场。
口干舌燥,平凡的呼吸变成一种奢侈,充斥血腥味。身体的记忆提醒大脑,现在的状态和之前被操透后的脱力感完美重合,想到这里胸口又涌起一阵泛酸的耻感。当下自己的喘息和记忆中田栩宁在他右耳边的极其相似,刘骏哭笑不得,憋得脸通红。
去年的北京比今年温柔,当时他主动说出一句“我爱你”,而他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随后便确认了恋爱关系。
老实说,北京的气候远不及他的家乡,伴着一场场雨,秋天和冬天降临得冷酷而彻底。昼夜温差大,他和田栩宁晚上永远紧紧抱在一起,气候干燥,洗手台上一罐厚厚的面霜被两人用得飞快,他们心照不宣买同款补货。
那时候的刘骏闻着田栩宁身上与自己相似的香气,在梦里想念青岛的海浪拍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