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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V听到电梯声:米丝蒂离开了。
天台宽敞么,也只是比起公寓的窗户多看了两条街,比街边少几只苍蝇。城区里的景色千篇一律,高楼和广告,偶尔沙尘阴雨绵绵反而新奇。至于今天,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和夜之城的任何一个晚上相同,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如有神助,就剩下快死的人和早死过的人面面相觑。
一段犹豫编织的沉默,醉酒般昏沉的大脑,选择到最后都是没得选,V已经累了,太多次她将要死在路上,唯独这一次,连尝试都有点抬不起手臂:“对不起,强尼,我还是想考虑华子的建议。”
“你想喂我吃枪子之前,能不能就别先他妈的鞠躬了V,”一代传奇,摇滚小子强尼银手的意识体,和毛片里熟睡的丈夫无差,“别解释了,我真不知道还要多少代价,你才能知道公司说话都是放屁。荒坂三郎是个老不死的,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又能是什么好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了,强尼。”远处灯牌闪烁的荒坂广告、天台边斜倚着动员演讲的黑色幽灵、两颗药一粒子弹——说没有焦头烂额是假的,甚至于更早,V死而复生的那一瞬开始,她就早站在了悬崖边缘:如履薄冰、摇摇欲坠。
权宜之计,懂吗,权宜之计。V恨不得拽着银手的战术背心,对着他那张愤世嫉俗的脸吼上几遍,但一根筋的摇滚小子肯定是听不懂的。不,不是他听不懂,而是连V自己也知道,相信华子的理由有多站不住脚,是V自己不敢再听那些没法反驳的大道理。
那人灵机一动的蠢纹身还在手臂上,V更没勇气低头。
“是,和荒坂华子合作,除了那些无关的人以外只需要死我一个——我在你心里更称不上会死,对吗?我早答应你了,身体还你,V,我他妈就不是因为这件事和你争论,”银手的视线被V避开,如果这是23年,他早把这个听不懂话的雇佣兵打晕塞进箱子里,等到把人拖进神舆再扇两个巴掌叫起来,让那家伙好好看看谁对谁错,“现在还把我当成自私鬼就没意思了,我最后劝你考虑一次,相信那个白脸婊和缴械投降没有区别,你就这么想当荒坂砧板上的鱼吗?而且你的兄弟呢,因为这个狗公司而死的兄弟呢,这时候怎么抛掷脑后了?”
咽下阻断剂前,V摇着头,好像这样能把强尼银手甩出去。
01
接下来的一切记忆都太模糊了。在荒坂塔杀了多少人、坐了几次电梯、荒坂赖宣的枪被他抓过来丢到了何处、relic如何濒临失控,谁死了,谁活着,和赫尔曼走出去的时候不得不伸手扶着墙。
然后是神舆,和强尼的又一次辩论,具体内容已经记不起,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好吵的呢。强尼拍开V的手,V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抽烟,神舆里他们都是意识的投影,只有一点达成了共识,就这样让V活下去吧。
我确实这样活下来了,像剧情稀里糊涂没有人愿意看的黑超梦(以V为主角的话)。在空间站苏醒的时候,大脑和病房一样安静,义眼大抵是出错了,周遭覆盖着朦胧的一层色彩。V尝试活动身体,但麻醉还尚未结束,神色困倦迷糊,肌肉脱离掌控,连支配义体的力气都分不出,曾经千军万马的厮杀与血腥终于掠过那些短暂的时日,终于能停下来,哪怕是被迫的。
可除此之外,她想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强尼你还好吗。
强尼当然没法回答,强尼也当然不好,哈哈,那个银手炸完荒坂塔以后哪哪都是的冷笑话到现在应该是这样讲:V和荒坂华子合作以后,relic里的强尼银手在哪?哪都没有!*
这显然是先前商量好的结果,事到如今才说无法接受才是大蠢逼,会被强尼银手笑一辈子的那种,呃,妈的,这种说法以后还是算了。被警卫领回静音舱的时候V依然心不在焉,她无法摆脱强尼银手的惯性,就像无法适应空间站的引力,时而深陷其中,时而脚步虚浮,义体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却一次次跌倒在跑步机上。没有娱乐,只有新闻——甚至还在对V宣布着,强尼就是对的,你的决定或许救了自己,但害了与你无关的那么多人。
这时候强尼还在的话会说什么?V啊V,你非得等到被荒坂折腾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想起来后悔吗?什么权宜之计,看你现在这个逼样子,还说的出口吗,放下让我来,我们还能有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强尼,不仅仅是因为叛逆小子已经从大脑里离开了,我自己的灵魂也在大脑里迷路了,回路九曲八折,又因那些记忆的缺口频频碰壁,强尼的马洛里安是半自动还是左轮,V甚至连这件事都有些模糊。
那么帅一把枪你也能忘?这肯定又是一番数落。只可惜脑补的数落并不能帮助V寻找到丢失的东西。
去荒坂塔之前该找朱迪留下一个超梦的,强尼银手之于V,最后只留下了一套衣服、一杆枪、一辆车,和他本来就要送给世人的所有音乐。记忆在不停的淡化,空间站上没有时间的概念,走廊窗外的宇宙漆黑一片,更是残忍的涌入她的睡梦让人几乎窒息,暗物质、陨石、星星,管他是什么,反正没有氧气。这感觉和她第一次闯入夜之城时一个样,恶土的索诺拉山沙漠上疾驰的流浪者,那一瞬间好像被这座城市吞没。
好像夜之城历来如此,它从一而终的吞噬所有发展和救赎,滚滚车辙压过沃森区,一切的建设便一扫而空,只剩穷人挤在超级摩天楼里,售货机里有永远卖不完的合成肉,更别说人。
在被日复一日的检查逼疯之前,V只能强迫自己记住最后一件事,至少这一次,强尼是对的。这不可能,更绝对不是她和强尼早已应得的安宁。
02
恢复通讯的第一天,V给米丝蒂打了至少十个电话,按通讯、搜索姓名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语音信箱的忙音在V几次留言以后也变成了审判的号角,最后还是在老维的电话里才知道米丝蒂旅行的事。
这样的结果还是比米丝蒂已经心灰意冷好太多了,V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至少她只是在忙。
无论忙于放松还是忘却,总之不用疲于记起:空间站最糟糕的就是重复,表面上的和风细雨打磨去雇佣兵的每一条棱角,检查内容覆写记忆储藏,失败会挑衅机体蒙蔽大脑,扣在魔方上无从发力的指肚。检查、矫正,更难听地说,控制。
难道农场里的牲畜因为有吃有喝,就可以不必在乎主人是谁?V在回忆里见过武侍太多次演出,粗硬的吉他弦和指板,滚动的riff翻弄现场的潮涌,声浪凝结成子弹,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V会呼吸到强尼银手的错觉:拥有这种力量的我,将会把这个荒诞的畜牧厂即刻粉碎。
那你不也是失败了吗?在两人还不熟悉的时候,这是V最常用的攻击手段。强尼银手点的烟还是23年流行的款式,火机大抵也是定制的——V就没见过这家伙身上的哪一件东西平平无奇。他躺在沙发上,二郎腿,偏过头叼烟:“他妈的别问了V,你看我刨根问底过你的那些糟心事吗,我在这个傻逼芯片里想这件事五十年了。五十年,够你这个短命鬼活两次了。”
“操,强尼,你这张嘴才是真该闭上。”
“就算我再怎么失败,是不是让荒坂退回了他们的狗窝?”
“懂你意思,夜之城没你不能转,会被引力甩脱到外太空——强尼,别嘴硬了。”
“V,你今天到底哪不爽?不就是调查扑空了几次?一开始说哪一条线都不应该放弃的是谁,你灵魂里难道还住着小恶魔和小天使吗,两个得在你的大脑里掐架,如果我是你——”
“如果我是你,V,我就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我就直接打进荒坂,”V学着他的语气,“你才是不过脑子,强尼。”操蛋了,强尼银手也不听听她在说什么,那些屁话里还真他妈有一句是对的,就是大脑里住着两个小人每天掐架这件事。
V得承认今天的烦躁。种种可能让她活下来的情报,说到底就是全新的赌博。好在以寿命作为筹码的话,V只能拿着最小面额的唯一一枚筹码在赔率最高的选项ALL IN。好在活着的日子所剩无几?还真是。寿命这条线上,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路上被巫毒帮追杀撞坏了两辆车,银手说你以后出门就开来生那个酒保送你的巨兽。说什么找到神舆奥特就会出手如何如何,可奥特说到底现在是个流窜ai,为什么有黑墙,流窜ai到底是多么危险的存在,V好歹也是黑客,不忌惮才是怪事一桩。
更何况,神舆,一个赛博空间、虚拟概念,她到哪里能找到影子,这儿早不是初网,她也不是巴特莫斯。
不是2023年了。就算公司没有吸取教训,和夜之城的灰尘一样,坚持着覆盖融合吞并一切有机质和无机质,今时的挣扎也不能同日而语。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快要被V过够了:吐血、晕眩、义体失控,嘴上说是快了快了,实际上目标这东西,看的越清距离越远。
“行了,V。撒气就到此为止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摇滚小子终于在雇佣兵的身体里住出了长辈的架子,一旦话题陷入了死循环,他就会翻个白眼然后乖乖消失闭嘴。容忍,说不定还真是他们适应彼此的第一课。
这大抵是第一次V毫无道理的对着这件生死大事开始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至于做错事后对一切矢口否认,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强尼银手和V共同的缺点。
而夜之城或许就是围着他俩转的:每次否认之后悔过,都还会有最后一次机会。
米丝蒂回电话是三天后,更准确地讲是三次检查后。
每一次睡眠再检查的循环是否度过了地球上的24小时,这事是个难题。通讯是在V对着镜子愣神的时候跨过真空赶来的,米丝蒂的声音一如既往,占卜屋的熏香不能通过链路传播,但嗅神经自顾自带领大脑幻想着这样的情景——这时候还好没有个手雷鼻子。
“你还好吗,V?”
“实话说,不太好,我在荒坂的空间站上,刚做完手术,呃,”这是第几次说这番话了,无论是和朋友还是和语音信箱,唯独这次,V比以往更犹豫地开口,“你已经警告过我了。米丝蒂,那张恶魔牌、我看见它……就在荒坂塔里*,在噩梦里。”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V,你要好好恢复,早点回来做你自己……”犹豫,“其实我后来又看过一次牌,在你被荒坂带走以后——是战车逆位。V,在恶魔的诱惑下,你迷路了,对吗?”
落针可闻。V打开了电视,空间站上只有和荒坂有关的新闻频道,外加荒坂的宣传广告。于是她再次按下电源,听到了通讯那端米丝蒂的叹息声。
“恶魔牌惩罚着亚当和夏娃,虽为二人,但原是一体。他存在过,这于你而言也是一件必须铭记的事实——至于离开,”米丝蒂故作轻松,但V听得出她还没有原谅她的选择,只是米丝蒂也深爱着V,像她身边任意一位其他朋友那样,“虽然并不是你们都能接受的方式,可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你们的最终目标,你们实现了,对吗?”
“嗯,我会好好休息,希望接下来不会有更坏的消息了。”
“祝你好运,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塔罗牌还有最后的建议——不要让战车停滞。”
骑上战车,必将经历高潮和低谷,但战车始终向前。*
03
米丝蒂电话后的那个晚上,V真正地感受到银手从未离开,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愧疚的幻觉。
在已经过去的三天里,她试图躲避这些思绪,强尼两个字每次在脑海里闪回都会让她迟疑,惊弓之鸟,这个词汇从未如此贴切。她在测试中错过问题,期待式的希望白大褂不耐烦的合上电脑说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来。这样她就能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一次次地解锁镜子,等待着突然的一瞬,倒影里出现那个黑色长发的家伙,让她能解脱地感慨:我靠。
V是无法如愿的,relic已经和地球引力一起死在V的“新生活”里,至于从技术17点的角度来说——这种情况逻辑上是不会出现的。
灵魂杀手提取人的灵魂,relic是储存灵魂的冰柜,relic进入活体之后会潜移默化地改造无关的宿主灵魂,荒坂空间站上医生刚刚完成对灵魂的手术……妈的,灵魂在顶级黑客手里就像一滩再平凡不过的数据,可以被随意改造扭曲。既然荒坂能像扔垃圾一样把强尼银手清除,那么世界上竟然还有灵魂碎纸机。肉身是义体、灵魂是数据,人其实和康陶武装机器人没差……V几乎就要这么认为。
所以这是武装机器人会躲在汽车旅馆里打牌和做瑜伽的原因吗?他们其实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大脑被枪打爆以后不会死,和章鱼一样在每个科技关节都有心脏。其实人类才是最脆弱的?这个事实已经明明白白写在V的人生里——二十多岁,死了一次活了一次,脑子里住着一个死了一次活了一次现在又死了一次的人——是反例。
米丝蒂是对的,虽然她把所有人都背叛个遍,于情于理都不道德,但她获得了活下来的机会……其实朋友们也都是在为这个目标奔走不是吗?唯一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是停滞不前,这才是对资源的彻底浪费。
感觉像强尼银手23年炸荒坂塔决策前会对罗格说的话,只不过现在是V对“可能或许大抵还存在”的强尼银手。
逃兵、摇滚乐手、煽动性发言的大王八蛋,空间站独处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向V证明:所谓的记忆缺失和遗忘都是假的,她根本上就不是自己了。强尼银手夹着尾巴滚进碎纸机,结果在她的脑袋里留下一地碎纸片。
脑袋里没有清洁工,这是一件幸事。
梦不是V的日常装备,银手也曾经讥讽她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雇佣兵竟然能做到十个小时无梦的睡眠,你的残忍程度或许可以和亚当重锤掰手腕了。
“真是一个俏皮的幽默,强尼,”V按下百叶窗的开关,从床边售货机里买了一份早餐,“如果你不在我的脑子里偷窥或许我会做梦——我是一个很警惕的人。”
“潜行被发现就开着军用义体狂暴杀进去,连背后追兵都是一边硬抗一边杀光,好好好,警惕的人。”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我睡着跑到来生花我的钱喝酒喝到吐——这事不是就这样发生过吗,对你不警惕可是真的要把头挂在暴恐机动队门口的。谁叫我想杀你只能对着自己的头开枪,不做梦不就是为了盯着你吗强尼?”
“你可以再把身体借给我一次试试,保证服从指挥健康生活,我操,V,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禁欲,双标啊。”
“别了,我还是把我的委托费都用来买阻断剂比较好。而且,你哪次看到我喝到蹲在厕所里扣嗓子,傻逼。”
“下次参加酒会有香槟记得让我亲自喝一杯。”
“在脑子里喝也一样,我看你的意识体烟这一个月也没少抽。”
回忆是梦境的餐前面包。胶囊一样的空间站治疗仓里,形迹可疑的孤寂中,V被允许做梦。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发呆,走过的路人问他:你坐着干什么?坐着想事情?
老人说:我只是坐着。
如果在夜之城,V会走近这个老人,开始一场额外的委托。银手倚着墙壁胡说八道,她开着车一路要创翻至少两个红绿灯和三个路灯。梦里也是同样的套路,V同时和委托人与强尼银手聊天,直到委托人问出:“为什么强尼银手站在那边的墙角?”
“什么?”还有高手?V即使在梦里也想不出解释,一百年前的魔法书里记载的通灵师也有赛博空间的版本吗?
“银手,我认得,”老人若有所思,“你刚才不是在和他说话吗?”
“不……我是指你能,呃,看见他这件事。”
银手显然也听到了老人的话,对着他抬了下墨镜表达问候:“嘿,V,你难道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说过的话吗,我说我的身体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既然我如此存在着,也肯定还没死。”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找到了?强尼,我还以为是你失心疯以后说的胡话。”
“当然了,这件事你难道不是在我之后最先知道的人?麻醉把你搞傻了?记得找你那个——对,老维,那个义体医生,再复查一下。”
“操,我是说,操,太好了,太好了,强尼。”
恭喜的话不用说这么多遍,不如请我去来生喝几杯酒,银手笑着拍了下雇佣兵的后背,传来那种真实的触感。谁家的新版黑超梦,真实到她要哭了。
“例行检查,”V被迫醒来,医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今天的睡眠时间比以往更长,监听器检测到你说了梦话。希望你能配合检查,我们需要这次精神波动详细数据资料。”
“你还记得梦里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但那不是梦话,”V注意到医生眼里的不满,这显然不是对方需要的答案,但却是V想说出的答案:她既不想透底,更懒得去撒谎让医生好受。
“那是什么——”
“你说过你监听到了,你可以去查监控,或者干脆更方便点,来一针麻醉剂然后在我的灵魂里换上一个探头。你的伟大创造性诊疗灵魂的实验刚巧可以再填上一笔。”
“那让我来提醒你吧,你说:‘这次你还真说对了,你只是又换了一种形式活着,你的意思,米丝蒂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最后一次机会……轮到你给我了*。”
平常人知道这件事会毫不在意,米丝蒂知道这件事会给V开一个十字阵,老维会先上一针麻醉再用机器仔细检查V脑袋里的操作系统,只有医生会在访谈里开出诊断书。V,荒坂第二只小白鼠,当然,第一只是她的好兄弟,肉体和灵魂都被荒坂绞成碎片的强尼银手。
“患者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缺失和幻觉,应被确诊为灵魂残缺这一全新病症,采用保守治疗并持续观察。表征上出现注意力涣散、身体机能下降、焦躁幻听,应属于精神类疾病的一种,由于产生原因为relic芯片剥离,此病症也可以考虑定义为赛博精神病在relic普及之后的潜在隐患。”
清醒是病症?激烈质疑、坚持反抗……永不消逝。不是幻听,V确认这不是幻听,这些声音这些坚持早变成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失去了它们才是真正的灵魂缺失。
操他的医生。操他的荒坂。那家伙最好现在就确认患者可以滚回夜之城自生自灭,好让V在未来的寿命里利用好再次复生的机会,替那个灵魂操翻世界。
当然,要尽量活着避免血淌得哪哪都是,这点不需要致敬摇滚小子。
00
竹村五郎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另一个坏消息。很遗憾其实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实际上你最多剩下了六个月——但你也可以把自己上传到relic……
“你是说,荒坂要对我进行一番灵魂杀手,然后我的意识体呆在那个狗屎神舆里,可能等一百年一千年直到哪个傻逼公司狗把我想起来,喂到另一个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脑死亡的家伙里,可能就像荒坂三郎对荒坂赖宣那样?”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意识上传和贮存是一个很轻松的过程,目前订购这个服务的用户还没人给出差评。”
那不是因为他们也没来得及复活吗?意识体的差评如果作数的话,强尼银手的投诉信和枪子可能早就塞爆荒坂的电子邮箱了。好吧,操翻世界的上述计划需要临时调整了。
只剩六个月寿命外加随时恶化的病情,一个人能顶过无限看广告复活的荒坂三郎外加他的傻缺公司才是开玩笑。权宜之计,懂不懂啊,权宜之计。天台上她也和银手这么说过一次,对方把她的方案从头到脚嘲了个遍,到最后还是给了她选择权。
上次她尾随着恶魔,头昏脑胀的失足坠崖,但这次不同,某种程度上,这是她和银手一起做出的决定,和魔鬼合作只是为了沿着地狱抄近道。
很蠢,但我相信你——如果成功了,会很潇洒,接受采访时记得感谢我,V。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了,强尼。”远处灯牌闪烁的荒坂广告、天台边斜倚着动员演讲的黑色幽灵、两颗药一粒子弹——说没有焦头烂额是假的,甚至于更早,V死而复生的那一瞬开始,她就早站在了悬崖边缘:如履薄冰、摇摇欲坠。
不想再有人死,是最天真的少儿童话,强尼银手十五岁的时候就不再相信这种桥段。但是身体是V的,他答应过她,既然要还她一条命,就只能给出建议等她亲自选。
愚人之旅轮转,被恶魔侵吞,又经行世界,循环的终点又归于愚人:新的旅程再次开始,V再次站在了悬崖边缘。她会成为自己的魔术师,依赖于她挣扎着留下的、关于强尼银手的记忆。
或许未来,V会再次死而复生。能复活这么多次的人是否也算一种传奇?在relic已经大肆推行的那时,这可能是最平平无奇的新闻,连花边小报的广告版也登不上。但这不重要,这都不重要,在那段重新开始的故事里,她会拥有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早在天台上,他们就达成了共识会怎么样?手挽着手谁也不带就把荒坂塔炸个底朝天吗?那可真是一场动作大片,媲美武士道X。
纵使这是以一个无辜且合适的移植体的生命为代价,可一路上的代价已经太多了,这是她无力改变的事实。至于其他的、尚未确定的、可变革的事实——没有什么第二次机会了,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虽然强尼不会走到这个死胡同里,但如果他就是从此开始,那这很像强尼会做的事。
这机会或许永远不会降临:relic已经正式投入市场、荒坂赖宣已经成为了被献祭的贡品、最坚定的反抗者强尼银手已经被抹除、最后一个承载着这份意念的曾经的背叛者正作为意识体囚禁在神舆。
但机会也可能就在明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