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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叫小黑的猫妖凭空闯进来的一瞬间,我闻到了她的灵质的味道,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浓郁而危险。
小孩儿举着空了的灵丹瓶,忐忑不安地看着我,眼角还残存着湿润的痕迹。我从柜子里拎出那个特殊的急救包,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她在哪?”
话音刚落,面前的空气仿佛被割开了口子,我瞬间穿梭至室外,接着身旁闪过一幕幕光影,就这样一路闪转腾挪——空间系么?这小妖的天赋令我咋舌。
几个眨眼的功夫,我终于出现到她身旁。鹿野正半靠着身后的废墟,手搭在小腹,面色格外苍白,随身金属如往常般缠在她的右臂上。
“师姐!我们回来了!”
我一头雾水,脱口而出:“师姐?你不是关门弟子嘛?”
她沉静地看着我:“他说这是锁门弟子。叫小黑。”
这是六年来我们见的第一次面,说的第一句话。曾设想过许多次会不会重逢,每一版对话都远远比这狂拽酷炫,甚至比我们的分别还狠得多,完全没料到现实竟是这么个情况。看来,我的确缺席妖精的世界太久了。
小黑看看她,再看看我,又看看她,而她似乎并没有向小孩介绍我的意思。
六年了,还是这么混蛋。
我咬着后槽牙坐下,放下急救包袱,开始施展灵力查探伤情。
她后背有些爆炸阵法的痕迹,很淡。布阵之人融入了阻止伤口自愈的禁术,普通妖精即使擦伤一点儿皮肉,灵质也会止不住地流失,乃至散灵而亡。而除了胸前的刺伤和腹部的贯穿伤,她并无其他法伤,想来是在爆破前以金属为盾挡住了阵焰的直接侵噬,但肉身究竟承受了所有的物理冲击,所幸有我的灵丹封护灵力,加上这空间系的小猫妖跑腿及时,她不仅能保住命,还能继续为妖灵会馆健康工作五百年。
小黑跪在我对面看着她,脸上满是担忧。
我的好口碑有部分来源于识相的缄默:我只救命,绝不过问别的。这其实是许多年前在鹿野那被迫养成的习惯。那时我每次给她治疗都很担心,但无论怎么问,她都推说任务要保密,既不肯告诉我受伤的细节,也不愿承诺我多多保重。如今,这沉默终于又用回到她身上。
我打开急救包,一根粗如银簪的灵针飘出,看得小黑一激灵。
“医生姐姐,我师姐她怎么样?要紧吗?”
太久不看儿科,或许我方才神情过于严肃,吓着小朋友了。我弯起嘴角,温和道:“你别动。交给我吧,她死不了。”
见鹿野眉心微动,我边做准备边调侃:“你们师门现在这么缺人?都用上童工了。这么危险的事,就别让小朋友参与了嘛。”
小黑急切说道:“是师父让我来保护师姐的!”
“那你师父呢?”
“师父被关起来了。我们抓住了真正的坏蛋!”
“啊?”
鹿野没头没尾来了句:“听诊器呢?”我感受到她目光在我空荡荡的脖子上短暂停留。
重新对视之际,我垂眸闪避:
“……安静,各位,都安静。让我专心工作。”
灵针幻化为数十根银丝一一扎入穴位,我调动灵力,为她修复受损的经脉。
鹿野凝视着面前的虚空,神色复杂,我知道,她眼前正有千万点白莹莹的灵从我掌心流溢而出,沿灵针而入,在空中交织出一条银河般的网,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白昼之下,以普通妖精的眼力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可以。
回想刚认识时,她来找我治伤,常常是在夜里。月华流瓦,我们坐在屋顶上,疗愈的灵光犹如点点萤火涌动,盖过了月色。她说我的灵美极了,我得意地说我知道,她摇头,微笑:“不,你不知道。”那时连沉默的空气都是甜蜜的,也时时庆幸黑夜能掩饰脸红。
而后来,太多潜藏的雷最终在太阳下引爆,赤裸裸的严酷坦白遮蔽了所有脆弱的美好。
那瓶灵丹是我向老君讨的方子,炼了七年,才只得了三颗,临走前全留给她了。怎么这就吃完了呢?
下次再遇险,可没有了。
“好了,起来走走吧。”我招呼小黑过来,“弟弟,来,我给你也瞧瞧。”
确认无限的两个徒弟都平安无虞,我也该走了。
“胸前的法器伤,可以去找懂行的再看看,我不擅长这个。”
我正低头收拾包裹,那条薰衣草色的3M听诊器忽然被无形的力从底下扒拉出来,漂浮在半空。尘封多年,胶条有轻微的变色。
“都带来了,为什么不用?”
鹿野抱臂看着我,右侧眉毛微微挑起。
我没好气地回道:“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服下最后一颗灵丹,就为了能有力气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坐着见我,然后在我临走前跟我再吵一架,是吗?”
包袱已快速收拾好,我把听诊器往她怀里一塞,避开她的伤口:“这么喜欢,那这个也还给你。”
鹿野拉住我的袖子,轻轻地说:“吃完了,还有吗?”
我瞬间无语,把她的手拿开,然后起身离去。
“诶,你要怎么回去?”
“你管我!”
这个混蛋。六年了,她分明用过追毫确定我的行踪,却一动不动,直到现在才冒然联系我,就为了这个?
我努力憋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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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两步,就听见小猫妖跟她嘀咕——小孩子的说话声总是自以为很小,其实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师姐,她是谁呀?”
“我女朋友,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你该叫嫂嫂。”
我擦擦眼泪,怒吼道:“早就分手了!”
“嫂嫂好!”小黑像没听见一样,还真是对这师姐言听计从。他见鹿野状态恢复了许多,开心极了,声调都透着喜悦。
……
十分钟后,我还是坐上了鹿野“征用”来的车。空间系牢笼里押着主犯,无法抄灵力的捷径,只能遵循物理法则先移动到最近的会馆再说。而我,作为她的救命大恩人,被劈头盖脸地传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手机信号都没有,也只能一起回到最近的会馆,再让妖精们报销我的回程票和临时电话卡。
我坐在右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一言不发。
情绪已收敛得多了。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正如我当年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时没能想到,死亡在我身上竟是一个冷风吹彻、魂灵出窍的瞬间,也正如我当初魂灵将散、意识模糊时没能想到,偏巧遇到了那位仙子,轻轻一个点化就令我复生,还送我接触这个妖精的世界,修炼灵力,苟活至今——此刻的我也没想到,归隐人类世界六年后寻常而随机的一天,我突然救了六年未见的前女友的命,还坐在她的车上,沿着黄昏,一路驶向尘封的记忆。
上一次坐她的车,是多久之前了?
她开车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需要导航。鹿野从不迷路,对于她来说,世界上没有真正意义上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无论是天上的星座、泥土上潮湿的痕迹还是空气中流动的灵,都会指引她到达目的地。
而一旦有过接触,就没有她追踪不到的目标。这就是鹿野,总会馆最年轻的感知组组长。
我心说,这样的人,做前任其实蛮恐怖的,容易上社会新闻。
小孩坐在副驾,没多远便已然睡熟。都不必说那场恶战他出了多少力,单单将我从千里外传送过来,即使对于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妖,也实属不易。
我顺带着再悄悄看她一眼。鹿野的侧脸跟六年前比没有什么变化,发型也是——当然,我也一样。灵力带来的漫长青春固然是馈赠,也让一年和十年变得没有什么差别,许多本因年华短暂而显得格外珍贵的东西悄悄贬了值。人类的挣扎,妖精不懂,也瞧不上。
目光猝不及防在后视镜里相遇。我不自在地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
听见她波澜不惊的声音说:“大约还有一小时,累了可以睡会儿,到苍南吃饭。”
“……嗯,好。”我揉了揉眼睛,希望没肿,“今早我似乎听闻,流石会馆出事了?你忙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晚上跟你说。”
“不用保密了?”我坦率地从后视镜看过去,一道金黄色的夕阳依次从她挺翘的鼻梁、清透的紫眸和银发上掠过。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朝我这瞥了一眼:“我会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现在不行?”
“现在太累。”
“呵呵。”我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你也有累的时候?”
出乎意料地,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几乎淹没在引擎声中。我很少见她这种脆弱的样子,顿时警铃大作。
不要心疼前任!不要倒贴!不要做女妖精的狗!
“要不我来开?”
“你认路吗?”
“已经进城了,你把导航打开,我可以的。”我凑近驾驶座,示意她靠边临时停车,“多久没睡了?”
我才不是舔,没有倒贴,我只是担心她疲劳驾驶,撞起来不好收场。
双双下了车。鹿野操纵着随身金属幻化的手把副驾上的小黑拎下来,换到我刚刚坐的右后座上,和左后座的倒霉蛋原车主相依为命,随后利索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打开导航、调节座椅角度,而我也重新挂挡完毕。我默许了她的换座。在后排挨着陌生人类,她会睡不好。
小黑丝毫没醒,睡得仍旧很可爱。我因想到那句“猫科动物在睡觉时保持高度警觉,即使微小的动静也能迅速唤醒它们”而微微一笑,看来孩子也真是累了。
“谢谢你。”鹿野闭着眼睛,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撇嘴酷酷道:“刚还想说,你这样的人,做前任其实蛮恐怖的,在哪里都能被你找到,容易上社会新闻。”
她仍闭着眼,苍白的脸上读不出表情,语气带了几分疲惫:“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了?”
“哪里。我会跟会馆要出诊费的,”我将导航声音调到最低,“还有代驾费。”
“嗯,都记我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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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之前,我们终于赶到了总会馆。鹿野慢慢睁开眼睛。
送佛送到西,我认了,谁让我是个好人:“我去处理车主的事吧,你带着小黑做你该做的。”
她点点头:“不会很久,事情弄完我去找你。”然后把小孩拎下车。
“医生姐姐再见!”
小黑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怪不得连她都喜欢。
多年不见苍南会馆,我本以为这里仍旧是印象中那处山清水秀、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没想到一路上氛围奇怪,很少有认识的妖精或人类跟我打招呼,街头巷尾全都在谈论些什么“人妖大战”“流石会馆”“若木”“三十位一级执行者”“传送门”“无限大人的激光”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起初一头雾水,想到小黑的话,我逐渐想明白来龙去脉,以及鹿野在此事中的角色。
离开人相办(全称人类社会相关事务办事处),天也黑透了,我用新电话卡连上网,给店里的伙计发消息:有急事,闭店吧,放你三天假。
买了一根冰淇淋慢慢吃着,天上忽然亮起绚丽的烟花,朝广场走去,看见许多妖精载歌载舞,在欢庆这场风波的平息。而身边也时有妖精发表不满,三两成群地嘟囔着:“是时候给人类一些教训了,真不知道会馆怂些什么。”
不过越来越多的妖精和人类还是加入欢歌乐舞的行列中,也许是为了和平,也许是爱凑热闹,一派其乐融融的盛大景象。我在人海里漫无目的地孤独地踱着步,看到火系争着点烟花,金系悬上一盏盏彩灯,水系冰系在给广场降温,木系向舞者身上撒着花瓣,而土系……土系……
土系在拍蚊子。
我看见熟人,乐不可支地挥手:“小甲,小乙。”
“医生!”
甲仍是那副苦命牛马样,而乙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我笑着拍拍他们的肩:“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说来……话长。”
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同我提鹿野的名字。我猜,作为池年的徒弟,他俩没少在这件事里受她折腾吧,可怜的小孩。最后由乙开口:“您怎么会在这里?”
“前女友带我来的,我也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呢。”我耸耸肩,既坦然,又不想让他们误会,“听说这几天接大任务了?真厉害呀,池长老得多为你们骄傲呀。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看看?”
听了我慈祥友爱的话,小甲小乙却神色一凛,立正站好,与此同时,我背后传来鹿野凉凉的声音:“他俩没事,活蹦乱跳着呢。”
回头看,正有一瓣轻薄的白花落在她的银发上,又被风拂落,星火划破夜空,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来得确实很快,甚至还换了身衣服。
小甲拉走了小乙,留我们两个站在原地。
“饿不饿?”她身姿挺拔,但只比我高一点点,是抱起来很舒服的高度。
“还好,但得吃饭了。”我舔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小棒扔进垃圾桶。
“嗯。你‘前女友’饿了。”她云淡风轻地说。但我听得出她强调了那三个字,她竟然有些不满?
“本来就是……”我超小声说。
她选了一家我们曾经常来的很好吃的饭馆,二楼小包厢,窗户正对着广场烟花。
如今妖灵会馆也流行扫码点餐了,但我仍然要了一份纸质菜单。她瞟了一眼道:“电话卡还没弄好?”
“弄好了。”我想了想,补充道,“临时的。”
曾经我在这一片有过常用号码,但分手后就注销了。
“你不准备再办回来了?”
我沉默,用笔圈了一道菜:“我就怀个旧。点餐吧,我也饿了。”
气氛终于诡异起来,我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同意跟鹿野来这里——回去我就上豆瓣酱和小绿书上发帖子呼吁大家不要和前女友吃饭。毕竟这么久了,有些心弦断了就是断了,即便再拨动也不复当年之情,徒增袅袅余痛。
她的套路是怎么一步步烘托到这儿的?接下来又准备干什么?
菜慢慢端上来,倒是和当年一个味道。受人类世界的科技荼毒日久,我大为感动,真想给厨师送顶锦旗。
血糖升高,心情也松动不少。三杯两盏淡酒,鹿野给我讲了讲这两天的事,条理十分清楚,跟我一路上猜得差不多。
“那这么说,是灵遥?”
“嗯。”她点头。
我都能猜到,其他长老心里又怎会没数?可有些事必须那么做。
我叹息:“若木全都拿回来了吗?”
“总馆长说,少一块。”
“灵遥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我冷笑,“好狠,连自己、还有这么多年的挚友都能算进去……”
鹿野给我夹了半只最大的葱油梭子蟹。“手套在这里。”
苍南会馆的海鲜确实不错,从前我很喜欢,但只有我和她都不忙的时候,才能两个人慢条斯理地坐进馆子,好好吃上一顿,常常忙着忙着就错过了一年的蟹季。
“你师父呢?”
“放出来了,和长老们还有哪吒开着会呢。”
蟹太大了,咬不动,她心领神会地操控着剪子替我绞下蟹腿,我们的默契仍然应有尽有,换作一小时前的我,伤感的眼泪一定已经在打转了,但此刻我只想吃螃蟹。
“妖精和人类也许迟早会有一战。”我一点点咬着吃蟹腿肉,“而你一定会站在妖精那边。”
六年后,这些似曾相识的话语反而先从我嘴里说出来,我竟感到奇异的平静,没有半点被戳心窝的受伤感。
“你不想聊这些的话,就不聊了。”她搛了块年糕慢慢嚼着。
“我没有在怪你。你也知道我的过去,我同样不喜欢人的很多东西,但我也终究不是妖精。”
我只比她小二十八岁。我的死亡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悲剧中最无足轻重的数字之一,而重生进入会馆后,人类人口还没有爆炸式增长到后来的地步,所以我仍然算得上是较早在妖灵会馆求生的那批人类,一路受过的委屈,也不见得天然该被轻描淡写地对待。
我们分手前吵的那些架,其导火索无非是这些事。都是些俗滥的原因而已。明明在寻求认同,说出口的却是否定,一方的伤疤叠着另一方的伤疤,层层升级,谁也矮不下来,一怒之下,我就跑了。
而她没有再追上来。
“我现在明白了,”鹿野凝眉,认真道,“而且,我比谁都不希望战争的到来。”
她边说着,边开始隔空剥虾,我条件反射咽了口口水。
“你一直知道我这些年在干嘛,对吧?”
“嗯。”
“什么时候查的?”
“睡不着的时候。”
“狡猾。”
分手后的第一年,我一直云游各方,去了我们很多想去而没能去的地方,不断幻想明天她会不会追到这里,第二年,我心灰意冷,并决定不再从会馆取钱,然而现代人类社会早已不存在江湖游医的位置,第三年,我试着用自己的积蓄开了间小店,第四年,我重操旧业,为流浪于都市的妖精疗伤,第五年,我收留了一个小妖作为伙计……生意并不好做,我在亏损的边缘坚持着,因为他们需要我,就像从前,鹿野每次出完任务都需要我的治疗一样。
鹿野把剥好的虾放在我盘子里,我别扭地夹回去,她又搛过来。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而广场上欢声笑语更甚,烟花接连不断地绽放,夜空简直亮如白昼。我随口道:“他们放到几点?你今晚还睡得着嘛。”
虽然她早就不怕烟花爆竹了,但这特定的失眠已经成了习惯。
“去喝酒吗?”她挑眉。
我连连摇头:“太晚了,送我去客栈吧。你也早点休息。”
“……好。”
妖灵会馆少见人类世界的那种酒店,他们的客栈净是些平房小院,中式庭院收拾得整齐雅致,多年不见,竟有些怀念。
鹿野送我到客栈门口。我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轻松地说:“要走了,抱一下吧。”
然后我们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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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鹿野喊我吃饭到底是在想什么,这已经逾越任何本分与情分。就为了通知我最近错过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我不买账。
她旧情未了?真的吗,六年,六年哎,信前女友对我念念不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何况想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话?下辈子吧。
洗了个澡,刚打开一罐酒,察觉到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沿着墙攀上了屋顶。我觉得好笑,打开小院的推拉门,冲她说: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鹿野从屋檐上轻盈地跳下来,拍拍灰,然后进来换了拖鞋。我抱臂看着她行云流水地完成这一套动作。
“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你不是说不喝酒的嘛?”她扫了眼茶几上的小酒罐。
我乐了:“怎么看都是你更奇怪吧?深更半夜,明明道过别了,还跑到……唔……”
比欲盖弥彰的解释先贴过来的,是她柔软的唇舌。
鹿野一手握着我的肩,一手托着我的后脑,我知道,如果我试图逃跑,就会发现她的手跟钢筋似的掰不动,论肌肉对抗,我毫无胜算。
但她多虑了,我根本没打算反抗。
一吻结束,我也有些情动。
我埋在她颈侧,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香味,心跳得很快,却十分安定。
灯熄灭了,门自动关好锁上,落地窗帘也拉上了。我暗自吐槽,金系灵力就是这么用的?忽然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颊上……我久久无言,揽着她的脖子回吻过去,然后轻轻抚着她的背,就像安抚一只焦虑的小猫。
一室寂静,远处,烟花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粗重起来。当她的外衣落地,当我衣襟散乱、酥胸裸露,这场夜闯民宿的性质变得绝无挽回余地,而我,只想在她的邀请下沉沦。
不需要语言沟通,我们的身体本就那么熟悉而默契,任何放肆的行径都只是场酣畅淋漓的旧梦重温。
我们仍然相拥,仿佛从未分别。亲吻的滋味太过美好。鹿野腾出一只手来沿着肩缓缓滑过我的背,绕至胸前停留片刻,一路抚摸过脖子,向上,然后将我散落的发丝挂回耳后,再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下颌、勾住我的下巴。
她掌心的温暖焐得我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她把我托起来抱到墙边的台面上,我的身体好像比大脑快一拍,下意识地张开了腿方便她动作,等反应过来便想并拢,果不其然被她按住。
她亲吻的阵地转移至胸前,按住我的腿的手慢慢悠悠地磨蹭到腿心,我刚洗完澡,可是黏腻的花液早又开始分泌,随着她的舔吻和吮吸汩汩外溢。
偶然有一两下触动了我某些特别敏感的神经,不慎发出些短促的哼鸣,越发激起她可怕的兴奋,于是她唇齿间的动作带了些痛楚,我低头咬着唇,捧起她的脸,想重新诱导她回到我的脸和耳后温柔亲吻,而鹿野竟单手锁住我的两个手腕、一并摁在墙上,随后不容撼动地一路向下。
我真的开始紧张了,仿佛坐上一辆预备发动而未知轨迹的过山车。
她的唇舌又在我的前胸流连了很久,左乳下方忽然有些刺痛,没有灯,我什么都看不清,但想来应该是留了片吻痕。
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我告诉过她的,那是心尖的位置。
我心里酸酸胀胀的,无法再自欺欺人。原来她是真的想我了。
这六年……对她来说,一定也很漫长。
第一根手指进入的时候,即便湿透了,也还是很疼,也许是太久没做了,也许是某种本能的羞耻,我的一颗眼泪再也蓄不住,从眼眶直接滚落到小腹,她似乎也有所感知,慢慢地退了出去。我想挽留鹿野的撤退,想牵着她的手送进我身体更深处,想说没关系你来吧我想要你,但双手仍被她牢牢禁锢于墙面,而她亦仰头堵住我的唇,蜻蜓点水地安抚一下,消弭了我未说出口的请求,随后,腿心最敏感的那点感受到了一个柔嫩、湿润、温暖的包裹,以及舔弄,快感激烈地传来,是没有任何替代的、只有爱侣能给予彼此的奇妙体验。
她终于顺势松开了我的手,而我此时只能无力地、松松搭在她的后脑。我闭上眼,从一片昏暗堕入另一片更深的昏暗。她的舌尖缱绻地打着圈,快感沉沉浮浮,让我双腿不自觉想要夹紧,想要积蓄更多来冲向那个巅峰,然而鹿野不让我如愿。她刚刚好卡在那个差一点的地方,我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徒劳地挤出更多黏腻的花液而已,悉数蹭在她的下巴上,让我馋得发痒。
我不满地催促,双腿盛情地缠着她的后背,鹿野停下动作,用两根手指在那抹诱人的湖上蘸了蘸,然后重新推进来,与此同时,她偏了点头叼着那枚被玩弄得肿胀的蓓蕾,开始真正用力舔吻,她的手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揉弄着我的那根弦,把它拨弄得越来越酸胀,越来越痒。夹攻之下,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甬道不受控地颤动。我们都太熟悉那意味着什么,几乎是几秒后,我便哀哀地叫出声来,心突突地冲上云霄,快感潮水般流过四肢百骸。
穴道深处一吞一吐地吃着她的手指,我粗粗地喘着气,高潮余韵仍在身体里规律地起伏,不等我平复心跳,她轻笑一声,又加入了第三根,紧接着疯狂抽插起来。我的理智顿时被撕碎,被风吹散,被拆吃入腹。脑海一片空白,浑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个正在被鹿野的手毫不留情地抽插和撞击的器官。
这个半靠半坐的姿势让甬道挤得很紧,她的手指大约只能进入半截余。见我逐渐适应了这个强度,鹿野退出来,抱我去床上,湿漉漉的手指在我皮肤上留下一连串微凉的颤栗。黑灯瞎火,我只能凭感觉搂着她来判断她接下来的动作。
这个角度让她变得格外像一个高高在上施恩施惠的猎人,我有些不满,把手钻进她的紧身背心,试图解开我们之间最后那层不公平的阻隔。
肌肤相贴的那瞬,我能感觉鹿野也满足地呼了一口气,随后温柔而热烈地吻着、含着我的耳垂。
穴道再度被撑开,这一次,她一定已经探到我花穴最深处的穹窿了。
鹿野耐心地在里面一点点摸索着,像是在重温这片熟悉的领域。穴口被撑得好满,酥酥麻麻,欲火从私处一路长驱直入烧到心里,我好像快要融化了,但我的手仍紧紧地攀附着她,犹如溺水者牢牢把着浮木。我轻轻地试探着舔她的脖子,耳垂,吻她饱满的肩,柔软的胸前。鹿野没有拒绝,她左手插入我的发丝之间,俯身回应我的亲吻,随后对准让我惊呼的那一处猛烈进攻——
一瞬间我几乎能共情年节里被点燃的鞭炮。烈焰逐节蔓延,炸得我头皮发麻,而我只能在床上挣扎、呻吟。我的穴道已为她彻底变得松软甜熟,滑液源源不断地向她献媚,而我甚至能察觉穴肉不受控制地迎合着她的进出。随着她的动作,有生理性的泪水飙出眼角。
我为克制喘声而咬在嘴里的指节被她发现、抽走。她喜欢听我发出这些令人崩溃的声音。
这床上的恶趣味,一点没变。
作为抗议,我舔上了她的左胸,并将乳尖含进嘴里用力吮吸,她的呼吸乱了一秒,随后手上动作也歇住了,我隐约注意到她的第四根小指在已绷得紧紧的穴口边试探。
“不……呃唔……”
她竟然主动用左胸堵住我的求饶。我慌乱得推她,想要把腿抿紧,紧接着手腕就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再次被锁在一起,大脑飞速得出了答案:靠,那是她的随身金属!
黑暗中,她用气声笑着说道:“早该用的。”
用金系灵力是她在床上的第二个恶趣味,但她很少使用随身金属,这于她更像是富有师门传承与战斗意味的武器,于我而言,则太硬,不论用在哪里,双方都不能尽兴。但如果由于种种原因动用了,我最后一般都会被殊途同归地弄到脱力。
于是,这场情事变得越发远离我的掌控。现在连拥抱也变成了她的恩赐。鹿野温暖的手蒙住我的眼睛,下一秒,余光所及之处忽然亮起来了,她慢慢把手挪开,原来她打开了床边最昏黄暧昧的一盏小灯。
视线很快就适应了。我看看她赤裸光洁的上半身,再看看自己,胸口一大片肌肤都透着那种情欲的酡红,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耳根和面颊都是火热的。她从床边站起来,操纵着随身金属吊着我的手腕慢慢上浮,同时她托着我的腰,帮我跪在床上,还贴心地往我膝盖下面塞了个软枕。我的手腕被吊得很高,是以整个上身不得不完全伸展才能堪堪跪住,借一些床铺的力。她露出很克制的被惊艳的表情,幽深的瞳仁放得很大,我羞于想象这个姿势有多挑逗。
鹿野再一次进入,这次的粗暴带了点疼痛,然而疲惫的花穴还没经她戳弄几下就又兴奋起来,迅速搅成一汪淫靡的活泉,热情熟络地缠着她的手指。黏腻的交合处随着她的动作咕叽作响,根本无法忽略。
鹿野顶得很深,很快,很重,以至于产生一种要从深处被捣烂的错觉,我不耐地喘着气,意识朦胧,手脚也麻酥酥地痛。我不得不被动承受着鹿野给予我的一切舒爽和痛楚,做得太久了,持续的灭顶快感让沿途的敏感处变得有些麻木,快感不再是从哪个幽深细腻的点位传来,而是直接连结着我的胸腔、脊髓、大脑,我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在享受这场山呼海啸的狂欢,狼吞虎咽地欢庆我与她久违的疯狂,超出极限犹不知餍足。
泪水失禁般滚落,而此时谁都顾不上了。
就在我实在腿软到跪不住的时候,鹿野大发慈悲地释放了我。她拉低了金属手环的高度,然而紧接着分出另几片金属分别圈住我的腿、腰等处,将我整个人悬停在半空。这再次剥夺了我的安全感。她把我的腿掰开拉折,毫无阻挡地暴露出那一定已被操得红肿的花穴。阴唇瑟缩了一下,随即再次被她的唇舌覆住。
当她的舌尖仅仅第七次用力碾过阴蒂时,我迎来了又一波高潮。
这次她安静地和我一起品味身体里的潮汐。等所有律动平复,她坐在床上,缓缓拥我入怀,解开我身上所有的束缚。
我们再次接吻,而我已经浑身酸软、晕晕乎乎,没有一点劲再迎合她的撩拨。
“你……”我话到嘴边,却没了下文。
“累了?”
鹿野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彼时我仍处在一点高潮后的耳鸣中,反应迟缓。
她把我放在床上,往我脑袋后面垫了许多软枕,方便我看清她的动作,然后跪在床上——这个姿势确实很美——继而捉住我的右手,探进她早已湿透的内裤。
我想我眼睛瞬间亮了。她像是被我逗笑了,继续引导着我的手往里探、往里钻,潜入那片潺湲春水之中。
我诈尸似的坐起来,表情狰狞地脱掉她那条碍事的内裤。她笑着按住我,示意我回去躺好,然后重新享用我的手。
鹿野带着我的手一起慢慢往下坐。我的眼睛变得好忙,不知该看她的脸,还是那里,还是那里。坐到底之后,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慢慢地前后碾磨起来。
苍天,她以前不怎么做这种事的。
我真的还活着吗?我现在是在天堂吗?神啊?
——呸,我不是在召唤哪吒。
太疯狂了,六年过去,她仍是冷酷沉稳的妖灵会馆执行者,我如愿归隐人类世界浑浑噩噩过双重生活,今天她勾勾手,我说“到!”,我们做了一顿爱,然后竟然就要放下所有芥蒂了?
鹿野大人,你对我下了什么蛊?
我承认,你不是秦始皇,但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的的确是我。
“你在想什么?”
她停下动作,微微眯眼,看起来对我的不专心有点生气。我有些鼻酸,支棱起来,亲了她一口。
“在想你。”
我现在愿意相信,你其实也在想我,只是你从来不说。
我推着她的肩,让她安心躺下,然后虔诚地吻上她的下身。鹿野的滋味让我迷恋,我极尽全力地讨好她的感官。她即便舒服极了也很少作出剧烈的反应,总是淡淡的、十分矜持而克制,但当呼吸声变得急促、小腹忽而起伏忽而紧缩之时,我就知道,她快到了。
她从欲望中睁开眼,尚有几分失神,等余韵消散,她的眼神才彻底恢复清明。
我以吻走遍她的肌肤,双手轻柔地在她全身游走。她的腿尤其紧实而饱满,触感柔滑微凉,仿佛世间最好的绸缎。我蠢蠢欲动地想沿着潮湿的露水再访桃源,而手腕再次被牢牢控住。
“痛痛痛——”
“我可还没玩够。”
“不公平!你做……我,呃,两次哎……”
“转过去。”
“诶?啊——”
“跪好,趴下去,撅起来。”鹿野居然是认真的。有没有搞错!她在发号施令些什么啊!
随身金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屈辱地摆好动作,闭上眼睛。
鹿野进来的刹那,我绝望地发现,身体竟然又做好了准备,湿润的沼泽此刻成了我心口不一的铁证。我不愿再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伸手够来枕头,像鸵鸟一样蒙紧了脑袋。
她肯定又笑了,过了一会儿才动起来。
这个姿势不仅屈辱,而且角度微妙,每次都能刁钻地顶到一些让人腿软的地方。我捂在枕头里又很快就喘不上气了,挣扎着想起来透口气,却像地鼠那样再次被按下去。
她好像就是喜欢看我缺氧求饶的样子……这算新的恶趣味吗?
她以前在床上好像也没有这么,呃,粗暴,且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控制欲?
脑袋里接二连三冒出来问号,来不及得到答案就被快感淹没。我被硬生生拖入欲望的海里,听其自流。
不知过了多久,鹿野另一只手终于好心地伸到我前面来,大力揉弄、搓、甚至掐我的阴蒂,我喉间发出的声调立刻就变了,大概几分钟后,我尖叫着第三次达到巅峰,可她玩弄我的动作并没有停,随后,一股暖流再也控制不住,淅淅沥沥地喷了一滩。
我哀叫着倒下去,枕头被掀开,而被单上已哭湿了一片。
鹿野终于满意了,紧紧地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头发,黏糊糊地吻我的唇。
床上已经乱七八糟,我实在没有勇气仔细看那两滩潮湿的痕迹,也没有勇气细想刚刚的动静到底有多大,而明天起,妖灵会馆会不会流传一些大家喜闻乐见的深夜八卦。蜜液干涸后的触感,对我来说很不愉快,但我也没有力气再用手或是灵力将它们从床上扫落。
这乱七八糟的一夜。
夜已经深了,连烟花都停了。我太累了,很快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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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才不过八点半,鹿野却已经离开了。
这一觉虽不算很久,却睡得极好。双腿不出意料很酸痛,但手上和腿间是清爽的,被子也很干净,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身边摆了一些干净衣服——是我的旧衣服,还散发着熟悉的洗衣剂的味道。
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显示我有张下午的车票。再一看,她趁我睡觉时把自己从我的社交媒体黑名单中放出来了,然后发了条消息:是关于我如何回去的路线。
我有些烦躁,抓了抓头,迅速起床,在手机上取消了这张回程票,退了房,然后前往她在苍南会馆的住处。
会馆民宅大多使用灵锁,就和人类世界的密码锁相类似。我试着把手放到门上,接着惊奇地发现……门开了。
这里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样,连桌布和插花都还是那些。
回忆铺天盖地涌来,泪水夺眶而出。
我换上自己的拖鞋,颓丧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茶几上放着我昨天扔给她的听诊器。那是十年前、我们恋爱二十周年纪念日时,她送我的生日礼物。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听诊来判断伤情,什么“保留了一些在人类世界做医生时的习惯”都是瞎找的借口,我只是想听听她的心跳而已,想看看她面对我和面对其他治疗者时,究竟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烈女怕缠娘,最终我真的追到了这位高冷的组长大人,虽然,以人类世界的评判眼光来看,这种事十分没有职业道德。而且是我先捅破的窗户纸——那是我这漫长的人生最紧张的一天之一,但我无论如何忘不掉那天她温柔的眼睛。
为什么呢?明明也痴长了七十多岁,见过那么多妖界人间的生离死别,还修炼着灵质能力,为什么碰上她就变得这么幼稚、患得患失?为什么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门忽然开了,鹿野拎着早饭袋子一脸着急地进来,就看见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面面相觑。
“应该顺便把你的静音模式关掉的,”鹿野叹口气,注意到我换了鞋,再抬眼已恢复了冷静的表情,“我只是买早饭去了。”
我这才发现,刚刚光顾着哭了,错过了五六个她的未接来电。
“饿不饿?”
她竟然特地去粤东会馆打包回来肠粉、虾饺、红米肠,又热又新鲜。
这下我有些理亏且心软,但还在嘴硬,埋怨道:“你会发回程路线,就不知道发一句报备你买早饭吗,这样我也不会误会了……除非……”我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鹿野拍拍我的背:“除非?”
“除非……你只是想给我个惊喜。”我涕泗俱下,一连抽了三五张纸巾。
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
“先吃早饭。”
红米肠嚼起来还是脆脆的。吃到一半,我情绪平静了许多。鹿野慢慢说道:
“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又去老君那进修医术了而已,直到在冰箱里发现那个贴着字条的灵丹瓶,我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不对劲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为什么要走?”
“我……我生气了。”
“生气就应该离家出走吗?”
“我当时想分手。”
“我没有同意分手。谈恋爱是双方一起决定的,分手当然也要。”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虽然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算了。人不是机器。不是所有的心情都能想明白。
这六年,她就是这样在等我回家吗?
最后一只虾饺,她蘸好酱油夹给了我。
“回来吗?”鹿野云淡风轻地问道。
“回什么啊,这儿不就是我家。”我胡言乱语着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那你店怎么办?”
“……”
送给伙计也不是不行。她挺能干的,可以接替我。
“下个月恋爱三十周年纪念日,还过吗?”
我咽下虾饺,扑上去亲她,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呃唔……嗯?”鹿野微怔,“还想做吗?让我先洗个手……”
“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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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一直是个很淡的人,即使身处亲密关系之中。用现在人类世界流行的话讲,也许叫回避型(虽然我觉得她远没有那么严重),我倒是更喜欢另一种过时的表达,叫傲娇。
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或听说过,她和她师父会像池年师门一样频繁聚会吃饭——这师徒俩根本连面都不见。
但我知道,在她心里,师父和泽宇一样,是无比重要的人。
所以,和无限小黑告别的那天,我好奇地跟了一路,想见见这位仙人的庐山真面目。
我穿了一身得体有古意的衣服,落落大方地走出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这是我,呃……”
鹿野又在犹豫如何介绍我,而她的师父先点了点头:“嗯。”
这就表示知道了?还真是言简意赅啊。
小黑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嫂嫂!”我讪讪地含糊应下,把一个小袋子递给他。这袋子出自一个空间系妖精之手,是有名的旅行佳品,里面净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各种好吃的,有零食、干货、速食、甜品糕点,甚至还放了一个大冰柜,装满了粤东会馆出品的预制菜。
我们目送他们走到传送门处,互相挥了挥手。
临走前,鹿野冷不丁来了一句:
“有空多来会馆看看我。”
我惊讶地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却还是那么淡定。
“嗯,好。”我似乎看见这位比鹿野还要面瘫的师父,嘴角淡淡地勾起一个微笑。
他们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传送台上。
天光正好,清风徐来。鹿野甩了甩前额的刘海,牵起我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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